如何閱讀照片 街頭攝影大師在街頭如何探索攝影?
9 次觀看·2026年3月6日
攝影領域有很多概念是基於約定成俗的傳統
街頭攝影是其中之一
要是在街頭拍照可以稱為街頭攝影
山本博斯在海邊拍照是否可以稱為海景攝影
愛德華魯莎拍了一堆的加油站
是否可以稱為加油站攝影
反向一推理就知道
有些概念並非是學術性的
前面的視頻已經說了
前輩大師並非因為在街頭拍照而成為大師
而是因為在攝影的美學上有貢獻才成為大師
有些人理不清這個邏輯關係
本質上是先接受了某個概念
然後在這個概念之下進行思考
於是在思維上缺少跳出概念框框的能力
街頭攝影大師蓋瑞威諾·格蘭德
就拒絕把這個稱號加在他身上
因為街頭根本不是他思考的重點
同樣,李福利·德蘭德也幾乎天天在街頭拍攝照片
是標準的街頭攝影大師
可以說在街頭的探索中
李福利·德蘭德是最為深入的攝影師之一
他是街頭攝影天花板級別的人物
但在中國他的名氣還不如埃裏克斯韋伯
這是一種很荒唐的現象
中國好多搞街頭攝影的人
其實搞不清楚攝影的所謂探索
究竟在探索什麼東西
相信一百個人中有九十九個說不明白
既然搞不明白探索什麼
也就不知道什麼樣的照片纔是有價值的
在街頭拍一堆照片是容易的
但要搞明白什麼是攝影的探索
卻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蓋瑞威·諾格蘭德說
我拍照是為了看看那些東西變成照片是什麼樣的
這句話極富哲理
他把二維的照片跟三維的世界進行了區分
照片根本不是簡單的對現實世界的複製
而是攝影師利用現實影像來創作自己的藝術作品
在前面的視頻中
我已經簡單闡述了現代藝術的轉向
也就是從畫中之物到畫本身
而現代攝影有所不同
因為照片都是具像的
物像會非常清晰地出現在每一張照片之中
觀眾會首先注意到物像的存在
李福裏·德蘭德把物像和形式之間的關係進行了反復推進
在一些照片中物像是核心主體
在另外一些照片中物像被嚴重削弱
在其他一些照片中物像和形式兩者合二為一
由於李福裏·德蘭德的照片極其多樣化
下面我通過空間這一概念來簡單區分不同照片之間的差異
總體上,我把照片中的空間感分為連續空間和非連續空間
連續空間是指在二維平面上呈現一種自然空間
具有完整的空間關係
空間感明顯
這種空間關係符合人類觀看真實世界的日常經驗
所以觀看這樣的照片就像觀看真實的世界一樣自然
非連續空間是指在二維平面上呈現一種非自然空間
空間關係是破碎的無空間感
這種空間關係不符合人類觀看外部世界的日常經驗
所以觀看這樣的照片需要有一定的視覺經驗和藝術經驗
如果沒有這種經驗
就很難理解這樣的照片在拍什麼
因為它是違揹我們看真實世界的方式的
很多人會把這種照片理解為形式主義
形式大於內容
這完全是藝術門外漢的認知
不同空間關係的探索
可以從李福利·德蘭德的作品中看到
注意最左邊這張照片
它的空間是連續的
自然的
完整的
沒有非常突兀的其他東西來打破這個空間
它跟我們日常看世界的方式是一樣的
但是左邊第二張會感到中間的兩根繩子很突兀
它似乎破壞了河流景觀的完整性
因為繩子跟河流景觀之間沒有任何自然的連接
所以覺得好像是兩個世界中的物體被放在一起了
但是我們依然感覺河流景觀這個空間大致是完整的
這是對連續空間非常輕微的打破
現在再來看從左往右數第三排的三張照片
前景中有很多物體在打破背後的那個連續空間
我們感覺空間變得破碎
不連貫了
人類的眼睛是不會以這樣的方式去觀看外部世界的
所以這是一種非自然空間
照片在這裡逐漸變成了一種依賴於結構的圖案
在圖案當中
現實世界的對象都是不完整的
是由一些局部零件組合而成的拼貼化
三維空間似乎也不見了
照片逐漸趨向於抽象
最右邊那張照片可以跟波洛克的抽象繪畫比較
照片趨向於抽象化
當然空間也完全消失了
照片完全變成了平面化
再來看另外一些照片
跟前面的非連續空間照片不同
這些照片總體感覺處於同一個連續空間中
沒有非常突兀的東西來打破自然空間
但是攝影師故意以平面化的方式來安排空間中的對象
平面化和立體感本來是完全相反的視覺效果
但李福裏·德蘭德有意在這兩者中間取得平衡
我把這類照片稱為半連續空間
總體感覺處於連續空間中
但空間感故意被削弱了
注意上面一排的照片跟下面這一排的照片
在空間關係中也略微有點差異
我們先看上面這一排兩張
畫面中所有的對象都是不完整的
都是對象的局部
而看上去空間又是完整的
所以觀眾會感覺特別奇怪
不知道攝影師關注的重點是什麼
實際上李福裏·德蘭德在創造一種視覺遊戲
他故意讓我們感覺在觀看連續空間中的物體
但卻採用了平面化的佈局方式
也就是觀眾需要以非連續空間的方式
去觀看處於連續空間中的對象
觀眾需要忽視他製造的這種空間感
像完全平面化的圖片一樣去觀看它
這是迄今為止
李福裏·德蘭德的照片中最讓我感興趣的
下面兩張初看處於一個連續空間中
這個公共空間是由街道上的人
建築、汽車、廣告牌、地面等對象組成
但是請注意
攝影師在處理這個空間的時候
他把它理解為一個平面
他沒有去強化街道的那種空間感覺
反而在削弱空間感
我們可以以託馬斯·斯特魯斯的照片來比較
空間感被強化的照片是什麼樣的
把它們放在一起比較
就更容易看出這兩類照片不同的空間處理方式
李福裏·德蘭德有一個作品叫做《鐵絲網》
我們繼續用這個作品來解釋空間的問題
李福裏·德蘭德為什麼特別喜歡用鐵絲網做前景
原因很簡單
鐵絲網既可以讓觀眾看到鐵絲網背後的那個連續空間
但同時又削弱了那個連續空間
李福裏·德蘭德不想讓觀眾體驗到日常的空間感
他通過鐵絲網打破連續空間
達到破壞日常觀看經驗的目的
因此這些照片都凸顯了一種圖像觀看上的現代性
跟古典圖像是完全不同的體驗
這是李福裏·德蘭德的作品《車中看美國》
這個作品比較特別的地方在於
它在一個二維平面中製造了三個空間關係
照片從整體看完全是平面化的處理方式
但裡面卻製造了三個空間
車內的這個世界
車外的世界
以及反光鏡中的世界
這種觀看方式也是違背日常的視覺經驗的
因為在我們的認知中
人的眼睛要麼觀看的是外部的景觀
要麼看車內的設施
要麼關注反光鏡中的世界
不會同時去關注這三者的
但是這個作品同時呈現了三個空間中的對象
所以它既是對日常空間感知的一種打破
也是對多重空間的重建
今天群裡有一位社友發了一段歌德的話
我覺得說得很好
這裡一起分享給大家
內容人人看得見
含義只有有心人得知
而形式對於大多數人而言是一個祕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