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派经济学概念】从「国家决定」到「个人行动」:方法论个人主义如何拆穿宏大叙事,看懂房价、政策与社会运转的真相|奥地利学派 × 公共选择的底层逻辑解析

簡單百科
393粉絲
你有沒有發現,大家一聊到社會問題,總愛說一些聽起來很高大上的詞,國家應該怎麼怎麼,資本把房價炒上去了,市場就是這麼無情,社會不給年輕人機會,乍一聽好像都很有道理,對吧,但是如果我惡趣味一點,追問一句,國家今天早上幾點起牀的,資本昨天晚上吃了什麼宵夜,金融市場現在是高興還是憂鬱?
你立刻會意識到,所有我們用來形容國家,社會,經濟,市場等宏觀概念的詞其實都是虛的,房子不會自己漲價,市場不會自己波動,國家不會自己動念頭,真正會摸着手機刷房源,真正會簽字訂政策,真正會改利率,喊口號,搬磚還貸的都是一個個活生生的人。
說的就是這個問題,澳派學者認爲,既然真正行動的只有人,那我們解釋任何社會現象的時候就要老老實實回到人這個最小單位上來,這個人在想什麼,他知道什麼,他在什麼制度下面行事,他怎麼權衡利弊,他做了什麼決定,等這個搞清楚了,纔有資格開口討論市場的選擇,國家的決策,社會的走向等等宏觀問題,
你可以想象這樣一個畫面,房價漲了,一堆人說資本又在收割普通人,但你要是認真往裏面探索,就會看到很多具體的角色,地方政府要土地出讓金,銀行要做貸款規模,開發商要做利潤,投資客要對沖通脹,剛需家庭怕再不買就更買不起,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小算盤,每個人手裏掌握的信息都不一樣,每個人面對的制度約束也不一樣,
所謂房價上漲,其實就是這一大群人,在當前的規則和預期之下,做了一堆自己的選擇,最後疊加出來的結果,在研究經濟問題的時候,方法論個人主義的原則就是,別用一些空虛的大詞把這一切糊弄過去,你要講清智的結果,就得把鏡頭拉回到這些人身上,一步一步追問,在每一個群體中,他們具體是怎麼被激勵的,怎麼被誤導的,怎麼互相影響的,
嚴格說,方法論個人主義是社會科學的一種站隊方式,他堅持認爲,所有社會現象都應該被解釋爲具體的個人,在特定製度環境之下,帶着自己的知識,偏好和預期,做出行動和互動,最後累積成我們看到的社會變革大局面,他並不否認社會結構,文化傳統,制度安排,也不否認資本主義,父權制,官僚體系這些詞具有實際意義,
他只是提醒你,這些看起來很龐大的東西,其實都是很多人的長期行動沉澱出來的模式,他們不是天上掉下來的摩西賤命,而是一代又一代人的行爲,妥協,對抗,逃避,投機,犧牲,慢慢凝結成的概念,僅此而已。
奧地利學派在這方面的研究一直很較真兒,米賽斯干脆把經濟學直接定義成關於人類有目的的行動的科學,意思是,我們研究的不是一堆靜態的圖表,不是一串漂亮的方程,而是一個個在現實世界中,試圖用有限的手段達成自己覺得更好的狀態的人。
小麗今天省下一杯奶茶的錢,是爲了以後多一點存款,她今天熬夜寫方案,是爲了後天的生殖機會,企業家今天多投一個項目,是爲了賭一個自己相信的未來,如果你真的從這個角度出發,再去看價格,工資,利率,資本結構,經濟週期,你會發現一個完全不一樣的世界。
價格不再是客觀價值,而是無數人在各自位置上用自己的局部知識和主觀判斷,互相砍價,試探,妥協後留下來的數字。
利率不再是某個經濟學理論裏的一條線,而是現實中人們對現在花和以後花的取捨,對未來政策和信用的信心,對風險的理解。
資本結構也不再是一張簡化的表,而是一條條跨越時間的生產鏈,有的長,有的短,有的遠期,有的短期,全都系在無數個人的時間偏好和判斷正確與否之上。
這時候,你就能看懂爲什麼奧地利學派在解釋經濟危機的時候,一定要轉回到人這個最小社會單位。
他們會說,當央行和政府用扭曲利率,信用膨脹去刺激經濟的時候,他們實際上是在給企業家和普通人發一個錯誤的信號,讓大家誤以爲未來更寬裕,資金更便宜,風險更小。
結果就是一堆本來不該上的長鏈投資,全被推上去了。
這個過程表面看叫繁榮,其實是無數人同時做了類似的錯誤判斷,最後資源對不上需求,項目爛尾,企業倒閉,失業暴漲,繁榮變成了蕭條。
這不是宏觀經濟神靈突然發怒,而是一個個活人在錯誤信號下做了選擇,長期積累出來的後果。
說完了經濟,再說政治。
很多教科書講政府的時候,語氣很像在說一個高高在上的理性公正裁判。
政府代表公共利益,政府會爲全民福祉做規劃,政府會糾正市場失靈。
公共選擇學派幹了一件非常簡單坦誠但非常得罪人的事,他們把方法論個人主義搬進了政治學。
他們說,別再把政府當一個有意識的生命。
政府本身並不是人,但組成政府的卻是由選民選出來一個個官員,政客。
加上外圍的遊說者,利益集團在現行制度下帶着自己的激勵和信息做事。
選民有自己的生活要忙,他對政策細節常常是理性無知的。
官員要考慮升遷和政績,未必真的盯着長期效率。
政客要考慮選票和金主的支持。
特定行業的利益集團願意花大力氣去影響一個細小的條款,因爲對他們來說回報巨大。
當你用這種眼光去看政府決定加稅,國家要大搞基建,監管機構出臺新規的時候,你看到的就不是一個抽象的公益,而是一張鮮活的利益網絡,誰在推動,誰在阻擋,誰在交易,誰在搭便車。
政策結果是這張網絡裏無數個人博弈的產物,而不是某個全知全能的大腦算出來的最優解。
有人會擔心,說,你們這麼強調個人會不會忽視結構,權力,文化,搞得好像每個人都在真空裏獨立做決定。
其實恰好相反,方法論個人主義強調的,反而是讓我們所有人認真對待結構和傳統。
你必須解釋清楚,這些制度和文化是怎麼一代又一代塑造具體的人,讓他們在面對相同情境時做出類似的反應。
比如中國古代的科舉制度和宗族結構,你可以輕蔑地說一句,都是封建專制,就過去了。
但是如果認真一點,你也可以按方法論個人主義的路數,一層一層扒開那千年的歷史。
一個寒門子弟爲什麼願意十年寒窗?
一個縣令面對地方豪強,爲什麼有時候主動合謀,有時候避遇除之而後快?
一個宗族長老爲什麼寧願賠錢也要維護家族的體面,有時候卻寧爲玉碎不爲瓦全?
一個朝廷官員歷來以清廉和體恤民意而出名,爲什麼在某個特定年份卻寧可加重鹽鐵磚脈,也不願意減輕農民負擔?
透過這些具體案例,你會看到,所謂制度並不是一張在衙門口傳來地區的文書,而是社會各階層的一個個活人日常選擇裏的東西。
它通過講成機制,通過名譽與羞恥,通過出路與風死門路,一點一點改變什麼是值得做的,什麼是划不來的,這些全都體現在每一個人的決定裏。
所以方法論個人主義並不是說只看個人,不看集體,而是說,你要看集體,就要從集體裏的個人怎樣被塑造,怎樣被激勵入手,把社會里的關係從紙面拉回到柴米油鹽的生活中。
很多人還會問一個尖銳的問題,這會不會是一種意識形態,天生偏向自由主義,反對國家?
老實講,任何方法背後都有哲學立場,沒什麼好遮掩的。
但方法論個人主義的要求其實很樸素。
你只要願意在每一個你用到的宏大敘事後面加一句追問,那具體是誰,在什麼規則下,做了什麼動作,對不同的群體會有什麼不同的影響。
只要願意認真回答這些問題,很多空洞的口號就會自己散架。
你說資本壓迫勞動,那你得說清楚,到底是哪些企業主,在怎樣的法律和工會環境下,壓低工資,拖欠加班費。
他們怎麼盤算風險和收益,勞動者又有什麼退路,有沒有組織起來的空間。
你說國家振興實體經濟,那你得說清楚,是哪個部門,哪一撥官員,通過什麼補貼,什麼稅收優惠,什麼審批權,把錢導向了哪些企業。
如果你說不清這些,只會飄在各種主義、路線、趨勢這些虛幻的名詞上。
那對不起,從方法論個人主義的視角看,你只是在給自己的無知尋找蒼白的藉口。
講到這裏,今天的概念闡述就可以結束了,讓我們稍微總結一下。
方法論個人主義,其實可以歸納成兩句話。
第一句,社會是不會行動的,只有社會里的人在行動。
第二句,制度不會自動運轉,只有操控制度的人在制度裏權衡利弊,然後做出對自己最有利的選擇。
你以後只要聽到任何一句大話,比如市場選擇了什麼什麼,國家決定了什麼什麼,社會無情打擊了年輕人云雲,都可以悄悄在心裏加一個小問號。
你說的這些故事裏,每一個關鍵節點上,到底是哪些具體的活人,在什麼規則下,帶着怎樣的知識和激勵,做了什麼具體動作。
如果這個問題沒法回答,那這句漂亮話十有八九說的不算數。
而當你習慣用這種眼光去看世界,你會發現,新聞裏說的,不再能夠輕易糊弄你。
歷史裏稱頌或貶低的,不再只是標準答案,政策也不再只是一份簡單的公告,而是一張巨大的人與人之間的行動網絡。
對於這些,你看得越清楚,就越不容易被抽象的事物帶偏了方向。
這,就是方法論個人主義真正的威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