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學經典 【深度】“常使民無知無慾”——道德經解析第四期

老子所處的時代是春秋中期 那時,中原文明剛剛脫離血腥的殷商統治不過幾百年的時間 最有影響力的周王室也才傳承了二十餘代君主 在有文字記錄的史料裡,諸侯分封的政治模式幾乎從未改變過 因此,可供老子參考的政治模板樣本是比較匱乏的 春秋諸子百家之所以漸漸興起,和東周的中央權力逐漸衰弱 到了比老子晚兩百多年的韓非子時 最適應當時白熱化的爭霸需求的法家才終於大成 而越是瞭解這樣的時代背景,老子作為開諸子百家的先行者 其思想的超前性就越是令人讚嘆 大多數學派都是後世不斷完善修補後,才慢慢變成了可用之學 而老子所著的《道德經》儘管也有不同的版本 但絕大部分的思想內核卻是老子一人所成就的 讓我們來看看《道德經》的第三章講了什麼吧 第三章是最不需要翻譯的一章 因為語句近乎於白話,也沒有生僻字 但這也是最需要翻譯的一章,因為太多的結論都是反直覺的 儒家五經中的禮經有云 大道之行也,天下為公,選賢與能,講信修睦 儒家中的道與老子口中的道是有相似性的 在闡述治國理念時,都可以大致理解為規律 或者用現代人的觀念來說就是社會科學規律 禮經中要求君主選賢與能 而《道德經》則倡導君主要不上賢 這樣的矛盾要如何解釋呢? 問題就出在理論和實踐的差異上 天下為公,是古代對君王最理想的幻想 抽天下之血的帝王家能稍稍體恤百姓 如漢文帝、唐太宗、宋人宗等等 就已經屬於鳳毛麟角的一代明君了 而要完全摒棄私慾 把自己變成執行禮教與制度的機器 對於任何一個君主來說都是不可能的 即便能做到個三年五載,也很難堅持一輩子 而且,別說是諸侯分封制度下的東周列國時期了 打怕到了兩漢這樣的大統一王朝 士大夫階層的話語權也是極重的 大量的土地與人口被士家大族到鄉紳豪強層層控制 就算中央有一個至聖賢君做皇帝 也不過是能對士族階層稍加約束罷了 在這樣的條件下 天下為公最多能作為一種模糊的價值導向 但卻完全不可能有任何實施的可行性 那麼緊接著的選賢與能 自然也就要打個巨大的問號了 天下為公與天下為私 選賢的標準可就大不相同了 莫說是在人才選拔幾乎全靠貴族階層 互相推舉的春秋戰國時期 哪怕到了兩漢、魏晉、舉孝連式的推舉制 也依然是絕對主流 直到隋唐開了科舉 寒門纔有了被選賢的機遇 而一直到眾聞青武巔峯的北宋 昭圍舔舍郎、木登天子堂的平民階層的躍遷 才真正得以實現 而此時距離老子所處的時代已經過去了1500年 所以老子提出的不上賢 纔是針對根本不具備組織規模化的 公平選拔制度的諸侯國所適合的理念 既然各級行政系統的官僚 不過是世家大族代代壟斷相傳的 那麼所謂的賢 也不過就是家族中相對有能力的那一批 那麼若是過度崇尚這樣的賢才 等於變相固化了本就水潑不進的舊貴族秩序 除了激化社會矛盾 正面的作用微乎其微 說的再通俗一點 與其標榜這些貴恩代子弟為賢才 不如默認一套循規蹈矩的貴族統治秩序 讓社會安定下來 老子的政治理念並非是實現變革與創新 而是基於現有的統治秩序 打造出一個君民有序、百姓安定的 符合社會各階層福祉最大化的政治生態 你可以認為這樣的理念頗有些保守 但一國之君掌握的權力能量太大了 是不能肆意妄為的 古代歷史上的大制度的改革 大多數都是弊在當代 而且能立在千秋的也極少 除非有極特殊的內外機遇 否則成功的改革一定應該是漸進式的 是如賈夷的眾賤諸侯而少其利益一樣的 去與時間做朋友 在古代 政治上的保守在大多數情況下 並不是個貶義詞 理解了第一句老子的主張 後面的不貴難得之貨和不見可遇 就比較淺顯易懂了 我們身處一個娛樂至上的時代 隨處可見的光影內容 一波波傾社潮流的收割 又讓我們把為數不多的精力 全部消耗在了為他人 或自己的消費慾望買單的 牛馬一般的996的工作力 確實商業推動了生產力的發展 促進了經濟繁榮和人民整體生活水準的提高 但我們也要清晰地認識到 這樣的繁榮是以科技進步為前提的 而在古代 這個前提是並不成立的 貴難得之貨可遇 對應的是古代的商業的繁榮 而在古代 商業的過度繁榮 對於百姓福祉和統治秩序都並非是好事 南糧在經濟上極度繁榮 但豬門酒肉臭之下 卻是滿地的餓殍白骨 以至於區區數年的猴井之亂 就讓整個江左再無餘糧 生民餓死者十之八九 在古代 好的秩序一定是以農業生產為基礎的 對商業則要加以適度的限制 在化肥和收割機發明之前 農耕文明的糧食產量與效率 永遠是衡量國力與民生的第一 甚至是唯一的指標 在這樣的時代背景下 老子易商的主張不只正確 甚至是非常超前 且有預見性的 接下來又是一段非常有爭議的話 這段話同樣近乎於白話 老子認為聖人的統治秩序 是應該讓萬民吃飽飯 身體強健 但沒有多餘的慾望和想法 其實也就是保障基本人權 但限制人民的思想自由 從而達到讓人民無知無欲的目標 放在個性解放與人權至上的今天 老子的這段話 自然是非常政治不正確的 但即便是在今天 統治秩序的低成本維護 也離不開使民無知無欲的這個範疇 川普為什麼可以當選 因為川普的基本盤 就是無知無欲的典型群體 老白男 紅脖子 他們踐行著美國黃金時代留下的生活習慣 重視家庭 相信宗教 抵制新鮮事物 尤其反對對人性慾望 挖掘得最徹底的性別多元化 學歷偏低 虔誠 固執 想法簡單 不窮奢極欲 用無知無欲來形容他們 是不是很貼切 而民主黨的基本盤 白左和少數裔群體是什麼特點 正好反過來 倡導97種性別 高學歷 思維多變 且喜歡大膽創新 宗教信仰偏弱 成癮性的藥物濫用 這些標籤有好有壞 但無一不是無知無欲的反面 這兩類群體的畫像我們得到以後 是想在一個不穩固的政治秩序裡 把川普的基本盤和民主黨的基本盤相比 哪一方更容易被團結起來 更有凝聚力和戰鬥力 更好統治呢 答案顯然是前者 所以無知無欲對個體來說 也許不是件好事 但對群體來說 確實是最低成本維護統治秩序的方式 這樣的方式對民眾幾乎沒有暴力傷害 也能夠保障基本的生存權利 在現代當然是不夠自由的 但在古代那樣動輒群盜 老子所倡導的這樣的秩序 若是能夠實現 那就已經是盛世中的盛世了 這句話是解釋老子無為而治思想中的 為的意思最直接的一句 顯然不是什麼聖賢明君 而是那些聰明的政治掮客 或是頭腦過人的試圖把個人意志 強加於秩序之上的君主或者大臣 比如曹操王莽王安石等等 都在此列 當然還有更差一些的像賈許楊修等等 他們要麼是激進的改革派 要麼是善用頭腦的弄臣 但無一例外 都沒有對王朝的穩定起到正面向好的作用 政治是極高能量的遊戲 需要的不是高頻率的微操 或者大膽的思路 而是勤勉謹慎改良與漸進 有點像AI下圍棋 看似通盤無妙手 卻已經暗合了棋道的至高境界 所以此處的智者不敢為也的為 可以確切地說就是指亂作為 而為無為 自然就是亂作為的反面 不是不作為 而是不要亂作為 在古代 純粹以個人能力突破為無為的鐵律的明君 極其稀缺 數來數去 似乎只有李世民一人而已 但即便是李世民治下的大唐 在他的執政後期 有為地微操了一頓繼承人的鬧劇之後 也難免會讓大唐走到五週其唐的尷尬境地 若是李世民能夠更無為一些 也許就能把立儲之爭 甚至藩鎮割據這些隱患 慢慢地排除消化掉了 那樣的話 據唐也許並不止三百年的國作 而有唐一朝所恢復的 對老子道家思想的推崇 也許就能醞釀出更加不一樣的 文明的進步吧 好了 道德經第三章的內容就講到這裡 我是蕭遠 仙逆和道德經系列的視頻 我們都會持續交替更新 喜歡的朋友還請三連關注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