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詩導讀::第十三講 | 落花與秋風

然後我最近也反思了 然後經常看我之前發的視頻 然後也反思 就是說我意識到一個問題 就是我自己開始重復了 這個事是我感到很焦慮的一個地方 就是你開始重復的講一些東西了 就很多的語言 很多的觀點開始重復了 包括就是說分析師哥的話 我是盡可能的希望說 每一節課給你們一點新的東西 這個新不是指的給你選幾首新詩 不是這個意思 這個新就意味著說 我們盡可能的用不同的分析方法 來進入到一首詩歌 盡可能的從詩歌裏面獲取一些不同的東西 但是我就發現 我以為我可以一直 我曾經誇下海口 我在我們班誇下海口 我說這個我連著講十年選修課可以不重樣 就高估自己了 我發現就現在已經開始重復了 開始有這種匱乏感 可是你會意識到自己是有天花板的 那個天花板就擺在那 然後你再怎麼構可能就構不到了 可能就構不到了 所以需要不斷的去學習 去汲取一些新的營養 我也希望大家也是這樣的 我們不要總是很理直氣壯的去面對這個世界 不要總是言之鑿鑿的去面對這個世界 我希望大家永遠對這個世界保持一種匱乏感 而這種匱乏感 當你獲得一種滿足的時候 你需要警惕了 那個可能是你的精神進入平庸的時刻 永遠不要滿足於你現在的這種精神狀態 我希望大家對這個世界保持這種匱乏感 一種不滿足 這樣的話你可能會有動力去汲取更多的精神上面的營養 那麼這節課我們要談到的是 我們上節課講了 一天當中世人會產生情感的這個時刻 最容易產生 我只是說它是容易的 但不是必然 不是說每個人到了黃昏的時候都會安上不適的 我只是說它容易讓你產生這樣一種情緒 我們講了在一天當中的話 是黃昏還有夜晚 而夜晚的時候有一個月亮 它是身上充當著一個媒介的作用 一個聯繫的作用 那麼如果我們把這個時段放大 把這個時段放大到一年當中的話 你會發現一年當中容易讓你悲傷的季節是春天和秋天 在古詩當中是春天和秋天 因為在中國的古典詩詞當中 我們做一個數量的統計的話 你會發現寫春天和秋天的詩歌的數量 要遠遠大於寫冬天和夏天的詩歌 為什麼 為什麼我們會傷春 為什麼我們會悲秋 其實這個道理很簡單 我先從悲秋開始講起 就是說我們在一天當中 我說了黃昏的那個時刻 就是一個白天和夜晚交界的一個時刻 你在那個時刻你會意識到 你擁有著最後的希望 可是那個希望很快就落空了 那個是你希望和絕望的一個交界點 然後是白天和夜晚的一個交界點 那麼如果說你把這個時段擴大的話 放大到一年當中的話 那麼和黃昏處在相同位置上的那個季節是什麼 秋天對不對 是秋天 黃昏之餘一天恰恰就像這個 秋天這一年的這個位置上面 所以當我們來到秋天的時候 秋風蕭瑟 然後北雁南歸 然後無邊落幕 然後這個落葉枯黃 你很容易會產生一種哀傷的情緒 這個可以理解 我們是從黃昏 然後你可以推演到悲秋的這種心理體驗 對不對 你看到落葉 古代的詩人他一個很重要的就是說 他會把自己的生命體驗投射到自然的這個物上面 他看到落葉 他會想到說 我有一天也會像這個落葉一樣衰落 他看到那麼這是秋天了 那麼如果說我們再看到這個春天的話 你更容易理解了 春天最容易產生這個哀傷情緒的 不是早春啊 對不對 是哪個時段 暮春暮晚春對不對 落花 有落花的時候 其實你理解了落葉帶來的這種悲傷 你也可以理解落花帶來的這種悲傷 所以傷春悲秋的心理體驗和這個明色起熟的心理體驗 其實是相似的 就是我們把自己的生命投射到了自然當中 然後好像是自然在不斷地提示著你 你的結局的一個狀態 那麼這就是我們講到的這個 容易讓你產生情緒的時刻 可是問題就在哪裡 問題就在於 它慢慢地形成了一個套路 你會發現我們的古代的詩歌沒有那麼難的 你每次做的我們期末的時候 這個最後一個題就是這次會出到古詩詞鑒賞 作文之前會出到這個古詩詞鑒賞 你每次覺得拿到一首詩好難 好像每次都做心理一樣 沒有那麼難 它全都是一種 很多時候是有套路的 很多時候是有套路 因為它的情感模式的極其固定 極其固定 固定在哪裡呢 就是傷春悲秋成為了一種固定的東西 當然也有反對的 有人說我在秋天的時候不悲傷 比方說你們學的那個劉雨昕 劉雨昕寫的那個叫什麼 自古逢秋悲寂寥 對吧 他說自古逢秋悲寂寥 我言秋日盛春朝 晴空一鶴盤韻上便以詩情道比較 他就唱反調嘛 他站在反面上說 這個秋天不是那麼哀傷的 他當然說的是有道理的 因為你的哀傷 為什麼到秋天的時候大家會哀傷 就是說不是因為秋天使你哀傷 而是因為你本身心裡邊有情緒 只不過秋天把這一下子喚醒了 把它擴大了而已 是因為你遠在他鄉 所以秋風一起的時候 你可能會思鄉 是因為你仕途不順 所以當這個枯葉落下的時候 你可能會覺得沒有希望 是因為你現在心裡邊有很多的愁緒 所以當這個各種秋天的秋風 秋雨 秋蟬 秋葉一下子全都來的時候 它會把你裡面這些東西喚醒 但是如果說你開心 就像你們現在一樣 你很開心 到秋天的時候 到了黃昏的時候 你看到的是美 所以說這樣一些特殊的時刻 它不必然帶來這些情緒 它只是容易 它只是讓你容易產生這些情緒 那劉雨昕就寫了 自古逢秋不一樣 我言秋日勝春朝 我們說回來 就是說這種情緒 它後來成為了一種模式 你會發現古詩當中的意象就那麼多了 到處都是落花 到處都是秋風 到處都是秋葉 到處都是秋蟬 到處都是北雁南歸 所有的這些東西無非就那麼多了 然後就是什麼東西 不斷的是這些意象的排列組合 這些意象不斷排列組合 它沒有新的情緒從裡面產 也就是說它到後來成為了一種什麼 一種情緒的模仿 所以我這節課沒有給大家學那麼多 所謂的傷春悲秋的詩作 因為為什麼大部分都是模仿之作 你很多的時候 古代的詩人很多的時候 他陷入了一種寫作的慣性 一種寫作的慣性 而他們產生的詩作是一種什麼呢 是對一種傳統的模仿 最早的悲秋的詩歌就是宋育的《九變》 哎 很好 宋育的《九變》 他說 宋育奠定了這個傳統 悲秋的傳統之後 然後到了後代 所有的很多的詩人 就是對於這樣一種傳統的模仿 一種偉大傳統的一種模仿 這就是我說我們需要警惕的一個地方 就在於這裡 張愛玲寫過一篇文章叫《童言無忌》 她裡面提出了一個說法 叫生活的戲劇化 我們現在我們的經驗 很多的時候是二手的經驗 她說什麼呢 她說我們活在城市裡的人很悲哀 我們都是先看到了海的圖畫 然後再看見海 很多的時候 你小的時候是先看見童話書上那個海的照片 海的圖畫 然後纔去感受到 有機會去大海裡面 感受到真正的大海 她說我們都是先讀到了愛情小說 然後才懂得愛 她這個東西講的很深刻 就是什麼呢 我們的生活 我們的人生 很多的時候是一種模仿來的人生 你的生活是二手的 這個是我們最悲哀的 而播出了這些二手的經驗之後 那個東西纔是屬於你的 那些東西纔是屬於你的 所以我們古代的詩人 古代大部分都是平庸的詩人 因為他們是在模仿一種傳統 是在模仿一種情感 可能到了秋天的時候 我根本不悲傷 可能我看到落花的時候 我也根本不悲傷 可是他一寫下來的時候就是這樣的 一寫下來的可能就是這個落花的這種情緒 一寫下來就是枯葉帶來的這種情緒 為什麼他是被一個傳統附著在他身上 而讓他慢慢的失去了自己 我們今天要做的就是把這些東西 從我們身體裡剝離出去之後 把那些經驗從我們身體裡面剝離出去之後 剩下的那個部分就是你自己 所以很多的 我經常看B站上的評論說很多時候 您發現B站上好多彈幕評論都說 給高中生講他們就不懂對吧 你會看到上面有很多人說 他們以後有了經歷之後就會懂了 其實我覺得不是這樣的 我覺得不是這樣的 因為我自己也沒有經歷 我們是一代人對吧 我們是一代人對不對 因為你們是05年吧 你們是05年嗎 我是96年 我們10年一代嘛 對不對 我們處在這個 我們是一代人 所以就是沒有什麼generation gap這種東西 然後呢 我說我也沒有經驗 好多人就說可能高老師真的是經歷了什麼東西 他才能讀到這個 沒有 我的生活很貧乏 很匱乏的白紙一樣 就像你們一樣上學嘛 讀書然後就考 然後工作很匱乏的一張白紙 就是我很多時候我在反思 我也是在畏負心慈強說愁 習近平寫那個《醜奴兒》嘛 他說少年不識愁滋味 愛上層樓 畏負心慈強說愁 你看到他寫的這個東西 他說不識愁滋味 可是呢又要寫詩 怎麼樣的上層樓 為什麼很多的古代的詩人一到了高的地方 他就悲哀了 所以他在模仿這種經驗 他模仿了之後呢 畏負心慈強說愁 我很多的時候我獲得的對詩歌的理解 很多的時候是一種文本的經驗 我必須坦誠的跟大家講 是一種文本的經驗 這種文本的經驗就是說 我可能是因為讀的比你們略多一點 略多一點 這是謙虛一點的說法 那個略多一點 所以我很多的時候獲取的是一些文本的經驗 可能不是我感受到的 我必須要這樣說 不是我感受到 因為我真的沒有那麼多的豐富的經歷 好 但是我們把它剝離出去之後 剩下的那些東西可能是屬於我們自己的 那麼這節課呢 實際上我是希望通過帶著大家來看兩個詩人 我們就看兩個詩人 他們在春天和在秋天當中的不同的生命體驗 我想和那種慣常的 模式化的《商春悲秋》可能有一點不一樣 可能有一點不一樣 我帶大家來看的第一個詩人是李商隱 這是我唐代的話 有三個我最喜歡的詩人 杜甫 李商隱和李白 那麼排在我心裡的第一位就是杜甫 第二位是李商隱 我有一段時間非常喜歡李商隱的詩歌 好像沒有那麼喜歡李白 我對李白就是有距離的 感覺他的生活是那種 就瘋癲的狀態 他是折仙嘛 他是仙嘛 他離我們普通人遠一點 所以我更喜歡的是李商隱 李商隱你就會發現他對於生命的體驗是那種徹底的絕望 他是那種徹底的絕望 是那種大悲哀 是大絕望 他是很徹底 他的生活裡邊好像絲毫沒有 你讀他的詩作 你讀他的詩歌 你找不到一點就是那種很開心的因素 很少能看到 我們來看他寫的這首《暮秋獨遊曲江》 荷葉生時春恨生 荷葉枯時秋混生 你會發現一個人沒有救了 開花的時候你春恨生 落花的時候你秋混生 那你什麼時候快樂啊 你會發現他沒有快樂的時候 深知身在情常在 暢往江頭江水 他寫的是深知身在情常在 就是說我對於荷葉生的這個情 生成的這個春恨 和它落下來之後生成的這個秋混 這種情只要我活著 它就一直伴隨著我 這個是無解的 李商隱的難題是無解的 就像我們第一節課講到的那個錦瑟 此情可待成墜 只是當時一往然 我們就是在回憶的時候開始覺得難過 他說我是在那個過程當中的時候已經難過 你會發現他在這個世界上面 他好像就無處可逃 無處可逃 我們通常的時候 我們是在荷葉枯的時候落花嘛 大部分的詩人會感到悲哀 可是李商隱的時候 荷葉生時春恨生 荷葉枯時秋混生 深知身在情常在 暢往江頭江水生 你在讀的時候 你如果閉上眼睛去讀的話 荷葉生時春恨生 荷葉枯時秋混生 你會發現很多重復的音節 不斷的在你腦子裡邊迴盪 對不對 這是李商隱寫詩 他營造的一個效果 這個效果 如果說我來講的話 就是一種什麼呢 他營造的是一個 悲傷的迷宮一樣的效果 就是你在讀這首詩的時候 你好像就走在一個悲傷情緒的迷宮裡一樣 荷葉生時春恨生 荷葉枯時秋混生 深知身在情常在 暢往江頭江水 你發現在這個迷宮裡面 我走來走去走來走去 我要尋找到一個解脫 我要尋找到一個答案 可是沒有 就是悲傷是無處不在的 在春天的時候 我看到荷葉生時 本來是一個有生機的狀態 本來是一個有希望的狀態 本來是一個生命開始生長的一個狀態了 可是在這個時候 他已經預感到了有一天 這個荷葉會枯萎 這個荷花會枯萎 辛棄疾寫那個 西春常怕花開早 何況落紅無數嗎 西春常怕花開早 他知道這個花有一天會落下了 所以他就怕看到那個花開 這是一個敏感的詩人會有的一個狀態 對不對 深知身在情常在 暢往江頭江水 他在這個悲傷的迷宮裡走來走去走來走去 可是永遠走不出去 永遠走不出去 這就是李商隱詩的寫法 這是李商隱詩的寫法 我上一節課講月亮的時候 我給大家說過那首詩嘛 過水川樓處處明 藏人待樹遠寒清 出生欲闕虛愁暢 未必緣始即有情 這個月亮 月殘的時候 你看到那個月亮殘缺了 你對應到說自己的人生的經驗 你也感到有點悲傷 然後你期待說有一天月圓了 月圓了之後呢 這個就圓滿了嘛 可是李商隱說未必緣始即有情 月圓了怎麼樣 它對你有情嗎 月圓了就代表著它對你有情 他說不是的呀 月缺月圓 它都是一個客觀的 它都是一個擺在那裡的 它和你的人生沒有絲毫的關系 而你的人生也沒有說 有一刻會是這樣圓滿的狀態 人生沒有 不會說有一個點之後 過了這個點 從此以後就萬事大吉了 沒有這樣一個點 不要期待說我們有這樣一個點 所以對李商隱來說 對李商隱 這就很李商隱的一個寫法 他到最後他深知深在情商 有一天終於解脫了 有一天我終於獲得了答案了 有一天我終於走到我的終點了 可是我的生命終結了 我生命終結的那一刻 我的情終於離開我而去了 它終於像一個巨大的包袱一樣 被我甩下了 可是那一刻 所有的一切也都結束了 暢往江頭 他意識到這一點 所以他看著這個江水 就是人在自然面前的這種暢往 人在自然面前 因為江水是永遠永不停息的 它是一個永恆的自然 江水是什麼 江水就是時間 子在川上也逝者如斯夫 它永遠的在不斷的流淌 一個時間的河流在不斷的流淌 而我只能站在它的旁邊 看著它流淌 看著它有一天將我 也一同帶走 一同吞噬 就是李玉寫的那個 字是人生長恨 水長東 水是長東的 可是人生也是長恨的 就是我認為說李尚寅 李玉包括曹雪芹 他們是特別氣質相同的作家 他們心裡邊那種悲哀是徹底的 絕望是徹底的 他的悲哀是有深度的 很多古代的詩評家 把它解釋成一首道王詩 或者說寫愛情的詩 我覺得那個東西把李尚寅看小了 看淺了 他只是在表達一種人生的這種永恆的經驗 他自己獲得的這種永恆的經驗 可是這種永恆的經驗是無解的 就是你永遠只能這樣悲傷下去 你每天悲傷下去 everyday everytime emo 這個東西是很難過的 你everytime 這個怎麼辦呢 就是說我們會發現李尚寅在某個時刻 他會獲得一種和解 他獲得與自己的和解 我們來看這首詩 就是花下醉 尋芳不絕醉流霞 倚樹沉眠日以暇 客散酒醒深夜後 更是紅燭賞殘花 我不知道 這首詩很簡單 就是你讀完了之後 這個內容你就瞭解了 可是 你在讀前兩句的時候 來我們來看一下 你在讀前兩句的時候 你會不會意識到說 他的周圍有客人 如果說不是第三句在提示你說 客散酒醒深夜後的話 你根本不會意識到說 我是在和一羣人 和幾個人我們一起去賞花 這是李尚寅的很有趣的一個寫法 尋芳不絕醉流霞 他去看花 看花的時候喝酒 流霞是酒的名稱 看花的時候喝酒 然後結果就醉了 這個醉當然 你可以理解是他一邊喝酒 把自己喝醉了 然後你也可以理解成 就是他醉倒在整個的 他是被那個花的氣氛所感染 可能也是一種沉醉吧 而流霞當然是一種酒的名稱 可是這個名稱 它的字面 它引發了你一個聯想 就是說一個很美好的 可能是晚上傍晚的 有晚霞映照著這片花叢 可能這個花也像這個花 晚霞他們結合在一起 他們形成了一個很美好的一個場景 而我是沉醉在這個場景當中的 倚樹沉眠日以下 然後就倚到樹就睡覺了 醉倒了就睡覺了 然後他感受到說 日光慢慢落下去了 夕陽落下去了 客散酒醒深夜後 更持紅燭賞殘花 你會發現在前兩句裡面 他刻意不談 就是在第三句的時候 他讓你意識到他是在人羣當中 這就是李尚寅 他在人羣當中也會感受到孤獨 他會 他是在人羣當中的一個個體 他寫的前兩句的時候 你會發現 他會把那個人羣 從他身體之外剝離出去 而最後只剩下他自己 因為你會發現在人羣當中 很多的時候他也是找不到同伴的 一個孤獨的人 那麼你說他醉嗎 客散酒醒深夜 他是真的醉嗎 我覺得有時候 甚至說他可能只是通過這樣一種形式 來迴避和人羣的交往 他可能只是在等 等到時候人都散了 等到時候人都走了 更持紅燭賞殘花 他已經賞的不是那個流霞了 已經不是那個鮮花齊放的 百花齊放的那種盛大的場景了 他賞的是最後剩下的殘花 可能花在春天是很容易落的 到晚上了可能風一吹了 剩下一點殘花了 可是李商隱更持紅燭賞殘花 就是裡面他其實和李商隱在哪裡 他包含著李商隱對生命的認知 就是他對一些圓滿的盛大的這種東西 他可能是保持著一定的距離 就是他在一個花海面前 他可能會意識到一種虛幻性 就像人生一樣 這個花海好像就像人生 人生那種絢麗 你可能會取得了 有一天你會取得很高的成就 然後在那一天裡面 對吧 你想像一下 你就金榜提名時 你們現在能夠想像到的 你最快樂的那一天 那一個下午你金榜提名時 然後你考到了700分 高考出榜之後 你發現我考了700分 我廣東省第一名 你甚至都查不到你的分數 對吧 你被屏蔽了 然後那一刻 那一刻你好像覺得人生就圓滿了 但是李上隱就是對這種東西 他其實是保持距離 是警惕的 因為人生沒有這樣的事情 人生沒有這樣的圓滿 而他會意識到的是什麼 會意識到人生可能更像那個殘花一樣 是殘破的 是有缺憾的 可是有缺憾的東西是美的 所以這是李上隱和自己達成和解的時刻 他是一個徹底悲哀的人 他是一個悲哀的 就是說徹底絕望 可是他在某些時刻 他會在自己的生活當中 和這個世界達成和解 他會意識到生命是有殘缺的 生命是充滿著遺憾的 可是生命是美的 你會發現他會知道說只是近黃昏 可是他會看到那個夕陽無限好 他會知道這個花有一天會落下去 可是他會更是紅燭賞殘花 這就是一個人的這種精神上面的構成 一方面他會意識到說 可能沒有那麼多圓滿的東西 一方面他也會欣賞到說殘缺的 可能也是另外的一種美 那麼這是李上隱 他是那種特別的 我覺得你們會喜歡李上隱 因為他很青春 可能你們不會喜歡杜甫 可是我要說 不能說杜甫的話就比李上隱就好怎麼樣 更好怎麼樣 不是的 我只是說提供種種不同的可能 讓你們認識到說一種diversity 一種多樣性 一種生命的多樣性 是有種種的不同的可能的 而不是說要區分一個高下 所以我們活在一個平分的社會裡面 好像我們身上戴的這個score 就意味著全部了一樣 可是我要說的是 我們慢慢 我希望大家建立一個意識 就是說這個世界有不同 但是沒有高下 這個世界上有不同 但是沒有高下 所以我把李上隱和杜甫擺在這一起 我做一個比較 不是說杜甫就要比李上隱更高級 不是的 我只是告訴大家 可能在李上隱式的生命之外 還有一種杜甫式的生命 還有一種杜甫式的暢往 而這種暢往是和前者是有區別的 來我們來看這首 這首詩當然了 它是典型的一首寫在春天的詩歌 寫在春天的落花嘛 看到落花之後就悲哀了嘛 一片花飛繭卻成風飄萬點正愁人 一片花落下來世人就敏感了 何況說現在大風把這個花全部吹落了 一片花飛繭卻成風飄萬點正愁人 且看欲盡花盡眼 他說我快看吧 看到這些快要落下的花吧 就讓這些花從我眼前就飄 我就看嘛 莫言傷多酒入春 一邊看花就一邊喝酒 不要怕這個酒多嘛 就喝嘛 時間喝的 他幹嘛就擺爛了嘛 就擺爛就不管了 為什麼 江上小堂朝翡翠 院邊高中臥麒麟 他在寫的是曲江 曲江在哪裡 長安城的東南部 那裡曾經是什麼地方 曾經在這個暗史之亂之前 大唐的這些王公貴族啊 包括百姓們經常到那裡去遊覽 一個遊覽的聖地 可是現在暗史之亂之後 國家衰敗了 衰敗了之後破敗了 江上小堂朝翡翠 翡翠就是鳥嘛 翡翠鳥 這個樓堂上面鳥在築巢 說的是什麼東西 沒有人了嘛 荒蕪了嘛 院邊高中臥麒麟 這個高中旁邊本來那個麒麟石像 高高大大的那個麒麟 現在倒掉了 倒在旁邊也沒有人去理他了 整個一副荒蕪破敗衰落的這個景象 他說戲推物理虛行樂 對吧戲推物理虛行樂 他仔細的對什麼叫物理 這個世界的規律 他說我仔細的想一想 這個世界人生變化的規律是什麼呢 他說何用浮名半此生物 他說極智行樂好了 極智行樂就擺爛了嘛 不管了 那麼你會發現 那麼他在這裡面 當然你要知道 他現在當一個小官 暗史之亂之後他當一個小官 左十一是一個建官 建官就給皇帝提意見 但是皇帝也不採納他的意見 他就很惆悵 所以他在這首詩裡面就發牢騷嘛 就發牢騷 看到商村 然後肚子裡邊有肚子的委屈 覺得自己 幹嘛呢 這事就極智行樂算了 我想這首詩不好 這首詩一點都不好 它不好在哪個地方 就是它的精神內核是很平庸的 這首詩的精神內核是很平庸的 就是任何一個古代的詩人 他都會發出這樣的牢騷 你們也會發出這樣的牢騷 就是幹不好就算了嘛 就不幹了 他也是的 幹不好這個世界怎麼到處都是阻礙呢 這個世界怎麼到處都在跟我作對呢 這個精神內核是很平庸 但是杜甫這首詩 就是說他的寫詩的技藝是很高超 所以他仍然是構成了一首 形式上看起來很漂亮的詩 一片花飛 繭卻成風飄 萬點正晨 可是我要講的是 我們需要理解說 杜甫也有這樣的常人時刻 他有這種普通人的情感 他會有普通人的牢騷 可是這不是說 他抵達的那個精神的高點 這不是他抵達的精神的高點 我們是在看 我帶大家看這首詩 就是說在通常的春天 他身上也會有一個 商春的一個傳統背負在身上 他也會落入到那個平庸的苛究當中 他也會精神上面極其的萎縮 然後寫出這樣一首 很扁平的詩歌 可是這不是他精神的高點 我們不要以為世人在無時無刻 都是那種狀態 不是的 世人在大多數時刻和我們是一樣的 可是他有極少數的時刻 他超越了常人 他在自己的身上可能克服了時代 也許只是那麼幾個時刻 只是那麼幾個 我們來看 就是這首詩下面這首詩的話 我不想細講 因為你們學過 你們學過高一的時候都學過登高嘛 那麼這首詩裡面的話 當然了 前人解釋的比較多的 你們老師上課也會給你們講的 就是這個 景連這句 萬裏悲秋常作客百年多病獨登臺 他說十四個字裡面含了幾種情緒 八種 這都是慣常的套路嘛 十四個字裡面含了八種不同的情緒 對吧 最早是宋代的羅大經在《鶴林玉露》裡面說哪八種呢 萬裏 這是第一種對吧 離家萬裏空間上的遠 悲秋嘛 時間 時間上的這個秋天 秋風蕭瑟 這是兩種了 作客 異鄉作客他鄉 而且是常作客 這四種了 你會發現其實裡面是有重復的 但是羅大經認為這就是四種 百年多病 百年人生到了晚了嘛 這個歲數大了 多病 這是六種了 燈臺到了高處的時候 你會也會有這種情緒 然後獨燈臺 八種 一共是八種 他說的雖然說有些牽強 有些重復的 但是你說十四個字裡面融合了這麼密集的這個情感還是很難的 就是說這只詩是這整個的這四年裡面密度最大 它最沉 密度最大 它裡面的情感 可是我要說的就是我並不喜歡這兩句 還是說我對很多的詩沒有那麼的喜歡 但這首詩很多人對它評價很高 尤其對這個景臺評價很高 我不喜歡這兩句 我先講一下這個燈臺 因為這個我要順便講一下 除了講說中國古代的你會產生情緒的時刻 我們講了一天當中的是黃昏和晚上 然後一年當中的是春天和秋天 然後要順便帶一下就是這個空間 你會發現古代一燈高的話就會愁 可是不必然 我還是說不必然 因為燈高的話 它跟每個人情況不一樣 很多你今天去燈高的話 你會發現心胸開闊 你會發現整個的這個心情爽了 當一個人年輕的時候 他燈高的時候 他也和你們一樣的 杜甫不是一開始就是燈高的 杜甫在年輕的時候他寫的是望月 他說的是會當臨絕頂一覽眾山小 可是從望月到燈高 我們看到一個人精神軌跡的變化 我們看到一個人人生軌跡的這種形態的變化 他年輕的時候是會當臨絕頂一覽眾山小 他說我一定要登到太山那個最高點上去 我一看這個世界在我底下就變小了 就他的氣概是這個樣子的 你要知道這句話的背後 杜甫的背後站著另外的一個人 那個人是誰 孔子對不對 那個人是孔子 這兩句是從孔子裡面畫出來的 孟子裡面記載說孔子登東山而小魯 登太山而小天下 他登到東山 他覺得魯國好小 他登上太山之後 他覺得天下都小了 一個人 我不知道孔子在什麼時候說的這句話 可是我想那時候可能他會有 他也有他自己的理想 有他自己的抱負 那是他的精神上極為充沛的時刻 他可能到了一個高點的時候 他也會有那種萬丈豪情 可是你會發現孔子 這是孟子當中記載的孔子的一個登高的一個場景 可是在孔子家語當中 會記載到孔子另外的一處登高 就是他登上龍山 帶著他的幾個學生登上龍山 他說了八個字 他說登高望下使人心悲 我們會發現兩個孔子 我們也看到了兩個不同的杜甫 但是山還是那座山 高處還是那個高處 可是到了晚年的時候 可是到了晚年的時候是花盡高樓 商客行萬方多難 辭等離 到了晚年的時候是無邊落幕 瀟瀟下不盡長江滾滾來 這是一個人精神軌跡的變化 可是他跟這個高沒有過於必然的聯繫 但是就很容易 古人登高的時候很容易產生 為什麼會登高望下使人心悲呢 因為你登到一個高處的時候 你會發現前不見古人 後不見來者 念天地之憂憂 獨悵然而涕下 你登到一個高處的時候 那一瞬間你升到了一個高處 你會發現自己如此的渺小 你會發現在天地之間 你是如此渺小的一個個體 而你前不見古人 後不見來者 在歷史的長河當中 在一個時間的長河當中 你會被吞沒 在這樣一個空間當中 你會發現你面對的一個空間 你面對的一個山 你面對的一個樓 它們可能是永恆的 它們可能是永遠存在在那裡的 而與之相對的你 是一個短暫的渺小的個體 而你可能身上還背負著很多未完成的事業 這農山心境嘛 錢鐘書先生提煉出來就農山心境 你在登高的時候 登高望下使人心悲 那麼然後我們來看到 就是說我回到這個登高裡面的話 你會發現我最喜歡的兩句是哪兩句呢 我最喜歡的兩句其實是 無邊落木瀟瀟下 不禁長江滾滾來 我就問一個問題 為什麼是來 為什麼是不禁長江滾滾來 我可以替換成其他的字吧 去的話好像是不符合這個評測 替換成其他的一個 比方說流 為什麼不是不禁長江滾滾流 為什麼是不禁長江滾滾來 長江是什麼 我一再解釋說 長江子在上世者如子 就是水 江水 在古代它的這個同義詞是時間 不禁長江滾滾來 你會感受到杜甫在寫這個時候 他在寫什麼 他在寫死亡 他在寫死神在不斷地向他走近 他在寫這種死亡的這種 對他的這種壓迫感 他在寫他終將會被歷史的這種長河所吞沒 死神向他迎面走來 而他就是無可避免地會 踏入那個時間的河流當中 而最終可能會被這個時間的河流 抹去他在世上的一切的蹤跡 所以他用的是不禁長江滾滾來 那麼這是杜甫 我現在講這個商春 這個杜甫寫的這個曲江 它裡面精神是平 他寫到登綱的時候 我認為他仍然沒有達到一個精神的高點上 因為他是慣常的 和其他的這種悲秋的情緒沒有任何的不同 也是因為自身的這種惆悵 也會感慨於時間的這種焦慮 感慨於時間這種壓迫 感慨於自己的工業未舊 感慨於自己的這種 在世界上找不到合適的位置 然後會有一種焦慮感 這也不是就是說 他的精神達到一個高點 我下面要講一首很普通很普通的詩 當然也是寫在秋天的一首詩 叫做《又成吾郎》 《又成吾郎》這種詩的話 他寫的他就是一個家常的一首詩 就是他杜甫在奎州的時候 流落到奎州的時候 他的鄰居是一個寡婦 他鄰居是一個寡婦 然後她丈夫死掉了 兒子呢也沒有 沒有兒子 這個寡婦啊 這個老年的這個婦人呢 每天幹嘛呢 杜甫家門前有一棵棗樹 有一株棗樹啊 這個棗樹這個就結果子結棗子嘛 然後這個寡婦她沒有喫的 她就到這個每天就去杜甫家去偷棗子喫 搖晃這個樹 然後打一點棗子喫 然後來充飢 杜甫知道這個事情 杜甫其實早就看到了 很早就觀察到 但是他從來沒有說把這個寡婦 把他的這個鄰居趕走 他甚至每次 每次可能到這個寡婦來 來這個摘棗子的時候 杜甫可能就裝作看不見 後來杜甫搬家了 搬家了之後呢 搬到別的地方去 他的這個房子呢 給他的一個親戚住 叫做吳郎 就是他又稱吳郎的這個吳郎 結果吳郎一來 這個這個 他的鄰居又來偷棗子 這個吳郎呢 第二天就把他們院圍上了一圈籬巴 圍上一圈籬巴 就意思是說 不準來偷這個棗子喫嘛 可能這個寡婦就去 把這個事情跟杜甫就講了 杜甫就寫了一首詩 給他的這個親戚 叫《又稱吳郎》 杜甫說什麼 他說 堂前鋪棗 任西林 無時無二一婦人 他說他從前我在這住的時候 你就讓他鋪嘛 你就讓他打棗子 他一個女人 他本身已經沒有什麼 這個生存的能力了 他又沒有丈夫 又沒有兒子 他就拿一個棗子衝進去 你就讓他打嘛 他堂前鋪棗 任西林 無時無二一婦人 不畏窮困寧有子 只願恐懼轉虛心 他說他如果不是窮到了一定的分數 他怎麼可能說 天天來你家偷你這根棗子喫 只願恐懼轉虛心 他說他每次偷的時候 他的內心是很恐懼的 他真怕被別人看見 而你知道 你瞭解他這個心理的時候 你更要對他好一點嘛 只願恐懼轉虛心 即訪遠客雖多事 他這裡他又開始為他這個親戚開解了 他說可能啊 你圍上這個籬笆呢 不是為了防他 可能是這個鄰居多心了 但是呢 辯察疏離卻慎整 但是你確實圍上了這個籬笆嘛 所以杜甫你會發現 我一直在講 我沒有別的詞去形容他 他就是一個好人 他一方面為他的這個鄰居寡婦說話 一方面他又在袒護他的這個親戚 對吧 他就是會關照著別人 以速徵求貧道骨 正思戎馬淚盈驚 他說他為什麼是這個樣子 朝廷不斷地在徵收啊 在剝削呀 把這些東西全都剝削走了 正思戎馬淚盈驚 可能他的丈夫就是在這個戰爭當中 已經失去了自己的生命 所以才導致這個 而當最後他想到說 戎馬這個戰爭的時候 他想到的也不是說這個鄰居一個人 他想到全天下還有許許多多不同的人 可能在面臨著同樣的這個困境 他就是寫了一個鋪棗子的一個故事 他就是讓他的這個親戚說 你就讓他打這個棗子吧 他為一個人寫了這麼一首詩 你會發現 杜甫他很多的時候 不是我們說的這種就是一犯未償萬年 不是的 他只是在關心著他身邊的那些人而已 他在關心著那些他看不到的那些人而已 無窮的遠方無數的人們都與我有關 所以說當秋風一起的時候 很多人是去登高 很多人感受到自己工業未舊的那種悲哀 可是當秋風一起的時候 你會意識到 你會看到說 有一個人他想到的是 我的房子被秋風吹破了 不要緊 可是有一天他希望的是 安得廣廈千萬間 大必天下寒室 聚歡宴 他說如果說我有一天能夠實現這個願望的話 無如獨破 受凍死一族 我不是要比較兩種生命經驗的高下 我只是告訴大家有不同 當我們沉溺在自己的一個小的世界裡面的時候 你會感受到的是一種悲哀 可是當你把眼界放寬 當你的世界裡面不止有你的時候 我相信大家可能會看到一個更廣闊的天地 不是像孟教授 孟教授說 他說這個出門極有愛 誰為天地寬 他說我一出門到處都是阻礙 怎麼能說天地很寬廣呢 為什麼我們有時候經常會陰謀 是因為我們的世界裡面可能只有我們自己了 只剩下我們自己了 當我們把關切的目光放到這個世界之外的其他人身上的時候 你會發現其實這個世界是寬廣的 其實這個世界是寬廣的 好了 下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