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書-15歲】《福爾摩斯探案全集-20部》 YW-TS15- 最後致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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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致意
作者 柯南道爾
謝洛克福爾摩斯的收場白
八月二日晚上九點鐘,世界歷史上最可怕的八月。
人們也許已經想到,上帝的詛咒使得這個墮落的世界顯得沉悶無聊,因為在悶熱的空氣中,有一種令人可怕的禁忌和渺茫期待的感覺。
太陽早已落山,但是仍留有一道血紅色的斑痕,像裂開的傷口,低掛在遙遠的西邊天際。
上空星光爍爍,下面,船隻上的光亮在海灣裡閃耀,兩位著名的德國人佇立在花園人行道的石欄旁邊。
他們身後是一長排低矮沉悶的人字型房屋,他們往下眺望著白鱷巨牙腳下的那一大片海灘,馮·波克本人曾像一隻到處遊蕩的山鷹,四年前就在這處懸崖上棲息下來,他們緊挨著站在那裡在低聲密談。
從下面望去,那兩個發出紅光的煙頭,就像是惡魔的兩隻眼睛,在黑暗中窺視,在黑暗中冒著煙。
馮·波克是個卓越的人物,他在為德國皇帝效忠的諜報人員當中,幾乎是首屈一指的。
由於他的才幹,首先把他派到英國去,執行一項最為重要的使命。
但是,自從他接受任務以後,世界上真正瞭解真相的那麼五六個人,纔算越來越明瞭了他的才幹。
其中之一,就是他現在的同伴、公使管一等祕書馮·赫林南爵。
這時,南爵的那輛一百馬力的本茨轎車正堵塞在鄉間小巷裡,等著把他的主人送回倫敦去。
據我對事件趨勢的判斷,你也許本週內就可以回柏林去。
祕書再說。
親愛的馮·波克,等你到了那邊,我想你會對你將受到的歡迎感到驚奇的。
這個國家的最高當局對你的工作的看法我曾偶有所聞。
祕書的個子又高又大,口音緩慢而深沉,這一直是他政治生涯中的主要資本。
馮·波克笑了起來。
要騙過他們並不很難。
他說道,沒有比他們更加溫良而單純的人了。
這一點,我倒不知道。
祕書若有所思的說。
他們有一些奇怪的限制,我們必須學會遵守這些限制。
正是他們表面上的這種簡單,對一個陌生人才是陷阱。
人們得到的第一個印象,是他們溫和之極。
然後,你會突然遇到非常嚴厲的事情。
你這就會明白,你已經達到限度,必須使自己適應事實。
比如說,他們有他們偏執的習俗,那是必須遵守的。
你意思是說良好的禮貌之類的東西嗎?
馮·波克嘆了一口氣,好像一個喫過苦頭的人似的。
說的是表現出來的各種稀奇古怪的,英國式的偏見。
就以我犯過的一次最大的錯誤來說吧。
我是有資格談談我自己的錯誤的,因為如果充分了解我的工作,也就會知道我的成就了。
那時,我初次來到這裡,我被邀請去參加在一位內閣大臣的別墅舉行了一次週末聚會。
談話隨便得簡直令人喫驚。
馮·波克點點頭,我去過那兒,他淡默地說。
不用說,我自然把情報向柏林做了簡要彙報。
不幸,我們的那位好首相對這類事情相當大意。
他在廣播中發表的談話,表明他已經瞭解了這次所談的內容,這樣一來,當然就追到我頭上了,我這次喫的虧你可不知道。
我告訴你,在這種場合,我們的英國主人們可不是溫和可欺的,為了消除這次的影響,花了我兩年時間。
現在,像你這幅運動家姿態……。
不,不,別把它叫做姿態,姿態是人為的,我這是很自然的。
我是個天生的運動家,我有此愛好。
好啊,那就會更有效果了。
你同他們賽挺,同他們一起打獵,你打馬球,你在各項運動中都同他們比一比。
你的單人四馬車賽,在奧林匹克是得了獎的,我還聽說,你甚至還同年輕的軍官比過拳擊,結果又怎樣呢?
誰也沒有把你當一回事。
你是個運動老行家,一個作為德國人來說是相當體面的傢伙,一個酗酒,上夜總會,在城裡到處遊逛,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夥子。
你這座安靜的鄉村住宅,向來是個中心,在英國的破壞活動,有一半是在這兒進行的,而你這位愛好體育的鄉紳,竟然是歐洲最機智的特工人員,天才!
我親愛的馮伯克,天才呀!
過獎了,男爵,不過我敢說,我在這個國家的四年,沒有虛度。
我那個小小的庫房,還沒有給您看過,您願意進來一會兒嗎?
書房的門直通臺階,馮伯克把門推開,在前面帶路,他咔噠一聲,打開電燈開關,然後把門關上,那個大塊頭的人跟在他身後。
他仔細把花閣窗上厚厚的窗簾拉嚴密,等到這一切預防措施完畢,他才把那張曬黑了的英聯,轉向他的客人。
有些文件已經不在。
他說,昨天我妻子和家屬離開這裡到福樂新去了,不很重要的文件已讓他們帶走,其餘的一些,我當然要求使館給予保護。
你的名字,已經作為私人隨緣列入名單,對你和你的行李不會有困難。
當然,我們也可以不必離開,這也同樣是可能的。
英國可能扔下法國不管,讓法國聽天由命。
我們可以肯定,英法之間沒有簽訂有約束性的條約。
比利時呢?
比利時也一樣。
風波可搖搖頭。
我真不明白,這怎麼能行?
明明有條約擺在那兒,比利時永遠也無法從這屈辱中恢復過來了,它至少可以暫時得到和平。
那麼它的榮譽呢?
親愛的先生,我們生活在一個功利主義的時代,榮譽是中世紀的概念。
此外,英國沒有準備。
我們的戰爭特別稅高達五千萬,我們的目的是人人都能看得出來的,就好像在《泰晤士報》頭版上登廣告一樣。
可是,偏偏沒有把英國人從睡夢中喚醒,這真是不可思議。
到處都可以聽到談這個問題,我的任務就是尋找答案。
到處都出現一股怒氣,我的任務就是平息怒氣。
不過,我可以向你保證,在最關鍵的一些問題上,軍需品的儲備,準備進行潛水艇襲擊,安排製造劣性炸藥,都毫無準備。
尤其是我們挑起了愛爾蘭內戰,鬧得一塌糊塗,使英國自顧不暇,它怎麼還能參戰呢?
它必須為自己的前途著想。
啊,這是另外一回事。
我想到了將來,我們對英國將有非常明確的計劃,而你的情報對我們是極為重要的。
對於約翰·布爾先生來說,不是今天就是明天的事。
如果他願意在今天,我們已做好充分的準備。
如果是明天,我們的準備就更加充分了。
我倒認為,英國應當放聰明一些,參加盟國作戰不如不參加盟國作戰。
不過,這是他們自己的事兒,這個星期是決定他們命運的一週。
不過,你剛才談到你的文件了,它坐在靠椅裡,燈光照在它光禿的大腦袋上。
他悠然自得地在扎著雪茄煙。
這個箱有橡木護牆板,四壁是書架的大房間的遠處角落掛著木簾。
拉開木簾,出出一個黃銅大保險櫃。
彭波可從錶鍊上取下一把小鑰匙,在鎖上經過一番撥弄,打開了沉重的櫃門。
他說:「站在一邊用手一指。」
燈光把打開的保險櫃的裡邊照得雪亮,使館祕書聚精會神地凝視著保險櫃裡一排排裝得滿滿的分類架。
每一分類架上有一標籤,他一眼望去是一長串標題,如淺灘、港口防禦、飛機、愛爾蘭、埃及、普茨茅斯要塞、海峽、羅塞斯以及其他等等。
每一格裡裝滿了文件和計劃。
了不起。
祕書說,他放下雪茄煙,兩隻匪手輕輕地拍著。
一切都是四年裡弄到的,男爵,對一個嗜飲酒愛騎馬的鄉紳來說幹得不壞吧。
不過,我收藏的珍品就要到了,已經給他備好了位置。
他指著一個空格,空格上面印著海軍信號字樣,可是你這裡已經有了一份卷宗材料了,過時了,成了廢紙了,海軍部已有警覺,把密碼全換了。
男爵,這是一次打擊,我全部戰役中最嚴重的挫折,幸虧我有存摺和好幫手阿爾塔蒙。
今天晚上將一切順利。
男爵看看錶,感到失望,發出一聲帶喉音的嘆息。
唉,我實在不能再等了。
眼下,事情正在卡爾頓大院裡進行,這一點你是可以想像的,我們必須各就各位,我本來以為可以把你獲得巨大成功的消息帶回去。
阿爾塔蒙沒有說定時間嗎?
甭撥客翻出一封電報,今晚一定帶火花塞來。
阿爾塔蒙,火花塞?
嗯?
你知道,他裝作汽車行家,我開汽車行,我們說的是汽車備件,實際上,這是我們的聯絡暗號。
如果他說散熱器,指的就是戰列艦,說油泵,指的就是巡洋艦,如此等等。
火花塞就是指海軍信號,正午的時候從普茲茅斯打來的。
祕書一邊說,一邊查看姓名地址。
對了,你打算給他什麼?
辦好這件事,給他五百磅。
當然,他還有工資收入。
貪婪的無賴,他們這些賣國賊是有用處的。
不過,給他們一筆殺人的賞錢,我不甘心。
給阿爾塔蒙,我什麼都捨得,他是個好樣的工作者。
用他自己的話說,只要我給他的錢多,他無論如何可以交貨。
此外,他不是賣國賊。
我向你擔保,和一個真正的愛爾蘭血統的美國人比較起來,我們最激烈的梵日爾曼容克貴族,在對待英國的感情方面,只不過是一隻幼鴿。
哦,是愛爾蘭血統的美國人。
你要是聽他談話,你是不會懷疑這一點的。
有時候我無法理解他。
他好像向英王的英國人宣戰了,也向英國的國王宣戰了。
你一定要走嗎?
他隨時可能到這裡來。
不等了,對不起,我已經超過停留的時間。
我們明天清早等你來。
等到你從約克公爵臺階的小門裡取得那本信號簿,你在英國的經歷就勝利結束了。
匈牙利葡萄酒
他指著一個封得非常嚴實,沾滿塵土的酒瓶。
酒瓶旁邊的託盤裡,放著兩支高腳酒杯。
在您上路之前,請您喝一杯吧。
不了,謝謝。
看來你是要痛飲一番的樣子。
阿爾塔蒙很愛喝酒,特別喜歡我的匈牙利葡萄酒。
他是個火性子,一些小事情需要敷衍一下。
我向你保證,我是不得不細查他。
他們又走到外面臺階上,臺階的那一頭,男爵的司機踩動了油門,那輛大轎車隆隆地發動著並搖晃了起來。
我想,這是哈里奇的燈火吧。
祕書說著披上了風雨衣。
一切顯得多麼寂靜太平。
一個星期之內,也許就會出現另外的火光。
英國海岸就不是那麼平靜的地方了。
如果齊柏林答應我們的事成為現實,就連天堂也不會很太平了。
這是誰?
他們身後只有一個窗口露出燈光,屋裡放著一盞燈,一個臉色紅潤的老年婦女頭戴鄉村小帽坐在桌旁。
她彎著腰在織東西,不時停下來撫摸她身邊凳子上的一隻大黑貓。
這是瑪莎,我留下的唯一的僕人。
祕書格格一笑,她幾乎是不列顛的化身。
她說,專心一意,悠閒自在。
好了,再見,瘋博客。
她招招手進了汽車,車頭上的燈射出兩道金色的光柱,穿過黑暗。
祕書靠在豪華轎車的後座上,滿腦子在想即將降臨的歐洲悲劇。
當她的汽車在鄉村小街上拐來拐去的時候,迎面開過來一輛小福特汽車她都沒有注意到。
車燈的亮光消失在遠處。
這時,瘋博客才慢慢躲向書房。
當她經過時,她注意到老管家已經關燈就寢了。
她那佔地很廣的住宅裡,一片寂靜和黑暗。
這時她有了一種新的體會。
因為她的家也大,她家裡的人都平安無恙。
除了那個老婦人在廚房裡磨蹭以外,這個地方由她一個人獨佔。
想到這些,她又感到欣慰。
書房裡有許多東西需要整理,於是她動起手來。
直到她那俊美的臉被燒文件的火光烤得通紅,桌旁放著一個旅行提包。
她開始仔細而有條理地整理貴重物件,準備放進皮包。
當她剛要進行這一工作,她那靈敏的耳朵聽到遠處有汽車聲,她頓時滿意地舒了一口氣。
她將皮包上的皮帶穿好,關上保險櫃門鎖好,趕忙走向外面的臺階。
來到臺階上,正好看見一輛小汽車的車燈。
小汽車在門前停下,車裡跳出一個人,迅速向他走來。
車裡的那個司機上了一點年紀,一臉灰白鬍子,但身體結實。
他坐在那裡,像是要準備整夜值班似的。
好啊。
風波可急切地問道,一邊向來訪的人迎上去。
來人得意洋洋地舉起一個黃紙小包,揮動著作為回答。
今晚你得歡迎我啊先生。
他嚷道,我到底是得勝而歸了。
信號?
就是我在電報裡說的東西,樣樣都有,信號機,燈的按碼,馬克尼式無線電報。
不過你聽著,是複製的,可不是原件,那太危險。
不過,這是真貨,你可以放心。
他粗裏粗氣地拍拍德國人的肩膀,顯得很親熱。
德國人躲開了這種親熱的表示。
進來吧,他說。
屋裡就我一個人,我等的就是這個。
複製品當然比原件好,要是丟了原件,他們會全部更換的。
你認為複製品靠得住嗎?
這個愛爾蘭籍的美國人進了書房,舒展修長的四肢坐在靠椅上。
他是一個又高又瘦的六十歲的人,面貌清緒,留著一小撮山羊鬍子,真像山姆大叔的漫畫像。
他嘴角叼著一支抽了一半的被唾沫浸濕了的雪茄煙。
他坐下以後,劃了一根火柴,把煙重新點燃。
打算搬走了?
他一面說,一面打量四周。
喂,喂,先生。
他接著說,保險櫃前面的木簾這時是拉開的,他的目光落到了保險櫃上面。
你就把文件放在這裡面?
為什麼不呢?
唉,放在這麼一個敞開的新玩意兒裡面,他們會把你當成間諜的。
一個美國強盜用一把開罐頭的小刀就可以把它打開了。
要是我早知道我的來信都放在這樣一個不保險的地方,我還寫信給你纔是傻瓜嘞。
哪一個強盜也拿這個保險櫃沒辦法。
文波克回答說,隨便你用什麼工具都鋸不斷這種金屬。
鎖呢?
也不行。
鎖有兩層。
你知道是怎麼一回事嗎?
我可不知道。
美國人說,你想把鎖打開,首先你得知道某一個字和幾個號碼。
它站立起來,指著鑰匙孔四周的雙層圓盤,外面一層是撥字母的,裡面一層是撥數字的。
哦,哦,好極了。
所以並不像你想的那麼簡單。
這是我四年前請人製成的。
我選定字和數字的辦法,你覺得怎麼樣?
我不懂。
哦,我選定的字是八月,數字是一九一四。
你看這兒,美國人臉上顯出驚異和讚賞的神色。
喲,真了不起,你這玩意兒真妙。
是啊,當時能猜出日期的也沒有幾個人。
現在你知道了,我明天早上就關門不幹了。
那麼,我看你也得把我安頓一下呀,我可不願意一個人孤零零地留在他媽的這個國家裡。
我看,一個星期,也許不到一個星期,約翰牛就要豎起後腿跳起來發火了。
我倒不如過海去觀望觀望。
可你是美國公民呀。
那又怎麼樣?
傑克詹姆斯也是美國公民,還不是照樣在波特蘭坐牢。
對英國警察說,你是美國公民頂個屁用。
警察會說,這裡是英國法律和秩序管轄的地方。
對了,說起傑克詹姆斯來,先生,我覺得你並沒有盡力掩護好你手下的人。
你這是什麼意思?
風波可嚴厲地聞到。
嗯,你是他們的老闆,對不對?
你不能讓他們失敗,可是他失敗了,你什麼時候救過他們呢?
就說詹姆斯,那是詹姆斯自己的過錯。
這你自己也知道,他幹這一行太喜歡自作主張。
詹姆斯是個笨蛋,我承認,還有霍利斯,這個人是瘋子。
哦,他到最後還是有點糊裡糊塗,他得從早到晚和一百來個想用警察的辦法對待他的傢伙打交道,這也夠使人發狂了。
不過,現在是斯坦納……。
風波可猛然一愣,臉色由紅轉白。
斯坦納怎麼了?
他們逮住他了,就是這麼回事。
他們昨晚抄了他的鋪子,連人的文件都進了普茨茅斯監獄。
你一走了是,他這個可憐蟲還得喫苦頭,能保住性命就算幸運了。
所以,你一過海,我也要過海去。
風波可是個堅強而能自我控制的人,但是顯而易見,這一消息使他感到震驚,他們怎麼會抓到斯坦納的呢?
他喃喃地說,這個打擊真糟透了,你差點碰上更糟糕的事呢,因為我想,他們要抓我的日子,也不會遠,不至於吧?
沒錯,我的房東太太弗雷頓受到過查問,我一聽這事就知道,我得趕緊了。
不過先生,我想知道的是,警察是怎麼知道這些事的?
自從我簽字替你幹事以來,斯坦納是你損失的第五個人了。
要是我不趕緊,我知道第六個人會是誰。
這你怎麼解釋呢?
你眼看手下的人一個個失敗,你不覺得慚愧嗎?
風波可的臉漲得通紅,你怎麼敢這樣說話?
我要是不敢做不敢當先生,我就不會給你幹事了。
不過,我把我心裡想的事直接了當地告訴你吧。
我聽說,對你們德國政客來說,每當一名諜報人員任務完成後就把他甩了,這,你們是不會感到可惜的。
風波可猛地站了起來,你竟敢說是我出賣了自己的諜報人員?
我不是這個意思,先生。
反正總有一隻鵝鳥或是一個騙局,這得由你們去把問題查清楚。
反正我不想玩命了,我這就要去小荷蘭,越快越好。
風波可壓制住怒氣,我們曾經長期合作,現在值此勝利的時刻不應該發生爭吵。
他說:「你的工作幹得很出色,冒了許多風險,這一切我不會忘記。
盡量設法到荷蘭去吧,從路特丹再坐船去紐約。
在下個星期內,別的航線都不安全。
那本書我來拿著,同別的東西包在一起。」
這位美國人手裡拿著那個小包,沒有交出去的意思。
「錢呢?」
他問道。
「什麼?」
「現款,酬金,五百磅。」
那個槍手最後他媽的翻臉不認帳了,我只好答應再給他一百磅清帳。
要不,對你我都沒有好處。
他說沒辦法,他說的也是實話。
不過,給了這最後的一百磅,事情就成了,從頭到尾花了我兩百磅。
所以,不給鈔票就叫我罷休,恐怕說不過去吧。
馮波可苦笑一下。
看來,你對我的信譽評價不高啊。
他說。
「你是要我先交錢再給我書吧?」
「嗯,先生。」
「做交易嗎?」
「好吧,照你的辦。」
他在桌邊坐下,從支票簿上撕下一張支票,在上面寫了幾筆。
但是沒有交給他的同伴。
你我的關係弄到這種地步,阿爾塔蒙先生。
他說。
既然你信不過我,我也沒有理由信得過你了,懂嗎?
他補上一句,轉過頭看看站在他身後的那位美國人。
支票在桌子上。
在你取款之前,我有權檢查你的紙包。
美國人把紙包遞過去,什麼也沒有說。
彭波克解開繩子,把包在外面的兩張紙打開,出現在他面前的是一本藍色小書。
他暗自喫驚,坐在那裡對著書呆了一會兒,書的封面上印著金字:「養蜂食用手冊。」
這個間諜頭子對這個與諜報風馬牛不相及的奇怪書名,剛瞪眼看了一會兒功夫,他的後脖頸就被一隻手死死卡住了,一塊近有濾紡的海綿放到了他那扭歪了的臉上。
再來一杯花生。
福爾摩斯一邊說,一邊舉起一個帝國牌葡萄酒瓶,坐在桌旁的那個結實的司機,迫不及待地把酒杯遞過去。
真是好酒,福爾摩斯。
美酒,花生。
我們這位躺在沙發上的朋友曾對我說,這酒肯定是從弗朗茲約瑟夫在深布隆宮的專門酒窖裡運來的。
老家請你把窗子打開,濾紡的氣味對我們的品嘗可沒有好處。
保險櫃半開著,福爾摩斯站在櫃前,取出一本一本的卷宗逐一查看,然後整整齊齊地放進逢波克的提包。
這個德國人躺在沙發上睡覺,寒聲如雷,一根皮帶捆著他的胳膊,另一根皮帶捆著他的雙腳。
不用慌,花生,不會有人來打擾我們的,請你按鈴好嗎?
除了瑪莎以外,這屋裡沒有別人。
瑪莎起的作用令人欽佩,我一開始處理這一案件,就把這裡的情形告訴了她。
啊,瑪莎,一切順利,你聽了一定會高興的。
滿心高興的老太太出現在過道上,她對福爾摩斯屈膝行禮,笑了一笑。
但是,有些不安的看了一眼沙發上的那個人。
沒什麼瑪莎,完全沒有傷著她。
那就好,福爾摩斯先生,從她的知識程度來看,她倒是個和氣的主人。
她昨天要我跟她的妻子一起到德國去,那可就配合不上您的計劃了,是吧先生?
是配合不上瑪莎,只要有你在這裡我就放心。
我們今天晚上等你的信號等了好一會兒。
那個祕書在這兒先生,我知道,她的汽車是從我們的汽車旁邊開過去的,我還以為她不走了呢。
我知道先生,她在這兒就沒法配合您的計劃。
確實如此,我們大約等了半個鐘頭,就看見你屋裡射出的燈光,知道沒有障礙了。
瑪莎,你明天去倫敦,可以在克拉瑞茲飯店向我報告。
好的先生。
我想你是準備走了。
是的先生,她今天寄了七封信,我都照樣寄下了地址。
好急了瑪莎,我明天再細細查看。
晚安。
這些文件……。
當老太太走遠了,福爾摩斯接著說,不很重要。
因為文件所提供的情報當然早已到了德國政府手裡,這些原件是無法安全送出這個國家的。
那麼說,這些文件沒有用了?
我也不能這麼說華生。
文件至少可以向我們的人表明,什麼已經被別人知道,什麼還沒有被別人知道。
有許多這類文件都是經過我的手送來的,不用說,根本不可靠。
能夠看到一艘德國巡洋艦按照我提供的佈雷區的計劃,航行在索冷海上,將使我的晚年不勝榮耀。
而你,華生,她放下手頭的工作,扶著老朋友的雙肩,我還沒有看見你的真面目呢。
這幾年你過得怎麼樣?
你看起來還像從前那樣是個愉快的孩子。
我覺得年輕了二十歲,福爾摩斯。
當我收到你要我開車到哈里奇和你見面的電報時,我很少那樣高興過。
可是你,福爾摩斯,你也沒有什麼改變,除了山羊小鬍子之外。
這是為我們的國家做出的一點犧牲,華生。
福爾摩斯說著捋一捋小鬍子,到了明天就成了不愉快的回憶了。
我理過髮,修整修整外表,明天再度出現在克拉瑞芝飯店的時候,無疑會和我扮演美國人這一花招之前的我一模一樣。
在我扮演美國人這個角色之前,請你原諒華生,我的英語似乎已經長時間不純了。
可你已經退休了,福爾摩斯。
我們聽說你已在南部草原的一個小農場上,與蜜蜂和書本為伍,過著隱世般的生活。
一點不錯,華生。
這就是我悠閒自在生活的成果,我近年來的傑作。
他從桌上拿起一本書,念出書的全名,《養蜂食用手冊》,兼論隔離蜂王的研究,是我一個人完成的。
這項成果是我日夜操勞苦心經營取得的。
我觀察過這些勤勞的小小蜂羣,正如我曾一度觀察倫敦的罪犯世界一樣。
那麼,你怎麼又開始工作了呢?
啊,我自己也常常感到有些奇怪,單是外交大臣一個人,我倒還能經受得住,可是首相也打算光明磊落。
是這樣,華生,躺在沙發上的這位先生,對我國人民可太好了。
他有一夥人,我們的好些事情都失敗了,可是找不出原因,懷疑到一些諜報人員,甚至逮捕了一些。
但是事實證明,存在著一支強大的祕密核心力量,加以揭露是絕對必要的。
一股強大的壓力迫使我感到偵查此事責無旁貸,花了我兩年時間,華生,但這兩年不是沒有樂趣的。
等我把下面的情況告訴你,你就知道事情是多麼複雜了。
我從芝加哥出發遠遊,加入了布法羅的一個愛爾蘭祕密團體,給斯蒂巴倫的警察添了不少麻煩。
最後引起風波和手下的諜報人員的注意,這個人認為我有出息,就推薦了我。
從那時起,我取得了他們的信任。
這樣,使他的大部分計劃巧妙地出了差錯,他手下五名最精幹的諜報人員都進了監獄。
華生,我監視著他們,他們成熟一個我就摘一個。
嗯?
華生,但願你依然如故。
這最後一句話,是說給馮伯克本人聽的。
他經過一陣喘息和眨眼之後,安安靜靜地躺著在聽福爾摩斯說話,現在他狂吼起來,用德語謾罵,他的臉氣得直抽搐,福爾摩斯在他的犯人詛咒時,卻在一邊迅速地檢查文件。
德國話雖然不負於音樂性,但也是所有語言中最有表達力的一種語言。
當馮伯克罵得精疲力竭停息下來時,福爾摩斯說道,喂,喂。
他接著說,這時,他的眼睛盯著他還沒有放進箱子的一張臨摹圖的一角,還應該再抓一個。
我不知道這位主任會計是個無賴,雖然我已長期監視著他。
馮伯克先生,你得回答許多問題呀。
俘虜在沙發上掙扎著坐了起來,他以一種驚訝和憎恨兼而有之的奇怪神情,看著不過他的人。
阿爾塔蒙,我要跟你較量一下。
他鄭重緩慢地說,即使花去我畢生時間,我也要跟你較量一下。
這是你們的老調子了,福爾摩斯說,過去我聽得多了,這是已故的傷心的莫里亞蒂教授喜歡唱的調子,斯巴斯蒂恩莫蘭上校也唱過這種調子,然而,我活著,並且還在南部草原養蜂。
我詛咒你,你這個雙尿貨的賣國賊!
德國人嚷道,使勁地拉扯他身上的皮帶,狂怒的眼睛裡殺氣騰騰。
不不,還不至於那樣壞。
福爾摩斯笑著說,我來告訴你,芝加哥的阿爾塔蒙先生,實際上並無其人,我不過使用他一下,他已經消失了。
那,你是誰?
我是誰,這並不重要。
既然你對此感興趣,風波克先生,我告訴你,這不是我第一次和你家裡的人打交道。
我過去在德國做過大筆生意,我的名字你也許並不生疏,我倒願意知道。
這個普魯士人冷冷地說,當你的堂兄亨利西任帝國公使的時候,是艾琳·埃德倫和前波西米亞國王分居的是我,把你母親的哥哥格拉勞斯坦伯爵救出虛無主義者科羅普曼的魔手的也是我。
我還……風波克驚愕地坐了起來,原來都是同一個人,他嚷道。
一點不錯,布爾摩斯說,風波克嘆了一口氣,又倒在沙發上。
那些情報大部分是經過你的手,他嚷道,那值個什麼?
瞧,我幹了些什麼?
把我毀了,永遠毀了!
當然是有點靠不住,布爾摩斯說,需要加以核對,而你卻沒有時間去核對。
你的海軍上將可能會發現,新式大炮比他料想的要大些,巡洋艦也可能稍微快一些。
風波克絕望地一把掐住自己的喉嚨,有許多別的細節,到時候自然會水落石出。
但是,風波克先生,你有一種德國人很少有的品質,那就是,你是位運動員。
當你認識到,你這位以智勝人者,忠於反被人以智取勝的時候,你對我並不懷惡意。
不管怎麼說,你為你的國家盡了最大努力,我也為我的國家盡了最大努力,還有什麼能比這更加合乎常情的呢?
另外,他的手一面放在這位屈服著的人的肩上,一面並非不客氣地接著說,這總比倒在某些卑鄙的敵人面前要好些。
華生,文件已準備好了,如果你能幫我處理一下這個犯人,我想,我們立即就可以出發去倫敦了。
搬動風波克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他身強力壯,拼命掙扎。
最後,我們朋友二人分別抓住他的兩隻胳膊,慢慢讓他走到花園的小道上。
幾個小時之前,當他接受那位著名外交官的祝賀時,他曾無比自豪,信心百倍地走過這條小道。
經過一陣竭力的掙扎,他仍然被捆住手腳,抬起來塞進了那輛小汽車的空座上。
他的貴重的旅行提包也擺在他旁邊,只要條件許可,儘量會讓你舒服一些。
一切安排妥當後,布爾摩斯說,如果我點燃一支雪茄煙放進你嘴裡,不算是放肆無禮吧?
可是,對於這個怒氣沖沖的德國人來說,一切照顧都是白費的。
謝洛克·布爾摩斯先生,我想你懂得。
他說,你們這樣對待我,如果是你的政府之意,那就是戰爭行為。
那麼,你的政府和這一切行為又該作何解釋呢?
布爾摩斯說著,輕輕敲打手提提包。
你是代表你自己的,你無權拘捕我,整個程序是絕對的非法的粗暴的。
絕對的,布爾摩斯說,綁架德國公民,並且盜竊他的私人文件。
哼,你們幹的什麼,你們自己知道。
你,還有你的同謀,等到經過村子的時候,我要是呼救……。
親愛的先生,你要是做出這種蠢事來,你就可能會給我們提供一塊路標?
懸吊著的普魯士人,由此擴大我們鄉村旅店的兩種有限的權利。
英國人是有耐心的,可是眼下他們有點惱火,最好還是不要過分惹怒他們。
馮·波克先生,別這樣做。
你還是放明白些,安靜的跟我們到蘇格蘭廠去。
你可以從那兒潛入去請你的朋友馮·赫裏南爵。
儘管如此,你會發現,你已無法填補他替你在使館隨員當中保留的空缺了。
至於你,華生,你還是同我們一起幹你的老行當,倫敦是離不了你的。
來,同我在這臺階上站一會兒,這可能是我們最後的一次寧靜的交談了。
兩個朋友親切交談了一陣,又一起回憶過去的那些日子。
這時,他們的俘虜想掙脫出來,結果還是徒勞。
當他們兩人向汽車走去的時候,福爾摩斯指著深厚月光下的大海,深有所思的搖了搖頭。
要刮東風了,華生,我看不會福爾摩斯,很暖和嗎?
華生老兄,你真是多變的時代裏固定不變的時刻,會刮東風的。
這種風在英國還從來沒有刮過,這股風會很冷很厲害。
華生,這陣風刮來,我們好多人可能就會凋謝,但這依然是上帝的風。
風暴過去後,更加純潔,更加美好,更加強大的國土將屹立在陽光之下。
華生,開車,該是我們上路的時候了。
我還有一張五百磅的支票要趕快去兌現,因為開票人要是能停付的話,他是會停付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