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畫賞析 EP15:《晴巒蕭寺圖》和《溪山行旅圖》

锦瑟无端思华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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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 次觀看·2023年11月29日
大家好
從今天開始
我們有一系列關於宋代山水畫的討論
宋代是一個特別崇尚山水畫的時期
從北宋開始
山水畫上升到了一個很重要的地位
從北宋到南宋
兩百多年產生了很多的變化
但是宋代究竟是一個什麼樣的社會
爲什麼人們對山水畫這麼崇尚
或者說山水畫在人們的生活當中究竟扮演了什麼角色
起了什麼作用
首先我們來討論一下宋代到底是一個什麼樣的社會
從宋代的建國時間算起
我們可以看出
宋代跟唐代應該沒有直接的關係
唐代是在公元907年就滅亡了
滅亡了之後就出現了所謂的五代
五代十國
各地的節度使都獨立的成立了各種各樣的王國
朝廷朝代
比如說在這個時候
最先出現的就是遼代
那麼宋代在遼代成立了超過半個世紀之後
到了960年才真正成立
這個時候遼代的氣候已經很強勢了
遼代的宮殿
皇城也都建立的非常有規模了
所以遼代對宋代基本上有一個很蔑視的評價
就是你根本就忘了你們的唐代的傳承
唐代的傳承其實在我遼代契丹人手裏
你有國而無國璽
國璽那個時候落到了遼代人的手裏
國璽據說是秦始皇時期刻的
但是中間失而復得來來回回
最後到了遼代人的手裏
這個時候宋代是有一點很被動的狀態
但是宋代在困境中崛起
創造了一個歷史上非常輝煌的文化時期
那麼這個時期
北宋末年
徽宗或者徽宗前一點
我的認爲是徽宗前一點
有一張著名的作品
就是《清明上河圖》
從《清明上河圖》上我們看到的是什麼呢
是一個熙熙攘攘非常熱鬧的社會
宮齊適定
還有其他一些學者
包括現代和法國的學者
他們都認爲
宋代是一個現代社會的早期模式
北宋的人口開封
也叫變良
它的人口近百萬
那麼我們來看一下同時期的其他國家
比如說13 14世紀之前
世界上有多少大城市
這個城市裏面以佛羅倫薩人口爲最
有多少人呢
九萬多不到十萬
米蘭將近九萬
這是最大的歐洲城市
那麼你想
變良幾十萬人口
到了南宋臨安
南宋的臨安250萬人口
你想那個都市
如果說佛羅倫薩是歐洲最大的城市
它都不到十萬人
臨安250萬
它等於是佛羅倫薩的25倍
如果中國的南宋
北宋不算是現代化的最早期的城市
那世界上沒有一個國家可以擔當這個稱號
但是人多了就會出現問題
上班上累了
回到家裏出門吧
也太辛苦
就像是北京
我來舉個例子
北京的大興啊
或者是朝陽區啊
望京啊
吵得不行
週末年輕的小朋友都到哪去
開車去門頭溝
去房山
去看一些寺廟
今天你能開車
古代的宋代怎麼辦呢
宋代人一樣有辦法
他們畫大畫
掛在屋子裏
躺在牀上看
這種大畫
也就是
聚碑式山水畫
這件作品叫晴鸞蕭似圖
多好聽啊
我從門頭溝過來
早晨門頭溝如果抬眼一望
山都看不見
那心裏很鬱悶
如果抬眼一看九龍山
每一個山峯清清楚楚
那叫晴鸞
可是呢
在晴鸞起伏的山區裏面
隱隱的你看到一個
孤零零的銷索的寺廟
這真的就是門頭溝的寫照
晴鸞蕭似圖
你在城裏你在望京
鬧騰得你很難受
到了週末你跑到門頭溝
天氣晴朗碧藍的天空
幽靜的一個寺廟
鐘聲噹噹的響着
你覺得那種感覺
是不是特別的心曠神怡
大山大水的聚碑式
送在山水畫
就起到了這個作用
我們看一下晴鸞蕭似圖的尺寸
五十多公分寬
一米多高
還不到很大
真正的大山大水
要等到泛寬的時期
這個蕭似
我們還是要討論一下
蕭似藏在山窩窩中
它畫在一箇中等的山峯上
不是最高峯
山外還有山
那麼寺廟
這上面的線條
你們仔細觀察一下
碧亭
這就是界畫
界畫
當然不是出現在宋代
可是到了宋代
得到了全面的發展
因爲宋代的房屋周車
還有山水畫裏面
很多房屋建築物
都是用界畫畫出來的
界是什麼呢
界尺
就是一個尺子
我們現在叫米尺
以前叫界尺
徒手畫
再好的功夫
也畫不出界尺畫的
這種建築效果
所以這個晴鸞蕭似圖裏的蕭似
就是界尺畫出來的
你看這線條
簡直就像當代的建築設計師的
結構圖
畫得非常漂亮
使你感覺太好了
其實我覺得李成的
晴鸞蕭似圖
畫在十世紀末
大概在九六零年
宋代剛剛建立的時候
這其實就是一種科學
與藝術的一種完美的結合
早達芬奇五六百年
這種結合推遠的時候
你就會發現背後
一點一點一點的筆觸
有點像豆瓣
也有點像魚點
又有點像畫素描
學過畫的小朋友都知道
素描就咔咔
一點一點小筆觸
慢慢地描繪出山的濃淡
如果我躺在牀上
躺在榻上
今天剛好不上班
我來看
怎麼看呢
從山下
你看左下角有一個毛驢
毛驢上有一個人
後面還跟着一個人
挑着他的
都拿着他的行李
他們正準備過橋
過了橋之後
是一個平平的空間
空間裏面有小飯館
有小客棧
還有一個臨水的亭臺
樓閣一樣的地方
有人坐着往水裏面眺望着
再往上走
走到蕭寺
走到山上的寺廟裏
但是寺廟和遠處的高山
中間有一個隔斷
是一個霧氣
是一片祥雲隔斷了
這個隔斷
是一種更高的精神境界
遙遠的在呼喚着
能夠到寺廟的人
這說明什麼呢
從我的角度來分析
宗教在中國古代的人生境界當中
不是至高的境界
而做人是至高的境界
爲官是換遊
當上官之後
一般都不在本地做官
而是要走到遠處去
要避嫌
你只要看到騎驢的
而不是騎馬的
騎驢的一個人
穿着還體面
後面有人跟着
拿着他的行李
這80%是換遊的官
或者是進京趕考的學生
接着就走到了世俗生活
再往上是宗教
它佔據了一個高峯
但它不是至高峯
至高峯是中國儒家的人生境界
也就是李成這張畫的
最後的山峯
那麼從李成奠定了
這個巨碑山水畫
到范寬是不是一個
直接的飛躍
而其中沒有其他的畫家
我們不能這麼說
很可能很多東西
在歷史上流失了
但是我們存下來的
就有范寬這件西山行旅圖
范寬這張西山行旅圖
非常震撼
范寬的影響之大
那是直達今天
到現在范寬的地位
應該是中國歷史上的達芬奇
至少是達芬奇
甚至高於達芬奇
但是他要比達芬奇要早
范寬的著名程度
到什麼程度呢
不但歷朝歷代都學他的風格
他的風格從來沒斷過
任何一個時期都沒斷過
他的風格
而且甚至出現了范寬樣
以至於到了明清時期
尤其是明代後半葉
著名的畫家董其昌
和他的好朋友陳濟如
莫世龍等人
這一圈朋友
分野出一個畫分南北宗
這個南北宗就是把畫
分成南派北派
北派呢
是像禪宗的北宗
是見修很苦修
畫畫慢慢的
一點一點的
有點工筆的意思
就是你不聰明
你就慢慢的畫
這叫北派
見修
南派呢
講究的是頓悟
水墨寫意
強調的是頓悟
哇我寫字寫得好
突然拿起筆來
一夜之間
我就成了一個畫家
一夜成名頓悟
所以南派和北派的區別是
見修和頓悟的區別
但是董其昌
在討論到泛寬的時候
董其昌也猶豫了
泛寬畫得這麼好
雖然有見修的成分
慢慢的一點一點的
勾勒刻畫出來
他那個折筆的勾勒
使這個山石鏗鏘有力
而且那個石頭的
擊曲的效果
是別的畫家所不能達到的
任何後人學泛寬
沒有一個學到他這一種
氣質和硬度的畫師的方法
所以董其昌
儘管在泛寬的畫當中
看到了見修的這個見
那見到了非常緩慢
可是董其昌不敢叫
他是北派的遲鈍
或者緩慢的一種修行
董其昌每一期泛寬
是南派還是北派
泛寬既不屬於南中
也不屬於北中
那算什麼呢
我覺得在董其昌的心裏
儘管沒有名說
應該泛寬立於南北之上
高高的位居於南北的最高處
今天我們就把泛寬
介紹到這裏
大家好
上一期我們說到
泛寬的《西山行旅圖》
泛寬的這件《西山行旅圖》
在臺北國宮展出之後
當然引起了非常大的轟動
首先我們來跟前面
我們討論過的李承的
那張《秦鸞蕭寺圖》
做一個比較
畫中的元素幾乎是一樣的
前面有一個近景
近景有人在走路
但是在泛寬的畫裏面
不是一個文人
也不是一個當官的宦遊者
去上任
騎着毛驢趕路
而是兩個人趕着一隊騾隊
這個很像《清明上河圖》
開始的那個部分
《清明上河圖》一開卷
就有一片小小的樹林
旁邊有一條小小的土路
在這個土路上走着一個騾隊
騾隊一前一後有兩個壓隊的人
在這張畫上
泛寬這張畫上
也看到這麼一個騾隊
接着就是一條山路
隱隱約約的一條山路
林林的觀衆
林林的觀者
慢慢地順着山路走上了
處在畫的中景的一個寺廟
但是如果我們把泛寬
這張畫和李承的這張畫
相比較的話
就會發現
泛寬這張畫的寺廟
要遠遠比李承的寺廟
要畫得低得多
而泛寬的畫當中的
背後的高山高峯
巨碑一樣的高峯
遠比李承畫面的背景上的
巨碑式的高峯要大很多
幾乎是不成比例
寺廟的房頂
最高處都不到
這張畫的中間二分之一
所以這個比例的變化
強調了一種人文的境界的提升
而宗教的境界
似乎又被下壓了
或者是宗教的境界
宗教的空間
宗教所能企及的領域
是人的活動可以達到的
依然屬於可遊可居
可觀這個範疇
而人文的境界
至高的儒家的人文境界
君子的境界
可能只能夠觀望
只能夠慢慢的修煉
而很難真正最後達到
在儒家當中
我們最高尚的境界是君子
我們經常聽到
君子之交淡如水
偏偏君子
那究竟誰是君子
在歷史上
誰被封爲君子
沒有
連孔子自己都沒有人
給他封一個君子
那是爲什麼
因爲做一個君子
最首要的
最重要的一條
就是胸懷弱骨
謙虛
你如果自封爲君子
謙虛這一條你就不夠了
你就不是君子
於是君子這一點
你可以去做
儘可能的
按君子的行爲準則去做
但你永遠也不可能
真正的自稱爲君子
別人可能誇你
他是一個真君子
但是你自己不能說
我就是一個君子
也沒有哪個皇上
給誰封爲君子
所以范寬也罷
李承也罷
背後的這座高峯
實際上我感覺
我自己理解
如果讓我從一個理論的角度
來分析這張畫的話
我就想把這個高峯
比喻爲君子的境界
這個局部我們看一下
是山上的寺廟
在山上的寺廟的周圍
畫滿了各種各樣的樹
這個樹
最中心的樹
甚至是這張畫的
中軸線上的樹
你仔細辨認一下
是什麼呢
是松樹
松樹的品格
在古代被認爲
是君子的象徵
所以這張畫裏面
有兩個君子的象徵
一個是遠山
紀念碑式的遠山
第二是松樹
松樹爲什麼像君子一樣
一它長青
二筆直不彎
三它的根深深
置於土壤之中
很接地氣
而它的枝翹直直高空
嚮往着最高的境界
所以它可以
有着最高的期待
和嚮往以及理想
同時又根植於
深深的土壤之間
不虛浮不虛誇
很紮實
這是一個君子的品格
在范寬這件作品當中
他的靈魂就是
那一縷瀑布
似乎是銀河落九天
那是李白說廬山瀑布
但實際上這個瀑布
不是銀河落九天
而是像一根長鏈
高高地掛在峭壁上
這個活的水
不但是我們感到
這個山裏面
有靈動的精神
而且你似乎能夠聽到
瀑布流下來
衝擊在下面石塊上的聲音
你甚至能感覺到
轟鳴的瀑布
以及喘喘不息的溪水
從瀑布那個方向
一直流過來
你還似乎能感到
飛濺的水珠泡沫
在山裏面形成了
像雪花一樣的
壯觀的景色
那麼喜愛畫畫的朋友
肯定就會注意到
當你面對一張古畫的時候
不僅僅構圖
局部的東西
畫得像不像
而關鍵是要找到
其中的靈魂
這個靈魂有時候
很可能就是一點
很簡單的東西
或者是筆觸
或者是畫法
放寬這張畫當中的畫眼
或者是靈魂所在
是瀑布
這個瀑布的交代
非常清楚
而山頂上
這個山頭上的樹
點得也非常有意思
很多習慣看
當代透視畫的朋友們
可能就會對這個山頭
覺得很迷惑
好像是乘着飛機上去
看到了山的頂上
在底下看到的是
一個人的側影
到了山頂上看到的是
山上的草
山上的樹
其實這個就是
中國的散點透視的特點
叫做步步景
步移景移
我觀看的方法
是動感的觀看
從山下
我看到的是
這個平視的狀態
到了山上
依然是平視的狀態
等於是拍了很多照片
從山下到山上
最後拼成了
一張完整的圖
拼圖
或者說
是用一個錄像機
從山下一直錄上去
然後做成一個長圖
這只是用
現代的手法
才能做出來
古代呢
它不滿足於
看一個靜止的山
因此用這種
散點透視的方法
使這個山
在你觀看的時候
要達到可由的效果
用散點透視的方法
使你看到每一處場景
不像是拿着照相機
站在一個地方不動
而是一步一步地
看上去拍了一系列照片
回家都貼到牆上
看到一個完整的
帶有動感的
記錄着你的行程的山
有人曾經把
梵寬的山頂
比作像這樣一張照片
我覺得這都是
二十世紀的一種
比較無稽的做法
我們必須要了解
宋代人是怎麼看山
宋代人是怎麼觀察
宋代人是怎麼描繪
宋代人是怎麼欣賞山水畫
才能夠真正理解
山水畫中的奧妙
尤其是宋代的山水畫
如果用這樣一張照片說
哎呀 梵寬的畫
其實畫出來的是
這樣的照片的效果
你是在貶低和羞辱
梵寬在畫中
所達到的那種
天人合一的山水境界
比如說我們來看
下面一個局部
這個局部好像是梵寬的
這張畫的底下半截
有一個驢隊
驢的身上都馱着貨物
走在這個山路上
後面有一個瀑布
還有溪流從左邊流出來
前面前景有一些
崎嶇凹壓的石頭
看起來真是非常好看
這張畫
現在我們來做一個鑑定
如果你很瞭解宋代的話
你就會發現這個局部
沒有梵寬的精氣神
什麼叫精氣神
你看多了就知道
所以真正的鑑定大師
腦子裏存了
不知多少圖像
面對這件圖像
我們看到覺得很像
可是熟悉宋畫的
就覺得味不對
你把梵寬的原作的部分
儘管都是照片
儘管都是數碼圖
放在一起比較的時候
你就會發現
哎呀天哪
差別不是一點兩點
這石頭也不對
人也不對
羅隊也不對
什麼都不對
當你腦子裏有真的
那個時代的作品的時候
其他的東西都騙不了你
比如說有一個演員
演了你爺爺和奶奶
你會覺得有點像
哪個角度像
不笑的時候像
不說話的時候像
但是不能動
但是即便不說話
靜止的時候
看起來
還是有那麼一點點不對
這就是你對古畫的熟悉程度
到什麼程度
如果你能熟悉到
像你的家人一樣
像自己的手掌上的紋理一樣
那麼你在鑑定古畫的時候
就很簡單
比如徐邦達先生
被號稱爲徐半尺
一張畫打開
打開半尺
望氣一看
這氣不對
捲上不看了
他腦子裏有很多畫
所以很清楚
那麼從這一點你就看出來
後人的模仿
模仿得再像
他都不可能模仿出
那個時代的精氣神
那就是時代精神
一張畫就會有一個時代精神
我們怎麼知道這張畫是范寬
因爲董啓昌說它是范寬
就是范寬了
因爲歷史上記載范寬
有一張西山行旅圖
董啓昌在明代看到了
說這個就是範中立的西山行旅圖
董啓昌有其他證據嗎
曾經有一次
在董啓昌的國際討論會上
在美國
有一位美國學者站出來說
董啓昌作爲鑑定家
是不稱職的
他鑑錯了很多畫
難道範寬這張畫
又是董啓昌鑑定錯了嗎
這個疑問
一直到了1965年
纔得到解答
1965年的時候
跟隨着原來故宮的藏品
幾十萬箱藏品
打了包
跟着國民黨
跑到了臺灣
李林燦先生坐在防空洞裏
天天就一件一件作品研究
登記 推敲
有一天他面對着范寬這張畫
他說我把它掛起來
欣賞
突然他說
我看到這個樹葉裏
藏着范寬的簽名
我們來看一下
在這個局部的右半邊
正好有范寬兩個字
到了這個時候
我們可以百分之百地說
這張畫就是范寬的
不可能是別的人
不用存疑了
這個疑已經解釋清楚了
而王希蒙
王希蒙
這張千裏江山圖
畫裏面沒有說是王希蒙
也沒有找到他的提拔
或者他的簽名
畫後面幾塊拼接的
兩塊拼接的拔
也有很多問題
所以王希蒙千里江山圖
就證據確鑿地說
它是王希蒙畫的一個國寶
我至今都很難接受這種說法
這種說法是不負責任的
應該說
即便你一定要確認
你認爲你堅決地相信
這是一個叫希蒙的人畫的
你也只能說
可能是一位叫希蒙的年輕人畫的
但是存疑
他是不是姓王
沒有證據
你不能確鑿地說
所以你不能忽悠這個社會
學問就是要嚴謹
就是要嚴肅
周立波可以編斷的
趙佳人趙本山可以編斷的
因爲他們是娛樂
他求的不是真實
而學者不能編斷
學者可以把學術說得有趣
但是你不能沒有根據地信口雌黃
謝謝大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