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史綜述 羅馬帝國衰亡史：誰編造了羅馬帝國的死因？

大家好啊 這裡是阿基坦的愛蓮 今天我們來聊一個羅馬歷史繞不開的話題 西羅馬帝國的滅亡 在世界各地的各個平臺隨便搜索羅馬衰亡 各種神奇的理論可以說是勃勃生機共襄盛舉 彷彿羅馬帝國是一個巨大的人類學試驗場地 從常規的瘟疫 奴隸起義 通貨膨脹 移民入侵 生育下降 道德淪喪 軍閥內戰 倒常書阿諾般的 太遵守基督教教條導致浪費社會資源 不遵守基督教教條導致天罰 向地方下放太多自衛權力導致不夠中央集權 不願下放地方軍事權力導致地方防禦不足 太依賴蠻族僱傭軍導致國防外包 太排斥蠻族僱傭軍導致後者淪為難民進攻帝國 羅馬可能亡了 但是羅馬滅亡又有點不太可能 最抽象的理論包括羅馬人過多的光顧浴室導致陽痿 以及西羅馬帝國從未滅亡 而是轉型和升級成了一個 羅馬人和日耳曼人和諧共存的地上天國 共同推動著公元六世紀的歐洲達到前所未有的繁榮 顯然 這些以今天觀點看難以自圓其說的理論 一定有其出現的特殊背景 甚至有些理論與羅馬帝國本身的歷史完全無關 是單純的政治和社會產物 本期視頻 我將綜合現代考古和文本資料 論述羅馬帝國的滅亡原因 同時盡可能規避部分理論中 現代政治和社會因素的影響 畢竟我們討論的是古典時代末期的西羅馬帝國 而不是阿拉伯帝國、神聖羅馬帝國、大宋 俄羅斯帝國、大英帝國、蘇聯、美國 或者是別的什麼東西 軍事力量是古今中外任何國家機器的重要組成部分 借用我們中華文明的智慧 正所謂國之大勢在榮與嗣 對於面臨巨量蠻族壓力的晚期羅馬帝國更是如此 整個晚期帝國 軍費的支出都佔財政收入的70%以上 甚至在相當多的時間段 西帝國的軍費開支超過了總稅收的90% 馬維裏安皇帝試圖收復領土前 就在法令中無奈承認了帝國不得不再次加稅 以應對叛亂和影響納稅的不安定因素 顯然 羅馬人非常清楚自己面對蠻族的優勢正在消失 並努力想要重建軍隊以扭轉局勢 這種力不從心 可以體現在瓦倫斯皇帝和他的東部軍團 在阿德里安堡被戈特人擊敗 也可以體現在汪達爾人盤踞北非 屢次挫敗東西羅馬的聯合進攻 甚至可以比大家想像的更早 著名的晚期羅馬學者彼得·西瑟 使用了公元166至172年的羅馬邊境危機 論證蠻族的不斷壯大 類似的例子 還有戈特人在三世紀危機期間越過多瑙河 襲擊特拉比松、塞薩諾尼基、拜占庭城等地 並擊敗了德西烏斯皇帝和他麾下的軍團 也正是因為政治的不穩定性和蠻族威脅的日益加劇 具有先見之明的奧勒良、戴克裏先、君士坦丁等羅馬大帝 開始注重地方的防禦攻勢和邊防軍隊建設 這一攻城的核心體現就是羅馬城的奧勒良城牆 當然,再有力的城牆也不可能一勞永逸 哪怕奧勒良、君士坦丁、迪奧多西二世 也不可能一直保護羅馬城和君士坦丁堡永不陷落 很多深受現代經濟理論影響的歷史學者 喜歡使用地中海市場經濟的失敗 或者羅馬官方控制經濟的衰退 去論證古代羅馬的經濟衰退 無視羅馬帝國本質的生產力和供需差別 進而引出他們真正想討論的現代經濟觀點 然而,作為一個軍事與民生密切相互作用的古典帝國 羅馬經濟具有顯著的雙向性 既依附於羅馬本身的軍事擴張和軍事設施建設 又具備相當的韌性和自我調節能力 以持久地輻射到羅馬軍事征服以外的區域 在羅馬帝國的鼎盛期 大量羅馬駐軍的存在擴大了邊境地區的經濟需求 以邊境上的諾裏庫姆地區為例 當地的經濟曾完全依賴駐防的羅馬軍隊和羅馬道路 但是隨著羅馬軍事存在在五世紀萎縮、消失 當地不得不面對橄欖油等基礎商品的市場萎縮問題 在數十年後不得不使用廉價的豬油代替 這是一個完美的例子 包括羅馬軍事需求對於邊境繁榮的必要性 和羅馬經濟在失去軍事支持後十數年的韌性 當然羅馬是個大帝國 不同地區的情況需要分別看待 總體來說 羅馬各個地區的經濟都多少受到了帝國軍事存在衰退的影響 羅馬撤退出不列顛後 由於商品貿易被完全切斷 出土的高級工藝品和貨幣幾乎在數年間就消失了 高盧和諾裏庫姆等邊境地區的衰退 是隨著羅馬的衰敗而漸進的 意大利和北非在頻繁的戰爭中間歇性復蘇和倒退 而黎凡特和埃及的繁榮幾乎可以持續到阿拉伯人入侵為止 如果要弄清楚羅馬帝國的內部管理機制 一個最直接的方法就是閱讀《羅馬法》 而五世紀的迪奧多西法典及後續君主頒布的法令中 對於過度徵稅的明令禁止和試圖保護繁榮的措施 往往佔據了半壁江山 足見當時橫徵暴斂造成的破壞 軍事失敗和內戰更是加劇了羅馬帝國的徵稅問題 在日耳曼人和匈人橫行的地區 皇帝不得不下令減少五分之四的稅款 而霍諾留統治期間 君士坦丁三世在不列顛的叛亂 更是這些問題的集中體現 叛亂者直接消耗了不列顛 不列塔尼、伊比利亞、高盧和意大利的軍事力量 帝國政府不得不以每個士兵十枚金幣的價格招募軍隊 徹底榨幹了羅馬人的金庫 總的來說 羅馬帝國的內政、紊亂、失能 主要體現在帝國非軍事開支的急劇減少和過度徵稅上 也導致了不堪忍受橫徵暴斂的群眾 組織巴高達運動反抗帝國的暴政 進而導致帝國軍事和經濟的進一步衰退 最終徹底無法應對來自邊境上的危機 通俗一點說 這就是一個惡性循環 在討論西羅馬帝國的滅亡時 日耳曼人和匈人的崛起都是不可或缺的因素 過去的一個多世紀的考古結果 都反復論證了日耳曼人定居點的規模在不斷擴大 或許考古學家們無法判斷這些遺跡具體屬於哪一支日耳曼人 但是定居點中的陶器、手工藝品以及羅馬錢幣的增加是毋庸置疑的 日耳曼人在與帝國的交流和對抗中持續不斷地進步 而在四至五世紀 各部落人口和經濟規模的增長 使得日耳曼人逐步具備了製造一場大規模邊境襲擊的條件 而匈人的短暫崛起 直接推動著這些日耳曼蠻族湧入了衰弱其帝國 愈發虛弱的邊境 最終造成了帝國境內蠻族林立的不爭事實 這些蠻族王國最終通過戰爭擴大勢力 並不斷蠶食西羅馬帝國 北非的汪達爾帝國就是一個絕佳的例子 但是在討論蠻族帶來的影響時 我們不得不指出一點 那就是羅馬帝國的軍事機器 自始至終都與這些非羅馬人乃至蠻族 保持著相當一部分的聯繫 凱撒僱傭的日耳曼騎兵撕扯著高盧人脆弱的良意 而埃提烏斯和馬約裏安僱傭的日耳曼騎兵 幹著同樣的工作 從高盧戰紀到沙龍會戰 日耳曼僱傭兵同樣可以是羅馬的利劍和肝臣 與後世的西歐僱傭兵不同 單獨僱傭的蠻族僱傭兵 甚至幾乎沒有背叛帝國的記錄 羅馬的軍隊可能比很多人想的都要更加的蠻族化 從共和國和帝國早期的輔助軍團 帝國鼎盛期的日耳曼人禁衛軍戰士 三世紀危機的伊利利亞蠻族皇帝 到伊蘇裏亞人皇帝支諾 貝利薩流軍隊中大量的兇人 乃至馬其頓黃金時代的亞美尼亞人和瓦蘭級衛隊 如果提到西羅馬帝國的毀滅 愛德華吉本以及他的著作《羅馬帝國衰亡史》 絕對是繞不開的重磅人物 然而 吉本在收集匯總對於他那個時代堪稱寶貴的史料之外 不得不面對屬於他那個時代的侷限性 18世紀末19世紀初的英國 正是基督教會偽善橫行 啟蒙主義全面覺醒的時期 這是一個維多利亞女王的時代 也是一個霧都孤兒的時代 吉本將他的啟蒙主義思想用於批判公元四世紀基督教的勝利 和修道主義的傳播 對於羅馬人的影響 很大一部分公共和私人財富被奉獻給了慈善和虔誠的虛假需求 士兵的薪水被揮霍在無用的男女大眾身上 他們只能祈求禁慾和貞潔的美德 隨後的19世紀末 20世紀初 羅馬衰亡時 就緊隨時代潮流的打上了民族主義和世界大戰的補丁 法國學者安德烈 皮加尼奧爾和皮埃爾 庫爾塞勒等人 分別出版了關於西羅馬帝國滅亡的著作 將一個繁榮的基督教帝國的毀滅 歸咎於日耳曼部落的兇殘和野蠻 羅馬文明並沒有平靜地消失 它被日耳曼人暗殺了 並使用了明確而豐富的反日耳曼論點和語言 所有的日耳曼人都是野蠻人 侵略者和掠奪者 他們進入帝國以縱火 掠奪 屠殺和更大的屠殺為標誌 他們留下了荒涼的廢墟和被摧毀的地區 這顯然和法國被德國當時侵略有一定的關系 而在美蘇爭霸的大背景下 羅馬帝國本身又迅速發展 成為了帝國主義和政治制度的象徵 美蘇雙方互相稱呼對方為衰亡中的羅馬帝國 並以羅馬的最終毀滅 為自己尋找戰勝對方的歷史正當性 上文中 一些學者錯誤認為 羅馬滅亡於地中海市場的經濟週期 或者是計劃調控經濟 便是這一時期最臭名昭著的產物 在冷戰後 多元化和政治正確大行其道 人們又對種族碰撞的看法矯枉過正 於是 五世紀的日耳曼人成為了民族碰撞和融合的先驅者 歐洲科學基金會對這一時期的研究項目 命名為《羅馬世界的轉型》 暗示著羅馬時代到中世紀 乃至更遙遠的和平無縫過渡 日耳曼部落犯下的暴行 其實並沒有多駭人聽聞 因為羅馬人對於凱爾特人 希臘人和日耳曼人做過同樣的事情 但是 日耳曼人燒殺搶掠的原始史料 卻在現代研究中被有意無意地忽視了 轉型論認為 羅馬帝國的滅亡是一次充滿想象力的種族融合實驗 只是有點失控了 而懷疑這一理論的研究者 比如彼得·西瑟 卻被指責為種族主義者 但是 紙是包不住火的 隨著現代考古學和文獻學的不斷進步 互聯網加速了信息的整合速度 世界範圍內 越來越多的人開始對羅馬帝國本身展現出了濃厚的興趣 多學科多方面的研究 正在逐漸取代傳統的基於政治立場的研究 越來越多的歷史研究者注意到羅馬本身軍事 城邦帝國的特質 並逐漸設法還原了羅馬晚期邊境危機的全貌 規模逐漸膨脹的滿族 處於衰弱期的帝國和不斷加壓的外部因素 比如無能統治者引發的內戰 兇人的崛起 以及可能的劇烈火山運動所導致的西地中海絕收 這些事件共同引發了帝國政治軍事和經濟體系的全面崩潰 直接造成了西方的羅馬國家 在與野蠻人的暴力衝突中走向不可逆轉的衰亡 當然 即使是最完備的理論 和相對排除現代政治影響的研究也不一定正確 羅馬究竟為何衰亡 只要去閱讀羅馬人的歷史 去欣賞這個文明所留下的工藝品和貨幣 去見證這個已消失國度所留下的痕跡 每個人都可以有自己的答案 因為羅馬就是羅馬 並不是什麼其他任何的國家 對於幾乎全部的唯物史官和大多數的唯心史官而言 史學研究的基本是實事求是 一個古代帝國 在各個歷史時段 都出現有關其政治軍事法律和生產力的比較和論述 這是羅馬的榮耀 但是在進行這些比較之餘 應當尊重生產力 社會意識形態以及人類精神世界發展 這些最基本的本質區別 不要讓借古喻今 去嚴重影響古代歷史的客觀真實評價 甚至去篡改低守的史料 壟斷整個歷史科普 乃至專業研究的話語權 我做的這幾期視頻 不會有什麼趣味純真 或者什麼高級思維 更不會有什麼歷史大事 甚至哲思進步 這超越了我的能力 能做些書籍的錢幣的導讀和交流 方便大家一起探索歷史書 瞭解古錢幣 甚至去做專業的知識普及者和收藏家 對於我而言就是極大的滿足和自我實現了 在分享知識一起進步之餘 我也會下大力氣更新一些娛樂的整活歷史 主要是圖個下飯 實話實說 這幾年B站的知識區能看下去 還不停跟up主真的越來越少了 一個人做視頻 唯有盲人摸象而已 謝謝每一位聽眾朋友的捧場和支持 祝願大家都能開開心心 勞逸結合 胃口大開 吃得下飯 謝謝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