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望燕雲不盡頭 【有點意思·遼系列】曾經縱橫草原的契丹鐵騎,後來怎麼不能打了?

烽火决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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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次觀看·2026年3月1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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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大遼最後的歲月裏
曾經縱橫草原的契丹鐵騎去哪兒了
爲什麼區區幾千女真野人
不靠兵法
不靠謀略
單靠一路平A刀刀出暴
就能在短短九年內推掉不可一世的遼帝國
這個問題很多自媒體博主都有解答過
今天我想換個角度聊一下
我認爲相當一部分原因出在成天太后蕭燕燕身上
長久以來
大家都忽視了這個女人對契丹戰鬥力造成的毀滅性破壞
古代軍隊在沒有意識形態和軍事科技代差的情況下
所展現出來的戰鬥力高低通常和一個要素密切掛鉤
那就是我拼死給你打仗
你能給我什麼東西
但凡能解決這個問題的軍隊
戰鬥力基本就是精軍水平
如果不信
我們可以把古代幾支比較逆天的軍隊拉出來兜一圈
大秦的軍功絕智士兵
南北朝的胡人馬匪
唐朝的府兵
五代的牙兵
完顏女真的高達
蒙古初期的各種軍事貴族
明初的衛索兵
滿洲的八旗
一言以蔽之
只要能落實
我給你賣命
你給我可以世襲的生產資料的軍隊
就沒有不能打的
早期的契丹亦是如此
當年耶利阿寶基稱帝完成了對契丹八部的形式統一
後來因得到盧文進之故
契丹人又學會了中原的守城和攻城技術
那既然意識形態和軍事科技都已具備
剩下的就看怎麼搞出來一套激勵機制
來調動大夥的積極性和血性了
這個激勵機制史料上稱爲投下軍
打比方
最早的時候
阿寶基去中原打劫
喊你一起劫到多少算多少
弄回來的錢糧三七或二八
你和阿寶基商量着分
這套激勵機制非常原始
有效是有效
但存在很大侷限
那就是碰到體量有限
或者心不是很大的遊牧貴族
他帳下一共就百來號牧民
出去一趟
運氣好
遇到中原富戶了
一把能搶來的財富非常誇張
省點用夠他和他的牧民在草原躺平兩三年的
那這種情況
明年阿寶基再喊他去搶劫
礙於可汗的權威
他可能依然會去
但碰到硬仗
他大概率是要磨洋工的
誰不怕死
對吧
所以阿寶基非常機智
他規定搶到的東西
大家還是三七分
但搶到了漢人
一旦達到相應規模
來地圖打開
允許你在燕山附近挑塊地兒
建個小村寨
把這些漢人放進去
這個主要由農耕漢人構成的村寨就叫頭下村或頭下寨
注意一定要搶到的數量足夠多
比方出門一趟
你只搶到十幾二十個漢人
那對不起
你自己帶回帳篷當奴隸養着去吧
只有搶夠幾百或者更多
且獲得遼地的授權
才讓建頭下村
那你說我搶超標了
搶到一千怎麼弄
那就升級
從頭下村升級爲頭下城
再出門一趟
又搶來好幾千
就再升級給你建個頭下軍
這種頭下村寨城軍就是大遼內部的諸侯國
你身爲領主就是諸侯王
裏面的一切產出都是你的
阿寶基甚至連賦稅都不來籌
而且頭下軍裏的一切人事任免也由你說了算
最關鍵的是頭下軍可以世襲
只要不絕嗣
那麼你的兒子
孫子世世代代的好日子都有了
治下幾千幾萬人
永生永世都是你們家的子民
諸位這是什麼概念
這可以說是古代男性除了飛昇成仙之外
最高級別的追求啊
男兒生世間
奇壯當封侯
契丹人也是人
只要是人就不可能抵擋住這種誘惑
所以這個時期的各種耶律們
他們打仗能不拼命
軍力能不兇殘嗎
古代契丹人想要走上人生巔峯
只能靠打仗
而和平年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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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時期的各種耶律們
他們打仗能不拼命
軍力能不兇殘嗎
作爲戰爭激勵措施
投下軍制是成功的
但它也帶來一個災難性的副作用
那就是給耶律宗室的造反提供了極大的便利
因爲一旦有了自己的投下軍
那麼所有造反的客觀條件瞬間起火
本不精銳的遊牧騎兵是自帶的
投下軍裏的漢人是可以源源不斷提供糧草物資的
投下軍裏的一切官吏是自己一手提拔上來的
那契丹皇帝這個鳥尾
你做得我做不得
縱觀了早期
但凡造反的宗室
哪個沒有自己的投下軍司者
耶律臘閣有渝州
耶律安端有白川州
耶律察戈有貴德州
耶律眼薩格有陳州
包括士從、牧宗和景宗這仨
雖然談不上造反
但到底是非正常繼位
他們在當皇帝之前都是橫杖諸王
而橫杖諸王的軍事特權之一
就是獲取朝廷賜額允許建造投下軍
彼時的蕭燕燕需要面對的就是這麼一群虎視眈眈
肌肉爆表的耶律諸侯王
並且從經驗主義來看
蕭燕燕如果再不做些什麼
必然無法善終
在他之前的契丹最高權力交接
沒有一次是正常的
太祖傳給仁皇王
結果來了個浮雲之變
太宗上位
太宗死了
按照約定應該傳給皇太弟李胡
結果大侄子士宗兵變
搶了皇位
連帶樹立平太后軟禁到死
回頭士宗當了四年皇帝
被刺
跟着上來的不是他兒子
而是侄子牧宗
完事牧宗他又被刺了
於是皇位再度被仁皇王一脈搶走
你要是蕭燕燕
怕不怕
所以承天太后的當務之急
是要趕緊想個法子
讓這幫耶律家的宗室或者武將
不要繼續造反砍人了
這纔是歷史上蕭燕燕改革的初衷和終極目標
是的
大遼與他身處同一時空的北宋
非常默契的做出了相同的歷史選擇
從這個意義上說
蕭燕燕就是大遼的趙光義
他才應該叫遼太宗
那蕭燕燕具體是怎麼弄的呢
其實就一句話
強幹弱支
落實到執行層面
就是不停削弱
直至取消投下軍制度
改爲投下州
當然
蕭燕燕一開始沒有動這幫人的經濟力
只是把軍事和人事權回收了
可以理解成大遼版本的杯酒士兵權
你這個投下軍一年能收上來多少錢糧
十萬
好
明年開始
我給你十五萬
你還是當你的橫杖豬王
我派個劉關刺史過去替你管理你那個投下軍
你抬頭在
收益在
世襲權也在
啥也沒有損失
朝廷對你的唯一要求就是不要再幹活了
你太太平平去養老
多好
蕭燕燕就這麼一點點
把擁有私人領地和軍隊的宗室貴族
全部變成了領天量俸祿的廢產
相比讒冤之盟
個人認爲
這纔是契丹沒落的重要轉折
撒在北國松墨草原
生根發芽
開出來的就是咱們契丹人的花朵
傳旨
設布區爲民戶
打破王公貴族的封疆封地
分爲私田
今天我們回顧蕭燕燕的改革
往往會被表象迷惑
因爲她的確在短時間內硬生生創造出來一段盛世
在蕭燕燕執政時期
遼的紙面國力達到極盛
這是客觀事實
但這種宏大敘事是以地方上的頭下軍被全面抽乾爲代價的
無論經濟還是軍事
從長遠看都是弊大於利的
經濟上私人的頭下軍變成了國家的頭下州
裏面產生的賦稅原先屬於頭下領主
現在歸國庫
如此中央財政自然充盈起來
代價就是遼廷必須要爲派過去的官僚系統付費
注意不是官僚
是官僚系統
這就導致同樣一個頭下軍州
遼廷的持有成本要比頭下領主高得多
以收糧爲例
頭下領主只要派個糧官
本地收本地入庫
操作路徑短
過程損耗少
而現在遼廷不讓頭下領主管事了
或者乾脆把他弄到上京養起來
那麼就需要只派官員去收糧
工資不便還是得給
但把糧食運到國庫的交通成本變高了
而且涉及到運糧系統裏的不同官僚的協作問題
誰運到哪裏
誰接手繼續
這在古代又多出來一個溝通通訊成本
再然後接力運糧這個事兒需要百姓配合
所以不得不在其他軍州攤牌搖藝
這又是一筆名利成本
最後
制度上
遼廷是不可能讓派出官僚獨立作業的
一定有相應的監察和追責機制
不然你路上貪了一部分雜政
是吧
這就又多出一塊監察成本
綜上遼廷回收頭下軍改爲頭下州
短期內賬面國力數值飆升
但中長期砍會顯著增加持有成本
這些成本最後只能由百姓買單
同時各種耶律和蕭氏還在不斷開支贊業
這幫大小軍事貴族的利益本應該通過對外征伐增量獲取
現在全部依靠遼廷盤存量養活
負擔不可謂不重
或者我們拋開經濟因素不談
就軍力而言
蕭燕燕的頭下軍州改革也把契丹的血性抹殺了
蕭燕燕往前
契丹人到底能不能打見仁見智
但至少能和同一時期的其他勢力打個有來有回
這總歸是客觀事實吧
而縱觀蕭燕燕一將
遼軍肉眼可見的拉垮
遼盛宗三徵高麗
遼清宗兩伐西夏
哪次贏了
即便是草原部落級別的反叛
遼廷鎮壓起來也一次比一次吃力
這一點如果你細讀過遼史就很容易能感知到
阿寶基和耶律德光時代
契丹對周邊的遊牧勢力屬於碾壓
史料中基本用一個徵一個討一個擊就完事了
就你很少能見到復這個字眼
爲啥呢
因爲被討伐的部落連扛住契丹一擊的實力也沒有
一下就被弄死
進而被消化掉
但遼盛宗往後復開始多了
某某年復擊烏骨狄烈
某某年祖伯祥文叉叉復叛
說明什麼
說明契丹已經不具備在軍事上一擊滅敵的實力
我們從軍事貴族的心理層面解讀
這批本該替你征伐四方的猛人
他們不再爲了自己的利益而戰
打仗的全部目的就是向上交差
以換得一次性的獎金和榮譽抬頭
這種情況下是不可能有人身先士卒
衝鋒陷陣
冒着生命危險浴血戰鬥的
犯不上大家懂我意思嗎
向上交差嘛
隨便意思意思
讓這幫草原刁民戰事別鬧事就行
這個叛就算平了
於是我們可以看到遼墨所謂的契丹鐵騎
在戰鬥力上就只能和北宋的賊配軍做一桌了
漠北的摩古斯之亂
大家不陌生吧
前後折騰了十年
是的
這種在阿寶基手裏連一個回合都走不了的貨色
在大遼末期居然能折騰十年
關鍵是遼廷居然連自己單獨平叛的能力都喪失了
最後是依靠塔塔爾部才搞定
東北方向也是
無論是鸚鵡一帶的五國部
還是大遼自己的東京道官員出問題
遼廷靠自己的部隊根本解決不了
一場蕭海里之亂
把東北的女真老鐵的世界觀都給震碎了
人想了三天三夜還是想不通
你們契丹人都是廢物
這麼小一個事兒
遼軍居然兵數千人
功之不能克
回頭申女真對一出手
蕭海里就給弄死了
女直含蕭海里首前十來線
從此女真人看穿了遼軍戰鬥力低下的本質
驚人自此知遼兵之異於也
那我們憑良心說
是遼軍真的在生物層面退化了嗎
並不是
單純就是在制度層面沒有戰爭激勵了
那你不給戰爭激勵
別人給
你就打不過別人
遼軍幹不過京軍
道理就在這
女真的猛安謀克
是實打實的軍事貴族
是可以通過掠奪型戰爭獲得利益
進而傳之後世的
打得多賺得多
公平實在
童叟無欺
這也能解釋
渤海人和契丹人在面對完顏阿固大使不堪一擊
但一旦被收編
調轉槍頭進攻北宋
這幫人瞬間切換姿態
重新生猛起來
或者再換個例子
以遼墨契丹部族軍的廢材程度
我們其實很難相信
他們被耶律大使帶到中亞之後能有什麼漂亮的戰績
但事實就是
耶律大使憑藉一部分契丹殘軍和其他部落的騎兵
把西遼給弄出來了
爲什麼呢
因爲這是一次重新立國的過程
屬於對外掠奪型戰爭
存在足夠的利益增量
搶得多賺得多
殺得多生得多
那自然人人願意賣命
以上從經濟層面到軍事層面
契丹人一切弱逼化的根源就在蕭燕燕的集權化改革
當然視頻最後我們必須要承認
有些東西是沒有辦法避免的
屬於取捨問題
你要建立一個王朝
要讓它奔着有利於全體統治階級利益的方向發展
那麼確實有些東西是要放棄的
至於放棄之後會產生哪些弊病
相信統治階級自己也能預料得到
但沒有辦法
即使預料得到也要放棄
所謂世上哪有不死之人
哪有不亡之國
說的就是這個道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