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幅畫，氣到皇帝親自辦展覽｜馬奈與《草地上的午餐》

18630法國巴黎拿破崙商市 為官方藝術沙龍親自下了一道命令 舉辦落尋者沙龍 他不是要獎勵藝術家 而是要公開展出一批被刷掉的爛畫 原因只有一個 有一幅畫讓他又生氣又忍不住地想笑 他想讓全巴黎的人都來看看 這些畫到底有多離譜 其中最引發眾怒 最被圍觀 也最被嘲諷的一幅作品 叫做《草地上的午餐》 那麼問題來了 到底是什麼樣的一幅畫 能把一位皇帝氣到親自下場舉辦展覽 而畫這幅畫的人又是誰呢 大家好 我是Rosie 歡迎來到異議檔案 今天我們要見證一個 改變現代審美的關鍵時刻 讓我們從一場皇帝震怒的展覽開始 走進一位既被稱為印象派之父 卻一生拒絕印象派的畫家 愛德華·馬賴 巴黎的官方藝術沙龍 是當時法國 甚至整個歐洲 最重要的藝術舞臺 能入選 代表的是地位 是榮耀 以及未來的訂單與名聲 1863年 被刷掉的作品數量非常之多 超過三分之二的投稿遭到拒絕 被刷掉的藝術家 包括庫爾貝·馬賴 畢沙羅等人 這引發了藝術界的強烈不滿 抗議的聲音 一路傳到了皇帝耳中 作為藝術愛好者 也是權力巔峯的掌握者 拿破侖三世決定 既然你們不服 好 那就全部展覽出來 乾脆搞一個落尋者沙龍 展出地點 就設在官方沙龍展館的對面 但皇帝的本意 並不是為了鼓勵這些藝術家 而是要讓公眾親眼看看 這些落尋者作品 到底差到什麼程度 誰也沒有想到 這個原本用來羞辱藝術家的展覽 卻意外誕生了信代藝術的起點 而站在風暴中心的 正是那幅草地上的午餐 畫面其實很簡單 巴黎郊外的一片樹林裡 草地上 兩位穿著正裝的紳士 和一位全身沒穿衣服的女性 正在野餐 在她們的後面 還有一位穿著衣服 正在洗澡的古典女性 食物、衣服隨意地散落在地上 如果你驚聽看 可能只會覺得有點奇怪 但是在1863年 這幅畫幾乎踩中了所有的禁忌 從畫作尺寸 到題材選擇 到繪畫技法 再到物件寓意 每一項都是觀眾熟悉的配方 卻又漸漸挑釁傳統 下面讓我們一一道來 第一,裸體的不是神 在西方藝術中 裸體長期只屬於 但馬賴畫的 卻是一位有名有姓的現實女性 她叫維多利安·莫罕 她是馬賴在巴黎街頭認識的一個模特 也曾被認為是分層女子 而畫中另外兩位時髦的紳士 分別是馬賴的弟弟 以及他的妹夫 這樣的組合 直接挑戰了觀眾的道德底線 第二,場景過於敏感 午餐的地點 正是巴黎西郊的布洛涅森林 據說當時那裡封城活動相當頻繁 而畫中的三個人 姿態親密 關係曖昧 原本只能私下進行的事情 被馬賴直接扯掉遮羞布 四丟丟的擺在眾目睽睽之下 狠狠地觸動了社會的敏感神經 第三,眼神直視觀眾 在馬賴之前 裸體女性的眼神 幾乎只有三種方式 一,低垂眼睛 表示羞怯、順從 二,看向畫中他人 不看觀眾 三,如果看觀眾 也是理想化的女神 例如維納斯 但在這幅畫中 國女直視觀眾 不害羞、不躲避、不低頭 她就這樣看著你 她不再是被觀看的對象 而是反過來觀看你的人 反復真正赤裸的人 不是畫中人 而是觀眾 這種凝視 影響極其深遠 從馬賴 到波德乃爾的信代性 到畢加索 直到當代藝術中的凝視理論 馬賴的影響可見一斑 第四,神聖題材 被徹底世俗化 在畫面上方的正中央 有一隻小鳥悄悄飛來 這是一隻紅蝠山雀 在古典繪畫中 如果畫面上方出現不尋常的象徵 往往代表著全知的上帝 正在俯視人間 但在馬賴筆下 上帝的視角 卻變成了一隻法國人 司空靜觀的小鳥 它能隱旁觀著 公然洗澡的女神 公然偷情的男女 午餐中打翻的果欄 散落著麵包、酒、蘋果、櫻桃等等 在宗教繪畫裡 麵包象徵基督的身體 酒象徵基督的血 蘋果是原罪 櫻桃象徵犧牲與救贖 但在這幅畫裡 它們不再只像神聖 而只是世俗的食物 如果馬賴只是悄悄地表達 或許世人還能假裝聽不進 但它偏偏開大了擴音器 畫面巨大 這幅油畫的尺寸是 高208公分、寬264.5公分 這種接近真人大小的尺幅 過去只屬於宗教或者歷史題材 而現在 卻被用來描繪一場曖昧、世俗 毫不神聖的午餐 畫面中其實同時存在兩個三角構圖 第一個是後景中正在洗澡的女性 她穿著白色長袍 身體比例卻被刻意放大 從透視角度看 第二個三角構圖是前景中野餐的男女 這種視覺錯位 直接違背了自文藝復興以來 盡力的單一透視法則 卻在同一幅畫中構建出兩個平行空間 在這兩個空間裡 神穿著衣服沐浴 人卻一絲不掛 這是一種極其精銳的諷刺 神不在神聖 人也不在像人 這種高級諷刺在當時情無古人 我們不禁想問 馬賴到底是誰 他有著怎樣的藝術經歷 這時候我們才真正回到愛德華·馬賴 1832年 他出生在巴黎的一個上流家庭 父親是法官 母親的教父是瑞頂王儲 他並不是一位窮困潦倒、走投無路的藝術家 相反的 他從小接受的是最標準、最正統的古典教育 18歲那年 馬賴進入玄運派名師託馬·庫迪爾門下 接受了長達六年的正規訓練 另外,他去歐洲各國博物館 臨摹大師 研究拉斐爾、提香、韋拉斯貴茲 《草地上的午餐》 靈感借鏡了文藝復興大師提香的作品《田園和咒曲》 構圖借鏡了頂級大師拉斐爾的草圖 《帕里斯的審判》 他懂構圖,懂透視,懂人體藝術 換句話說 他完全知道正確答案是什麼 而《草地上的午餐》不是不會畫 而是故意不這樣畫 有趣的是 馬賴一生從未參加過印象派畫展 莫賴、雷諾爾、德嘉都把他視為精神領袖 但他始終只做一件事 送畫參加官方沙龍 他不想當冰原人 不想自成小圈子 他要的是在體制內迫使體制改變 我想起一個佛教故事 釋迦牟尼佛涅槃時 魔王波尋對佛說 魔法時代 我的魔子魔孫將穿上你的袈裟 進入你的廟堂 誤導你的信眾 曲解你的佛法 將人間變成煉獄 看來,不僅僅是信仰 藝術領域也經歷著激烈的正邪較量 回到佛陀的故事 佛陀聽了波尋的話 默默地流下了眼淚 佛說 魔法時 我將率弟子脫掉袈裟 穿上病衣 走出寺廟 入城寺 紅城亦是廟宇 家庭既是道場 一室修成 在這裡 我願意以自己的微薄之力 回溯整個美術歷史 理解彼時彼地的藝術流派和藝術家 盡量做到正本清源 這是我的修行 也是你的修行 如果我們回頭再看這幅畫 會發現一件事 畫面中同時存在兩個彼此衝突的世界 前景是世俗混亂肉身 後景像神話 卻比例失真 人不再像神 神也不再神聖 宗教符號 酒 麵包 水果 不再只像舊書 而只是普通食物 馬賴不是在畫一場午餐 而是在畫一個信仰崩塌 價值失序的現代世界 如果你以為草地上的午餐已經夠大膽了 那麼下一幅作品《奧林匹亞》 纔是真正把整個巴黎推向罵戰巔峯的導火索 那一次 馬賴不再只是被嘲笑 而是被圍攻 下一集 我們就來看看 在全民聲討之中 馬賴是如何走到人生後半場的 如果你喜歡這樣的藝術故事 請記得點贊收藏加分享 我們下集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