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司法部10月5日宣布，在8月21日至10月2日期间，已向全美多个联邦地区法院对40名归化入籍的美国公民提起"撤销公民资格"（denaturalization）诉讼。这是特朗普政府任内单一时段内提交此类诉讼数量最多的一次。在这40人中，有两名中国出生的归化公民格外引人注目：一名是长期为中共国家安全部（国安部）收集法轮功学员、民运人士情报的佛罗里达州电信业员工李平（Ping Li，音译）；另一名是在美国海军服役期间向中共情报官员出卖军舰机密的前水兵魏金超（Jinchao Wei）。

就在司法部发布这份公告的前一天，联邦调查局（FBI）在洛杉矶国际机场逮捕了另一名归化入籍的华裔女子张万英（Wanying "Heather" Zhang，音译），指控她受中共官员指派，前往西雅图跟踪、拍摄台湾总统赖清德在美国的儿子一家。三起案件前后相连，勾勒出中共利用已入籍美国的人员在美从事情报与跨国镇压活动的清晰轮廓。

司法部：史上规模最大的撤销入籍行动

根据美国《移民与国籍法》，若归化公民的入籍属于非法取得，或是通过隐瞒重大事实、故意虚假陈述而取得，法院可撤销其公民资格，并注销其入籍证书。

美国司法部长托德·布兰奇（Todd Blanche）在声明中表示，这次公布的行动是近代史上规模最大的撤销入籍行动。他说，从被判犯有间谍罪的人，到对未成年人实施性犯罪的人，这些被告都向美国政府隐瞒了关键事实，属于严重刑事罪犯。他强调，在特朗普总统领导下，司法部将继续运用撤销入籍程序，以维护国家安全、保护美国人民。

司法部民事司助理司长布雷特·舒梅特（Brett A. Shumate）则表示，这些人每一个都是靠撒谎骗取了美国公民身份。他说，本届政府将继续推进司法部历史上规模最大的撤销入籍行动，以恢复美国公民身份的公信力与完整性，"我们传递的信息很明确：美国不会容忍在入籍过程中的欺骗行为。"

这批诉讼分别在加州中区、亚利桑那州、科罗拉多州、哥伦比亚特区、康涅狄格州、马里兰州、加州东区、纽约东区、宾州东区、弗吉尼亚东区、佛州中区、佐治亚中区、佐治亚北区、得州北区、加州南区、佛州南区、印第安纳南区、俄亥俄南区及得州南区等19个联邦司法辖区提出。被告原籍涵盖墨西哥、巴基斯坦、古巴、菲律宾、印度、尼日利亚、加纳、阿富汗、伊朗、中国等多个国家，涉及的罪行包括洗钱、儿童色情、性侵未成年人、过失杀人、婚姻欺诈、冒用身份、逃税及医疗保险欺诈等。

在这份长长的名单中，绝大多数案件属于刑事犯罪或移民欺诈，而真正涉及"为外国政府充当代理人"和"间谍活动"的国家安全类案件，正是两名来自中国的被告——李平和魏金超。

司法部同时指出，诉状中的各项主张目前仅为指控，法院尚未作出责任认定。

李平：十年潜伏 向国安部出卖法轮功学员与民运人士

现年61岁的李平是从中国移民美国后归化入籍的美国公民，住在佛罗里达州坦帕附近的韦斯利查佩尔（Wesley Chapel）。他曾先后任职于一家美国大型电信公司和一家国际信息技术公司。

司法部10月1日在佛州中区联邦地区法院对李平提起撤销入籍诉讼。诉状指出，李平违反美国法典第18编第371条和第951(a)条，共谋在未事先通知司法部长的情况下充当外国政府代理人。

根据司法部的说明，至迟从2012年起，李平就在中共国安部官员的指挥下，为中共政府搜集其感兴趣的情报，内容包括中国异见人士和民主运动人士、法轮功学员以及在美国的非政府组织的相关信息，并将这些情报汇报给国安部。他还把从雇主——一家美国大型电信公司及一家国际信息技术公司——获取的敏感信息提供给国安部。

不到一周就交出法轮功学员资料

根据2024年李平认罪时公开的法庭文件，国安部惯于利用身处中国境外的所谓"合作联系人"（cooperative contacts）来达成情报目标，包括获取外国企业和产业资讯、外国政界人士和情报人员的信息，以及流亡海外的中国异见人士的情况。李平正是这样一名"合作联系人"。他使用多个匿名网络账户与国安部官员联络，并曾亲自前往中国与国安部人员见面。

法庭文件列举了李平多年来的多起具体行为：

• 2012年8月，一名国安部官员要求李平提供在美国的法轮功学员和民主运动人士的信息。不到一周，李平便把一名住在佛州圣彼得堡市、与法轮功有关联人士的姓名和个人背景资料发送给了对方。

• 2015年3月，国安部官员要求李平提供其雇主（美国大型电信公司）在中国开设分支机构的资料，李平三周后即作出回复。

• 2017年3月，国安部官员向李平索要一份培训教学计划。同年4月，李平回复称已将材料上传到两人共享的网络账户，并要求对方阅后删除。

• 2021年5月，国安部官员要求李平提供针对美国企业的黑客攻击事件的信息，其中包括一起广为人知、由中国政府发动的针对美国大公司的黑客事件。李平在四天内就交出了相关资料。

• 2022年3月，国安部官员要求李平提供其新雇主（一家国际信息技术公司）的信息以及网络安全培训的相关材料。李平当天就把资料发了过去。

• 2022年6月，国安部官员向李平提供了一名据称从中国逃往美国的人士的姓名和可能的住址，要求他查找相关信息。李平当天便回复了该住址业主的资料。

法轮功（又称法轮大法）于1990年代在中国传出，1999年起遭中共全面打压。司法部在当年的新闻稿中指出，法轮功学员无论身在中国还是海外，都是中共政府特别关注的对象。李平向国安部提供法轮功学员和异见人士的个人资料，意味着这些身在美国的人士及其在中国的亲属，都可能因此面临中共的骚扰、威胁乃至迫害。

认罪服刑后再遭撤销入籍

李平于2024年7月被捕，同年8月19日认罪，承认在未通知司法部长的情况下充当中华人民共和国代理人。2024年11月25日，他被判处48个月监禁，并处25万美元罚款，刑满后还须接受三年监管释放。

此次司法部在撤销入籍的诉状中提出了一个重要的法律论点：李平的行为本身就构成"初步证据"（prima facie evidence），证明他在入籍时并不认同美国宪法的原则，也并非真心拥护美国的良好秩序与福祉。根据美国移民法，申请入籍者必须证明自己"认同美国宪法原则"，并"对美国的良好秩序与幸福怀有善意"。司法部据此提出单项诉由，请求法院撤销李平的美国公民资格。

魏金超：入籍两个月前已开始出卖军舰机密

与李平长期潜伏的模式不同，现年26岁的魏金超案则展现了另一种情形：一名年轻的中国出生者，借由在美国军队服役而获得快速入籍的机会，却在宣誓效忠美国的同时，已经在向中共出卖美国海军机密。
司法部9月30日在加州南区联邦地区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撤销魏金超的公民资格，理由是他为中国政府从事间谍活动。

利用军人快速入籍通道

魏金超出生于中国，2021年在即将年满21岁之前加入美国海军，在驻圣地亚哥海军基地的两栖攻击舰"埃塞克斯号"（USS Essex）上担任轮机兵（machinist's mate）。
根据司法部公告，到2022年2月，魏金超已开始共谋向中国出售军事机密。而他在隐瞒这一罪行的情况下，仅仅两个月后的2022年5月，就通过一项旨在加快为光荣服役美军人员办理入籍的法律，取得了美国公民身份。
据法庭证据显示，2022年2月14日，一名中共情报官员通过社交媒体与魏金超取得联系。在最初的接触中，对方出价500美元，让他打探多艘美国海军舰艇的停泊位置。当时魏金超已强烈怀疑对方的真实身份与动机，他曾对一名朋友说，自己"不是傻瓜"，这"再明显不过是间谍活动"。
尽管如此，魏金超仍然继续与对方往来。在此后约18个月里，他向这名情报官员发送了"埃塞克斯号"的照片和视频，告知其他海军舰艇的位置，介绍"埃塞克斯号"的防御武器系统，并从受限制的海军计算机系统中下载资料，出售了至少30份关于美国海军系统的技术与操作手册，以及数千页涉及美国海军水面作战舰艇的技术和作战文件，内容涵盖武器系统、推进、动力、转向及损管等方面。作为回报，他总共收取了超过1.2万美元。

判刑逾16年 已被逐出海军

2023年8月，魏金超在前往"埃塞克斯号"上班时被捕。他是加州南区（涵盖圣地亚哥县和帝王县）历史上第一位被以间谍罪起诉的人。与他同时被捕的另一名海军水兵赵文恒（Wenheng Zhao）承认共谋及受贿罪，已于2024年1月被判27个月监禁。

2025年8月，经过五天审理和一天陪审团评议，魏金超被裁定共谋从事间谍活动、间谍罪，以及违反《武器出口管制法》和《国际武器贸易条例》非法出口和共谋出口国防相关技术数据等六项罪名成立。值得注意的是，在刑事审判中，陪审团就"非法取得美国公民身份"这一项指控判他无罪。

魏金超被捕后在接受调查时承认，自己知道所作所为是错误的，并曾刻意掩盖。当被问及如何形容自己的行为时，他的回答是："间谍活动。"

2026年1月12日，圣地亚哥联邦法官判处魏金超200个月（约16年8个月）监禁。他也已被海军开除。时任司法部副部长、现任司法部长的布兰奇当时表示，这名现役美国海军水兵背叛了自己的国家，危害了美国的国家安全。司法部国家安全司助理司长约翰·艾森伯格（John Eisenberg）则批评魏金超嘲弄了自己加入海军时所作的承诺，选择出卖美国军事机密来危害国家和军人同袍。

三项理由要求撤销入籍

此次撤销入籍诉状提出了三项理由：第一，魏金超的入籍属于非法取得；第二，他在入籍过程中以欺诈性隐瞒或重大虚假陈述取得公民身份；第三，他未能在美军光荣服役满五年，就以"非光荣条件"（other-than-honorable conditions）离开军队。

第三项理由针对的是军人快速入籍制度的特殊规定：凭借军中服役取得公民身份者，若在光荣服役满五年之前以非光荣条件退役，其公民资格可被撤销。魏金超入籍时隐瞒的正是他已在为中共从事间谍活动的事实。

至于刑事审判中"非法取得公民身份"一项罪名不成立，与此次民事诉讼并不冲突。刑事定罪须达到"排除合理怀疑"的证明标准，而民事撤销入籍诉讼的标准为"清楚、明确且令人信服"的证据，二者在法律程序和证明要求上均有所不同。

张万英：受中共指派 跟踪赖清德之子

就在司法部宣布这批撤销入籍诉讼的前一天，10月4日（星期日），FBI在洛杉矶国际机场将34岁的张万英逮捕。她当时正准备登上飞往上海的航班。

加州中区第一助理联邦检察官比尔·埃萨伊利（Bill Essayli）在社交平台X上宣布，张万英因被控担任中华人民共和国的未登记代理人而遭逮捕。埃萨伊利在接受福克斯新闻采访时证实，张万英是归化入籍的美国公民。
张万英住在加州尔湾，是一名持牌房地产经纪人，任职于JC Pacific Capital公司。据CBS新闻报道，她在房地产网站Zillow上的资料显示，她在洛杉矶及周边各县有约130宗成交和挂牌记录。

目标：台湾总统的儿子

根据FBI洛杉矶反情报组特工凯文·霍尔特（Kevin Holt）于10月3日提交的刑事诉状，张万英与一名诉状中仅称为"个人1"（Individual 1）的男子，于2025年9月前往华盛顿州西雅图，在一名台湾高层官员亲属位于郊区的住宅外进行偷拍。

FBI没有在诉状中直接点名被跟踪对象，但执法消息人士向CBS新闻证实，目标是台湾总统赖清德的儿子赖廷与。据台湾媒体报道，赖廷与是一名三十多岁的工程师，曾在美国凯斯西储大学、约翰·霍普金斯大学求学，并在华盛顿大学取得生物工程博士学位，目前任职于荷兰跨国电子企业飞利浦。他与台湾籍妻子于2018年结婚，2020年在美国育有一子。

机场接头、租车蹲守、发送车牌

诉状描述，2025年6月，张万英经其母校——北京的国际关系学院一名同学引荐，结识了一名中共政府官员。FBI特工在诉状中指出，国际关系学院与中共国家安全部关系密切。

同年6月，张万英前往湖南长沙，在当地订下一间私人包厢，与这名中共官员会面，并在会面中接受了跟踪任务。事后，她给这名官员发信息表示自己可以把"这件事"办好。

2025年8月26日，张万英发信息给对方说，这周要在洛杉矶忙工作，下周可能去西雅图；对方回复感谢她的辛苦付出。

2025年9月1日，张万英与"个人1"从拉斯维加斯飞往西雅图，租了一辆黑色日产Rogue越野车，驶往目标住所。诉状中引用的邻居监控画面显示，两人似乎在拍摄赖廷与、其妻子和孩子当晚回家的情形。CBS新闻比对图像后发现，该地址位于西雅图附近，产权属于赖廷与。

诉状指出，张万英当时通过微信向她的中共联络人发信息称"看到他了。年轻男性。就是那个年轻的"，又说自己"正在录像"，随后发送了两组车牌号码。FBI是通过搜查令取得她的iCloud账户，才获得了这些微信信息。

诉状还描述了张万英的反侦察手法。霍尔特写道，在"个人1"拍照时，张万英把座椅放倒，似乎是为了避免被人看见。几天后，她又让同伴通过苹果手机的隔空投送（AirDrop）功能把偷拍的照片传给她。埃萨伊利表示，张万英与同伙协调行程，并使用了"间谍技巧"以躲避侦查。FBI特工在诉状中指出，张万英至少与两名她本人似乎也承认是在为中共政府工作的人保持联系。

FBI：中共意在掌握对台"筹码"

FBI特工在诉状中分析了中共此举的动机：如果中共希望在任何潜在冲突中取得对台湾总统的影响力，那么台湾高层官员近亲的住址，以及他们住宅、车辆的照片，可能对中共有用。

台湾总统府发言人郭雅慧10月5日发表声明，将此事定性为一起"典型的跨国镇压案例"，表示台湾对这种无视人权和国家主权的野蛮行为予以最强烈的谴责，并感谢美国政府保护台湾公民。

张万英的丈夫、同在一家公司任职房地产经纪人的Edric Ding接受CBS新闻电话采访时只表示，自己目前什么都还不知道，拒绝进一步评论。目前尚不清楚张万英是否已聘请律师。根据安排，她于10月5日在洛杉矶联邦法院首次出庭。埃萨伊利同时强调，在被证明有罪之前，被告均推定无罪。

按照美国法律，在未通知司法部长的情况下充当外国政府代理人，最高可判处10年监禁。

从李平到张万英：同一套模式

三起案件中的当事人背景各异——一名是年过花甲的电信技术人员，一名是二十出头的海军水兵，一名是三十出头的房地产经纪人——但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都是通过归化程序宣誓效忠美国的公民，却被指控在暗中为中共服务。

李平案和张万英案的对象，分别是在美国的法轮功学员、异见人士、逃离中国的人士，以及台湾总统的家人——都属于中共所谓的"敌对势力"，也都是近年美国执法部门所称"跨国镇压"的典型对象。魏金超案则直接涉及美国海军的作战能力与军事机密。

在李平案中，司法部提出，一个人在入籍前后长期为外国情报机构工作，本身就足以证明其入籍宣誓时并不忠于美国宪法，从而构成撤销公民资格的依据。按照这一逻辑，若张万英最终被定罪，其公民身份同样可能受到审视。

近年来，美国司法部已陆续起诉多起涉及中共海外情报与跨国镇压的案件。75岁的纽约居民王书君长期潜伏在纽约皇后区的一个中国民主运动团体中，为国安部提供情报长达17年，于2024年被定罪。2023年4月，两人因涉嫌参与在曼哈顿设立、用于监控异见人士的中共非官方"海外警察站"而被捕。司法部也曾多次警告中共代号"猎狐行动"的计划，该计划以遣返海外被通缉的中国公民为名，打压中共政权的批评者；被检方指为"猎狐行动"美国分支负责人之一的纽约居民安全中（Quanzhong An，音译），因骚扰一名中国异见人士、企图迫使其回国，于2025年3月被判刑。今年5月，加州阿凯迪亚市前市长王依琳（Eileen Wang，音译）也被控充当中共代理人，她承认曾收钱在美国散布亲中共的宣传。

此次司法部一次性对40人提起撤销入籍诉讼，并特别点名两起中共间谍案件，显示美国政府正将撤销公民资格作为应对外国情报渗透的又一项工具。对于那些以美国公民身份为掩护、暗中为中共效力的人来说，入籍证书已不再是可以永久依靠的护身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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