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面故事】我的人生還在上半場 專訪金然:靜觀其變的淡定與智慧 #NTDLIFE 2026夏季號
文 / 沈芳如圖 / 金然提供金然是一個很有記憶點也具衝突感的人,他的五官大氣端正,神情有些嚴肅,讓你想起大學時期不怒而威的教授。可是這樣的感覺,在他開口說話之後變了。他的嗓音溫潤沉厚、富有磁性,談話間有學者儒雅的氣息、文人濃厚的底蘊,笑起來有孩童調皮的可愛、隱士豁達的心境。談起世界局勢,他宏觀理性


文 / 沈芳如
圖 / 金然提供
金然是一個很有記憶點也具衝突感的人,他的五官大氣端正,神情有些嚴肅,讓你想起大學時期不怒而威的教授。可是這樣的感覺,在他開口說話之後變了。
他的嗓音溫潤沉厚、富有磁性,談話間有學者儒雅的氣息、文人濃厚的底蘊,笑起來有孩童調皮的可愛、隱士豁達的心境。談起世界局勢,他宏觀理性,聊起台灣危機,他誠懇犀利,最後談到人生的課題,他卻用一股少年的熱情,從萬重山中輕快穿行。
我相信如果不是因為時間的關係,許多人會像我一樣,願意和他一直聊下去。
寒冬練琴磨韌性
金然出生於二十世紀六十年代的中國,父母都是高階工程師,有著理工的開明,還帶點文藝的溫柔。
回憶兒時,他訴說道:「我父母雖然有理工的底蘊,但爸爸能拉手風琴,媽媽唱歌也不錯,所以家庭的文藝氣氛還是有一些的,對我也是很寬容支持的。」
悠揚的琴聲在屋裡迴盪,飄向屋外的青磚紅瓦和北京的老衚衕,這是他從小生長的舊時光。他說:「我住的地方,不管是說話口音還是文化背景,都處在一個比較有教養的老北京環境裡。」
也因此,在他小學的時候,就常捧著《三國演義》、《水滸傳》等文學故事,讀得津津有味。
到了小學二年級,這份對文藝的喜好,從書本世界延伸到音樂的空間。那一年,學校成立了民樂隊。選拔時,老師看中他修長的手指,在考了考打拍子後,金然手裡便多了一把二胡。
只是,學琴的歲月並不浪漫,他說:「一大早,我就要趕在上課之前到學校練習,通常六點鐘左右就得爬起來,天還黑著,走到學校得自己生火。那時候還沒有什麼暖氣,空調更沒有,都是用蜂窩煤來生火,暖和一點,手指才活動得開,練習大約一個小時,就準備去上課了。」
如此辛苦的訓練,對於一個孩子來說,實在太過沉重。莫非金然對二胡特別喜愛?金然老實說道:「剛開始沒有人會喜歡的,哪有小孩不愛玩,願意搞得那麼辛苦呢?那時練到手指都有繭子了。但是在這個過程中,也是一種培養與淘汰。樂隊裡確實是一批一批的人走,最後留下來的是願意吃苦、願意堅持的人。」
一日復一日,金然鑽出溫暖的被窩,磨出寒冬的硬繭,即便拉出的聲音實在不太好聽。他笑說:「二胡和鋼琴不一樣,鋼琴按鍵的每個音都是調好的。可是二胡拉不準就『滋溜滋溜』,非常難聽。在學習的一開始,基本上就是重複拉弓、推弓,乏味得讓人很想放棄。」
然而,金然那股安靜的韌性,終於在半年後磨穿了生硬,流淌出美妙的旋律。「之後,我們樂隊就常常合奏、演出,還得過全國少兒優秀表演獎,並到電視台錄製節目。」
落榜青年另類突圍
上了中學後,大家都說「學好數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但面對那些公式與定律,他卻學不進去。「我也看書、做習題,但就是不入腦、不入心,好像有東西堵在那兒。」
如果說勤練二胡的經歷,體現出金然的韌性與堅持,那麼進入中學後的他,反而在課本堆的夾縫中,看見自己的另一片天空。
當同學埋頭課本時,他做了許多感興趣的嘗試:參加學校吉他班、寫歌寫詞,唱起了流行歌曲。到了高中,又一頭扎進文學的國度,開始撰寫小說、創作小詩,並發表在國內詩刊雜誌上。
自然,因為他的「不務正業」,關乎重要前程的高考落榜了!這對於多數孩子來說,無疑是人生沉重的打擊。但名落孫山的挫敗,卻讓金然將目光投向補習班與社會現況,動筆寫下一篇觀察透徹的文章,於北京大報上整版刊登。
在升學主義至上的社會風氣中,金然用一種特別的方式,讓更多人看見他的存在。
經過高考補習後,他帶著父母的鼓勵與期望,考上熱門的計算機專業。雖然這並非他擅長的領域,金然還是盡責完成了學業。一九九四年,二十多歲的他得到父母的支持與親友的資助,遠赴重洋,踏上生命的另一段旅程。
生命的恍然大悟
初到美國,現實生活的緊繃感迎面而來。為了省下每分學費與生活費,他曾在餐館裡打過工,回想當時拮据的生活,他笑說:「為了省下理髮的開銷,還買了一個十幾美元的電推剪來自己推。」
然而,現實的清苦,遠不及心靈的空虛來得折磨。從他青少年開始,心中始終有著揮之不去的疑惑。他說:「我覺得人不應該就是這樣過一輩子,然後死,就完事了?他總有一個超越生死輪迴、更深刻的東西存在。」
為了尋找答案,金然在出國前的十年間四處尋覓,他曾走進白雲觀接觸道士,也拜訪過各種寺廟,學過許多氣功,但他說:「我知道在佛教、道教背後一定有著博大的意義,只是當我接觸之後,卻看不到它真正的内涵和意義。我還發現很多道士其實也是個『上班族』,是領工資的,我不覺得他們理解什麼是修煉。」
一九九六年,他心中的悵然與沉重被一本書給解開了。
金然說:「那時我生活很窘迫,爸爸來過美國一次,可他在的城市離我住的地方很遠,我連機票錢都捨不得花。後來爸爸從紐約為我寄來一本《轉法輪》。接到後,我從下午一直看到凌晨,一口氣將書看完了。」
他形容當時的心情:「就像是斷掉的線路突然接通了,我一直尋找的東西,這十年裡在氣功中和宗教中的疑問,就這一本書全給我解答了!」

那個在冷冽寒風中拉著二胡的男孩,那個在課本夾縫裡尋求呼吸的少年,在成長歷程中不斷探求生命意義的金然,在外人眼裡一直是內向、寡言,還有些沉悶的。但當他透過《轉法輪》明白許多真理後,便有了一種由內而外的放鬆和釋然。
他用了一個生動的比喻描述:「以前如果是扛著兩百斤麥子的話,現在等於突然間把它放下,就那種如釋重負的輕鬆感。然後呢,你再拿起來的東西,就是修煉中你需要的、給你安排的。」
隨著這份生命的驚喜,金然的思想與個性也有了不同的轉變。「很多東西變得能放下、看清楚了,心理上沒有負擔,我的性格就更開朗了,這也是我人生中很大的轉捩點。」
卸下精神的重擔,沉悶寡言的青年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幽默、自信,且內心無比踏實的金然。
請坐在我身邊
一九九九年七月,中共展開對法輪功鋪天蓋地的抹黑打壓,為了說明事實真相,也凝聚正義的力量,海外法輪功學員開始於七月二十日前後,於世界各地舉辦反迫害活動。
烈日炎炎,他們在街頭傳遞真相傳單;夜幕低垂,他們靜靜坐在草地上,手捧一盞盞蓮花燈,讓點點微光在黑暗中匯聚成溫暖的光海,悼念因堅持信仰被迫害致死的同修。
金然,也坐在其中。想起當時的心情,他說:「我感到特別的寧靜,就像是一片望不到邊的湖水,表面極其安靜,但你又知道在湖水之下以及之上,有著非常洪大的內涵,那是一種很慈悲祥和的氛圍。」
回到家後,他將感懷化為歌詞、譜出旋律,一氣呵成寫下這首《請坐在我身邊》:
請坐在我身邊 輕輕閉上雙眼 什麼都不必說
讓我們肩並肩 一起守候 一起守候
請站在我的身邊 靜靜面對兇殘 讓心聲匯聚
讓我們手挽手 一起呼喚 一起呼喚
就讓慈悲把邪惡淘汰 讓善良擁有未來
在一起 我們的真誠 讓一切改變 讓一切改變
金然坦言:「年輕時學吉他創作,寫的是小情小愛和個人的情感。但修煉之後的創作,就像是登山,每往上走一段,回首再看都有所不同。所以你看這首歌詞,雖然有自己的感悟,但更多的是一個更大的『我們』,那是一群堅守信念,在生活中實踐善良、堅忍的人們,在特殊場合下的感受。」
文如其人,歌如其心,這首由他注入生命的歌曲,記錄了修煉人的慈悲和真誠,也讓我們看到了在金然堅毅的外表下,那顆沉靜溫柔的靈魂。
從幕後走到台前
二零零零年的一天,金然接到一通電話,告訴他新唐人電視台需要主播,由於他是北京人,說話字正腔圓,問他願不願意試試?
面對突如其來的邀請,金然接連拒絕了兩次。他笑說:「我對自己在鏡頭的形象,是有客觀自知之明的。」
直到對方第三通電話打來,金然竟認真考慮了,他心想:「一而再、再而三接到同樣的請求,是否也不是偶然的?既然這樣,那就試試看吧!」
金然意識到,在中國一言堂的環境下,如果能有一家獨立的媒體傳播真實、客觀的消息,就能打破資訊封鎖,讓所有人看到被掩蓋的真相。
這正是新唐人電視台最初的起點,一群高學歷的海外華人志工,在地下室裡用最陽春的硬體設備,硬是白手起家開闢出了一條路。
二零零一年二月,為了配合電視台在紐約正式開播,金然開著一輛小車,拉著所有家當直奔紐約。在簡易搭成的棚裡,和同伴們沒日沒夜、並肩打拼。
回想那段艱苦單純的草創時期,金然仍有當年的雄心壯志,「我就覺得,無論這件事情有多難,盡我們的心力絕對能幹起來的。」
懷抱這份決心和信念,三十出頭的金然正式走上新聞前線。
他曾在《侃侃而談》節目中磨練了一百多集,學會如何站在觀眾的角度,用平易近人的聊天方式來講解新聞。隨後,又擔任十幾年的新聞主播與主編,每天在海量資訊中進行高強度的搜索整理、綜合分析。
經年累月的耕耘淬鍊,是他最自信的底氣。因此,當後來決定接下《時事金掃描》時,金然知道自己一定可以,也必須要把節目做好。

波折局勢與隱形危機
《時事金掃描》是一個凝聚金然二十多年新聞功力的節目,用他獨特的觀點將錯綜複雜的國際大事剖析得清晰易懂。
面對伊朗未來政局與變幻莫測的世界局勢,金然說道:「我對伊朗這事是比較樂觀的。因為從大局來看,現在的世界大勢正走向一個撥亂反正的歷史階段。這中間不免會有暫停、有波折,這都是正常的。如果把這件事情放在整個國際大環境裡,伊朗局勢就是屬於牽一髮而動全身的焦點。」
除了國際大勢,近年備受矚目的兩岸局勢,金然也有著深刻的觀察。來過兩次台灣的金然,曾近距離觀察過台灣的社會風氣與媒體環境,他語重心長地指出,台灣社會在全力抵抗中共步步進逼的同時,其實也面臨另一個隱形的文化危機。
金然表示:「我提到台灣時,往往跟中共有關。但有一點我一直沒有在節目裡談過,我覺得這對台灣來說挺關鍵的,如果不注意的話,整個社會可能會被兩個『殊途同歸』的因素拖下去。一個是用武力和統戰擾台的中共,這很明顯,頭腦清楚的都能看出來;但另一個則是非常迷惑人的西方極左思潮。」


他觀察到,台灣媒體往往將西方所謂「主流媒體」的觀點奉為圭臬,但西方社會盛行的「極左思潮」,往往打著進步、多元、平權等「政治正確」的包裝和旗號,否定傳統家庭結構、模糊性別界線,甚至把衆多人應該保持的「傳統觀念」貼上反進步的標籤。
金然語重心長地指出,「這種打著進步旗號的極左思潮,其本質上正逐步瓦解人類社會最根本的傳統道德底線。在根子上,這與共產主義當年破壞傳統文化的是殊途同歸的。」金然建議台灣朋友可以看看大紀元發表的兩本書:《九評共產黨》與《魔鬼在統治著我們的世界》,他認為如果台灣人不趕快認清這層迷惑性,很可能「剛出了狼窩,又進了虎穴」。
靜觀其變 冷看世界
在訪問接近尾聲時,我問金然,當步入人生的下半場後,有沒有什麼人生經驗可以分享給年輕人呢?
沒想到他聽了開懷大笑,爽朗說道:「我沒有覺得自己來到人生『下半場』耶,我現在還是『上半場』啊,而且是最好的黃金時間。」
我忍俊回應:「是啊,你是永遠的十八歲。」
面對稱讚,金然謙虛之餘,也透露出他獨特的處世哲學。他說,自己其實挺反感仗著資歷去對年輕人說「你應該怎麼樣」,「這也是我給《時事金掃描》的定位。我只講我的感悟與理解,但我沒有資格對觀眾說教。我只想堅持把該做的事情做好。至於『永遠的十八歲』這句話,對我來說也許不只是玩笑,而是對生命很有感觸的一種狀態。」
這種保持赤子之心的人生觀,不僅體現在他的節目中,也融在金然的日常生活裡。當被問到有沒有特別喜愛的食物,他想了想說:「我喜歡許多家常菜,像是雞蛋啊、水果啊,但其實各種食物都很喜歡,我沒有一定要吃什麼,因為我越來越覺得,任何食物、人或世間萬物,都有它存在的深意。」
他說:「就像是現在的伊朗局勢和中共亂象,如果把整個人類歷史看作一台正在上演的大戲,現在可能正演到關鍵的第四十集。前面有鋪陳,中間有波折,這都是必然的過程。而這台大戲存在的目的,就是為了讓身處其中的每個人,在每個事件的考驗中選擇自己的走向,從中昇華或是沉淪。」
戲正演到高潮,而作為一個在台上講述故事、在台下靜觀其變的媒體人,金然表示:「我常說要冷眼看世界,這個冷不是冷漠或不感興趣,而是你知道自己必須處於一種最純淨、最客觀的狀態,才能真正看清局勢的走向,觀察到被迷霧掩蓋的本質。」
從當年心懷迷惘的青年,到如今在鏡頭前游刃有餘、剖析局勢的資深媒體人,二十多年新聞生涯在他身上留下的是一種返璞歸真的智慧與淡定。歷史大戲還在繼續,金然也將帶著「永遠十八歲」的活力,繼續為觀眾撥開迷霧、冷觀變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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