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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話版《漢書》傳·卷四十九·蓋諸葛劉鄭孫毋將何傳

白話版《漢書》傳·卷四十九

東漢  班固 著

       蓋諸葛劉鄭孫毋將何傳

       蓋寬饒字次公,是魏郡人。 通曉經術擔任郡文學,以孝廉的身份被選為郎官。 被舉薦為方正,對策成績優異,升任諫大夫,兼管郎中戶將的事務。 他彈劾上奏衛將軍張安世的兒子侍中陽都侯張彭祖經過殿門時不下車,還牽連到張安世在位沒有補益。 當時張彭祖實際上已經下車,蓋寬饒因上奏大臣不實獲罪,被貶為衛司馬。
       
       在此之前,衛司馬在部中任職,見到衛尉要行拜謁之禮,還常常被衛官差遣去購物。 蓋寬饒到任后,依據舊令,只對下屬執行衛戍任務的官吏行揖禮。 衛尉私下派蓋寬饒外出辦事,蓋寬饒按照規定到官府門上謁見辭行。 尚書因此責問衛尉,從此衛官不再私自差遣候、司馬。 候、司馬不再行拜謁之禮,外出執行衛戍任務前,總是先上奏辭行,從這時起制度得以糾正。
       
       蓋寬饒剛被任命為司馬時,還沒走出殿門,就剪斷自己的禪衣,讓它短到離地,頭戴大冠,腰佩長劍,親自巡視士兵的營房,查看他們的飲食起居,有生病的士兵親自安撫慰問,為他們請醫送葯,對待士兵非常有恩德。 到了年末交接之時,漢宣帝親臨慰勞退役的衛卒,幾千名衛卒都叩頭請求,希望能再留任一年,來報答蓋寬饒的深厚恩德。 漢宣帝讚賞他,任命蓋寬饒為太中大夫,派他巡視風俗,他多次舉薦賢才、貶黜庸官,奉命辦事非常稱合聖意。 被提拔為司隸校尉,監察檢舉無所迴避,無論大事小事都要舉報,彈劾上奏的人數很多,廷尉處理他彈劾的案件,一半採用一半不採用,公卿貴戚及郡國官吏因公差來到長安,都恐懼不敢違反禁令,京師因此變得清淨。
       
       平恩侯許伯搬進新居,丞相、禦史、將軍、中二千石官員都前往祝賀,蓋寬饒沒有去。 許伯邀請他,他才前往,從西階上殿,面向東獨自就座。 許伯親自為他斟酒說:“蓋君來得晚。 “蓋寬饒說:”不要多給我斟酒,我是個酒狂。 “丞相魏侯笑著說:”次公清醒時就狂放,何必飲酒呢? “在座的人都注視著他,對他表示輕視。 酒酣之時奏起音樂,長信少府檀長卿起身跳舞,模仿獼猴與狗搏鬥,在座的人都大笑。 蓋寬饒不高興,抬頭看著屋頂歎息說:“真美啊! 然而富貴沒有永恆,轉眼就會更換主人,這裡就像驛站,我見過的太多了。 只有謹慎才能長久,君侯難道能不警戒嗎! “於是起身快步離去,彈劾上奏長信少府身為列卿卻跳獼猴舞,失禮不敬。 漢宣帝想要治少府的罪,許伯為他謝罪,過了很久,漢宣帝才作罷。
       
       蓋寬饒為人剛直高尚,立志奉公。 家境貧窮,每月俸祿幾千錢,一半用來供給那些為他充當耳目、報告事情的官吏百姓。 身為司隸校尉,他的兒子常常步行到北邊防守邊疆,他就是這樣公正廉潔。 然而他為人苛刻,喜歡陷害他人,在位期間與貴戚結怨,又喜歡議論政事進行譏諷,多次觸犯漢宣帝的心意。 漢宣帝因為他是儒者,寬容對待他,但也沒有提拔他。 同輩的後輩有人官至九卿,蓋寬饒自認為品行清正、才能出眾,對國家有益,卻被平庸之輩超越,越發失意不快,多次上疏直言勸諫。 太子庶子王生推崇蓋寬饒的氣節,但不贊同他的做法,寫信給他說:“明主知道你潔白公正,不畏強權,因此任命你為監察之官,授予你奉使的權力,尊貴的官職、豐厚的俸祿已經賜予你了。 你應當日夜思考當世的事務,奉守法度、宣揚教化,為天下憂慮操勞,即使每天都有增益,每月都有功績,仍然不足以稱職報恩。 自古治理天下,三王的治國之術各有制度。 現在你不致力於恪守職責,卻想要用太古久遠的事情匡正天子,多次進獻難以入耳、不被採納的言論來指責身邊的人,這不是揚美名、保性命的做法。 當今掌權的人都通曉法令,他們的言辭足以修飾你的言辭,文采足以羅織你的罪名,你不效仿蘧伯玉的高尚行徑,反而仰慕伍子胥的末路行為,用寶貴的生命去面臨不可預測的危險,我私下為你感到痛惜。 君子正直而不僵硬,委婉而不屈服。 《大雅》說:『既明事理又聰慧,以此保全自身。 '狂夫的言論,聖人也會有所選擇。 希望你斟酌省察。 “蓋寬饒沒有採納他的意見。
       
       當時漢宣帝正重用刑法,信任中尚書宦官,蓋寬饒上奏密封奏書說:“當今聖道逐漸廢棄,儒術不能推行,把受過宮刑的人當作周公、召公,把法律當作《詩》《書》。 “又引用《韓氏易傳》說:”五帝以天下為公,三王以天下為家,家天下傳子,公天下傳賢,就像四季更替,功成身退,沒有合適的人選就不佔據職位。 “奏書呈上后,漢宣帝認為蓋寬饒怨恨誹謗始終不改,把他的奏書交給中二千石官員商議。 當時執金吾議論,認為蓋寬饒的意圖是想讓漢宣帝禪位,大逆不道。 謓大夫鄭昌憐悯蓋寬饒忠誠正直、憂國憂民,因言事不合聖意而被文吏詆毀打壓,上書稱頌蓋寬饒說:“我聽說山中如果有猛獸,藜藿之類的野菜就不會被採摘; 國家如果有忠臣,奸邪之人就不會興起。 司隸校尉蓋寬饒居不求安,食不貪飽,進有憂國之心,退有死節之義,上沒有許氏、史氏那樣的親屬,下沒有金日磾、張安世那樣的依靠,職責在於監察,直行其道,仇人多、親信少,上書陳述國事,有關部門卻彈劾他判處死刑,我有幸位列大夫之後,官職以諫為名,不敢不進言。 “漢宣帝不聽,於是把蓋寬饒交給官吏審理。 蓋寬饒拔出佩刀在北闕下自刎,眾人沒有不憐悯他的。
       
       諸葛豐字少季,是琅邪人。 以通曉經術擔任郡文學,以特立剛直聞名。 貢禹擔任御史大夫時,任命諸葛豐為屬官,舉薦他為侍禦史。 漢元帝提拔他為司隸校尉,監察檢舉無所迴避,京師流傳著這樣的話:“為何許久不見,只因遇上諸葛豐。 “漢元帝讚賞他的氣節,加賜他光祿大夫的俸祿。
       
       當時侍中許章以外戚的身份尊貴受寵,奢侈不遵守法度,賓客犯法,與許章相互牽連。 諸葛豐審查彈劾許章,想要上奏他的事情,恰逢許侍中私自外出,諸葛豐停車舉起符節詔令許章說:“下車! “想要逮捕他。 許章窘迫,驅車逃走,諸葛豐追擊他。 許侍中趁機得以進入宮門,親自向漢元帝請罪。 諸葛豐也上奏此事,於是漢元帝收回了諸葛豐的符節。 司隸校尉不再擁有符節就是從諸葛豐開始的。
       
       諸葛豐上書謝罪說:“我諸葛豐愚笨怯懦,文采不足以勸善,武力不足以懲惡。 陛下不衡量我的才能,任命我為司隸校尉,我還沒有來得及報效,又加賜我光祿大夫的俸祿,官職尊貴、責任重大,不是我所應當佔據的。 又加上年歲衰老,常常擔心突然死去,沒有辦法報答陛下的深厚恩德,讓議論的人譏諷我沒有補益,長久背負佔據官位不做事的名聲。 因此常常願意獻出生命,抓住時機斬殺奸臣的首級,懸掛在都市,編寫他的罪行,讓天下人明確作惡的懲罰,然後接受死刑,這實在是我心甘情願的。 即使是平民百姓,尚且有以死相報的朋友,現在天下如此廣大,卻沒有堅守節操、為義而死的臣子,都只是苟合取容,結黨營私,只顧私人利益,忘記國家政事。 邪惡污濁的氣息向上感動上天,因此災異多次出現,百姓困乏。 這是臣下不忠的表現,我實在為此感到羞恥不已。 大凡人的性情沒有不想安存而厭惡危亡的,然而忠臣直士不避禍患,實在是為了君主。 現在陛下普施恩德,包容萬物,派尚書令堯賜給我書信說:『司隸校尉負責監察不法之事,褒善貶惡,不能獨斷專行。 努力保持中和之道,順應經術的意旨。 '陛下恩深德厚,我諸葛豐叩頭致謝,非常幸運。 我私下不勝憤懣,希望能得到陛下的召見,懇請陛下裁決。 “漢元帝沒有允許。
       
       從這以後,諸葛豐的進言越發不被採納,他再次上書說:“我聽說伯奇孝順卻被父親拋棄,伍子胥忠誠卻被君主誅殺,隱公仁慈卻被弟弟殺害,叔武友愛兄長卻被兄長殺害。 以這四個人的品行,屈原的才能,尚且不能自我彰顯而遭受刑戮,難道不足以作為借鑒嗎! 如果讓我犧牲生命來安定國家,蒙受誅殺來彰顯君主,我實在願意。 只是擔心沒有絲毫補益,反而被眾多姦邪排擠,讓谗夫得逞,正直之路被堵塞,忠臣灰心,智士閉口,這是我所恐懼的。 ”
       
       諸葛豐在春夏季節關押審理犯人,在位的人大多指責他的短處。 漢元帝調任諸葛豐為城門校尉,諸葛豐上書告發光祿勛周堪、光祿大夫張猛。 漢元帝不認為諸葛豐有理,於是下制詔給禦史:“城門校尉諸葛豐,從前與光祿勛周堪、光祿大夫張猛在朝時,多次稱讚周堪、張猛的美德。 諸葛豐之前擔任司隸校尉時,不順從四時之法,修明法度,反而專行苛刻殘暴之事,來獲取虛假的威嚴,朕不忍心將他交給官吏審理,任命他為城門校尉。 他不自我反省,反而怨恨周堪、張猛,想要報復舉薦之恩,告發沒有證據的言辭,宣揚難以驗證的罪名,恣意毀譽,不顧之前的言論,這是極大的不守信義。 朕憐悯諸葛豐年老,不忍心施加刑罰,將他免為庶人。 “諸葛豐最終在家中去世。
       
       劉輔是河間宗室之人。 被舉薦為孝廉,擔任襄賁令。 上書談論政事得失,被召見,漢成帝讚賞他的才能,提拔他為諫大夫。 恰逢漢成帝想要立趙婕妤為皇后,先下詔封趙婕妤的父親趙臨為列侯。 劉輔上書說:「我聽說上天所贊許的,必定先降下祥瑞; 上天所反對的,必定先降下災異:這是神明的徵應,自然的占驗。 從前周武王、周公順應天地,得到魚鳥的祥瑞,尚且君臣敬畏,神色相互告誡,何況在末世,沒有得到繼嗣的福氣,反而多次遭受上天威怒的災異呢! 即使日夜自責,改過易行,敬畏天命,思念祖業,精妙挑選有德的家族,考察占卜賢淑的女子,來承奉宗廟,順應神靈之心,滿足天下人的期望,子孫的福澤尚且擔心來得太晚,現在卻放縱情慾,傾心於卑賤的女子,想要讓她母儀天下,不畏上天,不愧於人,沒有比這更迷惑的了。 民間諺語說:『腐木不可以作為柱子,卑賤之人不可以作為君主。 '上天和百姓都不贊許,必定有禍無福,市井之人都知道這個道理,朝廷卻沒有人敢說一句話,我私下感到傷心。 想到自己因同姓身份被提拔,佔據官位卻不忠誠,玷污了谏爭之官的名聲,不敢不盡死進言,希望陛下深入明察。 “奏書呈上后,漢成帝派侍御史逮捕捆綁劉輔,關押在掖庭秘獄,群臣都不知道其中的緣故。
       
       於是中朝左將軍辛慶忌、右將軍廉褒、光祿勳師丹、太中大夫谷永一同上書說:“我們聽說聖明的君主廣開言路,推崇諫爭之官,拓寬忠直之路,不怪罪狂狷之言,然後百官在位,竭忠盡謀,不懼怕後患,朝廷沒有諂媚之人,君主沒有失道的過錯。 我們私下看到諫大夫劉輔,之前以縣令的身份求見,被提拔為諫大夫,這說明他的言論必定有卓越奇特、切中要害、符合聖心之處,因此才能被提拔到這個職位。 十天之內,就被收捕關押在秘獄,我們愚笨地認為,劉輔有幸依託宗室之親,位列諫臣之中,剛從地方上來,不瞭解朝廷體制,只是觸犯忌諱,不值得嚴厲責備。 小罪應當隱忍,如有大惡,應當交給司法官吏公開審理,讓眾人共同評判。 從前趙簡子殺害他的大夫鳴犢,孔子走到黃河邊就返回了。 現在上天心意不悅,災異多次降臨,水旱災害接連發生,正當廣開言路、褒獎正直、聽取民意的時候。 卻對諫爭之臣施行殘酷急迫的誅殺,震驚群臣,失去忠直之心。 假如劉輔不是因為直言獲罪,所犯的罪名不明確,天下人不可能都知道。 同姓近臣本來因進言而顯貴,從治理親屬、培養忠臣的道義來說,實在不應當將他幽囚在掖庭獄。 公卿以下的官員看到陛下提拔劉輔非常急切,卻又突然打壓他,人人都會產生恐懼之心,銳氣消磨,不敢盡節直言,這不是彰顯虞舜那樣的聽谏之風,弘揚美德的做法。 我們私下對此深感痛惜,希望陛下留意省察。 ”
       
       漢成帝於是將劉輔轉移關押到共工獄,減死罪一等,判處為鬼薪(一種勞役刑罰)。 劉輔最終在家中去世。
       
       鄭崇字子遊,本是高密大族,世代與王家通婚。 祖父因財富被遷徙到平陵。 父親鄭賓通曉法令,擔任御史,侍奉貢禹,以公正耿直聞名。 鄭崇年輕時擔任郡文學史,官至丞相大車屬。 弟弟鄭立與高武侯傅喜是同學,相互友善。 傅喜擔任大司馬時,舉薦鄭崇,漢哀帝提拔他為尚書僕射。 鄭崇多次請求進見直言勸諫,漢哀帝起初採納他的意見。 每次鄭崇進見時拖著革履,漢哀帝笑著說:“我能認出鄭尚書的腳步聲。 ”
       
       過了很久,漢哀帝想要封祖母傅太后的堂弟傅商,鄭崇勸諫說:“孝成皇帝封親舅五人為侯,上天出現赤黃之氣、白天昏暗,太陽中有黑氣。 現在祖母的堂弟兩人已經封侯。 孔鄉侯是皇后的父親; 高武侯因擔任三公而封侯,尚且有緣由。 現在無緣無故想要再封傅商,破壞制度,違背天意人心,不是傅氏的福氣。 我聽老師說:『違背陽氣的人會極度衰弱,違背陰氣的人會極度兇險短命,侵犯他人的人會有亂亡的禍患,冒犯神靈的人會有疾病夭折的災禍。 '因此周公著戒說:'君主不知道創業的艱難,只沉溺於享樂,很少能長壽。 '因此衰世的君主大多夭折早逝,這都是違背陰氣的危害。 我願意用自身性命承擔國家的災禍。 “鄭崇於是手持詔書案起身。 傅太后大怒說:「哪有做天子反而被一個臣子獨斷控制的道理! “漢哀帝於是下詔說:”朕年幼孤苦,皇太太後親自養育,使朕免於繈褓之難,用禮儀教導朕,直到成人,恩惠深厚。 '想要報答的恩德,像蒼天一樣無邊無際。 '之前追封皇太太后的父親為崇祖侯,想到恩德還沒有充分報答,朕非常慚愧。 侍中光祿大夫傅商,是皇太太後父親的同胞弟弟,從小看著朕長大,恩義最為親近。 封傅商為汝昌侯,作為崇祖侯的後代,將崇祖侯改號為汝昌哀侯。 ”
       
       鄭崇又因董賢尊貴寵愛過度而勸諫,因此更加得罪漢哀帝。 多次因職事受到責備,頸部生瘡發病,想要請求退休,卻不敢。 尚書令趙昌諂媚姦邪,向來忌恨鄭崇,知道他被疏遠,於是上奏說鄭崇與宗族勾結,懷疑有奸謀,請求審理。 漢哀帝責備鄭崇說:「你的家門像集市一樣熱鬧,為什麼還想要限制朕? “鄭崇回答說:”我的家門像集市,但我的心像水一樣清澈,希望能加以核查。 “漢哀帝大怒,將鄭崇關進監獄,徹底審理,鄭崇最終死在獄中。
       
       孫寶字子嚴,是潁川鄢陵人。 以通曉經術擔任郡吏。 禦史大夫張忠徵召孫寶為屬官,想要讓他教授自己的兒子經術,特意為他安排住處,準備生活物資。 孫寶自我彈劾離職,張忠堅決挽留他,心中卻憤憤不平。 後來任命孫寶為主簿,孫寶搬進住處后,祭祀灶神,宴請鄰居。 張忠暗中觀察,感到奇怪,派親信詢問孫寶:「之前大夫為你安排寬敞的住處,你卻自我彈劾離職,想要樹立高尚的氣節。 現在兩府的高士通常不擔任主簿,你既然擔任了,搬進住處還很愉快,為什麼前後不一致? “孫寶說:”高士不擔任主簿,但大夫認為我可以,全府沒有誰說不對,士人怎麼能獨自清高? 前些天你的兒子想要學習經術,卻讓我主動親近。 禮儀上只有前來求學的,沒有主動前往教導的; 道義不能屈從,但自身屈從又有什麼傷害? 況且沒有機遇的人什麼都可以做,何況是主簿呢! “張忠聽到后,非常慚愧,上書舉薦孫寶經術通曉、質樸正直,適宜擔任近臣。 孫寶擔任議郎,升任諫大夫。
       
       鴻嘉年間,廣漢郡盜賊興起,孫寶被選為益州刺史。 廣漢太守扈商是大司馬車騎將軍王音姐姐的兒子,軟弱不能勝任職務。 孫寶到任後,親自進入山谷,告知盜賊,不是為首謀劃的人可以悔過自新、主動出來,首領都得以悔過出山,被遣返回鄉。 孫寶自我彈劾擅自假傳詔令,上奏扈商是禍亂的根源,按照《春秋》之義,只誅殺首惡而已。 扈商也上奏說孫寶放縱的人中有的首領應當治罪。 扈商被徵召關進監獄,孫寶因放走死罪之人獲罪免官。 益州的官吏百姓大多陳述孫寶的功績,說他被車騎將軍排擠。 漢哀帝再次任命孫寶為冀州刺史,升任丞相司直。
       
       當時漢哀帝的舅舅紅陽侯王立派門客通過南郡太守李尚侵佔開墾草田幾百頃,其中很多是百姓租借少府的陂澤之地,都被開發,王立上書希望將這些田地獻給官府。 漢哀帝下詔讓郡府評估田地價值並支付錢款,價值達一萬萬以上。 孫寶聽說后,派遣丞相史核查,揭發他們的姦情,彈劾上奏王立、李尚心懷奸邪、欺騙君主,狡猾不道。 李尚被關進監獄處死。 王立雖然沒有被治罪,但後來他的哥哥大司馬衛將軍王商去世,按次序應當由王立代替王商,漢哀帝越過王立而任用他的弟弟曲陽侯王根為大司馬驃騎將軍。 恰逢益州蠻夷犯法,巴蜀地區很不安定,漢哀帝因孫寶在西州聞名,任命他為廣漢太守,俸祿中二千石,賜黃金三十斤。 蠻夷得以安撫,官吏百姓都稱讚他。
       
       孫寶被徵召為京兆尹。 他的舊吏侯文因剛直不肯苟合,常常稱病不肯做官,孫寶以恩禮邀請侯文,想要與他結為布衣之交,每天設置酒食,讓妻子兒女作陪。 侯文請求擔任撷吏,進見時行賓主之禮。 幾個月後,在立秋日任命侯文為東部督郵。 侯文入見,孫寶告誡說:“今天鷹隼開始捕獵,應當順應天時捉拿奸惡之人,來完成嚴霜般的誅殺,你管轄的區域有這樣的人嗎? 侯文抬頭說:“沒有這樣的人我不敢空受職位。 “孫寶說:”是誰? 侯文說:“霸陵的杜稚季。 “孫寶說:”其次呢? 侯文說:“豺狼橫行,不應當再問狐狸。 “孫寶沉默不語。 杜稚季是大俠,與衛尉淳於長、大鴻胪蕭育等人都關係密切。 孫寶之前得罪車騎將軍,與紅陽侯有矛盾,擔心自身遭遇危險,當時淳於長正尊貴受寵,與孫寶友好,孫寶也想要依附他,剛上任時淳於長就把杜稚季託付給孫寶,因此孫寶陷入困境,無法回應侯文。 侯文奇怪孫寶氣勢消沉,知道其中有緣故,於是說:“明府向來威名卓著,現在不敢捉拿杜稚季,應當暫且關閉府門,不要過問。 這樣過一年,官吏百姓不敢誣陷明府。 如果放過杜稚季而譴責其他事情,眾人會喧嘩議論,你終身都會聲名掃地。 “孫寶說:”接受你的教誨。 “杜稚季消息靈通,聽到這件事後,閉門不出,不與外界往來,在住宅后牆挖了個小門,只拿著锄頭整治菜園,通過侯文關係好的人自己陳述情況。 侯文說:「我與你有幸同鄉,向來沒有怨仇,只是接受命令,按理應當秉公辦事。 如果你真能改過自新,我將不追究過去的事情,如果你不能改變心意,只是換個門徑,恰恰是自取禍患。 “杜稚季於是不敢犯法,孫寶也一整年沒有譴責他。 第二年,杜稚季病死。 孫寶擔任京兆尹三年,京師的人都稱讚他。 恰逢淳於長倒台,孫寶與蕭育等人都受牽連免官。 侯文再次辭官,在家中去世。 杜稚季的兒子杜蒼,字君敖,名聲超過杜稚季,在遊俠中很有名。
       
       漢哀帝即位,徵召孫寶為諫大夫,升任司隸。 起初,傅太后與中山孝王的母親馮太后都侍奉漢元帝,兩人有矛盾,傅太后派有關部門審查馮太后,逼迫她自殺,百姓都為她感到冤屈。 孫寶上奏請求重新審理,傅太后大怒說:「皇帝設置司隸,就是讓他來監察我。 馮氏謀反之事明確,孫寶故意挑刺來宣揚我的惡行,我應當被治罪。 “漢哀帝於是順從傅太后的心意將孫寶關進監獄。 尚書僕射唐林為他爭辯,漢哀帝認為唐林結黨營私,將他貶為敦煌魚澤障候。 大司馬傅喜、光祿大夫龔勝堅決爭辯,漢哀帝向太后說明情況,釋放孫寶恢復官職。
       
       不久,鄭崇被關進監獄,孫寶上書說:“我聽說疏遠的人不圖謀親近的人,外部的人不考慮內部的事。 我有幸奉命出使,職責在於監察檢舉,不敢迴避貴幸之勢,來堵塞視聽。 根據尚書令趙昌上奏僕射鄭崇,將他關進監獄重新審理,嚴刑拷打幾乎致死,最終沒有一句供詞,路上的人都稱他冤枉。 懷疑趙昌與鄭崇之間有微小的嫌隙,通過不斷的谗言相互陷害,身為宮門內的中樞近臣,蒙受冤屈誣陷,損害國家,造成的誹謗不小。 我請求審理趙昌,來平息眾怒。 “奏書呈上後,漢哀帝不高興,因孫寶是名臣不忍心誅殺,於是下制詔給丞相、大司空:”司隸孫寶上奏說前尚書僕射鄭崇冤枉,請求審理尚書令趙昌。 經查鄭崇作為近臣,罪惡暴露無遺,而孫寶心懷姦邪,依附下屬、欺騙君主,在春月進行詆毀欺騙,滿足他的奸心,是國家的姦賊。 經傳不是說嗎? '厭惡能言善辯顛覆國家的人。 '將孫寶免為庶人。 ”
       
       漢哀帝去世,王莽稟告王太后徵召孫寶為光祿大夫,與王舜等人一同迎接中山王。 漢平帝即位,孫寶擔任大司農。 恰逢越"郡上報有黃龍在江中游玩,太師孔光、大司徒馬宮等人都稱讚王莽的功德比得上周公,應當祭祀宗廟告知神馬。 孫寶說:「周公是上等聖人,召公是大賢人,尚且有不和的地方,記載在經典中,兩人的名聲都沒有受損。 現在風雨不調,百姓貧困,每次有一件事情,群臣都異口同聲稱讚,恐怕不是真的有那麼美好。 “當時大臣都大驚失色,侍中奉車都尉甄邯立即秉承詔令停止議論。 恰逢孫寶派官吏迎接母親,母親在途中生病,留在弟弟家,只派遣妻子兒女前來。 司直陳崇以此上奏孫寶,事情交給三公即時審訊。 孫寶回答說:「我年七十糊塗,對母親的供養之恩衰減,只照顧妻子兒女,正如奏章所說。 “孫寶因此免官,在家中去世。 建武年間,朝廷錄用有舊德的大臣,任命孫寶的孫子孫伉為諸縣的長官。
       
       毌將隆字君房,是東海蘭陵人。 大司馬車騎將軍王音在內統領尚書,在外掌管兵馬,沿襲舊例選拔從事中郎參與謀劃商議,上奏請求任命毌將隆為從事中郎,升任諫大夫。 漢成帝末年,毌將隆上奏密封奏書說:“古代選拔諸侯進入朝廷擔任公卿,來褒揚功德,應當徵召定陶王讓他住在國邸,來安定天下。 “後來漢成帝最終立定陶王為太子,毌將隆升任冀州牧、潁川太守。 漢哀帝即位,毌將隆因政績優異入朝擔任京兆尹,升任執金吾。
       
       當時侍中董賢正尊貴受寵,漢哀帝派中黃門調出武庫的兵器,前後十批,送到董賢及漢哀帝乳母王阿的住處。 毌將隆上奏說:「武庫的兵器是天下公用的,國家的軍事儲備,修繕製造,都耗費大司農的錢財。 大司農的錢財即使是天子也不能用來供給供養,供養、賞賜的費用,全出自少府。 這是不把根本儲備用於次要用途,不耗費民力用於無用的開支,區分公私,指明正確的道路。 古代諸侯、方伯能夠專擅征伐,才被賜予斧鉞,漢朝的邊吏,職責在於抵禦寇賊,也被賜予武庫的兵器,都是承擔相應的職責后才得到的。 《春秋》的義理是,大夫之家不收藏鎧甲,用來抑制臣下的威勢,減少私人的力量。 現在董賢等人是君主身邊的親信弄臣,受私恩的卑賤之人,卻用天下公用的兵器供給他們的私宅,拿國家的威嚴之器作為他們的家用裝備。 民力分散在弄臣身上,武器設置在卑賤之人家中,這樣的安排不合適,會助長驕橫僭越之風,不是向天下展示正道的做法。 孔子說:『為什麼要採用三家大夫的堂前之樂! '我請求收回送到董賢、王阿住處的兵器,歸還武庫。 “漢哀帝不高興。
       
       不久,傅太后派謁者購買各個官府的婢女,壓低價格購買,又購買了執金吾官府的八名婢女。 毌將隆上奏說價格過低,請求重新公平定價。 漢哀帝於是下制詔給丞相、御史大夫:「相互謙讓的禮儀興起,虞芮兩國的爭端就會平息。 毌將隆位列九卿,既不能匡正朝廷的不足,反而上奏請求與永信宮爭論婢女價格的高低,公開上奏張揚,眾人沒有不知道的。 舉動不符合義理,爭奪名聲從此開始,不能給百官做表率,損害教化、敗壞風俗。 “因毌將隆之前有安定國家的言論,將他貶為沛郡都尉,升任南郡太守。
       
       王莽年輕時,仰慕毌將隆想要與他交往,毌將隆不太依附他。 漢哀帝去世,王莽執掌朝政,派大司徒孔光上奏說毌將隆之前擔任冀州牧時審理中山馮太后的案件,冤枉陷害無辜,不適合在中原地區擔任官職。 當時中謁者令史立、侍御史丁玄親自負責審理此案,只是與毌將隆聯名上奏。 史立當時擔任中太僕,丁玄擔任泰山太守,以及誣陷鄭崇的尚書令趙昌擔任河內太守,都被免官,遷徙到合浦。
       
       何並字子廉,祖父以二千石官吏的身份從平輿遷徙到平陵。 何並擔任郡吏,官至大司空撷,侍奉何武。 何武推崇他的志節,舉薦他能治理難治之地,擔任長陵令,治下道不拾遺。
       
       起初,邛成太后的外家王氏顯貴,侍中王林卿結交輕俠,在京師權勢顯赫。 後來王林卿因犯法免官,賓客反而更多,返回長陵上墳,趁機留下來飲酒多日。 何並擔心他犯法,親自上門拜見,對王林卿說:“墳地之間偏僻空曠,你應當按時返回。 “王林卿說:”好的。 “在此之前,王林卿殺死婢女的丈夫並埋在墳地的房舍中,何並全都知道,因為不是自己任職期間的事,又看到他剛被免官,因此沒有揭發檢舉,只是不想讓他留在自己的轄區內,立即派官吏奉謁傳送他離開。 王林卿向來驕橫,在賓客面前感到羞愧,何並預料他會作亂,儲備了兵馬等待他。 王林卿離開后,向北渡過涇橋,讓騎奴返回縣衙門口,拔出刀砍破縣衙的建鼓。 何並親自率領官吏士兵追擊王林卿。 追了幾十里,王林卿窘迫,讓奴頭戴自己的帽子、身穿自己的短衣代替自己,乘車帶著童僕騎兵,自己改變服裝從小路逃走。 恰逢日暮時分追上,逮捕捆綁了戴帽子的奴僕,奴僕說:“我不是侍中,只是奴僕。 “何並自知已經失去王林卿,於是說:”王君被困,自稱奴僕,就能逃脫死罪嗎? “呵斥官吏砍下奴僕的首級帶回,將砍破的鼓懸掛在都亭下,張貼告示說:”前侍中王林卿因殺人埋在墳地房舍,派奴僕砍破縣衙門口的鼓。 “官吏百姓都感到震驚。 王林卿因此亡命逃竄,百姓喧嘩,認為他確實死了。 漢成帝的太后因邛成太后喜愛王林卿,聽到後哭泣,向漢哀帝訴說。 漢哀帝詢問情況后讚賞何並的做法,升任何併為隴西太守。
       
       何並調任潁川太守,接替陵陽人嚴詡。 嚴詡本來因孝行做官,把撋史當作師友,有過錯就閉門自責,始終不嚴厲斥責。 郡中混亂,王莽派遣使者徵召嚴詡,幾百名官屬為他餞行,嚴詡伏在地上哭泣。 撅史說:“明府被吉祥地徵召,不應當這樣。 “嚴詡說:”我為潁川的士人感到悲哀,自身難道有憂愁嗎! 我因柔弱被徵召,必定會選拔剛猛的人代替我。 代替我的人到任後,將會有被殺的人,因此相互哀悼。 “嚴詡到京師後,被任命為美俗使者。 當時潁川人鐘元擔任尚書令,兼領廷尉,掌權有勢力。 弟弟鐘威擔任郡撅,貪污千金。 何並擔任太守,前往辭別鍾廷尉,鍾廷尉摘下官帽為弟弟請求減免一等罪名,希望早日接受髡鉗之刑。 何並說:「罪名在你弟弟身上,依據君王的法律處置,不在於太守。 “鍾元恐懼,派人火速召喚弟弟。 陽翟的輕俠趙季、李款多收養賓客,依靠武力在鄉里掠奪,甚至他人婦女,掌握官吏的短處,在郡中橫行霸道,聽說何並將要到任,都逃走了。 何並到任后,挑選了將近十名勇猛通曉文法的官吏,派文官審理三個人的案件,武官前往逮捕他們,各自有負責的區域。 何並告誡說:「這三個人不是辜負太守,而是辜負王法,不得不處置。 鍾威所犯的罪行大多在赦令之前,驅趕他進入函谷關,不要讓他污染民間; 如果不入關,就逮捕他。 趙季、李款兇惡,即使逃得遠,也應當砍下他們的首級,來向百姓謝罪。 “鍾威依仗他的哥哥,停留在洛陽,官吏將他擊殺。 也在其他郡抓獲了趙季、李款,帶回他們的首級,何並將他們的首級連同案卷一起懸掛在集市上。 郡中變得清靜,何並表彰善行、優待士人,在潁川留下美名,名次僅次於黃霸。 他生性清廉,妻子兒女不到官舍居住。 幾年後,何並去世。 病重時,召集丞撅寫下遺囑,說:“告知兒子何恢,我一生佔據官位不做事很久了,死後雖然應當得到官府的喪葬費用,但不要接受。 用小棺材安葬,剛好能容納棺材即可。 “何恢按照父親的話做了。 王莽提拔何恢為關都尉。 建武年間,朝廷錄用何並的孫子為郎官。
       
       讚曰:蓋寬饒作為監察之臣,在朝廷中神色莊重,即使《詩經》所說的“國家的司直”也不過如此。 如果他能採納王生的意見來終其一生,就接近古代的賢臣了。 諸葛豐、劉輔、鄭崇雖然可以說是狂妄不明事理,但他們有不同尋常的志向。 孔子說:“我沒有見過剛強的人。 “從這幾個人的名聲事蹟來看確實如此,毌將隆在冀州蒙受污點,孫寶被定陵侯牽制,何況普通人呢! 何並的氣節,僅次於尹翁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