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冬天,我們驅車七個多小時,終於來到魁北克省東部的小鎮Bolton‑Est,見到了加拿大玻璃藝術家與畫家Malem。
下了車,靴子踩在積雪上,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迴盪在空寂的林間。Malem的木頭房子座落在高大樹木間環出的一片空地上。聽到動靜,她從屋後疾步走來,緊身的衣褲,俐落的馬靴,金髮在臉頰邊輕輕飄起。
我們來這裡,是為了拍攝一部關於Malem玻璃藝術的紀錄片。她的玻璃雕塑與畫作,多以馬為題。從小,她對馬便懷有無法解釋的熱愛,這份情感隨著歲月深植心中,讓她在藝術道路上與馬相伴近三十年。作為養馬人,她的馬場就在屋後,與愛馬們朝夕相處。牠們的步伐、呼吸、神態,甚至悲喜情緒,都早已銘刻在她心裡。
所以,當Malem坐在工作室中,面對著眼前那塊凹凸不平的玻璃畫布時,我們透過鏡頭,看到的是如行雲流水一般的運筆揮墨。不多時,玻璃上就浮現出一匹矯健駿馬的輪廓。
她全神貫注,時而退後觀察,時而俯身細描,駿馬的神態便在她的筆下逐寸鮮活起來。飛揚的馬蹄、優雅的肌肉線條、根根分明的睫毛……最終,當Malem為馬眼添上那一抹深邃的瞳光時,我們與這匹駿馬之間,彷彿在那一瞬間產生了某種心靈上的連結。
玻璃隨即被送入窯中燒製。我在四周打量,揣摩著最終展示的拍攝構圖。牆上的顯示器上,窯溫和燒製時間的顯示數字在無聲地跳動,四周安靜得只剩下呼吸聲。我的目光落在那扇窗上。雪剛落過,窗外的森林被薄雪輕輕壓住了喧囂,線條柔和了起來,整個世界像被按下了靜音鍵。
就在那一刻,我心中的畫面逐漸清晰:那幅畫本該掛在這裡;那匹駿馬,也應當在這帶著雪意的森林世界中奔跑,讓光、影與空氣的流動都因牠而有了方向。
因為雪後的日光顯得冰冷,我請助理在玻璃外覆上了一層暖黃濾紙,並在窗外架設了一盞燈。那道低斜的金色光線穿過木屋的窗,為整個場景添上一層溫潤的暖意,像夕陽,又像時間在空間裡緩緩延展,光影在現實與想像之間流動,將內在與外界輕輕連結。
經過火的洗禮後,畫作終於懸於窗前。光線輕輕滑過玻璃的紋理,讓馬的輪廓微微閃動。牠在奔馳,在這無聲的空間裡奔馳。英武的身姿被定格在一個剔透的世界中,而光與形的脈動則在寂靜中向外瀰散。
Malem靜靜地坐著,臉龐與金髮被鍍上淡淡的光暈。她手握一杯暖茶,微微仰首,凝視著自己創造出的生命。這一幕,亦靜亦動,亦真亦幻。
按下快門時,我希望捕捉的不是單純的定格,而是生命奔湧與凝視沉靜之間那股微妙的張力。馬在無形的空間裡飛馳;人則在靜觀中觸碰到創作的靈魂。
後記:前不久,得知《靜觀飛馳》入圍了「新唐人國際攝影大賽」決賽,並受邀參加明年一月的展覽與頒獎典禮,我深感榮幸,期待著屆時觀摩到更多優秀的攝影作品。也特別感謝《品位》團隊,以及燈光師吳哥、石頭大哥的協助。沒有大家的努力與默契,就不會有這張作品的誕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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