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楚若薇
卻說紂王紊亂綱常,讒佞親加膠漆,忠良視若寇讎,造成上下隔阻。正無可奈何之時,適逢聞太師征伐北海十五年凱旋還國,原著第二十七回有詩為證:「太師兵回奏凱還,豈知國內事多奸;君王失政乾坤亂,海宇分崩國政艱。」
聞太師聽聞天子聽讒遠賢、沈湎酒色、殺忠阻諫、怠荒國政等種種亂象,歸來後閉門三日,寫成十道條陳上奏。紂王允准將炮烙、蠆盆拆除,但拆鹿台。貶妲己、斬費尤三件紂王不准。恰在這時,東海反了平靈王,飛報進朝歌來。紂王聞奏大悅,巴不得聞太師離去,不在面前攪擾,心中甚是清靜。於是,聞太師領二十萬人馬,前往東海,征剿反叛去了。
正是:天下興,好事行;天下亡,禍胎降。天象昭示,商紂當亡,自然的天道循環,正邪勢力的平衡都是按照其敗壞的節奏安排,也就不讓其中正面的力量發揮足夠大的作用使局面發生根本上的逆轉。紂王對聞太師有所忌憚,正是清除朝中奸佞、妖邪的正面力量增長之時,那麼高層空間就會安排其它的亂子把聞太師調開,讓他無暇顧及。東海平靈王造反,看似偶然,其實都是劇中設計好的情節,只是低層空間處於迷中的人不知道而已。人在迷中,過於迷信人力的作為,其實在大的方面,人根本改變不了什麼,而在小的方面,經過努力發生的改變,恰恰又是增加個人業力的因素,最終又會給自己帶來新的業債需要償還,也就會造成未來更多的不幸出現。
西岐這邊,姜子牙聞報:崇侯虎廣興土木,荼毒百姓。便上奏文王起兵討伐,文王擔心姜子牙殺伐太重,便決定起人馬十萬親征。兵至崇城,結寨安營。此時崇侯虎不在崇城,還在朝歌紂王身邊,只有其子崇應彪鎮守。西岐軍連勝兩陣後,姜子牙想要傳令攻城,文王不同意。原著中是這樣說的:文王曰:「崇家父子作惡,與眾百姓無干;今丞相欲要攻城,恐城破玉石俱焚,可憐無辜遭枉。況孤此來不過救民,豈有反加之以不仁哉?切為不可。」子牙見文王以仁義為重,不敢抗違,自思:「主公德同堯舜,一時如何取得崇城?」只得暗修一書,使南宮适往曹州見崇黑虎,庶幾崇城可得。
這裡便顯現出文王的仁義之處,但是,當下的天象是周室當興,周室如何取得天下呢?人世間的理是反理,改朝換代也都是靠武力征伐、搶奪得來,強者為王。正如第二十九回開篇詩句所言:「周室龍興應在武,崇家虎敗卻從彪。」 作為歷史劇中未來的一號人物能夠扮演好這個角色嗎?因為文王才是最高決策者,子牙「不敢違抗」,「只得暗修一書」,說明姜子牙不同意也沒辦法,這就是要使用不夠堂堂正正的陰損招數了。這樣做的責任也要由最高決策者承擔。
話說南宮适離了周營,逕往曹州,一路上曉行夜住,也非一日;來到曹州館驛安歇。次日,至黑虎府里下書。黑虎聽得是西岐差官,即降階迎接;笑容滿面,讓至殿內行禮,分賓主坐下。南宮适取書遞與黑虎,崇黑虎便連看三五遍,自思:「我寧可得罪於祖宗,怎能得罪於天下:如此尚可留崇氏一脈。」答應下來把家兄解送轅門請罪。次日,南宮适告辭回周營去了。崇黑虎吩咐副將高定、沈岡,點三千飛虎兵,即往崇城而來。到崇城之後,與南宮适虛打了一陣。回去後就寫信給兄長崇侯虎要他回來商議破圍之策。暗地裡黑虎下令高定領二十名刀斧手埋伏於城門裡,崇侯虎一到便被拿下,解送周營。至轅門,侯虎又見元配李氏同女兒也被捉來,侯虎父子見了大哭曰:「豈知親弟陷兄,一門盡絕!」黑虎進帳稟報,文王其心不悅,沉思:「是你一胞兄弟,反陷家庭,亦是不義。」子牙傳令斬了崇家父子,釋放了其元配李氏並其女兒。
這崇黑虎本是截教中人,從他的行事乖張中可以看出,心中缺乏善念。對親兄弟也下黑手,連女眷也不放過。也可看出他的私心,想必是知道姜子牙是來封神的,為了自己的利益和前途,亦或懾於子牙信中那句:「恐崑崙火焰,玉石無分,」所以才唯唯諾諾,並非完全出自於良知和正義。同時也為了得到北伯侯之位。
文王、子牙辭了黑虎,回兵西岐。文王自從見了崇侯虎的首級,文王神魂不定,身心不安,鬱鬱不樂;茶飯不思,睡臥不寧,病勢一日比一日沉重。於是,讓姬發拜姜子牙為亞父,並留下遺言:「商雖無道,吾乃臣子,必當恪守其職,毋得僭越,遺譏後世。」言罷即逝去了。有詩讚曰:「終守仁臣節,不逞伐商謀。萬古岐山下,難為西伯儔(chóu) 。」從文王的遺言不難看出,他自己的內心深處與這歷史劇中的角色有了衝突,潛意識中也萌生出了從歷史劇中退場的意願。
周文王離世後,姜尚率群臣奉姬發嗣西伯之位,後諡為武王。葬父既畢,尊子牙為尚父,其餘百官各加一級。沒有經過殷商的冊封,這實際上就是周朝興起的開端。周文王在世是很難邁出這步的。因為文王曾是殷商之臣,如果自立,臣節有虧,而武王則沒有這方面道義的約束。周室當興是天象,而在興起的每一步細節上,也存在走的正與不正的問題。
2009年,隨着清華簡的整理,記載了周文王臨終遺言的《保訓》篇面世。這篇《文王之訓》,無疑的應當居於《周書》首篇的地位。特別是訓教本身關涉上古帝王所認同的核心價值,在某種程度上相當於是中國古代文化道統傳承的意味。《保訓》篇四次提到「中」字,「中」可以說是《保訓》篇的一個核心思想。 周文王透過舜和上甲微的故事,闡明了求中、得中、保中與「踐天子位」的關係。訓導姬發欽敬勿淫,像舜一樣求中,像上甲微一樣保中,堅守「中」的精神,最終繼承大位。 「中」是上古時期各氏族部落共有的宗教信仰和道德觀念,《保訓》篇蘊涵涉及到中國源遠流長的 「中」的思想傳統,並在其後的歷史中進一步發展形成了中正、中庸、中和等概念,這些都是中國傳統文化的核心價值要素。
《保訓》篇的「中」很容易讓人將其與中國思想史上「中道」、「道 統」、「十六字心傳」等重要思想以及《中庸》等典籍聯繫起來,《尚書·大禹謨(mó) 》中記載,舜帝在禪位於大禹前,殷切期盼地對大禹說 : 「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執厥中。」意思是: 「人心多危厲不安,道心則隱微難明。惟有精誠一意,信守中正之道。」 到了宋代朱熹那裡,則把所傳之「道」發揮為「孔門傳授十六字心法」。雖然,後人對古文《尚書》的真偽有所質疑,但其中的意涵仍然代表了傳統的價值觀。
這裡的所說的 「道」,細究起來也有不同層面的蘊涵。唐代韓愈作的《原道》一文中說:「博愛之謂仁,行而宜之之謂義,由是而之焉之謂道, 」意思就是,博愛叫做仁,行為得當叫做義,從仁義出發去立身行事叫做道。這裡道的含義是指仁義衍生出來的行事之道,而非老子說的「非常道」之道,內涵上卻有着出世與入世的天壤之別。人們常說的天道,一般也是泛指,天也是有不同層次之分的,有三界內的天和三界外的天之概念上的劃分,還有更細微的一層又一層的劃分。所處的層次不同,道或法的顯現也不同,每一層次的理也不相同。所以說,人世間只是一個非常狹小的層面,如同無邊宇宙中的一粒塵埃。在人所處的層面和境界中,只能品味和感受人生的酸甜苦辣和欲望滿足時瞬間的幸福感,而對悟道或得法後在不同境界中升華的美妙,而且豐富到難以想象的境地。可是不放下複雜的人心,人又如何能得到超脫塵世的境界升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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