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神演义》探赜（01）：女娲宫降香与妲己被附体的渊缘
楚若薇
《封神演义》，俗称《封神榜》，又名《商周列国全传》，《武王伐纣外史》，《封神传》等，是明代许仲琳创作的一部虚构长篇小说，大约成书于明代隆庆、万历年间。
《封神演义》的故事以周武王伐纣为时空线索，商周易代为历史框架，以神话传说方式反映了三界范围内天界、人间等不同层面上新旧、正邪势力的较量。纣王荒淫残暴、残害忠良的种种行为，惹得天怒人怨。这一切都源于纣王在女娲宫进香时心魔作祟、亵渎神明，由此引出千年狐狸精借苏妲己之体驻魂，并与九头雉鸡精、玉石琵琶精一起联手蛊惑。而此时在西岐，西伯姬昌继位后，修德行义，礼贤下士，一个新的王朝正在兴起。
在这场正与邪的较量中，以阐教代表正义的一方，支持新兴的西周；又以各种恶人和妖魔鬼怪组成的截教为邪恶的一方，帮助纣王，双方万仙列阵，祭宝斗法；腾云驾雾，呼风唤雨；搬山移海，撒豆成兵；还有水遁、土遁等。 几经较量，纣王失败后摘星楼自焚，周武王姬发分封列国诸侯，世间新旧王朝实现更迭，姜子牙也完成了封神的使命。
公元前11世纪上半叶，当时中国大地处于商王朝时期。王朝的最高统治者还不是皇帝，而是天下共主。商王不能对整个王朝直接统治，他有效控制的区域只有商国；王朝之下的每个邦国都有自主权。它们有的臣服于商邦，有的与商邦为敌，还有的时降时叛。而商国本身也是由多个族群组成，除了商王直属的王族外，还有不少王族旁支，它们统称为“多子族”，也有一定的独立性。
商朝最后一位国君名受，又称作“帝辛”。周武王在帝辛生前称他为“商王受”，而在周朝建立之后，给他一个恶谥之名纣（勒在马臀上的皮带，引申为残义损善），因此商纣王一名为后世所熟知。 “帝辛”是他去世后的称呼，“帝”在商代原指天帝，先王去世后也称“帝”；“辛”指他被祭祀的那天是干支纪日的辛日。原来商朝有所谓的“日名”制度，就是后人在每旬中选择一日作为先人的祭日，不限于国王，这个祭日就作为“日名”。比如商纣王的祖父叫作“文丁”，父亲叫作“帝乙”。“乙”“丁”都是日名，“文”“武”则是给先人的美称。当时还没有周代的谥号制度。
成汤乃是黄帝后人，因桀王无道，民不聊生，诸侯推汤即位为天子。汤在位除桀虐政，顺民所喜，远近归之。享国六百四十年，传至商受而止。
从《封神演义》开篇古风诗句如下：
混沌初分盘古先，太极两仪四象悬。三十一世传殷纣，虿（chài）盆砲烙忠贞冤。 皇天震怒降灾毒，若涉大海无渊边。 天挺人贤号尚父，商周演义古今传。
话说纣王坐享大平，万民乐业，风调雨顺，国泰民安。文有太师闻仲，武有镇国武成王黄飞虎；内有中宫原配皇后姜氏等三宫后妃皆德性贞静，柔和贤淑。外部八百镇诸侯尽朝於商。
纣王七年三月的一天，纣王早朝登殿，瑞霭纷纭，祥光缭绕。宰相商容启奏：“那时共工氏头触不周山，天倾西北，地陷东南；女娲乃采五色石之，以补青天；今朝歌祀此福神，雨顺风调，灾害潜消。此福国庇民上古之正神。明日乃三月十五日，女娲娘娘圣诞之辰，请陛下驾临女娲宫降香！”纣王当即准奏。
古语云：“国之将兴，必有祯祥；国之将亡，必有妖孽。” 次日，纣王来到女娲宫，忽有一阵狂风卷起帐幔，现出女娲圣像。只见容貌端丽，瑞彩翩跹（piánxiān），宛如蕊宫仙子临凡，月殿嫦娥下世。纣王一见，神魂飘荡，陡起淫心，遂取来文房四宝，在粉壁之上，作诗一首：“梨花带雨争娇艳，芍药笼烟骋媚妆，但得妖娆能举动，取回长乐侍君王。”商容说，这将亵渭圣明，获罪於神灵。可是他的谏阻也不起作用。自此，纣王朝思暮想于飞之乐，寒暑尽忘。
待到女娲娘娘归来，看见粉壁上诗句说道：“殷受无道昏君！不想修身立德，以保天下；今反不畏上天，吟诗亵神，甚是可恶！”望下一看，成汤气运黯然，当失天下； 但纣王尚有二十八年气运，天意已定，气数使然。 随即招来千年狐狸精，九头雉鸡精和玉石琵琶精，吩咐三妖：“托身宫院，惑乱君心；俟武王伐纣以助成功，不可残害众生。事成之後，使你等亦成正果。”
从降香前后发生的事情可以解析出三层蕴涵：
一是纵然成汤六百年气数将尽，也还是有和平过渡的机会。但一个王朝的终结也符合宇宙中成住坏灭的规律，就如同一个苹果开始腐烂，一点一点扩大，最后整个苹果被腐烂所主导。而纣王就是商王朝的集中代表和体现，他的淫心跌宕就意味着王朝内在败坏因素的起伏消长。
二是女娲是上古之正神，人对神若有虔敬之诚，祈福守德，就会迎来四时康泰，福国佑民。反之，君王若内心淫邪，势必会招来邪魔祸乱世间。乱象的根源产生于君王的内心的邪念，一旦符合了邪魔的想法，它便会乘虚而入。
三是世间的王朝盛衰都有其定数，而且都是由不同层次的神安排的，女娲也“不可造次”（注：原著用语），只能顺势而为，安排三妖促使败坏的因素发展，同时又“不可残害众生”。但在后面的发展过程中，三妖没有做到这一点，那些罪业也是要偿还的。安排这一切的女娲娘娘就不用为此负责了吗？
适逢纣王八年夏四月，天下四大诸侯，率领八百镇朝觐於商。那四镇诸侯，乃东伯侯姜桓楚、南伯侯鄂崇禹、西伯侯姬昌、北伯侯崇侯虎。此时太师闻仲奉敕征北不在都城，纣王宠信的费仲、尤浑二人把持朝政，擅权作威，因此，各路诸侯少不得要给二人送礼。偏巧有位冀州侯苏护，此人生得性如烈火，刚方正直，没有给二人送礼。这二人便怀恨於心，乘机向纣王进言： “冀州侯苏护有一女，艳色天姿，幽闲贞静；可选进宫帏，随侍左右。”听得此言，纣王十分喜悦，即找苏护前来见驾。不成想苏护反而正色劝谏纣王要正心修身，纣王勃然大怒，本要治罪苏护，又听了尤浑的奏请，赦免苏护，令其归国，期待苏护感恩而将妲己主动献女入宫。谁知苏护盛怒之下，在午门题写反诗“永不朝商”后就回冀州去了。
纣王思想良久，传旨西伯侯姬昌、北伯侯崇侯虎得专征伐苏护。长子苏全忠出阵被崇黑虎使用异术擒住后，苏护便有心先杀妻女，然后自刎，以免黎庶遭殃。原著是这样描述的：“苏护带十分烦恼， 仗剑走进后厅，只见小姐妲己盈盈笑脸，微吐朱唇：爹爹！为何提剑进来？”这里是原对著中真人妲己第一次出场的描写，也是仅有的一次话语。之后都是狐狸精驻魂，也就是妲己的主元神被千年狐狸精代替后的表现了。
西伯侯姬昌派上大夫散宜生来苏护府上送信，信中无非是晓以利害，权衡得失，顾全君臣大义之类“和事佬”所能说的话，却打动了苏护，决定听从西伯侯的劝告，送女面君赎罪。于是，“整备毡军，令妲己梳洗起程。妲己闻命，泪下如雨；拜别母亲、长兄，婉转悲啼，百千娇媚，真如笼烟芍药、带雨梨花。子母怎生割舍？”这里是原著中第二处，也是最后一次描写真妲己的神态了。她的心里一定是不情愿去的，其中的“令”和“命”字已经说明了一切。她心中的悲鸣和无奈又会为纣王引来什么呢？
一路上饥餐渴饮，朝登紫陌，暮践红麈。过了些绿杨古道，红杏园林；见了些啼鸦唤春，杜鹃啼月。非止一两日，那日黄昏时分，来到恩州驿。驿丞说：“此驿三年前出一妖精。” 于是，苏护在厅上坐着，点上蜡烛。将一根豹尾鞭，放在案桌之旁，翻看兵书。不觉将交三鼓。忽然一阵怪风，吹得毛骨耸然，透人肌肤，将灯吹灭而复明。忽听後厅侍儿一声喊叫：“有妖精来了！” 苏护急忙提灯来到妲己寝榻之前，用手揭起帐幔询问，妲己回答说： “并不曾看见甚麽妖怪。” 岂不知这个回话的，已是千年狐狸。妲己的魂魄，已被狐狸吸去，死之久矣。乃狐狸精借体成形，迷惑纣王，断送他锦绣江山。此是天数，非人力所为。
等到天明，离了恩州驿，渡了黄河，来至朝歌。但言纣王宣妲己朝见。纣王定睛观看，只见妲己乌云叠鬓，杏脸桃腮；浅淡春山，娇柔柳腰。不亚九天仙女下瑶池，月里嫦娥离玉阙。转秋波如双鸾凤目，送的是娇滴滴万种风情。这狐媚之态让纣王看的是魂游天外，魄散九霄，骨软筋酥，耳热眼跳，不知如何是好。命左右宫妃：“挽苏娘娘进寿仙宫。”当夜成就凤友鸾交，恩爱如同胶漆。纣王自进妲己之后，群臣便有谏章，纣王视同儿戏。日夜荒淫，已是二月不曾设朝，只在寿仙宫同妲己宴乐。
妖魅祸害世间其实是缘于人心中的追求。人只有心正才能不招邪，邪魔也也就没有孔子可钻。是纣王的邪淫引来妖魅为害社稷苍生，而不敬神会失去神的福佑和庇护，同时又增加罪业。人想要什么是自己说了算，也完全取决于个人的选择。
（20230806初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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