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古代的启蒙读物有很多,那为什么要选择《三字经》作开篇呢?首先,当然是它太有名,有名到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没读过。其次,《三字经》很象一部中国古代教育的纲要,里面不仅为学生们列出了一整套学成后足可以治国安天下的书单,更简略地提到了天文、地理、术数、历史等各方面学科的知识,让刚开始读书的小屁孩们就有了几乎可以延续一生的远景学习规划和目标。

(二)

【原文】

xī mèng mǔzé lín chǔzǐ bù xuéduàn jī zhù
昔孟母择邻处子不学断机杼
dòu yān shānyǒu yì fāngjiāo wǔ zǐmíng jù yáng
窦燕山有义方教五子名俱扬
yǎng bú jiàofù zhī guòjiào bù yánshī zhī duò
养不教父之过教不严师之惰
zǐ bù xuéfēi suǒ yíyòu bù xuélǎo hé wéi
子不学非所宜幼不学老何为

【解读】

这两句话承接了上文的“教之道, 贵以专”,用最简练的文字,塑造出了中国历史上有名的两位模范父母。为什么给孩子读的课本要讲优秀的父母是什么样呢?个人理解,这体现了中国古代教育的开明。教育不是单方面的要求和管制,那岂不是把孩子当成奴隶养了?孩子来到世上首先就是一个有独立尊严的个体生命,他们有权知道自己应该享有怎样的教育,更有与生俱来的义务,就是督促父母和自己一起成长。

两位模范父母,一位是仅次于“孔子,孔圣人”,有“亚圣”之称的孟子的母亲。这位母亲在中国教育界堪称“天王巨星”级的人物,留下了“孟母三迁”、“杀豚不欺子”等著名的典故。《三字经》里选的是“断织喻学”,说的是孟子小时候贪玩逃学,孟母得知后,拿起刀就割断了织布机上的线,以织布来比喻学习要有恒心,不可半途而废,否则将一事无成。

这件事现在看来,大家可能有些疑惑,孟母的行为为什么会令年幼的孟子那么受震撼呢?讲一下相关背景,孟子的父亲在他三岁时便去世了,留下这对孤儿寡母艰辛度日。在吃饭穿衣主要靠拼体力的两千多年前,一位单身母亲谋生的方式很有限,孟母这一刀下去,可能意味着娘俩儿两天吃不上饭。想通这个关窍,再看孟母那些事迹,会不会觉得这位母亲更伟大呢?

至于这位父亲窦燕山,他是五代后晋时人,年轻时是个标准的纨绔富二代,不学无术,不务正业。据说因为他太不靠谱,直到三十岁还没有子女。一天晚上,眼看窦家要因为这个混帐儿子断了香火,他去世的老爹都心急如焚,从阴间托梦给窦燕山,告诉他如果再不改邪归正,不仅不会有后代,自己还会短命。不知道他老爹为什么活着的时候管不好儿子,去世了却有这么大的威力。总之,一觉醒来的窦燕山真的改头换面了。只见他修桥铺路、办学校,拾金不昧、讲仁义。然后,他就接连有了五个儿子。这五个儿子在他的教导下,又相继登科及第。窦燕山浪子回头成好爹的事迹最终名扬全国。

《三字经》中这两位优秀父母的例子选的很有讲究。我们常说“言传身教”,这是人获取教育的两个主要渠道。那一个家庭中一般谁的话比较多呢?当然是母亲,所以母亲重在言传。孟母用织布做比喻来说明学习要有恒心,不可半途而废,简单明了又有冲击力,堪称演说家级别的表达,放到今天绝对可以上TED。就算同样是重视教育的母亲,也未必每个都有这样的思辩能力。现在我们读《孟子》一书,可以感受到孟子当年周游列国,面见各位君王时,那说理畅达,敏锐机智的精彩言论,这其中自然有母亲对他的教导和影响。

对于通常不太多话的父亲来说,身教则是对子女最大的影响。窦燕山弃恶之后的善行,对他五个儿子有很直接的榜样作用,他们才能那么出息。而窦燕山自己的父亲滞留阴曹地府多年,不赶着去投胎,反倒忙着为前世的儿子托梦,这恐怕也是在补偿当年身为父亲的失职吧!这么说可不是没有依据,下一次我们就看一看《三字经》中提出的教育问责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