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家文昭：關於階層固化，一個誤盡蒼生的彌天大謊

大家好 今天我們繼續來懟惡稅與惡政 爲什麼稅這個東西總與惡聯繫在一起呢 哪怕爲稅收辯護的人也說它是必要之惡 那是因爲稅收它並不是一種自願的交易 而是一種強制爭取 換句話說就是以國家力量爲後盾 從你手上拿走一部分財產 所以它背後的倫理就非常重要 惡稅可以說是惡政之本 當稅收的理由不能夠說服大家的時候 它就是社會動盪與衝突的來源 在歷史上英國國王與貴族的衝突 歷次都是由於徵稅而起的 後來對王權的約束最基本的內容之一也是 沒有議會的批准國王不得徵稅 因爲抗稅一旦發生 政府就要對抵制者人身處罰關押 嚴重的甚至處死 所以保護人身安全和保護財產安全 在歷史上從來就是一回事 北美獨立戰爭也是由於英國政府徵稅而起 殖民地的人們堅持無代表不納稅的原則 遠在數千英里之外的英國議會里面 並沒有殖民地人民選出的代表 所以你們就無權拿走殖民地人民的財產 這是由於這個問題和英國政府幹起來的 那麼稅收是啥呢 稅收的本質 它就是人們勞動產出的一部分 所以它可以以各種形態存在 它可以是食物 比如糧食 牲畜 各種手工製品 也可以是貨幣 也可以是你的時間和勞動本身 再來說中國歷史這邊 在中國古代的術語當中 租稅役這三個東西本質上都是稅 租呢 本質上是農業稅 就是皇帝作爲全國耕地的所有者 向使用耕地的農民徵收食物稅 那租這個東西呢 通常你就是上交司馬糧食這些東西 在中國古代財政術語當中 稅指的是向人民徵收的貨幣形式的財產 而役呢 就是老百姓爲政府提供的無償勞動 在實踐當中呢 租稅役這三者經常可以合併 簡化爲出錢 你出錢了嘛 就不用向政府再提供食物 你也可以花錢僱人 或者是把錢給政府 政府來僱社會上的無業人員 代你服役 但是在農業社會當中 其實造成困擾最大的是勞役 它的實際成本往往還大於租和稅 因爲你爲政府服役期間 不僅沒有收入 還有安全上的風險 你要參與大規模的工程建設 還有負責運輸 就是大量人群聚集的集體勞動 風餐露宿 伙食也差 衛生條件也差 容易爆發疫病 你服完役回鄉之後呢 不僅耕地沒有產出 一看耕地還料荒了 長雜草了 需要額外的維護 得除草之後 耕地才能夠繼續使用 所以你要付出雙份的勞動 因此在中國古代社會 官民衝突最多是由勞役引起的 然後纔是租稅不合理所引起的 徵稅本身還要費時費力 徵收上來的財產 政府還要管理分配 也要費時費力 所以它額外帶來了一個問題 叫做徵管成本 一旦徵稅的理由 得不到人們的普遍認可 徵稅的難度增加 又會提高這個徵管成本 給人們帶來更多的擾動 嚴重情況下 政府會嚴刑峻法 激化矛盾 輕的情況 也是會改變人們的生活方式 給人們生活帶來很多不便 所以說 惡稅是惡政之本 理由就是從這來的 比如英國 法國和西班牙在歷史上 有一種奇葩的稅種 叫做窗戶稅 它是依據建築物窗戶的數量 有的時候是依據面積來徵稅的 那這種稅既是物業稅 也是所得稅 你得有房子才能夠開窗戶 所以說 它是物業稅 好理解 爲啥也是所得稅 因爲富人總是會想方設法藏匿財產 但是你有了錢 總得住個好房子 否則你掙錢幹什麼 有了大房子 當然就要多開窗戶 才能夠採光和通風 所以一幢房子窗戶多 就是有錢人的標誌 以這個標準來徵稅就沒跑 從而就避開了複雜的財產省計 也降低了徵管成本 所以說這個窗戶稅 它在歷史上實行了很長時間 它雖然是一種間接稅 但是它也具有所得稅的某些標誌 但是它和所有的徵稅實踐一樣 最終背鍋的 你發現都是中產階級 你會發現 即便是在法律執行過程公正的情況下 任何時代的富人 都是有N種避稅方法的 17到18世紀 歐洲的富人們有很多避開窗戶稅的招 常見的辦法有 重新登記建築物的類別 因爲當時像教堂公益 這些類別的建築也是免稅的 所以富人就動用自己的關係 找某個主教 或者找某些政府官員 把自己的物業改變用途 登記在免稅的類別之下 還有的是改變建築物的設計 臨街那一面的窗戶就全都堵上 改成屋頂的天窗 或者是房子兩邊的側窗 就避開了一般的稽查方式 有的還採用連窗的設計方式 把多個小窗戶聯合成一扇大窗戶 因爲多數情況下 徵稅是數窗戶的個數 而不是測量窗戶的面積 那這種方式也可以達到避稅的效果 但是所有這些方式 雖然從長遠來說可以省錢 但是當下卻要花比較大的一筆投資 而普通人就不容易負擔 所以能夠做這些事情的通常也是富人 最後這個窗戶稅 你看還是轉移到了中產階級頭上 你會看到在18世紀的英國和法國 有許多房子的設計是沒有窗戶的 它只是在牆上有一個窗戶框的形狀 但是是被磚頭給填死的 有的更簡單 只是在牆上畫出一個窗戶的形狀 起到美觀的作用 這種風格叫做盲窗 盲人的盲 你看它還演變成爲一種藝術風格了 其實都是被稅給逼出來的 然後你在這個房子周圍再找一找 你纔會看到它在某個不棄而的地方 有那麼一兩扇小窗戶 那這種做法是爲了避稅 但是它畢竟帶來了採光和通風條件的不好 冬天屋裏生爐子也容易造成一氧化碳中毒 其實它是嚴重降低了生活質量 給人們的生活帶來了不便 那這都是由於缺少強有力的倫理支撐 得不到人們的配合 你有政策 我有對策 這個窗戶稅 從19世紀開始逐漸在歐洲消失了 在上次節目當中 我狂噴遺產稅之後 有一些觀衆網友留言說 遺產稅這個東西還是合理的 這是政府爲了避免社會階層固化 在人們死後強制重新分配財富 達成社會公平爲目的設計出來的 所以理由還是合理的 那這裏就涉及到一個 我上次還沒有來得及說的關鍵問題 那就是剛纔講的這套理由 增進社會公平是一套徹頭徹尾的謊言 爲什麼呢 因爲導致社會階層固化的 從來都是由於政治制度的不平等 而不是財產的繼承 對權力的爭奪和控制 既是導致階層固化的原因 也是結果 而財產只不過是一個副產品而已 那這麼說是不是有點抽象呢 大家看一看現在中國盛行的二代現象 除了官二代之外 還有銀行二代 郵政二代 菸草二代 電力二代等等 這些行業的工作機會 是由現有職工的血緣關係所壟斷的 算是現代社會里面非常扎眼的 階層固化現象了 它是怎麼來的呢 就是由於這些行業本身就是被政府所壟斷的 所以職工他不僅僅是企業職工 他更加有公權力代理人的身份 所以他們的政治地位本來就和圈外草根是不平等的 他們就操縱了這些行業裏的招聘和人事流動 他們達成了利益共同體 制定了保護自己利益的規則 然後再通過內部聯姻強化這種共同體 除了自己在世的時候享受好處之外 還要讓自己的子女繼承這種好處 外人擠不進這個圈子 那麼這種階層固化 當然這些工作既輕鬆收入也高 而且安全性也高 但是它是權力運作的副產品 而不是財產繼承帶來的 這個因果關係大家要搞清楚 歐洲歷史上的階層固化也是同樣的邏輯 是由於封建貴族這種政治制度所帶來的 它同樣也是一種權力分配的制度 財產的繼承只是一種副產品 也許有人不贊成 那有錢人他兒子孫子也有錢 難道他們不會勾結權貴影響政治嗎 這麼說也有一定道理 但是我這裏講的是階層問題 是一種社會學和歷史學的現象 我們從歷史中看到的情況是這樣的 階層固化是政治制度不平等的產物 它是在建立國家的時候 寫在這個國家的政治基因裏的 歷史事實往往提供了相反的證明 就是如果沒有財產的繼承 反而不能夠挑戰階層固化 商業資產階級的興起 它不是一代人之間完成的 它也是經歷了若干代人的繼承和積澱 如果財產不能夠繼承 那麼從事工商業的平民和市民 就沒有辦法積累實力 他們的影響力來自於哪呢 來自於他們成爲政府的納稅大戶 他們會影響到政府的收入 以及靠自己的專長能夠幫助到政府 比如銀行家能夠代理政府發行債券 募集資金 工業家能夠爲政府實現造船 修建鐵路這些目標 如果沒有這些資本家 這些創業者幾代人當中的積累和繼承的話 那就沒有新崛起的資產階級 去挑戰封建貴族階級 也就沒有辦法打破原來的階層固化了 那接下來的問題是 在一個政治公平的環境中 財產繼承會造成階層固化嗎 很多人認爲會 但是這裏直接說我的結論 不會 因爲保守主義的出發點是歷史的經驗 而不是依據什麼推理和定理 也許有人會告訴你 你看繼承了財產的富二代 他的人生起點就比你高嗎 人家是含着金湯匙長大的 他人生你要苦哈哈的去拼未來 那這種點對點的人生故事呢 是要給你一個公式 就是你是階層固化的受害者 是要告訴你 富二代的幸福比你來得容易 有人會說這難道不是經驗嗎 不是生活中的故事嗎 哎偏偏他就不是 他其實是來自於邏輯上的歸納法 是有人找出一些故事 然後再拼湊出社會上的整體景象 讓你相信啊 你就是受害者了 而真正的經驗主義者 保守主義者對這種歸納法 從來都是持強烈警惕態度的 你會發現別有用心的人 他只要有足夠的知識和技能 總能夠給你歸納出來 任何他想得出的結論 真正的經驗主義者的朋友是時間 而不是任何聽起來非常正確的理論 真正的經驗主義者和保守主義者 你發現都是相當安靜和有耐心的 他們會把任何一個理論放在時間當中去檢驗 請問那些徵收了高額遺產稅的國家 因此就變得社會比較有流動性 就不固化了嗎 大家看日本是當前世界上 遺產稅徵收最重的國家 稅率達到55% 那請問日本的年輕人生活的更有希望了嗎 最搞笑的是韓國是緊隨日本 遺產稅稅率達到50% 而且起徵點低到只有15萬美元 但是韓國是世界上財閥壟斷最嚴重的國家之一 是階層流動性最差的國家之一 當然中國除外 法國遺產稅稅率也不低 達到45% 那請問法國的青年一代 生活的更有希望了嗎 經驗和理論 你發現時間中一檢驗 你讓他跑一跑運行一下 和當初提出的那個印象是不一致的 美國也有遺產稅 只是免稅額比較高 這玩意兒搞成了當前世界發達國家的標配 也是蠻諷刺的 美國夫妻雙方 每個人有1300多萬美元的遺產稅免稅額 在爛蘋果裏面挑呢 美國算是比較好的一個 是受遺產稅困擾比較輕的國家 但實際情況是 美國的階層流動性是上面講的 所有這些國家當中最好的一個 遺產稅的徵收還違背了一條重要的倫理 在於它是重複徵稅 父輩的財產在生前已經繳清各種稅了 什麼所得稅 資產利得稅 還有財產稅 當它被下一代繼承的時候 是不能夠被視爲下一代人收入的 因爲徵稅的理論基點是這個財產本身 而不是針對人 它是已經完稅的收入 不能夠再重複被徵稅 遺產稅這個東西在倫理上 是非常站不住腳的 是沒有公平性可言的 人類的一般經驗是 那些違反人倫的事情 長遠來說也是絕不可能增進社會公正的 你基點就是偏的 過程也是扭曲的 最終是不可能達到公平正義的目的地 是不可能以趨爲直的 另外一個實際效果是 在遺產稅率高 而且起徵點低的那些國家 和窗戶稅一樣 你會發現它實際上 仍然是由廣大中產階級來負擔的 因爲富人他有各種各樣的法律資源 懂得怎麼樣配置資產的類別 爭取到最高的免稅額度 有的富人乾脆就把財產 轉移到海外的避稅天堂 就避開了這些困擾 還可以採用複雜的信託方式 讓子女享受遺產的同時 卻可以免交稅 在北美 富人可以購買不可撤銷的人壽保險 因爲不可撤銷 所以富人死後 那麼就由保險公司去支付遺產稅 死亡就相當於是保險的理賠範圍了 那麼剩下的錢給繼承人 就不是應稅的範圍 還有采用慈善信託的方式 富人把財產放入這樣的信託 每年向信託支付一定的金額 那麼剩餘的財產在委託人死後 就可以免稅 由他的家屬繼承了 這是北美富豪常用的一種避開遺產稅的方式 在美國富豪當中 還有過半的人採取這樣一種避稅的工具 叫做授予人保留年金信託 縮寫是GRAT 基本思路是授予人 也就是富豪 他生前去設立一個信託 在信託的有效期內 比如兩到十年之內 他每年都從這個信託當中拿錢 叫做年金 如果這個信託是老爹設立的 就是老爹自己領年金 而不是信託的授予人兒子來領 在這個信託結束以後 信託剩下多少錢就給兒子授予人 因爲在這個信託有效期內 授予人自己是不知道會領多少錢的 這個最後領到的錢是根據剩餘價值來定的 所以在信託有效期內 授予人就不負擔納稅責任 信託結束以後 兒子拿到財產 只需要交贈女稅 贈女稅通常比遺產稅低很多 還有就是日後 你把這些股票變現的時候 會交一些資本利得稅 除此之外就避開了遺產稅 所以GRAT這種方式 在北美是一種非常有效的 轉移財產的方式 是富人們的最愛 那這些讓人眼花繚亂的避稅工具 這些財務規劃方式 我也是隻知其表 如果咱們觀衆當中真的有有錢人 可以趁不太老的時候 比如五六十歲的時候 和律師和會計師打聽清楚 提早規劃 規劃的越早 你最終就能夠達到最大效果的避稅 但是對於95%以上的觀衆 這些話題都不太有意義 這裏想說的是 富人的辦法多去了 他們既有資源 又有爲他們服務的專業人士 又有智力上的支撐 他們有許許多多種方法避稅 大鐮刀是不容易收割到他們的 反而是那些不那麼有錢的人 雖然有一定財產 但是沒有那麼多工具可用 所以他們常常是承擔稅收的人 大鐮刀重點收割的對象是他們 人類歷史的基本經驗是 重稅就會消滅中產階級 加劇兩極分化 如果重稅針對的是富人 也確實打擊到了富人 難道也會造成社會兩極分化嗎 答案是一定確定以及肯定 Yes 因爲如果重稅消滅了富人 那麼政府就會取代富人原來的地位 成爲新的社會金字塔的頂端 現實的真相是 共產黨社會是人類社會 兩極分化最嚴重的社會 在共產黨國家實現了最大程度的 權力集中在少數人手中 也最徹底的消滅了社會多元化力量 排除了任何可能對黨構成挑戰的 獨立力量 那也就事實上消滅了社會階層了 在共產黨國家嚴格的說 只有黨和群衆兩個階層 那麼體制內和體制外 有編制和沒編制 就成了個人境遇的巨大分水嶺了 那編制就成了一種稀缺資源 它被既得利益者牢牢掌控 他們形成了利益聯盟 這種稀缺資源只在他們的圈子內分享 外人要擠進去就很難 所以就會導致嚴重的階層固化 這種階層固化最極端的例子 大家就看朝鮮 白頭山金家是那個社會的最頂端階層 嚴格的說 他們也是唯一的頂端階層 在他們之下 談不上任何穩定的其他階層 哪怕是朝鮮的高官 也可以隨時被消失 被公開處決 財產被沒收 家屬被投入到勞改集中營 朝鮮的所謂官並不真正的分享權力 他們沒有有利的籌碼 他們作爲金家代理人的身份是極爲脆弱的 算不上是一個真正的政治上的階層 那這方面中國的官僚集團 處境要好一些 算得上是一個階層 這得歸功於歷史原因 中國歷史上那個郡縣制 地方官員擁有比較獨立的權力 同時中國幅員過於遼闊 所以官員和皇上之間的信息傳遞鏈條太長 官員就有信息博弈權的優勢 皇帝得憑官員所提供的信息做出決定 官員可以誤導他 而朝鮮國家太小 金元帥幾個小時的車程 可以出現在任何地方 官員想要作假隱瞞他就有難度 所以博弈力量小 官僚就沒有辦法形成穩定的階層 所以在朝鮮的權力的歸屬 本質上只歸金家 只有金家和不是金家兩個階層 這兩個階層之間是完全固化的 沒有任何流動性 那麼在金家以外 名義上朝鮮還是有幾個階層的 就是核心階層 動搖階層和敵對階層三大階級 所謂核心階層是由金日成時代的革命者 朝鮮戰爭老兵 還有他們的後人組成的 還包括了一些對黨忠誠的分子 動搖階層和敵對階層 是絕沒有可能上升進核心階層的 大門也是對他們關閉的 也是完全固化的 中國是按照權力條塊分割的邏輯 按地區按行業形成了一個個封閉的圈子 所以銀行是一個圈子 菸草行業又是一個圈子 什麼鐵路部門又是一個圈子 權力是一種通貨 這些圈子和圈子之間是可以彼此相通的 而圈子以外的人則很難進入 在中共歷史上曾經一段時間依賴技術官僚 所以通過受教育改變人生 一定程度上這條路可行 但是近年來隨着經濟的下行 階層固化也變得越來越嚴重了 我經常講這樣一句話 錢是被罵得最慘的 但是它是古往今來 人類社會最爲公平的一個尺度 如果是單純以錢來劃分的圈子 是流動性最高的 貧者可以富 富者可以貧 你加槓桿炒股 一夜之間就有可能變窮 你就寶馬進去 三輪車出來了 所以它的流動性很高 如果你認爲靠錢來劃分的圈子 都叫階層固化了 都支持以重稅來消滅富人 那結果就是你會吸引某位人類大救星 你會變得更加沒有希望了 那麼好 今天這個話題咱們就先聊到這 還有一些稅 我很想懟啊 還沒來得及懟 放到以後咱們接着再聊 謝謝大家 咱們下回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