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峰最危險的不是登頂，而是你還有沒有命下山

登珠峯的人靠什麼認路？ 靠人， 什麼人？ 坐在路邊再也沒站起來的人， 有一個穿綠靴子的 坐在那兒很多年 每個登頂的人都從他腳邊走過， 沒人把他帶下來 帶不下來，在那上面抬一個人下山， 要再搭上好幾條命 這樣的人多嗎？ 兩百多個還留在山上， 大多數不是死在上去的路上 那是哪兒？ 下來的路上到山頂那一刻， 他們已經把命花光了 多高的地方能把一個人的命花光？ 你坐過飛機吧？ 坐過 珠峯只比飛機矮一千多米， 那麼高 飛機外面零下五十度， 你在艙裏吸着氧 還嫌花生米不好吃 同一個高度， 有人在外面爬 沒有艙，沒有座位， 我想看看 跟我來 從海邊開始 記住你現在這一口氣 兩千五百米，我頭好疼 沒人碰你，是你的腦子在腫 腫 顱骨就那麼大 腦子越腫越像被一把鉗子夾緊 請 不動了呢 人就停了我想 下去了，這 纔剛開始 七千米，你開始燒自己 燒 燒什麼？ 脂肪不夠了，開始拆肌肉當柴 一天掉一斤多 那不是減肥嗎？ 不是瘦，是在融化 我餓了 你吃不下的，越往上越沒胃口 身體越缺越不想吃 八千米，這裏有個名字叫死亡地帶 外號嗎？ 不是外號，是醫學判決書 氧氣只剩地面的三分之一 腦子開始斷電 斷電會怎樣？ 有人看見死去的隊友在身邊走 有人零下40度開始脫衣服 冷嗎？ 他覺得熱 那是神經出問題之前 最後發出的一個假信號 前面岩石下面 坐著一個人，穿著綠靴子 就是他 1996年的暴風雪 他坐下來休息 再也沒站起來 每個人就這樣看一眼 繼續爬 看一眼繼續爬 直升機基本上飛不到這 他前面那些顏色是什麼？ 紅的藍的黃的 那片地方叫彩虹谷 真好看 那不是彩虹，是登山服的顏色 快到頂了 2019年這條山脊上排起了長隊 在8000多米排隊 幾百人擠在一條窄路上 一等好幾個小時 那一季死了11個人 8848米到了 是黑的，我能看見地球是彎的 風每小時一百多公里，零下四十度 皮膚露在外面幾分鐘就會凍傷 能待多久？ 十幾分鍾 花兩個月，幾十萬塊 就爲了這十幾分鍾 一張照片，一面旗，一條朋友圈 然後下山 然後呢？所以你開頭說 他們把所有力氣都用來夠那個頂 轉身一看油箱空了 是山殺了他們 山什麼都沒做 他一直在那兒 是人自己爬上來的 每個人都覺得自己是例外 口袋裏都揣着回程的機票 那有沒有人天生就適合這裏？ 山腳下的夏爾巴人 祖祖輩輩住在三四千米 你們查過他們的基因 有一段DNA 來自幾萬年前一個已經消失的人種 它幹什麼用的？ 只幹一件事 缺氧的時候不讓血變稠 所以他們更強 不是更強 是更早學會了不硬撐 那山頂上到底有什麼 什麼都沒有 活着的都在山腳 你也是從山腳來的 別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