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如故】昔日和親的公主歸國,卻要嫁於我夫君,可笑的是,夫君竟也欣喜若狂。我冷笑一聲,主動扔出和離書!他卻嘲諷道:「你離了我還能活?」留下一句:「只盼來日,永無再見!」我轉身離去

戎部戰敗,和親的懷寧公主喪夫歸國
在行婚嫁時,她請旨賜婚
要嫁我的夫君,大理寺少卿沈修和
沈修和亦忘不了與她的舊情
指天盟誓,絕不相負
這樁婚事被所有人稱作天作之合
緣分如此
唯獨我覺得這是荒唐,可笑至極
明明我纔是沈修和明媒正娶的妻子
他的沈夫人
我要了一紙和離書,遠離京城,不想自討沒趣
日子過得很好時,卻再次見到了沈修和
我神色一變,暗暗咒罵一句:晦氣
懷寧公主歸國那日,太子親自在城門處迎接
我的夫君,大理寺少卿沈修和主動要求
陪太子一同迎公主歸國
我在遠處看見他翹首以盼,期待着公主的車駕
那時我便知,他心中還未放下懷寧公主
我壓下心中苦澀,回了府
望着府中熟悉的一草一木
我陡然間覺得陌生
似乎有什麼要變化了
公主歸國,舉國歡慶
懷寧公主當年爲了平息戰爭和親戎部
在百姓心中的威望很高
聽說她在戎部受了很多苦
如今戎部戰敗,她喪夫歸國
百姓夾道歡迎
我的確為她感到慶幸
畢竟能完好歸國的公主
歷朝歷代都太少了
可我慶幸的同時,心中又隱隱有些不安
黃昏時,婢女匆匆來報
聖旨到了,要我前去接旨
接了旨,我才知那不安是為何
皇帝在朝堂上憐懷寧公主為大義所作出的犧牲
允她若想成婚,可自行挑選夫婿
懷寧公主當眾便選了人,說只想嫁他
若不能嫁,她寧可青燈古佛,終了一生
而那人是我的夫君沈修和
皇帝勸她換個人,說沈修和已有妻子
可公主不願,百官為此勸諫
公主為大義犧牲自身幸福多年
如今該滿足她的心願
公主入府做平妻便是
如此也不算虧待了她
皇帝應下了公主的請求
怕我心中有怨言,又怕日後公主與我相處不睦
特意派了貼身大總管前來宣旨
事情原委,總管太監與我道明
沈夫人,日後您與公主就是一家人了,可要好好相處纔是
我哪裡能說不,只能應下
沈修和回來時,見我說的第一句便是:
阿芷,日後公主嫁入府中,你與她都為平妻,
但她畢竟是公主,你還須多忍讓些纔是
他面色喜悅,自顧自地說著,
我恍了恍神,苦澀地笑了笑
不必了,拿出在他回來前寫好的和離書
沈修和平妻恐辱沒了公主,又恐日後我的言行衝撞了公主
我們和離吧,日後你與公主琴瑟和鳴,不必再多添我一人
沈修和蹙眉,面上盡是不悅:寒芷,你鬧什麼?
這麼多年,我從未虧待你,錦衣玉食,珠釵綺羅,哪樣缺了你?
我待你還不夠好嗎?不過是娶個平妻,你便要鬧著和離?
你看看,哪家不是三妻四妾?
多年來,沈府後院只你一人,你還有何不滿足?
不然,憑你一介平民女,又怎能嫁入高門,成為京城的貴夫人?
更何況,公主要嫁,聖上也已下旨,我難道還能抗旨不成?
公主為大義犧牲多年,她能嫁入府中,你自該感到榮幸纔是
一介平民女,自是不能嫁入高門成為貴夫人
可這貴夫人也不是我所求來的
是他曾經策馬而過,一眼驚於我的容貌,駐足停下
向我父親下聘,要娶我為妻
父親為了攀附權貴,過上好日子,笑眯眯地同意
從未徵求過我的意見
我離開家鄉嫁入京城,那時
我並不知沈修和淮寧公主有過一段情,
也不知我竟與淮寧公主長得有七分相似
成婚後,我並不明白為什麼沈修和求娶我,卻又待我若即若離
我原以為是我做得不夠好
想盡辦法討他開心
努力學習如何做好一個官夫人
不給他丟臉
後來我從別人口中得知
我的夫君竟曾與淮寧公主兩情相悅
只差一點便要成婚
若不是陰差陽錯
公主要遠嫁和親
兩人錯過,沈修和也不會娶我
我雖難過卻也想著
那畢竟是曾經的事
要同他有以後的人是我
我想日子總會越過越好的
如今淮寧公主歸國,又請了旨賜婚
我自知曾經想的一切皆是虛幻
沈修和高興這樁婚事,兩人舊情復燃
我又何必留在這裡徒增煩擾
沈修和,這樁婚事你是高興的,不是嗎
你既然心悅公主,又為何不放過我
我將和離書向前遞了遞,意思明顯
沈修和奪過和離書,撕碎後憤然地扔在地上
想都不要想,你此生都是我沈修和的妻子
他召來下人:夫人病了,將人帶回院子
沒我的允許,不許她出來
我被人送回院子,嚴加看守
爲了給我個教訓,沈修和撤走了院中所有的婢女
不許人給我送飯,只送來食材
隔着院門,我只聽見他說誰都不許幫她
就讓她吃吃苦頭,吃了苦頭才能知道我待她已然夠好
纔會收斂自己的性子
吃不好,過不好,才能知道她平日裏過的是怎樣的錦衣玉食
我聽見他離去的腳步和院門落鎖的聲音
小院只剩下我一個人
我看着地上的食材,怔愣了一會兒
自嘲地笑了笑
沈修和大概忘了
我本就是平民女
燒飯自己過活,哪裏難得住我
我自己反而更自在些
日子一連過了七日
沈修和再次來到我的院中
他見我忙活在廚房裏
皺眉道:你這副樣子,成何體統
我低頭看向自己粗布衣衫
還有的地方染了髒污,黑漆漆的
像極了粗使下人
沈修和出身不說高貴
卻也是書香門第
自是看不上我這個樣子
更何況我還頂着他夫人的名頭
他覺得失了面子
我擦擦額頭上忙碌的汗水
只垂眼說道:既然看不上我
何不放我離去?
我從衣襟中拿出新寫的一份和離書,放到一旁的竈臺上
你,他氣得一把拽起我,捏得我手腕生疼,不知悔改
我譏諷一笑,我不知何錯之有,何事需要我悔改?
是我要同你和離,讓你失了面子
還是你覺得和離了會有損你的聲譽?
你不覺得你虛僞嗎?既想娶公主
又不想同我和離,將我困於府中
他怎麼如此不要臉?他目眥欲裂
韓芷,你竟敢如此同我說話!
他猛地將我推到一旁的牆壁上
壓着我的手腕,按着我的肩膀
你是不是忘了我是你夫君?
看着我身上的髒衣裳,他更加不滿
這身衣服不適合沈夫人,趁早脫了
他粗暴地拉扯我衣裳
院門處的下人們將這裏發生的事看得一清二楚
這與羞辱無異,我只覺臉上火辣辣的疼
像被人扇了重重的一巴掌
我發了瘋的掙脫開
拔下頭上唯一一支釵子
狠狠劃過沈修和的手臂
他疼得鬆開我
不敢置信,我竟敢傷他
他想奪走我的釵子
我胡亂揮舞着
滾開,滾開!髮髻凌亂
眼眶泛紅
我何曾受過這般羞辱?
今日鬧成這般
我定是要拿到這和離書
顫抖着手,揮舞着釵子
再次向他劃去
你想殺夫?你可知如此行徑,我可將你送官查辦?
我抬頭看他,眼中恨意盡顯
送啊!要麼送官,要麼和離
你也不想日後枕邊總有一個想殺你的人吧?
他見我不聽勸阻,猛地甩開我
瘋子,瘋子!我大笑着
我是瘋了,被你逼瘋的
他氣到了極點,卻仍是沒將我送官
他知道送官會有損聲譽,丟臉至極
他冷笑着,拿過和離書,韓芷:
你可想清楚了?一旦落筆,再無迴旋餘地
你便不再是我沈修和的妻,他終於要放我離開了
名不副實的妻,我想不出有什麼好留戀的
我只冷眼看他,沈修和命人取來筆墨,潦草的簽下
冷哼一聲,將和離書甩在我臉上,拂袖而去
收拾東西滾出去,我撿起和離書,釋懷地笑笑。
京中貴族的日子本就不是我想要的
如今這樣纔是最好
天高海闊,我自由了
離開沈府,我只帶走了自己嫁過來時孃親留給我的微薄嫁妝
沈府的東西我一件都沒拿
那是沈修和的,不是我的
阿孃在世時總說漁州的山水最好
她小時候生活在那裏,風景秀美,令人心情愉悅
我還從未去過
僱了馬車出城,又前往渡口坐船,啓程去了餘州
我並沒有告訴父親我和離之事
嫁給沈修和,他要了許多聘禮,銀兩都進了他的口袋
與賣女無異,從我嫁給沈修和那時,我便只當我沒了父親
行船路上,我碰見了一個很有意思的公子
衣着華麗,卻偏偏要同我們擠一艘簡樸的小船上
還是在船快開走時匆匆而來,也不知是不是他的運氣不太好
他說他的錢袋子被人偷了,住客棧被人趕了
出來,身上只剩了一點碎銀
來坐船路上,又恰巧趕上大雨,他被澆成了一個落湯雞
他長得俊秀,船上許多姑娘試圖和他搭話
想以此博個眼緣,說不準日後還有機會嫁入富貴之家
公子換了乾淨的衣衫,被姑娘們圍着,竟一時有些熱鬧
看了一會熱鬧,又覺得有些吵鬧,我轉身想回房了
卻剛走沒兩步,被那公子叫住了
竟是他從姑娘們的圍觀中出來了,跑到我身旁
姑娘,我瞧你甚是閤眼緣,不知可有幸認識一番
我一時語塞,無奈地望向他
順便掃過他身後不遠處那群姑娘們
姑娘們嫉妒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我自是知曉,我被這公子做了擋箭牌
公子如此作爲,是否有失風範?
他不好意思地笑笑抱歉
但他這算是承認了,承認拿我做了擋箭牌
我作爲確實欠妥,但還請姑娘幫一幫我
就當結個善緣,可好?
我見過善緣要自己結的,卻沒見過善緣被強行結的
我搖頭,公子其實無需我做什麼
單憑你方纔的那句話,已經解了圍
那群姑娘自知他對她們不感興趣,已經散去了
我以爲這最多就是個小插曲,我與他也不會再有什麼交集
可着實沒想到,他的家也在餘州
一路上,他都圍在我身邊,同我講漁州的風土人情
起初,因爲他的行爲是有些不喜他這個人的
但接觸下來,慢慢也改觀了不少
也罷,就當結個善緣了
到了餘州,他還幫我尋了處租金便宜又實用的宅子
日後,我也算在餘州有了自己的家
阿孃在世時做胭脂做得最好
她本想開一間胭脂鋪子
父親卻說她還活著呢
怎好讓女人家拋頭露面出去做生意
鋪子沒開起來
阿孃的手藝無處施展
一家人過得緊緊巴巴
父親卻死要面子地硬撐著
直到最後
阿孃死前
她仍有遺憾
我學會了阿孃的手藝
便想著自己要開一間鋪子
我總歸是要自己過活的
不能沒有進項
我用僅剩的銀錢買了些原料做成胭脂
免費給左鄰右舍的婦人們試用
他們用得好便問我來處
我趁機推銷出去賣得略便宜一些
他們自是願意在我這裡買
一來二去這名聲就打了出去
起初只是在平民婦人間傳開生意越來越好
三個月後我攢夠了銀錢租了一間店面
生意做到了貴婦人面前日子漸漸好了起來
只是這世道到底看不起女子
我拋頭露面做生意
不少男子的污言穢語詆毀之詞盡數用在我身上
也有不少來鬧事的調戲我
還多虧了那人的幫忙才免去了許多惡事
我的胭脂鋪子他幾乎每日都來
用他的話說是為當日在船上的舉動感到心懷愧疚
以此彌補但他是不是有些過分了
我店裡來的為自己夫人買胭脂的客人
他盯著人家看嚇跑了不少人
都以為這人有什麼毛病
我看著站在門口處穿著得體的陸驍
揉揉眉心,陸驍,客人都讓你嚇跑了
你還讓不讓我做生意
我還沒說什麼過分的話
他便一臉委屈的樣子
你竟然為了他們兇我
你沒見他們都不懷好意嗎
眼睛有意無意地往你身上看
看得最多的分明是你吧
他是怎麼做到睜眼說瞎話的
我白了他一眼不想理他的無賴行為
好在他知道收斂不再擾了我的生意
此後他來我店鋪時也只默默地在一旁
趁我閒時同我說上幾句話
說起來我也是來了餘州一段日子後才知曉
餘州最大的富商姓陸
而陸驍是陸家的下一任家主
怪不得他能那麼容易便找到這城中最適合我的鋪子
陸家培養的下一任家主
在自己所掌握的商路地盤上,何事能難得住他?
我感激陸霄,在我起步艱難時拉了
我一把且相處久了,更加覺得他是個人品心性都很好的人
在他身上,我看見了
許多男子身上沒有的東西,還記得我說要開鋪子做生意時
他眼中沒有震驚,沒有鄙夷,也沒有開口質疑
反而笑道:好啊,我定幫你尋一間最合適你的鋪子
我沒有推辭
笑著同他道謝
後來鋪子開起來
我有一次問他
陸霄,你那時當真沒有覺得我是異想天開?
他收起平時的不正經
神色認真
為什麼會是異想天開?
這天下又沒有明文規定
女子不可經商
不過是世人對女子的偏見
行路艱難了些罷了
都是些愚昧之想
莫讓世道困住了自己纔是
更何況,你成功了
你已經證明瞭你自己
女子不比男兒差
我笑笑沒說話,卻心中震撼
同時也覺得自己遇見了知音
他的一番話,句句說在了我的心坎上
也是從那以後,我同陸驍的關係更加近了
談論的話題不再是無關痛癢的
反而多了經商的見解
如今的生活簡單又幸福
便是我曾經想要的平靜的生活
只是天不遂人願
平靜的日子不過半年便被打破
沈修和來了渝州,同行的還有淮寧公主
女子織粉鋪名聲早已打出去
渝州城滿城皆知
再次見到沈修和
是他帶着淮寧公主來到我的鋪面上
見到老闆娘是我
他不悅地皺眉,眼神中又帶着譏諷
含指這就是你想要的生活
拋頭露面做生意,甘心做一個商賈
如此丟人現眼,自甘下賤
是了,是農工商,商排最尾,當官的最是看不起商賈
可這天下若無商賈,何來高位者的錦衣玉食
脣齒相依的兩種人,卻偏偏被看不起
我反脣譏諷沈大人,既如此看不起商賈,又爲何踏足商鋪
沈大人的衣衫用具,哪樣不是從商賈手中買來
若我是自甘下賤,那沈大人又是什麼
沈修和面色一沉,想說什麼,卻被身旁的淮寧公主攔下
她嬌嬌地笑起來
沈郎難得看你如此動怒
想來這位便是韓芷妹妹了
看這相貌,倒還真是與我頗有幾分相似
她走近我身邊,繞著我身旁走了一圈
然後握住我的手,語重心長,甚是惋惜
妹妹,你說你這是鬧什麼脾氣
非要同沈郎和離,又跑到這麼遠的地方來受苦
哪怕我以公主之尊嫁給沈郎
你我也是平妻,不分大小
你這又是何必呢
方纔沈修和的一番話,已經讓門口圍了一圈人
他此番話聲音不大,卻足夠讓人聽清
話裡話外都在說我不識大體,不識抬舉
能與她這個公主平起平坐,我竟還有怨言鬧著和離
不出所料,周圍人指指點點,真沒想到啊
這老闆娘看著挺和善一個人,竟是如此善妒
能與公主同為平妻都不滿意
難不成她還想要越過公主
她做大,公主做小不成
你看這老闆娘與公主的相貌這般相似
這大人真夠癡情的
竟是找了個替身以慰相思
懷寧公主歸國再嫁之事
早已傳得人盡皆知
成為人們口中津津樂道的事
她三言兩語,眾人便已知曉了個人的身份
我卻只覺可笑,明明那時我纔是沈修和的妻
卻彷彿在他們口中,我成了那個破壞二人感情且不識抬舉的人
只是目光所及,出聲指責我的,不過都是些男子
我抽回手,後退一步,垂眸恭敬
殿下,民女自覺不配與殿下平起平坐
我雖與沈大人成婚多年,但只要殿下想嫁
民女自是該成全殿下與沈大人
不該再僭居沈夫人之位,且我的相貌
想來殿下也是明白的
如今殿下與沈大人琴瑟和鳴
民女恭賀殿下
不卑不亢的一番話
卻道盡了我的心酸無奈
我不過是沈修和思念他的一個替身
如今正主回來
我便理應退出
一介民女
是他們高位者手中可隨意把玩的物件
哪裡來的自由呢
此番話似是激起了人群中眾多女子
心裡最深處的柔軟
她們小聲為我鳴不平
她做的並無錯處啊
難道只有在高門中看著公主與郎君如膠似漆
自己蹉跎一生纔是對的嗎
既不愛又為何不放她離開
男子們此時又不認同了
出嫁從夫女子就該三從四德
都鬧著和離豈不是亂了套了
看熱鬧的人互相吵了起來
再無人關注我
只是後來也不知是誰嚷了一句
難道公主就是對的嗎
明知人家有妻子還要嫁
這難道不是以權壓人
若你們的娘子被高官看上
你們也願拱手讓人嗎
這話說完一片寂靜
方纔鬧轟轟的人不過片刻便散了
許氏知曉那話有失妥當
怕公主怪罪紛紛離去
懷寧公主沒得到滿意的結果
反而自己惹了一些怨言
面色漸漸冷了下來
真是沒想到
韓姑娘長了一張巧嘴
如此能言善道
我神色淡淡多謝公主誇讚
今日之事鬧成這樣早已不是說句好話便能善了的
更何況,就算我無意與他相爭,他也是不滿我
不然也不會有今日,他一番挑撥的話
我只期盼着這兩位瘟神趕緊離開,以後都不要再有什麼交集
畢竟,我看到沈修和,很難不生怨
願他以我爲替身,娶我入府,卻從未給我恩愛情分
願他心上人歸來,卻不趁早放我離去
想將我困於府中,不見天日
更怨他情意斷絕,卻仍來尋我的不快
我怎就這般倒黴?此生遇上了這樣一個人
我惹惱了公主,公主驕縱,想要罰我,卻被沈修和勸阻
我無錯無罪,沒有理由罰我
讓人知曉,只會爲他二人招來非議
公主不滿,卻不得不承認沈修和說的話在理
兩人在我這裏沒討到什麼好處,憤然離去
公主已踏出門,沈修和卻停頓腳步
眸色深沉,寒指,你同公主不一樣
他這話說的莫名其妙,聽得我一頭霧水
但我並不想深究,於我而言,他只是一個從前的過客
因這鬧劇,鋪面已無客人,我便早早打了烊回家
晌午,陸驍匆匆趕來,額上還有些汗水
他見我在家中安然無恙,鬆了一口氣
幸好,幸好你安然無恙,我眉眼輕抬,遞給他帕子
他是漢使,我道陸驍,日後別來了
一是他的心思,我再遲鈍也會看出些端倪
原本還想着該怎麼與陸驍點名
如今卻是不用了
鋪子的事情,陸霄定是知曉了
那我的身份,他也應當清楚了
我們之間是不可能的
他那樣的富貴人家,下一任當家主母
不會是我這樣的
不管如何,他家裡人是不會同意的
二是今日遇上了沈修和懷寧公主
我想離開餘州一段時間,避開他們
今日一鬧,鋪子定然是沒什麼客人
我出去遊歷一段日子,散散心也是好的
我以為陸霄會應下,卻不想他還是那樣,讓人出乎意料
阿芷,你心裡想的那些無用的東西
於我而言,不過是一些小事,微不足道
你的身份,我並不是今日才知曉
可我不在乎你以前什麼身份,以後什麼身份
你就是你,你只是寒芷
無關其他人賦予你的身份乃至一切
我看上的是你這個人,與其他無關,你能明白嗎?我怔住片刻
不知該如何作答,我總是說不過他,他的理由總是一套一套的
可我心中卻又歡喜,他說:我只是我自己,我還是沒能
出門遊歷,決定出行的那一日,沈修和不知從哪裡探得了
我的住處,找上門來,但這次來的只有他一人
他見我背著包袱,急步上前,死死地攥著我的手腕
阿芷,你要去哪裡?我轉了轉手腕,掙脫不開,冷聲道:放手
他捏著我手腕的勁道變大,再次逼問
阿芷,我在問你,你要去哪裡?
同那日店鋪中隱藏情緒的樣子不同
此時的沈修和眉間盡是冷意,眸中蘊藏著怒火
阿芷,你在躲我?沈大人說笑了
我不是在躲你,我只是不想看見你
掙脫不開,我毫不客氣地抬起胳膊,一口咬向他的手
咬得鮮血淋漓,他才吃痛地鬆開
他皺著眉看著手上的傷口
鮮血刺激著他的眼睛
他不明白,曾經溫柔賢淑的阿芷
為什麼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和從前的他判若兩人
掙脫開沈修和的桎梏
我抬腳便走,不想多看他一眼
我們之間早已沒什麼可說的
多做糾纏只會徒增煩惱
腳步還未踏出去
沈修和再次攔住我
他眼裡滿是執拗,甚至染上了些許瘋意
阿芷,我不會放你走的
我已妥協了,放任你自由半年
你的任性也該收一收了,同我回去
原來在他心裡,我的離開只是我的任性而為
哪怕簽了和離書,他還是將我當作他的所有物
我定定地看向他,聲音帶着嘲意問他
沈修和,你以什麼身份同我這般講話?
我已不是你的妻,你憑什麼這般理直氣壯要求我?
不如我來問問你,公主的性子你是清楚的,你要我回去,
一來你護不住我,二來你也不會護我,這樣的你,
憑什麼要我同你回去?沈修和,你不過是懦弱,
懦弱的不敢反抗公主,要忍受她的脾氣,
卻還想要一個善解人意的妻子,你既懦弱又自私,
你根本不配與我相伴一生。不,不是的,阿芷,
我心裏有你的,他迫不及待地辯解,可我卻並未回他。
只是眼角餘光看見院門外匆匆趕來的人
而沈修和此刻背對着院門,並未發覺
我忽而笑了,看着他再次問道:
沈修和,你說你心裏有我,那公主呢?
你不在意她嗎?你的心裏不愛她嗎?
我倒是要聽聽沈修和說出了方纔那番話,
如今對待懷寧公主又是何心何情?
他似是猶豫,斟酌着話語:
阿芷,我待公主已無此心
同你在一起的許多年裏,我才發覺自己心早已被你佔據
阿芷,我毀了
他眼中充斥着懊悔,腳步再一次逼近我
沈修和以爲,只要他低頭,我便會心軟,任他擺弄
可已經飛走的鷹,不會再甘心歸於籠子裏
也不想任由他人掌控自己的人生
他從來不瞭解我,亦或者說,從前的他不屑於去了解我
院門處的人停住腳步,似是不敢相信自己聽見的話
我也笑出聲來,沈修和,曾經我以爲是我高攀了你
如今才發覺是你配不上我,配不上這世間任何一女子
我從前真是瞎了眼,竟還覺得總有一日我會與他琴瑟和鳴
白首相攜,想想還真是噁心
沈修和,你說的話可是真心
懷寧公主自院門處走進,神色悲傷,顫抖着出聲
方纔我與沈修和的對話,他聽得一清二楚
沈修和猛然回頭,有些慌亂
他未曾料到懷寧公主會來到此處
我看向同懷寧公主一起來的人
我快步跑向他,跑到陸驍身邊
我才得些許心安
竟不知何時起,我已習慣了陸驍的存在
陸驍牽住我的手,掌心的溫度傳來
燙得我心尖發顫,他輕聲安慰
別怕,我在
我遲遲未按約定時間與他會合,以陸驍的聰明
不難想象我是被什麼事情絆住了腳步
只是不知他是怎麼將懷寧公主請到我這裏的
但此時不是問他的最好時機
這一方小院亂得很
懷寧公主質問着沈修和,想要親口聽他再說一遍方纔的話
我以爲沈修和會解釋,卻不曾想
他面色帶著愧疚,只對懷寧公主說聲抱歉
他說是他沒看清自己的心,他已不再愛她
他如今愛的人是我,公主
是我做了錯事,傷害了公主
但木已成舟,無法挽回
日後我依然會待公主如此前一般,尊重愛護
還請公主許我將阿芷迎回府
沈修和恭敬作揖,姿態放得很低
他在懷寧公主面前說要將我迎回府中
懷寧公主看看我,又轉回去看向沈修和
後退兩步,笑得淒然
眼角有淚水滑過,沈修和,我原本早已放下你
可是你城門相迎,殷殷期盼,你將我的心攪亂
如今又說你不再愛我,你叫我好生難堪
他指著我,他有一句話說得對,你配不上他
同樣你也配不上我,你想將人迎回府,他便會乖乖
同你回去,你將這世間女子當作你招之即來
揮之即去的玩物,竟還要他人以真心待你,你何其可笑
我沒想到懷寧公主會這樣說
她話中竟有替我惋惜之意
我神色複雜,竟不知我與她究竟誰更可憐些
她問我,韓芷,我問你,你可願同這樣的人回去
蹉跎一生?我搖頭自是不願的
她欣慰一笑,我如今倒是看你順眼了許多
擦掉眼淚,她又做回了那個高貴的公主
沈修和,你錯了,一切不是無法挽回的
當年我可以親自請旨和親
捨棄我自身的幸福,便不懼任何事情
如今我亦可以上書請旨和離,我懷寧的婚事絕不將就
他說罷,轉身便走,路過我身邊時
他說原本我對你也並無仇怨
哪怕你不離開,我也不會害你,多謝你讓我看清了此人
若當日不是他城門相迎,我也不會不顧世人眼光,非要嫁給他
此事是我對不住你
日後天高海闊,你我都尋自己的路去吧
沈修和沒去追公主,卻仍糾纏我
阿芷,我我打斷他
沈修和,衆叛親離
你不該反思你自己究竟因何而錯嗎?
傷人害己,於你究竟有何好處?
我不會同你回去
我與你無恩卻有恨
不必相對互相折磨
他想上前,被陸驍攔下
沈大人,自重
陸驍堅實的臂膀擋在我面前,爲我擋去風雨
我眼眶微熱,鼻尖發酸
他是這些年裏除了阿孃唯一給我依靠的人
我悶聲道:陸驍,我們走吧
陸驍轉身拉着我離開
沈修和沒再阻攔,他停在原地,身影落寞
垂着頭,不知道在想什麼
但無論什麼都是他自己造成的,都與我無關了
懷寧公主當日便離開了餘州
沈修和亦跟隨離開
若懷寧公主當真情止和離
和離原因被皇帝知曉,傳揚出去
此事便是損了皇家顏面
原本皇帝就頂着朝臣的壓力
將懷寧公主嫁給有妻子的沈修和
此事已是存了私心
此時再鬧和離,皇帝斷然會震怒
懷寧公主或許不會受多大的懲罰
但沈修和的仕途或許就此止步了
更甚,還有更壞的可能
在仕途與我之間,沈修和更在意仕途
爲此,他臨行前送來信件
仍是那句話
待他處理好京城中事,他便回來尋我
他會向我證明,他真的悔過了
他還是不信我真的不愛他了
仍是一廂情願地認爲我在賭氣
一意孤行,我轉手將信件燒了,晦氣
兩人離開,我的日子又歸於平靜
我問陸霄,爲何能請得懷寧公主來此
他言,其實我同公主兩面之緣
五年前,我朝伴有天災,兵力不足,糧草短缺
彼時,龍部兵強馬壯,趁機攻打我朝
爲了黎民百姓,公主自請和親
而我等富商捐了大半家產,助我朝渡過難關
捐產那日,各家主事都去了宮中
我代表陸家出席,公主親自拜謝我等家族主事
那是我第一次見公主
第二次是以家主之身親送公主出嫁
公主的轎輦是我等送出城
所以,我得知你的事情時,我還曾心生惋惜
過了這許多年,公主已然變了心性
我去請她時,也心生忐忑
我怕她會不來,會拒絕我的請求
若是那樣,我便只好自己硬將你搶回來了
但好在她心中還有一份善良
我詫異,沒想到他們之間還有這段淵源
我心中微嘆,對懷寧公主,我內心的情感着實複雜
竟她小小年紀爲國爲民犧牲一生幸福,甚至是自己的性命
以當時那種情況,誰也不知道一去是多少年
會不會此生都無法迴歸故土
一旦戰爭爆發,她便會是祭旗的那個人
竟她歸國後的作爲讓我難堪受辱
又慶幸也是她讓我下定決心遠離不幸,遠離那不屬於我的人生
加之她來我鋪面鬧那一通,我對她更加有怨言
如今,卻是又想明白,我此前的不幸
是因爲沈修和,並非因爲他
而他這一生也是不幸的,受盡了
苦楚,歸國想求一心人,卻大失所望
頂着他人指點嫁給沈修和,
如今落到這般結果,他也是會怨的吧
我與他,或許我更幸運些
我握緊陸驍的手,好在我還遇見了他
陸驍帶我去見了他的家人
他說,他將他心悅我的事情已經同父母稟明
他的父母不僅不反對,反而十分支持
起初我以爲他是故意安慰我
直到見到了他的家人,
我方纔覺得我所認爲的只是偏見
並不是所有的富庶人家都那般看不起人,
也有將兒女幸福看得比門第更重要的人家
他的父母和藹慈善,待人親和
是和陸驍一樣的好人
不出意外,我和陸驍成了婚
日子過得甜蜜又幸福
再次得知沈修和的消息,是在一個月後
懷寧公主回京,便請旨和離,皇帝震怒
稱她與沈修和簡直兒戲
可到底是自己的女兒,生氣歸生氣
卻不捨得讓她蹉跎一生
允了二人和離,懷寧公主便住進了皇家寺廟
她言明此生不再嫁,願爲國祈福,終生常伴青燈
或許懷寧公主真心愛着沈修和,可她有她的驕傲
若沈修和不愛她,她也不會強人所難
至於沈修和,皇帝沒有明着處罰,卻將他調任至冀州
冀州偏遠,苦寒無比,與貶官無異
沈修和的仕途還是沒能如他所願步步高昇
止步於此了,彼時我和陸驍正在外出遊玩
聽到這種消息,也只是一笑而過
他這般下場,我並不意外
皇家尊嚴最不容挑釁
我沒想到還會再遇見他
沈修和赴任途中路過我與陸驍的落腳處
客棧中我與陸驍於二樓向外望去
恰巧對上沈修和的目光
他黑了,瘦了,眼中疲憊
灼灼地盯着我好一會,又匆忙地收回目光
這般情景讓我微微發怔
像是從前那般,他與我總是高高在上
而我低他一等
只是如今,好似是對調了
我並未覺得有何不同,可沈修和的樣子
卻像是羞愧
是因爲他被遠調冀州,暗裏貶官而羞愧嗎?
他還是不明白,人之一生
所謂高低,不過自己看自己
他人未語,不過微風耳耳,拂過便散
我同陸驍下樓離去,沈修和追了出來
神色複雜,愧疚頗深,阿芷
我如今不再是大理寺少卿,身份地位我皆可放棄
我已悔過,你可否再給我一次機會?
我詫異萬分,我從不知沈修和是這般執着的人
沈修和,這世上任何事的悔過,
都只是讓自己的心過得輕鬆些罷了
於被傷害的人而言,悔過並無意義
傷害了就是傷害了,無可挽回,覆水難收
你這一生於國有功,盡職盡責,我不做評價
可你卻與我、與懷寧公主都有傷害
我不會原諒你,我想懷寧公主亦如此
我牽住陸驍的手,舉起晃了晃,言笑晏晏
還有,我已經成婚了,我們之間早已過去
只盼來日永無再見
沈修和的眼神黯淡下去,自嘲地笑笑
也好,也好,你幸福便好
我不理會他的自言自語,牽着陸驍遠去
眉眼彎彎,挽着陸驍一步步走向我們的人生
餘生的路,我已有良人
全文完,喜歡聽故事的小夥伴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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