動物江湖 小象拿起畫筆背後的秘密

他才四歲 鼻子裏卷着的本該是媽媽的尾巴 如今卻是一支畫筆 他不懂什麼叫藝術 只知道畫得好有一口吃的 畫不好棍子就會落下來 於是他低下頭 在白紙上慢慢畫出一棵樹 樹幹很粗，樹冠很大 像記憶裏的那棵 曾經替他和媽媽擋住漫長的午後 畫筆停了停，又輕輕落下 先是寬厚的背，再是熟悉的臉 長長的鼻子和兩片大大的耳朵 從前那雙耳朵輕輕扇動 她身邊就有了風 從前她勾住媽媽的尾巴 再遠的路也不會走丟 如今她只能沿着一道道線條 把媽媽慢慢畫回身邊 然後挨着媽媽 畫上小小的自己 不遠不偏，就在媽媽一低頭便能碰到的地方 小時候她的鼻子可以勾住媽媽的尾巴 媽媽往哪走，她就往哪走 如今她勾着一支筆 走得再遠也走不出這張紙 她又蘸了顏色，一片一片往上添葉子 添得那麼密 如果那是媽媽，陰涼就該多一點 腳下也不能空着，她鋪上青草 一筆挨着一筆 從媽媽腳邊鋪到自己腳邊 紙外頭是水泥地 紙裏頭總該讓媽媽站得舒服一點 母子並排站着 鼻子揚起來，伸向紙的邊緣 再往前一點就出去了 可是就差這一點 畫完了，她又歪歪扭扭 落下一個名字 可是有了名字，沒了自由 人群裏掌聲響起 她還站在原地 而紙上的她已經跟媽媽走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