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上海尋漢口 尋找施金聲 | 未曾消失的漢口總會

艺术与设计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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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10月3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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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頻概述
AI 生成本影片透過漢口南京路這條近代歷史路線,探討已消失的「漢口總會」及其背後的文化遺產,並詳細講述了紐西蘭醫生施金生(S.G. Skinner)與中國跨越四十年的深厚緣分。
上海有漢口路,漢口有上海路
巧的是,這兩座城市又都有一條南京路
上海南京路步行街的盛名無需我贅述
所以這一集我就來介紹一下漢口的南京路
這條
路並不寬
單向兩車
道
再加上兩邊隨機刷新的電動車和自行車
基本杜絕了開快車的可能
近幾年,武漢馬拉松起跑後的前幾公里
都會經過南京路
發令槍響後,各位選手先在沿江大道上狂奔兩公里
隨後一個直角右轉進入南京路
如果你想PB,那麼這一段最好趕緊通過
因爲道路一收窄,前面只要聚起一批配速稍慢的選手
你就只能跟着一起降速
別問我是怎麼知道的
如果你不是來跑馬的,那也可以像我一樣溜達一下
漢口的南京路是一條體驗近代歷史層次的寶藏路線
沿途既有外國銀行留下的大樓
也有民國時期幾家重要華資銀行集中的路口
還有幾片大的民國老裏份
前半段是英租界,後半段又進入當年的華界模範區
一條南京路把兩個不同背景的近代漢口接在了一起
你還可以拐進泰寧街淘點舊貨,或者去吳家花園喝杯咖啡
1925年,那位曾被時代雜誌稱爲
中國最強者的吳佩孚,曾暫住過這裏
總之,這條路看點頗多
但我這集偏要挑一個極冷門的點位來介紹
你甚至已經找不到它的痕跡了
它就是曾位於今天漢口南京路與鄱陽街交匯口南側的漢口總會
在一些文史資料裏,它都被譯爲漢口俱樂部
這是當年的叫法
放到今天就有些不好理解
所以這一集裏,我統一採用了近代通商口岸中更常見的譯法
總會
相比其他翻譯
總會更能體現它在近代城市中的特殊地位
它並不是普通的娛樂場所
而是外國僑民社會中兼具商務、社交和休閒功能的重要空間
在當時的開埠口岸中
實力較強的外國僑民群體往往都會建立自己的總會
而英國僑民建立的總會
則經常直接冠以城市名稱
例如漢口總會、天津總會以及著名的上海總會
上海總會就在上一集講過的亞細亞大樓隔壁
如今,這裏已經成爲上海外灘華爾道夫酒店的一部分
我去的那幾天正好遇上路易威登在一樓舉辦印香工藝展
所以,大樓入口上方的圓窗裏
嵌着兩枚 monogram 的花飾
不知道還以為LV在這裡開店了
圓窗下方有兩個年份
分別代表第一代總會建築
以及眼前這棟第二代總會大樓的啟用時間
中央門洞和塔樓下方都有一組碩果累累的花環垂飾
象徵著豐饒、富足和榮耀
它們和牆面上的其他古典文樣一起
共同營造出一種莊嚴而華麗的視覺效果
同時上海總會還有一個非常好的觀賞角度
站在外灘一側你可以輕鬆看到完整立面
相比之下外灘17號的字林西報大樓雖然同樣採用雙塔設計
但由於建築更加高聳
行人的目光往往會被檐部那幾個裸男吸引
而上海總會則通過雙塔、巨柱和古典裝飾語言
把一個屬於特定群體的社交空間塑造成外灘沿線
一座極具辨識度的城市地標
好了,看完上海再回到漢口南京路與鄱陽街交會口
如今這裡是武漢市中心醫院的宿舍樓
裡裡外外都已經找不到古建的痕跡了
而在百年前,這裡是一大片修剪整齊的草坪
漢口總會的大樓就坐落其中
樓內有五張檯球桌、一個保齡球館
一個棋牌室、一個酒吧和一家餐廳
其中最特別的是它的圖書館
這裡曾蒐藏了大約5000餘冊英文和德文書籍
其中3000多冊都是圍繞中國和遠東主題的專題藏書
放到今天這個數量似乎並不算多
但在當時的通商口岸中
這可是相當可觀的收藏
其他的在華總會俱樂部收藏訂閱的
往往是本國報刊雜誌和讀物
像漢口總會圖書館這樣
把中國和遠東作為主要收藏方向的圖書館
並不多見
而讓這批中國藏書不斷豐富起來的關鍵人物之一
是一位出生於新西蘭的醫生
他的中文名叫施金生
這位在1909年前後就來漢口行醫的外國醫生
幾乎親歷了中國近代最動盪的一段時期
最初幾年他就在漢口天主堂醫院工作
同時還與其他醫生組成聯合診所執業
百年前施金生就在我的右手邊上班
下班之後
就到左邊的漢口總會打球喝酒聊天看書
在漢口總會的圖書館裏施金生接觸到了
不少關於中國的英文書籍和資料
這些閱讀加上在漢口的所見所聞
讓他對中國產生了更大的興趣
他開始主動尋找更多有關中國歷史
地理政治和文化的英文資料
只要覺得有價值
哪怕是別人不要的邊角料
他也會想辦法留下來
據他回憶
他曾經從海關人員準備焚毀的一批舊資料中
搶救出一批已經絕版的海關出版物
一戰結束後
趁著銀價較高匯率有利
施金生和另一位總會會員馬克斯·格雷·布里斯克
還從倫敦巴黎布魯塞爾等地
購入了不少有關中國的書籍
這是一張漢口總會藏書的借閱須知
右上角的China代表中國專題藏書
後面的編號是館內索引號
下方則寫著借閱、續借、逾期處理、損壞登記和後借等規則
可以看出當時的圖書館已經有了一套相當規範的管理制度
除了收書、整理藏書
施先生還主動與外面的專業圖書館建立了聯繫
1924年底
得知東京的東洋文庫剛剛對外開放
他立馬修書一封
此時他的身份已經是漢口總會圖書館名譽館長
在信裡他希望能夠購買或者交換有關中國文獻的目錄
隨後東洋文庫把剛出版的兩冊莫里循文庫目錄寄到了漢口
而漢口總會則把自家製作的《西人論
中國書目簡明索引》寄到了東京
東洋文庫拿到這份索引後,以它為底本進一步擴充
並在1926年出版了增補版
就這樣一個原本是為了方便內部會員查資料而製作的小工具
從漢口傳到了東京
進入了專業學術機構的出版體系
以上這些圍繞圖書館所做的事情
基本都是施金生在行醫之餘完成的
1920年前後,在漢口行醫十餘年的他開始獨立執業
他的診所就設在上一集提到的霍爾特大樓裡
也就是今天的沿江大道140號
到了1920年代中期,施金生開始身兼多職
他曾擔任江漢關的醫療官
1925年,他的名字還出現在英
租界納稅人選舉委員會的名單裏
與此同時,他還是漢口西商賽馬俱樂部委員會的成員
所以在他的私人相冊裡我們能看到不少和賽馬場有關的老照片
其中最有意思的是這張,具體年份未知
但可以確定是在俱樂部內部拍攝的照片
從現場裝飾和人物扮相來看
這很可能是一場以馬戲團嘉年華為主題的新年化妝舞會
這麼熱鬧的場合肯定會有最佳裝扮之類的評選
那屏幕前的各位可以當一回評委
選出你認為的全場最佳
為了方便大家投票,我大致將現場的扮相分為五個組
第一個組是普通小丑組
衣服雖然五花八門,但小丑和丑角的特徵都特別明顯
畢竟,整場的舞會走的就是馬戲團嘉年華路線
第二組是中國元素組,在照片中部左右兩側
各站着一個身穿中國傳統戲服的人物
左邊這位裝備了一身老年武將的行頭
但一般老年武將很少會在頭頂插兩根翎子
所以我猜這位老哥可能根本沒打算嚴格還原某一個角色
他可能覺得某個元素夠威風,就全給自己裝上了
右邊這一位我就認不出來了
歡迎屏幕前懂戲曲服飾的朋友指點迷津
第三組是手工達人組
左邊有一位把自己扮成了一隻渾身羽毛的家禽
右邊這位女士頭頂的一本書就出場了
還有一個更絕,直接把鐵桶一樣的東西扣在了頭頂
那先不管他們扮的是誰
光論手工完成度,我覺得都應該加分
第四組是時代特徵組
在照片左側最後一排的角落裏
還能看到一個非常扎眼的形象
全身白袍,尖頂頭罩
有模仿三K黨裝束的嫌疑
當然,只憑這一張照片,我也不敢百分之百肯定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這個扮相放在1920年代
也算是帶有非常明顯的時代痕跡
最後一組是名人模仿組,這個最好認
模仿我們卓別林無疑了
你覺得哪一組最出彩呢?可以把你的投票打在公屏上
熱鬧終究會散場,照片裡的人也早已遠去
好在承載著這一頁喧囂的建築還留在這裡
默默見證了百餘年的城市變遷
就在這張照片拍下前後
漢口的局勢也發生了劇烈的變化
1927年3月15日
漢口英租界被收回
不少英國僑民陸續離漢
但施金生並沒有離開
此後他還受聘於漢口市第二特別區管理局
擔任公共衛生顧問
相比之下漢口總會的處境卻越來越困難
隨著局勢變化和外僑人口減少
總會的運營日漸艱難
藏書的安置也成了一個問題
此後幾年漢口總會一直在給這批藏書尋找合適的去處
他們希望盡可能整批轉讓
但始終沒有談成
到了1932年
漢口總會甚至準備把這批書運到倫敦拍賣
就在這批書即將離開中國的時候
消息輾轉傳到了香港大學
港大很快介入
最終在1932年底
以25000港幣
將這批3000多冊的中國專題藏書整體買了下來
這筆錢在今天聽起來似乎並不是一筆鉅款
但當時港大一年的購書經費也就1萬港幣左右
相當於一次性花掉了大約兩年半的購書經費
當然從藏書本身的價值來看
這依然是一筆相當划算的交易
香港大學保存下來的不僅是3000多冊舊書
而是一整套圍繞中國和遠東長期積累來的西文文獻
從此這批凝聚了多位會員心血的藏書南下香港
成爲港大圖書館特藏中的漢口collection
2008年開始港大陸續將部分古籍數字化
現在各位就可以在港大的數字資料
庫裏面瀏覽其中1340項數字資料
我藉助AI把這些資料按照題名做了一個粗略的分類
從目前已經數字化的這批資料來看
漢口總會圖書館的中國專題收藏
並不只是我們今天理解的中國文化那麼簡單
它關注的範圍相當廣
大到戰爭、政治、外交貿易
再到旅行、種花養草、看病吃藥、炒菜吃飯
甚至連怎麼打麻將都有人專門寫書研究
有對漢口collection感興趣
的朋友可以在港大資料庫裏面自由探索
鏈接就在本視頻的簡介裏
我把其中已經有中譯本的書整理了出來
其中能看到不少熟悉的名字
比如顧鴻明、毛姆斯坦因、莫里循等等
各位可以按圖索驥,慢慢看
漢口總會圖書館的部分暫時講到這裏
但石金生的故事還遠未結束
雖然自己參與蒐集整理多年的藏書去了香港
但他本人依然留在漢口行醫
1938年10月25日武漢淪陷後
英國與日本尚未正式開戰
他還可以留在漢口繼續行醫
直到1941年12月7日珍珠港事件爆發
第二天他就被日軍拘禁了
次年石金生通過戰時人員交換獲釋
哪知道這一交換直接把他送到了非洲的莫桑比克
重獲自由後爲了謀生他又去了南非德班
一邊工作一邊攢着返回亞洲的路費
抗戰勝利之後據說他曾經重回漢口
但他熟悉的醫院和診所已經毀於戰爭
以他的資歷想在漢口重新找份工作應該並不困難
可不知什麼原因他最終沒有留下
幾經輾轉之後到了1947年
這個已經60多歲的老醫生又去了青島
接手了一位德國醫生留下來的診所
當時的青島雖然還不是直接戰場
但周邊戰事不斷,大批難民湧入城市
物資和藥品都非常緊缺
石金生的診所裡也擠滿了受傷和營養不良的病人
眼看手裡的藥越來越不夠用
他竟然一個人跑到駐青島的美國軍艦上討要青黴素
他根本不認識船上的醫生
只是請值班的人員幫忙找一下軍醫
結果還真把一個名叫弗蘭克·斯普林格的年輕軍醫叫來了
石醫生開門見山地問
你這裡有沒有青黴素?能不能分我一點?
斯普林格聽他說了原委,沒怎麼猶豫就答應了
他後來自己解釋說當時美國海軍的藥品供應相當充足
加上他平常處理的大多是喉嚨痛、淋病之類相對常規的病症
所以很痛快地分給了石金生一些青黴素
後來才知道,當時青島黑市上
青黴素的價格已經堪比黃金了
石金生拿到藥以後還邀請斯普林格進城看一看
又把他帶到了自己的診所
對於剛從醫學院出來沒多久的斯普林格來說
這裡簡直是另外一個世界
在石金生的診所裡有大量他從未見過的臨牀病例
於是這個年輕醫生也來了興趣
後來只要軍艦再次停靠青島
只要有時間他就會跑到石金生的診所
跟著這個已經行醫幾十年的老醫生看病
到了晚年,斯普林格依然清晰地記得
其中一個患有嚴重佝僂病的小女孩
施金生把他叫到身邊,然後把手放在女孩頭頂,輕輕一按
由於顱骨已經軟化,女孩的頭骨竟然凹了下去
這個場景給斯普林格留下了極深的印象
對於這個剛剛開始醫生生涯的年輕人來說
施金生不僅是一個經驗豐富的老醫生
更是一位值得觀察、學習的前輩
可惜後來斯普林格離開青島的時候走得很突然
沒能正式和施金生告別
此後很多年,只要碰到從中國來的人
他都會打聽這位前輩的下落
施金生在青島一直行醫到1950年前後
最終離開了這個生活了近40年的國度
那時他已經能夠說一口流利的中文
卻幾乎身無長物
最後回到了出生地新西蘭
此後,他還曾短暫地繼續行醫
後來因爲患上了帕金森病
不得不告別醫生生涯
1962年施金生在奧克蘭去世
從1909年前後來到漢口
到1950年前後離開中國
施金生與中國的緣分跨越近40年
從清末到民國,從抗戰到內戰
幾乎貫穿了他的整個醫生生涯
也見證了中國近代最劇烈的一段變遷
我原本想按照上一季的模式
沿着上海外灘
把上海和漢口都有的建築挨個過一遍
結果寫完上海總會的內容之後
就一路拐進了漢口總會的故事裏
雖然它的建築早已消失
但它一部分藏書被保留了下來
我順着這個書的線索繼續往下查
就注意到了施金生這個名字
但是目前網絡上關於他的內容極少
只有零星的檔案和名錄裏面有他的名字
照片就更不用說了,一張都沒有
既然公開資料找不到,我就試着從他的家族線索裏面入手
結果還真讓我聯繫到了施金生的孫子本傑明·施金納先生
更巧的是今年上半年
他剛把家族裏面的一些老照片和資料做了整理
得知我在做視頻之後,他把其中的內容分享給了我
其中有很多漢口的影像都是我此前從未見過的
做到這裏我忽然間覺得這一期早一點做或晚一點做
可能都不是現在這個樣子
很多線索剛好在這一兩個月之內連接在了一起
它就像一場漫長的接力
剛好這一棒落在了我手裏
所以我要做的就是儘快完成它
讓一個人一張老照片和一棟建築
重新被人知曉
最後呢,要再次感謝本傑明石金納先生
正是由於您的幫助
我纔有機會把這個視頻完成
當然,視頻篇幅有限
很多細節還是沒有展開
如果以後還能找到更多的照片和資料
呢,說不定我們還可以再做一期
也歡迎屏幕前的各位點贊留言轉發
各位的支持是我不斷更新的動力
我們下期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