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督山伯爵｜005 婚宴

第五章婚宴 清晨明媚的朝陽染紅了天空 撫慰着那吐着白沫的浪潮 瑞瑟夫酒家此時已備好了豐富的酒餚 酒家的那座涼棚是讀者們已熟悉了的 擺席的那個大廳非常寬敞 並排開着幾扇大窗子 每個窗子上都有用金字寫着的 法國各大城市的名字 在這排窗子底下 是一條跟屋子一樣長的木板走廊 筵席雖預定在十二點鐘開始 但在這之前的一小時 走廊上便早已擠滿了興起的前來賀喜的客人 他們有些是法老號上同唐太斯要好的船員 有些是他的私人朋友 全都穿着最漂亮的衣服 給這個愉快的日子增光不少 大家都在紛紛議論 法老號的船主要來參加婚宴 但大家又似乎都不相信 唐太斯能有這麼大的面子 還是與卡德魯斯同來的騰格拉爾 證實了這個消息 說他剛纔遇到了莫雷爾先生 莫雷爾先生親口說要來赴宴 果然不一會兒 莫雷爾先生便走了進來 法老號的水手們紛紛向他致意 歡呼 在他們看來 船主的光臨證實了一個傳聞 唐泰斯不久就要做法老號船長了 由於唐泰斯是船員們都一致愛戴的人物 所以當船員們發現 他們上司的意見和選擇, 正好符合了他們的願望時，也就禁不住歡喜起來 這一陣嘈雜而親熱的歡迎過去以後, 騰格拉爾和卡德魯斯便被派去到新郎家中, 去報告重要人物已經到了的消息, 希望新郎趕快來迎接他的貴賓。 二人便火速前往 但他們還沒走出百步遠 就有一群人向他們走來 前面走着的那對新人 和一群伴隨新娘的青年人 新娘的旁邊是唐泰斯的父親 他們的後面則跟着沃爾南多 他的臉上仍舊掛着一種陰險的微笑 美賽凱斯和愛德蒙都沒有注意到 他臉上那種異樣的表情 他們實在是太幸福了 所以他們的眼睛 除了互相深情地注視着以外, 就只看到他們頭上 那明朗而美麗的天空 騰格拉爾他們完成了自己的使命 並向愛德蒙親熱的道賀以後 騰格拉爾就走到了 波爾南多的身邊 卡德魯斯則和唐泰斯老爹 留在了一起 老唐泰斯現在已成了 衆人注目的焦點 他穿着一套剪裁合體 熨得筆挺 釘着鐵紐扣的黑衣服 他那瘦小但 依舊相當有力的小腿上 套着一雙腳踝處繡滿了花的長筒襪子 一看便知是英國貨 他的三角帽上 垂下一長條藍白色絲帶結成的穗子 拄着一根雕刻的很奇特的手杖 卡德魯斯一副悲慘的樣子跟在他身旁 希望每餐一頓的渴望 使他又與唐泰斯父子重歸於好了 昨晚上的事 他腦子裏留有模糊不清的印象 就像人從夢中醒來時 腦子裏留下的模糊印象一樣 騰格拉爾走進那個失戀的情人的時候 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 只見福爾南多臉色蒼白 神情茫然地 慢慢跟在那對幸福的人後面 而面前那對滿心歡喜的人 卻似乎已完全忘記了 還有他這個人存在着 他的臉偶爾會突然漲得通紅 神經質地抽搐一下 焦急不安地朝馬賽那個方向望一眼 好像在期待某種驚人的大事發生似的 唐泰斯的衣着不僅很合適 而且也很簡單 他穿着一套半四軍服 半絲便服的商船船員制服 他那張英俊的臉上閃着喜悅和幸福的光芒 顯得更加英氣勃發 美塞臺斯可愛得像塞浦路斯或凱奧斯的希臘美女一樣 她的眼睛烏黑明亮 嘴脣鮮紅嬌嫩 她的步伐就像阿爾布女和安達盧西亞婦女那樣 輕盈和婀娜多姿 假如她是一個城裏姑娘 她一定會把她的喜悅掩飾起來 或至少垂下她那濃密的睫毛 以掩飾她那一對水汪汪的熱情的眼睛 但美塞臺斯卻是一個勁地微笑着左右顧盼 好像在說假如你們是我的朋友 那麼就和我一起歡樂吧 因爲我實在是太幸福了 當這對伴着新郎新娘的行列進入瑟夫酒家的時候 莫雷爾先生就迎上前來, 他身後跟着早已聚集在那兒的士兵和水手 他們已經從莫雷爾先生那兒知道他已經許過的諾言 知道唐泰斯就要接替已故的萊克勒船長了。 愛德蒙一走到僱主的前面 便把他的未婚妻的手臂 遞給莫雷爾先生 後者就帶着他 踏上了木頭樓梯 向擺好了酒席的大廳走去 賓客們嘻嘻哈哈地跟在後面 樓梯在擁擠的人群腳下 滋滋地想着 爸爸 美賽臺斯 走到桌子前面停下來說 請您坐到我的右邊 左邊這個智人 要讓一位始終像親兄弟那樣 照顧我的人坐 他這句溫柔而甜蜜的話像 一把匕首直刺入博爾南多的心 他的嘴脣蒼白 棕黑的皮膚下 可以看見血液突然褪去 像是受到了某種意外的壓縮 流回到了心臟裏 去了一樣 這時 坐在桌子對面的唐泰斯 也同樣正在安排 他最尊貴的來賓莫雷爾先生 坐在他在右邊 滕格拉爾坐在他的左邊 其餘的人 也都各自找到了 他們認爲最適當的位置坐下 現在便開始盡情地享受那些 放滿在桌子上的美味佳餚了 新鮮香美的阿爾臘腸 鮮紅耀目的帶殼龍蝦 色彩鮮明的大蝦 外面有刺 而裏面細膩上口的海膽 還有爲南方食客所極力讚美 認爲比牡蠣還香美可口的蛤蜊 這一切 再加上無數從沙灘上捕來的 被那些該感謝的漁夫 稱爲海果的各種珍饌美餚 都呈在了這次婚宴席上 真安靜啊。新郎的父親說, 他正拿起一杯黃綠色的酒舉到嘴邊, 這杯酒是美賽臺私獻上的,誰會想到, 這兒有三十個又說又笑的人呢? 哎,卡德魯斯嘆息道,做丈夫的並非永遠是開心的。 事實是,唐泰斯答,我是太幸福了,所以反而樂不起來了。 假如你是這樣認爲的話 我可敬的朋友 我想你是說 對了 有的時候 快樂會產生一種奇特的效果 它會壓住我們 就像悲哀一樣 滕格拉爾向霍爾南多看了看 只見他易於激動的天性 把每一個新的感受 都明顯地表露在臉上 咦 你有什麼不快樂 他問愛德蒙 你難道怕有什麼樣的災難降臨嗎 我敢說 今天在衆人眼裏 你最稱心如意了 使我感到不安的,也正是這一點。 唐泰斯答道,在我看來,幸福似乎不該這樣輕易到手的。 幸福應該是我們小時候書上所讀到的神奇的魔宮。 有兇猛的毒龍守在入口, 有各種各樣大大小小的的妖魔鬼怪擋住去路, 要征服這一切,就非去戰鬥不可。 我現在真得覺得有點奇怪 憑什麼獲得這份榮耀 做美賽臺斯的丈夫 丈夫丈夫 卡德魯斯大聲笑着說 還沒有做成呢 我的船長 你就試試去做個丈夫吧 瞧瞧會怎麼樣 美賽臺斯不禁臉上泛起了紅暈 焦躁不安的福爾南多 每當聽到一點響聲 就會顯得很吃驚的樣子 他不時抹一下額頭上沁出汗 大汗珠就像暴風雨 即將來時落下的雨瀑 那樣粗大 哦 那倒沒什麼 卡德魯斯鄰居 這種小事是不值得一提的 不錯 美賽臺斯此刻還不能真正算我的妻子 但是 他掏出表來看了看 就說 再過一個半小時 他就是我的妻子了 所有的人都驚叫了一聲 只有老唐泰斯除外 他開懷大笑 露出一排很整齊的牙齒 美賽臺斯微笑了一下 不再羞澀 費爾南多則神經質地緊握着他的刀柄 一個小時 騰格拉爾問 他的臉色也變白了 怎麼回事 我的朋友 是的 唐泰斯回答道 在這兒，我特別感謝莫雷爾先生 在這世界上 除了我父親以外 我的幸福完全歸功於他 由於他的幫忙 一切困難都已經解決了 我們已經付了結婚預告費 兩點半的時候 馬賽市長就會在維利大酒家等候我們 現在已經是一點一刻 所以我說 再過一個半小時 美賽臺斯會變成唐泰斯夫人 並非言之過早 費爾南多閉上了雙眼 一種火一樣的感覺 掠過了他的眉頭 他不得不將身子伏在桌子上 以免跌倒 他雖然努力剋制着自己 但仍禁不住發出一聲長嘆 但是他的嘆息聲 被嘈雜的祝賀聲淹沒了 憑良心 老人大聲說 這事你辦得真迅速 昨天早晨纔到這兒的，今天三點鐘就結婚，我終於相信了 水手是辦事的快手,可是,騰格拉爾膽怯地說, 其他手續怎麼辦呢,婚書,文契,哦,你真是, 唐泰斯笑着回答說,我們的婚書早已寫好字, 美賽臺斯沒有什麼財產,我也一樣,所以,你看, 我們的婚書根本沒費多少時間就寫好了,而且也沒花幾個錢, 這個笑話引起衆人一陣鬨笑和掌聲 那麼我們認爲 只不過是訂婚的喜酒 變成結婚的喜酒 騰格拉爾說 不不 唐泰斯回答 可別把人看成是那麼小氣 明天的動身到巴黎去 四天來回 再加一天的時間 辦事就夠了 三月初我就能回來 回來後 第二天我就請大家喝喜酒 想到又一次有美餐的機會 賓客們更加歡樂無比 老唐太斯還在宴席一開始的時候 就曾嫌太靜, 現在人們是如此嘈雜喧譁 他竟很想找一個機會 來向新娘新郎表示祝賀 唐泰斯覺察到 父親那種親熱的焦急之情, 便愉快地報以感激的一笑 美賽臺斯的眼睛 不時地去瞟一眼擺在房子裏的鐘, 他向愛德蒙做了一個手勢, 示意 席間的氣氛是愉快的, 無拘無束的 這是在社交集會時 司空見慣的現象, 大家太快樂了 以致擺脫了一切拘謹禮儀的束縛 那些在席間覺得 座位不稱心的人, 已經換了位置, 並找到了稱心如意的鄰座 有的人都在亂哄哄地說 不住嘴地說着話 誰也不關心誰 大家都在各說各的話 波爾南多蒼白的臉色 似乎已傳染給滕格拉爾的臉上 波爾南多自己 卻似乎正在忍受着死囚一般的痛苦 他再也坐不住了 站起來首先離開席 像要躲開這一片震耳欲聾的聲音裏 所洋溢的喜氣似的 一言不發地在大廳另一端走來走去 波爾南多似乎要躲開滕格拉爾 而滕格拉爾卻偏偏又來找他 卡德魯斯一見這種情形 也向別房間的那一角走過去 憑良心講 卡德魯斯說 由於唐泰斯友善的款待 和他喝下的那些美酒的滿足勁 也起了作用 他腦子裏對唐泰斯 交了好運的妒忌之意 反而一掃而光了 憑良心講 唐泰斯實在是一個頂好的人 當我看到 他坐在他那漂亮的未婚妻旁邊時候 一想到你們 昨天的計劃 用的那有套把戲 真覺得太不應該了 哦 那是反正又不是真的 滕格拉爾回答說 最初我是出於同情波爾南 多受到的打擊 但當我看到 他甚至做着他的情敵的伴郎 仍完全剋制 抑制他自己的情感時， 我知道這事就不必再多說了 卡德魯斯凝視着波爾南多， 波爾南多的臉色 白得像一張紙 說實在的 滕格拉爾又說： 姑娘長得可真美， 這個犧牲可不算叫說真的， 我那位未來的船長 真是個交好運的傢伙 老天爺， 我真希望 我如果是他就好了 我們可以走了嗎？ 美塞苔斯那銀鈴般的聲音問道：兩點鐘已經過了， 你知道我們說好的，在一刻鐘之內到維利大酒家的，是的， 沒錯，唐太斯一面大聲說，一面急忙站了起來說： 我們馬上就走吧，於是全體賓客隨聲附和着， 也都一起歡呼着站了起來，並開始組成一個行列。 就在這時， 正在密切注意着 波爾南多的滕格拉爾 突然看見， 他像痙攣似的抽搐了一下 踉踉蹌蹌退到了 一扇開着的窗子前面， 靠在身邊的一把椅子上 此時， 只聽樓梯上響起了一片嘈雜聲， 並夾雜着士兵整齊的步伐 刀劍的鏗鏘聲 以及佩掛物的撞擊聲 接着，又傳來了一片 由衆多聲音所組成的嗡嗡聲 這片嗡嗡聲 窒息了喜宴的喧譁聲， 房間裏立刻罩上了一種不安的氣氛 那嘈聲愈來愈近， 房門上響起了三下叩擊聲 人們神色驚奇 面面相覷 我們是來執行法院命令的 一個響亮的聲音喊道 但房間裏誰也沒有應聲 門開了 一個佩掛綬帶的警長走了進來 後面跟着四個士兵和一個武長 在場的人們現在由不安變成了極端的恐懼 請問警長突然駕到 有何貴幹 莫雷爾先生走上前去 對那警長說道 他們顯然是彼此認識的 我想一定是發生了什麼誤會吧 莫雷爾先生 警長回答道 如果是誤會 很快就可以澄清的 現在我只是奉命來把人帶走 雖然我自己也很不願意 執行交給我的這項任務 但我又必須完成它 在這些人當中 哪位是艾德蒙 唐泰斯 人們的眼睛唰的一下 都轉了那青年身上 那青年雖也很不安 卻依舊很莊嚴地挺身而出 用堅定的口吻說 我就是 請問有什麼事 艾德蒙 唐泰斯 警長回答說 我以法律的名義逮捕你 逮捕我 艾德蒙應了一聲 臉上微微有點變色 請問這是爲什麼？ 我不清楚， 不過你在第一次被審問的時候 就會知道的 穆雷爾先生覺得 此事便也是沒用的 一個受代軍官在外執行命令， 已不再是一個人， 而變成了冷酷無情的法律的化身 老唐泰斯急忙向警長走去， 因爲有些事情是做父母的心所 無法瞭解的 他拼命地求情， 他的懇求和眼淚雖毫無用處， 但他那極度失望的樣子 卻打動了警長的同情心 先生， 他說， 請您冷靜一點 您的兒子大概是觸犯了海關或衛生公署的某些條例， 很可能在回答幾個問題以後 就會被釋放的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卡德魯斯橫眉怒目地問滕格拉爾， 而後者卻裝出一副莫名其妙的神情 我怎麼知道？ 他答道： 我和你一樣， 對眼前的事根本一無所知 他們說的話， 我一點都不懂 卡德魯斯於是用目光四下裏 尋找波爾南多， 但他已經不見了 前一天的情景極其清晰地浮現在他腦子裏了 他現在目擊的這場突如其來的橫禍， 已揭去了他昨天醉酒時 蒙在記憶上的那層薄紗 他聲音嘶啞地對滕格拉爾說： 這個 難道就是你昨天那套鬼把戲裏的一部分嗎？ 果真如此的話 玩把戲的那個傢伙 真該死 這種做法太可恥了 別胡說了 騰格拉爾反駁道 你明明看見 我把那張紙撕碎了扔了的 不 你沒有 卡德魯斯答道 你只是把它扔在了一邊 我看見你把它扔在一個角落裏了 閉嘴 你根本什麼也沒看見 你當時喝醉了 博爾南多去哪了 卡德魯斯問 我怎麼知道 騰格拉爾回答 大概是處理他自己的事情去了吧 先別管他在哪了 我們趕緊去看看 有沒有什麼辦法 可以幫一下我們那位可憐的朋友 在他們談話的時候 唐太斯正和他的朋友們 一一握手告別 然後他走到那位官員身邊 說請諸位放心 我只不過去解釋一些小誤會而已 我想我又沒犯什麼法 不會坐牢的 嗯肯定是這樣 騰格拉爾接着話茬說 他現在已走到大家的前面 我相信只不過是一點誤會而已 唐泰斯夾在警長和士兵中間 走下樓去 門口已有一輛馬車 在等候着他了 他鑽進了車裏 兩個兵和那警長也接着進去了 馬車就向馬賽駛去 再見了 再見了 我親愛的埃德蒙 美賽臺斯撲到欄杆上 向他伸出手臂大聲喊着 這樣被帶走的人 聽到那最後的一聲呼喊 像感到了他未婚妻的心被撕碎了一般 他從車廂裏探出頭來喊道 再見了 美賽臺斯 於是 馬車就轉過聖尼古衛堡的一個拐角不見了 你們大家都在這兒等我 穆雷爾先生喊道 我馬上找一輛馬車趕到馬賽去 等打聽的消息回來告訴你們 對呀 許多聲音異口同聲地喊道 去吧 快去快回 穆雷爾先生走了以後 留下來的那些人都有些不知所措 老爹和美賽臺斯各自懷着滿腹的憂愁 木然呆立着 最後 這兩個遭受同一打擊下的不幸的人的目光 終於碰到了一起 悲傷地擁抱在了一起 這時 沃爾南多又出現了 他用一隻顫抖的手給自己倒了一杯水 一飲而盡，然後在一張椅子上坐了下來 美賽臺斯已離開了老人的懷抱,正虛弱地倒在一張椅子上, 碰巧波爾南多的座位就在他的旁邊, 他本能地把他的椅子拖後了一點, 是他,卡德魯斯低聲對騰格拉爾說, 他的眼睛始終沒離開過波爾南多。 我倒不這樣認爲 那一個回答說 他太蠢了 絕想不出這種計謀的 我希望那個作孽的人會受懲罰 你怎麼不說 那個給他出謀劃策的人該受罰呢 卡德魯斯說 當然羅 騰格拉爾說 不過 並不是每個人都要對他隨口說的負責的 哼 如果隨便講話的真的兌現了 就該他負責 這時 對被捕這件事 大家都在議論紛紛 騰格拉爾 有人問,你對這是怎麼看? 我想,騰格拉爾說,可能是唐泰斯在船上被搜出了什麼, 被認爲是違禁品的小東西吧。 但假如他真這樣做了,你怎麼會不知道呢? 騰格拉爾,你不是船上的押運員嗎? 我只知道,我要對船上裝的負責。我知道, 船上裝着棉花,是從亞歷山大港潘斯德里先生的貨艙, 和是麥拿潘斯考先生的貨艙裏裝上船的。 我所知道僅此而已,至於別的什麼,我是沒必要去過問的。 哦,現在我想起來了,那可憐的老爹說, 我的兒子昨天告訴我, 說他有一小盒咖啡和一點菸草在船上帶給我。 你看， 這就對了 騰格拉爾宣稱說 現在貨根找着了， 一定是海關官員 當我不在的時候 上船去搜查， 發現了可憐的唐泰斯 藏着寶貝了 美賽臺斯根本不相信 他的愛人被捕的這種說法 他一直努力剋制着悲哀， 現在突然地放聲大哭起來 別哭， 別哭！ 老人說： 我可憐的孩子， 事情會有希望 會有希望的， 騰格拉爾也說， 會有希望的 波爾南多也想這麼說，但他的話卻哽住了 他的嘴脣蠕動了一下，但始終沒發出聲音來 這下好了，好消息！站在走廊上的一個人忽然喊道 莫雷爾先生回來了，他一定會帶好消息給我們的 美賽臺斯和老人急忙奔向前去迎接船主， 在門口碰到了他，莫雷爾先生的臉色非常慘白， 有什麼消息？大家異口同聲地問 哎，諸位， 莫雷爾先生無奈地搖搖頭說： 事情比我們預料的要嚴重得多 呵，先生， 他是無罪的呀， 美賽臺斯抽搭着說 這我相信 莫雷爾先生回答說 可是他仍然被指控爲 什麼罪名？ 老唐太斯問 控他是一個拿破崙黨的眼線 讀者們一定還記得 在我們這個故事發生的那個年代 這是多麼可怕的一個罪名 美賽臺斯絕望地慘叫了一聲 而心碎的老人 則氣息奄奄地 倒在了一張椅子上 騰格拉爾 卡德魯斯低聲說 你騙了我 昨天晚上你說的那套鬼把戲 已成現實了 現在我明白了 但我不忍心 看到一個可憐的老頭子 和一個無辜的姑娘 這樣痛苦不堪 我要去把一切都告訴他們 閉嘴 你這傻瓜 騰格拉爾急忙抓住他的胳膊 惡狠狠地說 不然我可不負責 你自己的人身安全 誰能說清楚唐太斯究竟是有罪還是無罪？ 船的確停靠過厄爾巴島，他的確曾離船在島上待了一整天 現在，假如從他身上找到什麼有關的信件或其他文件 到那時，凡是幫他說話的人都會被看作是他的同謀的 出於自私心的本能 卡德魯斯立刻感覺出了這番話的分量 他滿臉恐懼和憂慮地望着騰格拉爾 然後連忙採取了進一步退兩步的態度 那麼我們等等再說吧 他囁嚅着說道 是啊 騰格拉爾回答 我們等等再說吧 假如他的確是無辜的 那自然會被釋放 假如的確有罪 那我們可犯不上爲他而受連累 那麼我們走吧 我們不能再待在這兒了 好 我們走吧 騰格拉爾爲能找到一個 一同退場的同伴 而感到很高興 我們不管這事了 別人愛走不走 隨他們的便 他們走了以後 沃爾南多又成了 美賽臺斯的保護人了 領他回家泰蘭村去 而唐泰斯的一些朋友 則護送着那位心碎的老人 回家去了 愛德蒙被控爲拿破崙黨的眼線 從而被捕的消息 很快就在城裏流傳開了 你能相信有這種事情嗎，我親愛的滕格拉爾 莫雷爾先生問，他因急於回城去打聽唐泰斯的新消息 途中趕上了他的押運員和卡德魯斯，你認爲這種事可能嗎？ 哦，您知道，我已經對您說過，滕格拉爾回答說 我覺得他在厄爾巴島停靠這件事是非常可疑的 你的這種懷疑，除了對我以外，還對別人提起過嗎？ 當然沒有 滕格拉爾回答說 然後又低聲耳語道 您知道 您的叔叔波利卡 莫雷爾先生 曾在先朝當過官 而且 關於這件事 又不怎麼隱晦 所以說不定您 也會有很大的嫌疑的 人家會說 你也不滿於拿破崙的垮臺 假如我對別人 講了我心中的疑慮 那我不是就傷害到了 愛德蒙和您嗎？ 我很清楚 像我這樣做下屬的人 不論發生了什麼事情 都應該先通知船主 而且必須小心謹慎 不能讓其他的人知道纔行 很好 騰格拉爾 很好 莫雷爾先生說道 你是一個好小夥子 本來我在安排那可憐的愛德蒙 當法老號的船長的時候 也打算過如何安排你的 你說什麼 先生 我事先曾問過唐泰斯 問他對你有何看法 對你繼續在船任職什麼意見 因爲我已看出你們之間的關係 相當冷淡 他是怎麼回答的 他說 他的確因某件事得罪過你 但記不清是爲什麼 他說 無論是誰 只要船主信任他 他也應該尊敬他 僞君子 騰格拉爾低聲地罵了一句 可憐的唐泰斯 卡德魯斯說 誰都無法否認他 是一個心地高尚的好小夥子 可就目前這種狀況來看 莫雷爾先生繼續說 我們可別忘了 法老號現在是處在沒有船長管理的狀態之中 哦 當格拉爾回答說，反正我們三個月之內， 還不會離開這個港口，但願到那時，唐泰斯能被釋放出來。 這點我毫不懷疑，只是這期間，我們怎麼辦呢？ 哦，這期間反正我在這兒，莫雷爾先生， 當格拉爾答道，你也知道，我管理船上一切的本領， 並不亞於經驗最豐富的現任船長。 假如您願意讓我爲您效勞 這對您也是很有利的 因爲唐泰斯一旦獲釋回來 法老號上的人事就不必再變動了 只要唐泰斯和我各幹各的本職工作就行了 謝謝我的好朋友 謝謝你的這個好主意 這下可把所有問題都解決了 我立刻任命你來指揮法老號 並監督卸貨 不論個人出了什麼事 業務總不能受影響 請放心好了 莫雷爾先生 但您想，我們什麼時候纔去探望可憐的埃德蒙呢？ 我見到威爾福先生以後 就可以馬上讓你知道的 我要盡力要求他爲埃德蒙說說情 我知道他是個激烈的保王黨 但是除了這點和他那檢察官的地位以外 他也是個人 而且我不認爲他是個壞人 也許不是壞人 當格拉爾答道 但我聽說他野心勃勃 而野心又最會使人的心腸變硬的 哎，也只能這樣了。莫雷爾先生說，我們走一步看一步吧。 你現在趕快到船上去吧。我等會兒到船上來找你。說着, 那可敬的船主離開了那兩位朋友,向法院的方向走去了。 你看,滕格拉爾對卡德魯斯說,事情變複雜了吧。 你現在還想去爲愛德蒙辯護嗎? 不,當然不,但我覺得開玩笑, 竟開出這樣可怕的後果,也實在太可怕了 我倒要問問,這種後果,是誰造成的? 不是你,也不是我,而是費爾南多 你當然知道得很清楚,我把那張紙丟在房間的角落裏了 真的,我還以爲我當時把它撕了呢 哦,沒有,卡德魯斯答道,這一點我記得很清楚,你沒有撕 我清清楚楚地看見 你把它揉皺了 丟在涼棚角落裏 我倒真希望 那紙條現在還在那 嗯 如果你的確看到過 那又有什麼辦法 一定是費爾南多把它拾了起來 另外抄了一遍 或改寫了一遍 或許 他甚至根本就沒重抄 現在我想起來了 天哪 他也許就是把那張紙條 給送去了一謝天謝地 幸虧我那筆記是僞裝過的 那麼 你是否早就知道 唐泰斯參與了謀反的呢 不 我早就說過 我還以爲 只不過是一個玩笑吧 但似乎是 像阿爾戈爾一樣 我在玩笑中 道出了實情 可是 卡德魯斯又說道 我真不願意看到 發生這樣的事 或至少 應該與我無關 你就等着瞧吧 騰格拉爾！ 這件事 會使我們兩個 都倒黴的 胡說 如果這件事 真會帶來什麼災難 那也應該落到 那個罪人的頭上 而那個人,你也知道,是古爾南多 我們怎麼會牽扯在裏面呢?只要我們自己保守祕密, 不聲不響的,對這件事,不去對別人泄露一個字就得了, 這樣,你就會看到那風波過去,而我們絲毫不受任何影響。 那好吧 卡德魯斯答應了一聲 就揮手告別了騰格拉爾 朝梅朗崗方向走去了 他一邊走 一面晃動着腦袋 嘴裏還唸唸有詞的 像在自己苦思冥想似的 好了 現在 騰格拉爾自言自語地說 一切都已隨了我的心願 我已暫時當上了法老號船長 而且還可能永遠地當下去 只要卡德魯斯那個傻瓜 不多嘴多舌的 我只怕唐泰斯會重新放出來的 不過,他已落到了法院的手裏,他又帶着微笑說, 而法院是公正的,說着,他便跳進了一隻小艇, 叫人搖到法老號上去,因爲穆雷爾先生說過,要在那見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