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漢史 景帝為何會有殺掉晁錯，七國就會退兵的幻覺？

天保十五載,安史叛軍逼近長安 唐玄宗倉皇西逃 行至馬圍坡,護駕進軍忽然滑變 亂刀砍死宰相楊國忠 隨即圍住皇帝玉年,要求處死楊貴妃 陳玄禮跪在馬前說 貴妃不當誅 但將士們已殺楊國忠 貴妃若留,將士不安 玄宗沉默兩久,回身入帳 高力士明白 皇帝這是默許 一根白綾結束大唐貴妃的性命 也平息一場進軍滑變 後世讀史的人 常把馬圍坡與東室腰斬放在一起看 一個貴妃,一個御史大夫 相隔九百年,死法不同 死因卻相似,都是皇帝在危局之中藉身邊人的人頭 換一個喘息的空檔 區別只在於 唐玄宗殺楊貴妃 心裡清楚進軍不會因此就忠心耿耿 而漢景帝殺曹措 到底清不清楚七國不會因此就罷兵 這件事 真實的歷史比我們想像的要複雜得多 那麼 公元前154年那場腰斬東室的舊事 看看漢景帝留期 到底是真傻 還是裝傻 亦或半真半假 曹措是尹川人 年輕時跟張輝學身商行名之學 後來又補太常掌故 被派去濟南跟扶生學上書 法家底子又補儒家課程 文法兩途都通 文帝曹他上言太子一知數數書 說太子不能光靠仁義還得懂權術 文帝一看 這人有意思 讓他去做太子家令 專門輔佐太子留期 留期對這位老師 是真心喜歡 史書上說太子善措計策 太子家上下都喊曹措智囊 這外號不是白叫的 曹措確實有腦子 文帝曹匈奴屢次犯邊 他上言兵事書 守邊勸農書 牧民石塞書 提出以蠻夷攻蠻夷 提出移民石邊 提出用經濟手段鼓勵百姓去邊疆落戶 這些主張 文帝都採納 魯迅後來評西漢文章 說賈夷和曹措是雙臂 但論對匈奴的認識 賈夷頗疏闊 比不上曹措的紳士 文帝駕崩留起即位視為景帝 新皇帝立刻提拔老師先做內使 掌京師行政 很快又升御史大夫 位列三公 從九卿外官到三公 曹措只用不到兩年 這速度 在漢初功臣集團眼裡 叫性勁靠皇帝寵幸火箭提拔 不是靠軍功資歷 西漢初年的丞相 從蕭和曹參到申圖家 清夷色功臣出身 你曹措一個文法吏 憑什麼做到這個位置 景帝二年 曹措上薛藩策 開篇就是那句名言 今薛之亦反 不學亦反 薛之 其反及 或小 不薛之 其反遲 或大 諸侯王遲早要反 早反比晚反好 趁他們還沒準備好先下手為強 具體怎麼薛 曹措給景帝列了一張單子 楚王劉物去年為渤太后扶桑期間私奸 薛東海郡 趙王劉遂去年有罪 薛長山郡 交西王劉王脈訣失敗錄 薛六縣 吳王劉畢稱病不潮幾十年 薛快姬 豫章兩郡 這一刀刀削下去 吳楚兩國首當其衝 等於把吳王劉畢的鹽鐵財源和鑄錢銅礦一併收歸中央 欲要吳王的命根子 這話聽著有道理 可細想 問題很大 曹措只看見薛之亦反不薛亦反的趨勢 卻沒有給出反之後怎麼辦的預案 一個改革者 光知道止出病根 不知道動刀之後病人會怎麼反應 這本身就是隱患 蘇世後來寫曹措論 說他欲求非常之功 則無物為自全之計 又說使措自降而討吳楚 未必無功 惟其欲自顧其身 而天子不悅 這話刻薄 但點到了要害 曹措會惹事不會平視 景帝把薛藩策交給公卿獵侯宗室討論 這種討論 走過場的成分居多 因為大家都看得出來 皇帝和曹措已經議定 滿朝文武沒人敢公開反對 只有鬥鷹站出來爭 鬥鷹是鬥太后的侄子 外戚代表 他反對代表的是外戚集團的態度 鬥鷹這一爭 和曹措結下怨仇 一埋下後來逼宮的伏筆 薛藩令一下 諸侯嘩然 曹措更改法令30條 關內諸侯先被他整頓一番 這還沒開始消遞 朝廷內部已經被他得罪大半 申圖家是當朝丞相 功臣集團的代表 早就看曹措不順眼 有一次 曹措為方便出入 將太廟外圍的牆 鑿開一道門 申圖家抓住把柄 要奏請景帝處死曹措 曹措提前得到消息 連夜進宮向景帝告罪 景帝替他開脫 說鑿的不是太廟正牆 是外院空地圍牆 不算犯法 申圖家碰一鼻子灰 回府後氣得吐血 不久病死 申圖家這一死 功臣集團把杖 記在曹措頭上 一位丞相 被你一個御史大夫活活氣死 這仇 非是私仇 那是你曹措同功臣集團結了樑子 薛藩令下沒幾天 曹措的父親從尹川老家趕到長安 老爺子一進門就問兒子 皇帝剛登基 你就掌權薛藩 殊人骨肉招致怨言 你圖什麼 曹措回答得很硬氣 故也 不如此天子不尊宗廟不安 父親長嘆一聲 劉氏安矣而曹氏危矣 無不忍見禍及無身 說完 回老家飲藥自殺 這是一位父親對兒子最後的勸告 亦是對政治的清醒判斷 他看出來 薛藩這件事 無論成敗 曹家都沒有好下場 蕭成了 諸侯恨你 蕭敗了 皇帝拿你頂綱 一個孤臣沒有自己的基本盤 靠皇帝一人的信任撐著 這信任一旦撤走 那就是滅族之禍 曹措沒有聽 或者說 他早就做好赴死的準備 他對父親說的那句故也 與其說是辯解 不如說是交代後事 他知道這條路走下去是什麼結局 但他還是要走 這是法家本色 峭直克深 認理不認人 景帝下達薛藩令十多天後 吳王劉弼起兵造反 劉弼是劉邦的哥哥劉仲的兒子 景帝的堂叔 這老小子等這一天 等了30年 當年他的太子劉賢入京 同當時還是太子的劉起下六搏棋 兩人爭執起來 劉起抄起棋盤砸過去 把劉賢砸死在棋盤下 當時吳太子的屍體送回吳國的時候 劉弼就已經氣得不行 咬牙說 天下同宗一家 死在長安就葬在長安 何必送回來 又將靈柩退回長安 打那以後 劉弼稱病不潮 在封國裏築錢煮鹽 悶頭積蓄力量 暗中準備造反 薛藩令一下 劉弼等的就是這個藉口 他聯合楚王劉物、趙王劉遂、 礁西王劉王、 交東王劉雄渠、 資川王劉賢、 濟南王劉闢光 七國同時起兵 打出的旗號是 朱朝措清君策 這六個字 是這場叛亂的命門 造反 得有個理由 你說你要推翻皇帝 那是謀反 沒人願意跟你幹 你說皇帝身邊有奸臣 你要清君策 那你就還是忠臣 是來救皇帝的 這旗號一打出去 跟著劉弼造反的諸侯王心裡有了底 士兵百姓也覺得自己是在保衛大漢天下 旗號的威力 從七國初期的勢如破竹就能看出來 吳楚聯軍一路西進 破戟壁 殺數萬人 乘勝而前 銳不可當 梁王劉武首當其衝 連敗三場 損失幾萬人馬 最後退守雖陽 死守待援 消息傳到長安 景帝慌了神 他照朝措商議對策 朝措 這位主張削藩的核心人物 此刻展現出他的書生本色 他給景帝出個主意 讓皇帝御駕親徵 自己坐鎮長安 景帝聽完 沒說話 但心裡那一瞬間 對這位老師的信任 裂開一道縫 這主意有多荒唐啊 你朝措捅出來的簍子 你讓天子去前線冒死時 你自己安安穩穩坐在長安 正常情況下 要麼你請鷹率軍平叛 要麼你勸皇帝親徵然後隨駕左右 朝措倒好 讓皇帝去送死 自己留守 這主次是完全搞反了 朝措這主意 背後也是有算盤的 他把自己比作蕭和 當年劉邦親徵英部 蕭和留守關中轉運兩響 政府關中百姓 劉邦在前線拼殺 蕭和在後方坐鎮 論功行賞 蕭和供第一 朝措想復刻這套劇本 皇帝親徵 自己留守 平叛之後自己就是當朝蕭和 功臣集團誰還敢說三道四 可朝措忘了一件事 劉起非是劉邦 劉邦是馬上天子 親徵是家常便飯 劍傷滿身 且此人神經大條 遊俠氣息爆表 你跟他開點玩笑 他概率不會跟你計較 可景帝從小養在宮裡 棋盤砸死人那是少年衝動 真讓他上戰場 他敢嗎 他不光不敢 而且劉起是天生的政治機器 從小便看著父親在諸侶之亂中苟活 為了坐上皇位 殺掉自己幾位兄弟 到了長安又同功臣集團鬥 劉起的軍事能力不行 但政治鬥爭的敏感度拉滿 你朝措是拿劉邦的劇本硬套劉起 屬實是搞錯了人 讓景帝不舒服的還有一樁 朝措提議把徐、同一代吳軍還沒攻下的誠意割讓給吳國 一邊讓皇帝親徵志在必得 一邊又割地求和 這豈不是讓皇帝在前線直播打臉 景帝是個有誠服的人 沒當場發作 但他想起父親臨終前的一句話 事有緩急 可認周亞夫將兵 現在難道還不夠急嗎 景帝立刻召見周亞夫 拜為太尉 率十萬大軍迎擊吳楚叛軍 又派利己擊趙 鸞部擊齊 鬥英偉大將軍屯形陽調度 部署既定 景帝稍稍安心 但曹措那道皇帝親徵 自己留守的提議 已經在他心裡種下猜忌的種子 更糟糕的是還在後頭 曹措同袁昂 是多年的死對頭 兩人結怨之身 史書上說措所居作 昂者必 昂所居作 措亦必 兩人未嘗同堂語 一個屋子裡有對方在 另一個扭頭就走 連句話都不說 袁昂做過吳國丞相 收過吳王不少財物 曾被治罪 後赦免為庶人 七國反之後 曹措抓住這個把柄 想趁機辦了袁昂 他對下屬程史說 袁昂收吳王的錢 肯定知道吳王要造反 瞞著不報 按律當誅 程史不同意 說現在吳王已經反 你殺袁昂有什麼用 況且這都是你曹措的推測 連個證據都拿不出來 滿朝文武誰不知道你同袁昂不對付 一聽程史反對 曹措開始猶豫不決 這一猶豫 消息走漏 袁昂得知後 連夜去找竇英 竇英是外戚代表同曹措有舊怨 立刻入宮面見景帝 推薦袁昂 袁昂進宮的時候 景帝正與曹措商議軍糧調度 景帝問袁昂 你做過吳相 對吳楚叛變怎麼看 袁昂說 不必擔憂 積枝則破 景帝疑惑 吳王助同為錢 築海為鹽 招納天下豪傑 頭髮都白才發難 他的計劃如果沒有萬全 又豈會輕易發作 袁昂說 吳國有鹽鐵之力是真的 但要說豪傑 那是笑話 真豪傑會勸吳王不要造反 吳王招納的都是無賴子弟 亡命之徒 築錢奸人罷了 這時候曹措在旁邊 插一句 昂策之善 袁昂分析的對 景帝心裏又是一沉 幾天前 曹措還一副如臨大敵 皇帝親徵的架勢 今天又認同袁昂說吳楚是烏合之眾 這位他以為築石的智囊 到底有沒有把握 景帝問袁昂 既將安出 袁昂說願秉左右 景帝秉退眾人 但曹措還在 袁昂又說 臣所言 人臣不得知 景帝讓曹措也退下 曹措屈臂東鄉心裏又恨又怕 袁昂這才獻策 吳楚向遺書 言高皇帝王子弟各有分地 今賊臣曹措善事諸侯 削奪之地已固反 欲西貢諸措 復固地而罷 方荊稷獨有斬措 發始社吾楚齊國 復其固地 則兵可無血刃而居罷 大意是想當年 太祖分家產 給劉家子孫都劃了地盤 現在倒好 出了個奸臣曹措 天天挑撥禮諫 拿規章制度當藉口 各種找茬學王孫的弟 收王孫的權 這些諸侯王實在忍不了了 這才帶兵過來 他們的目標很簡單 向西挺進 聯合起來清軍策 殺了曹措 把原本屬於他們的地盤還給他們 立馬收兵回家絕不搞事 所以皇上您聽據勸 眼下這局面 唯一的解法就是一刀砍了曹措 然後派個使者過來赦免七國無罪 把奪走的地盤原樣奉還 這樣 大家連架都不用打 刀都不用鋤鞘 天下立馬太平 景帝聽完 漠然良久 說一句 故成何如這三個字 史家有兩種解釋 一是承作承逸解 景帝在問 吳王會不會有承逸履約 二是承作確實解 景帝在說 真是這樣的話 我不吝惜用一個人來給天下一個交代 兩種解釋都說明 景帝對此並沒有十足把握 但景帝還是動殺心 因為元昂的話只是一個引子 真正讓景帝下定決心的 是朝廷內部的壓力 元昂走的是鬥嬰的門路 鬥嬰代表外戚 外戚背後是鬥太后 鬥太后一直想讓小兒子梁王劉武接班 對曹操這種皇帝私人毫無好感 元昂能以一介布衣面見景帝 並被拜為太常 絕非是私人恩怨 這背後有人推手 另外還有一樁 元昂進言之後十餘日 丞相陶清中衛陳家 廷尉張毆聯名上奏 彈劾曹操 請將曹操滿門抄斬 這三個人 分別代表百官之首 禁衛部隊 司法權力 這是一張聯合絞殺曹操的包圍網 丞相陶清是開國功臣陶赦之子 丞習開封侯 代表功臣集團 中衛陳家掌京師禁軍 代表皇帝肅衛 廷尉張毆代表司法 這三個人聯名 等於朝廷三架馬車一起表態 曹操必須死 這些人難道真信殺曹操七國就會罷兵 當然不信 但他們就是恨曹操 曹操火箭提拔 擠功臣的位置 曹操更定法令 動功臣的既得利益 曹操學藩 把天下攪得天翻地覆 平叛的活還得功臣去幹 挑事的是你 平事的是我們 憑什麼 再有一樁 曹操提議皇帝親徵 自己留守 這話傳到功臣耳朵裡 你曹操想幹什麼 是不是想趁機接管長安 清洗政敵 功臣集團豈能坐以待斃 你曹操真要坐鎮長安 那我們這些和曹操有舊怨的人 還有活路嗎 所以功臣集團的態度很明確 不殺曹操 平叛不出力 這就是明牌的威脅 景帝面對的 是一個三面夾擊的局面 外面是七國聯軍 20萬大軍壓境 梁王在前線苦苦支撐 裡面是功臣集團外戚集團聯名逼宮要曹操的命 中間是觀望的其餘諸侯王 齊王反悔 濟北王被郎中令劫持沒返程 淮南王 衡山王都在看風向 這種局面下 殺曹操 至少能換四樣東西 第一 堵七國的嘴 你們喊清軍策 誅曹操 誒 我現在已經把曹操殺了 你們再不退兵那就是赤裸裸的謀反 在司馬懿落水之勢以前 道義這東西 還是真有分量的 兵強馬壯者可以為天子 這話不能明說 還得講規則 如果殺了曹操 七國還是進兵 那七國士兵百姓一聽 哦 原來不是清軍策 是要奪天下 軍心就散去一半 後來袁昂出使吳國 吳王不見 袁昂的隨從對吳國將領說 今曹操服諸軍策已清 爾等仍不退兵乃欲反協 吳營裡就有人動搖 這就是道義的餘威 第二 穩朝廷內部 功臣集團要曹操的命 給了 他們才肯出力 這是政治交易 拿一個老師的人頭 換功臣集團的權力配合 景帝心裡有數 損失一個白手套同損失整個功臣集團的支持 哪個更重 賬是能算清楚的 後來周亞夫三個月評判 靠的就是功臣集團毫無保留的配合 鬥鷹為大將軍屯形陽調度 鑾步擊旗 立技擊詔 全是功臣子弟 這幫人肯賣命 前提就是曹操要死 第三 安觀望諸侯的心 其他沒反的諸侯王 最怕的就是薛藩輪到自己 殺曹操等於告訴他們 薛藩到此為止 你們不用怕 這一條比堵七國的嘴更重要 不殺曹操 這個薛藩薛出甜頭來的傢伙 就此有了路徑依賴 今天七國明天可能就是十七國 齊王本來與吳王有約 臨陣反悔 就是因為看見曹操死 朝廷釋放善意 他選擇佔中央 濟北王被郎中令挾持不能動 但心裡也是向著朝廷的 這些搖擺的力量靠的就是殺曹操這一信號穩住 第四 給袁昂鬥鷹這些反曹操勢力一個交代 這些人也是朝廷要用的 他們的政敵曹操不死 他們怎麼安心做事 袁昂後來出使吳國差點送命 鬥鷹為大將軍坐鎮形陽 都是拿命在搏 景帝得讓他們看見 朝廷是站在他們這邊的 四樣東西 換一顆人頭 景帝覺得很值 但這裡還有個問題 景帝到底信不信殺曹操七國就會退兵 從史書記載看 景帝是真抱有幻想的 證據有二 第一 袁昂獻策之後 景帝拜袁昂為太常 祕裝制行讓他和宗正流通出使吳國 勸吳王退兵 如果景帝完全不信何必派袁昂去談判 第二 業者蒲業鄧公從前線回朝景帝第一句話就問 聞曹操死吳楚罷否 曹操已死吳楚退兵沒有 這一問 說明景帝是真在等七國退兵的消息 他是真信了一回 為什麼精明的景帝會有這種幻想 因為七國之亂是漢朝第一次面對大規模同姓諸侯叛亂 秦漢體制沒有先例可循 唯一能參考的是周初的三間之亂 那是1000年前的事 景帝一下被打懵 以為都是同姓親戚 殺曹操他們就不會怎樣 這也不算是昏君 因為他很快就反應過來著手平叛 但他確實在那一刻 有了這種幻想 景帝殺曹操 是騙著殺的 中尉陳家到曹操家 說皇帝召你上朝議事 曹操穿著朝服上車 車馬經過長安東市 中尉停車 宣讀詔書 當場腰斬 曹操致死不知自己有罪 為什麼要騙 因為景帝不敢面對自己的老師 如果開誠佈公找曹操要人頭 曹操多半也會欣然接受 他早就做好赴死的準備 但留起自己心裏多半過不去 還是稀裏糊塗殺了好 這種鬼鬼祟祟的殺法 是景帝一生的污點 不體面的還有一樁 曹操被腰斬 其父母妻妾兒子皆棄屍 一個御史大夫 被當街腰斬 全家滅族 腰斬是當時最痛苦的刑罰之一 砍頭幾秒鐘就沒知覺 腰斬要疼很久 景帝對這位教自己20年的老師 下手狠到這個地步 連個後都沒給留 曹操死後七國也沒有退兵 吳王劉弼根本不見懸案 自封東帝 繼續西進 但殺曹操的效果 確實顯現 朝廷內部 功臣集團出口惡氣 開始全力配合 周亞夫率十萬大軍東出 鬥鷹屯形羊調度 利稷擊趙 鸞部擊齊 原本磨羊弓的稱病的十秒五米賽跑的 全都醫學奇蹟般康復 投入平叛 觀望的諸侯 齊王反悔倒戈 濟北王被郎中令挾持倒向中央 淮南王、衡山王沒動 七國始終是七國沒有變成十七國 梁王劉武死守雖陽 擋住吳楚聯軍主力 周亞夫堅臂倡議斷吳楚梁道 三個月吳楚兵敗 劉畢逃到東歐被殺 其餘六王或自殺或被誅 一場聲勢浩大的七國之亂 三個月平定 景帝賭贏 但贏的代價 是曹操的人頭 和景帝自己心裏的一筆良心債 鄧公回朝 景帝問曹操死 吳楚退兵沒有 鄧公說 吳王謀反幾十年 殺曹操只是藉口 本意不在曹操 曹操憂慮諸侯強大 請薛帝尊經師 這是萬事之力 計劃剛實行 本人突然被殺 對內堵塞忠臣之口 對外替諸侯報仇 臣竊為陛下不取 景帝聽完 潰然長歎 公言善 無意恨之 你說的對 我也後悔啊 這是景帝少有的認錯時刻 他這一輩子 殺吳太子 殺曹操 逼死周亞夫 逼死親兒子劉戎 刻薄寡恩到極致 但殺曹操這件事 他承認自己後悔了 為什麼獨獨後悔這一件 因為鄧公說到點子上 曹操是忠臣 薛藩是國策 殺曹操等於告訴天下人 誰敢替皇帝做事 誰就是這種下場 這以後 誰還敢盡忠言 曹操臨死那一刻想什麼 史書沒記 但我想 他大概不意外 他對父親說的那句故言 早就把生死看透 法家本色 認理不認人 認理也不認命 只是他沒想到 自己這個學生 會用這麼不體面的方式送老師上路 電視劇《漢武大帝》裡有一段虛構的臨終對話 景帝去見曹操 說 老師 您說過 世上對的事情就是對的 錯的事情就是錯的 可正當皇帝 慢慢覺得這世上的事也不完全是這樣 有的時候 錯的也是對的 對的有時倒是錯的 曹操回答 臣還是認為 對的到頭來還是對的 錯的到頭來還是錯的 景帝說 老師 朕身為皇帝 貴及天子 可也有許多不得已的時候 您說過 若毒蛇涅脂 壯士斷腕 唯天下者不顧身家 曹操端起酒杯 陛下不必多言 臣都已明白 臣不敏戴罪侍奉陛下二十年 蒙受陛下知遇之恩 曹操再世難忘 雨過天晴 臣該上路了 這段對話是虛構的 但寫出景帝和曹操之間那層說不清的東西 景帝知道曹操是對的 但他還是要殺 曹操知道景帝要殺自己 但他還是認這個學生 馬維坡的楊貴妃 東室的曹御史 相隔九百年死法不同死因相似 皇帝在危局裏身邊人的人頭 就是最便宜的籌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