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心】我心悅表哥的摯友謝小侯爺。他卻笑問我：「何時也叫我一聲表哥啊？」我從未叫過。仿佛只要不叫，這份心思便還能藏住。直到他讓我教他追求阿鳶姑娘。他如願那日，我笑着喚他：「恭喜了，表哥！」他愣住了

我心悅表哥的摯友謝小侯爺,可他卻以着門檻笑問我,"沈妹妹,你何時也喚我一聲表哥?" 我從未叫過。彷彿只要不叫,這份心思便還能藏住。 直到某天,他讓我教他追求阿淵姑娘。 他如願那日,我笑着喚他,"恭喜,表哥!" 他愣住了。阿淵說,"花兒沒什麼意思,獵了只兔子還能吃。 謝靈翻身下馬,發燒沾着未化的血淚,卻把一束硃砂梅塞進我懷裏。 可我想着,這梅花你會喜歡,枝條冰涼,我只見微顫。 阿淵,這個名字最近出現得太頻繁。 她是獵戶之女,能挽弓射焰,敢獨肅深山。 表哥提起她時滿是讚賞,謝靈毅然,就是不知該送她什麼。 她看向我,語氣自然,"沈妹妹,你替我想想。 冷風灌進喉嚨,我偏過頭,輕咳了一聲,"送一把弓吧。 我笑着說,她用得上。謝靈看了我一眼,目光從斗篷的緊門, 落到我毫無血色的臉上,輕輕折了一聲,"你這身子,實在嬌氣。 她說着,已解下懸壺大腸,劈到我肩上。 那件大腸尚存餘溫,裹住我時,帶着她身上輕烈而熟悉的氣息。 可下一瞬,她又低聲嘆了口氣,像是無心之言, 哪像阿淵,大雪天還能在山裏追兔子。 我只見一緊,沒知在掌心各處微微的疼。 原本在心底反覆排練過的話,就這樣被這句話輕輕壓住,再也抬不起頭。 我本想告訴她,我後日便要離京,此去一別,未必還能再見。 明日,外祖母爲我設了見行宴,我想請她來。 還想告訴她,我心悅她。 可這些話,在這一刻,連出口的資格都沒有。 快進去吧,外頭風大。 轉身之際,她忽然停下,又回頭看了我一眼。 暮雪映着她的眉目,那向來恣意的神情, 在這一瞬間顯出幾分溫軟,連她自己大概都未曾察覺。 阿淵還在東郊獵場等我。 他笑了笑,像是在解釋,又像是在安撫。 馬蹄聲很快遠去,踏碎了雞血。 我抱着那束硃砂梅,在廊下站了很久, 久到雪落滿尖頭,久到霧雨紅着眼眶出來拉我, 我才發現,指尖早已失了知覺。 小姐,霧雨的聲音帶了哭腔,進去吧。 我輕聲說,暖閣裏,霧雨將梅花插進誘瓶裏, 擺在我常坐的窗邊小几上。 小姐,小丫頭手攪着花枝,轉過身,眼睛紅得像兔子。 你明明,明明那麼在意謝小侯爺, 爲什麼還要教她怎麼去討阿淵姑娘歡心? 我正對着那瓶梅花出神,教她什麼來着? 哦,教她追獵護家的閨女要投其所好, 教她送禮送襯手的獵刀,別送胭脂。 我教得那樣盡心盡力,彷彿她雀躍着來跟我分享阿淵對她笑了時, 我心口那陣密密麻麻的疼,只是就急復發吧。 或許因爲,我慢慢吐出一口氣,還這個恩吧。 沒有她,我早凍死在那場失控的墜馬雪地裏, 所以寧願將難過嚥下,也想助她得償所願。 小姐,沐雨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我抬手輕輕拂過梅花冰冷的花瓣,不教了。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平靜得有些陌生,以後都不教了。 她與她的阿淵姑娘愈發熟稔, 往後自然也不必再來我這裏爲了送禮而苦惱了, 要回南方了,需準備的東西很多, 沐雨一邊收拾,一邊看着那瓶梅花,遲疑不定。 小姐,這花,留着吧。 夜裏輾轉反側,直到天色微亮,才勉強閤眼片刻。 醒來時,枕畔一片潮溢,表哥來接我去復健行宴, 也不知謝靈這小子跑哪兒去了。 他隨口道,我竟忘了跟他說你要走了, 當初你馬車出事,算起來他還是你的救命恩人, 於情於理,都該此謝。 因顧忌我的名聲,謝靈將我就下後, 交給表哥便離開了。 此事他從未對外提起,連外祖母也被瞞着。 表哥說的是,我點頭,我們去找他吧。 許是心裏清楚,我與他已再無可能, 我卻仍想再見他一面,只這一面。 馬車裏,我抱着手爐拳着身子, 聽車外鬼哭狼嚎的風聲, 到了謝府,小廝一臉歉意又無奈。 沈小姐,我們公子今日不在府中, 他去了郊外找阿淵姑娘, 聽說獵到了一隻白狐,兩人正一道消滯。 表哥擇了一聲,失笑罵倒, 算了算了,他這是獻盡溫柔相禮了。 我攥緊衣角,沒有作聲, 過了片刻,我掀開車簾, 天地白茫茫一片,雪梨橫着刮過來, 打在臉上,聲疼。 表哥,我開口,聲音很輕, 我們去東郊獵場找謝靈,好嗎? 找他? 於亦亦驚,這天氣去獵場, 你這身子,他在哪? 我打斷了他,冷風灌入喉中, 我嘀嘀咳了兩聲,臉上浮起不正常的潮紅。 我們去接他? 接了,就回來,好不好? 於亦看着我,眼神第一次變得複雜, 我知道,我一直藏得很好, 也知道,這一次,沒藏住, 但我不想再想了, 這是最後一次機會, 我不想給自己留遺憾。 馬車在其犧牲的雪地裏艱難掉頭, 一寸一寸往東郊挪去。 一路上,於亦始終沉着臉, 只吩咐多添幾個手爐, 又反覆確認車中暖和, 直到東郊獵場的小屋輪廓出現在視野裏, 天色已然擦黑, 表哥讓車停在百步外的松林, 正要去換卸零, 我裹緊胡裘,先一步下了車, 我去吧,表哥! 寒氣順着骨頭縫往裏鑽, 我死死咬着脣, 於亦看了我一眼, 終究只是嘆了口氣, 沒有再跟上來, 你這是何苦? 我沒回頭,拒絕了物語的攙扶, 也讓它留在原地, 我一步一頓地走進那扇透出暖黃燈光的窗, 然後看見了此生都難以忘卻的畫面, 屋裏炭火燒得正旺, 阿淵穿着俐落的獵裝, 邊着一隻白狐, 正低頭說着什麼, 眉眼飛揚, 謝靈已在一旁, 指尖把玩着彎刀, 語氣待笑, 耐心教他下刀, 這兒,從這下刀,皮子才完整, 聲音透過窗縫傳出來, 溫和又篤定, 你一個女子, 也真是厲害, 竟能獵到白狐, 阿淵耳根微紅, 抬肘頂了他一下, 少來, 要不是你最後添亂, 我早就得手了, 是是是, 是我添亂, 謝靈失笑, 你這骨子力氣, 要是分給沈妹妹一半, 就好了, 阿淵不懈地抬眸, 別拿那些嬌弱的龜哥千斤跟我比, 兔子她都抱不動吧, 她頓了頓, 又笑着看向他, 謝靈, 你整日沈妹妹沈妹妹地叫, 該不會是喜歡她吧, 謝靈一正, 隨即失笑, 怎麼可能, 那是魚翼的表妹, 我聽不下去了, 心口像被人用鈍器一點點敲着, 悶得發疼, 四肢百骸彷彿都被凍住, 連呼吸都變得遲緩, 誰, 屋內驟然傳來一聲賀問, 我下意識後退, 雪地溼滑, 腳下一空, 整個人摔倒在地, 壺球散開, 雪瞬間灌了滿身, 門被推開, 暖黃的燈光傾瀉而出, 也一併照亮了我此刻的狼狽, 沈妹妹, 謝靈正了一瞬, 隨即皺緊眉頭, 你怎麼在這兒, 這種天氣跑出來, 你不要命了, 語氣裏的責備自然又熟稔, 自然得, 讓人心裏發笑, 我撐着雪地想起身, 手腕卻軟得使不上半分力氣, 也難怪, 阿淵說得沒錯, 我確實連兔子都抱不動, 謝靈快步上前來拉我, 指尖觸到我冰涼的手, 猛的一頓, 這麼冷, 於亦就讓你一個人出來, 我來, 我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接你, 去赴宴, 她正了正, 眉心浮起遲疑, 什麼宴, 一個宴推了便是, 阿淵今日獵到了白湖, 等我忙完, 好, 我打斷了它, 聲音很輕, 卻很穩, 我甚至笑了一下, 我知道了, 謝靈被我這反應弄得一愣, 似乎還想說什麼, 屋內卻傳來阿淵的聲音, 謝靈, 聊完沒有, 還要處理獵物呢, 謝靈皺眉, 又低頭看我, 語氣放緩了些, 沈妹妹, 你先回去, 這裏冷, 等我忙完, 就去於府找你, 給你帶冬節的梅花糕, 你最愛吃的那個, 她說着, 伸手便要解下大腸, 謝靈, 我喚了她一聲, 這是我第一次, 喚她的名字, 不是謝小侯爺, 只是謝靈, 她動作一頓, 抬眼看向我, 我慢慢拍掉身上的血, 動作很慢, 很輕, 然後抬頭, 對上她的目光, 一字一句地問, 如果我說, 我想你去赴宴呢? 風雪彷彿在這一刻靜了下來, 謝靈張了張口, 卻在觸及我眼神的瞬間, 什麼都沒能說出口, 算了, 我替她回答了, 轉身時, 我背對着那扇燃着炭火的窗, 一步一步往回走, 雪地上留下的腳印很淺, 很快又被心血覆蓋, 像是我從未到過這裏, 於亦站在遠處, 看見我時, 輕輕嘆了口氣, 她沒有問, 只吩咐馬伕, 回府, 馬車掉頭, 碾過後雪, 我安靜地坐着, 幾個湯婆子也暖不熱的手, 攥着那枚平安符, 看了片刻, 恍然想起第一次遇見謝靈, 去年我初到京城, 馬伕不熟路, 走錯方向失控, 墜入陡崖, 風雪壓下來, 寒意一點點往骨頭裏鑽, 我一時漸漸模糊, 只覺得四周安靜得過分, 後來, 有人踩着雪走近, 呵, 看來我挖到寶了, 姑娘可是於亦的表妹, 有人俯身, 把我從雪裏拉出來, 又將一件帶着體溫的大腸 裹在我身上, 表妹你別睡啊, 她的聲音很急, 幾乎是貼着耳邊響的, 我睜不開眼, 只聽見她笑着說, 撿了個妹妹回家怎麼辦呢, 要不娶回去當娘子吧, 這句話, 讓我指尖輕輕動了一下, 她立刻停住, 低頭看我, 隨後彎脣笑了, 開玩笑的, 這筆人情, 我叫你表哥那廝跪着還可好, 風雪裏, 她的聲音很穩, 我費力睜眼, 模糊的視線裏, 看見少年清晰的下頜弧線, 和睫毛上凝着的霜, 少年笑得明亮又坦蕩, 彷彿這世間的一切, 在她面前都算不得什麼, 那一刻, 我聽見自己沉寂了十六年的心臟, 在胸腔裏, 發出微弱而清晰的迴響, 沐宇又哭了, 我嘆了口氣, 可憐這點心事, 被她從頭看到尾, 想裝作無事都難, 我掀開車簾, 將平安符扔進了風雪裏, 青色的繡線很快被雪吞沒, 再也看不見了, 回到於府時, 於一剛掀開車簾, 目光落在我臉上, 臉色驟然變了, 表妹, 你這是怎麼? 我抬頭朝她笑了笑, 嘴角卻有血絲慢慢滲出來, 表哥, 我輕聲說, 聲音幾乎被風雪吞沒, 我有點冷, 話音未落, 人已失了力氣, 表妹, 小姐, 驚呼聲撕裂夜色, 這場病來得又急又兇, 原定的踐行宴, 也就這樣散了, 京郊那處有溫泉的碧寒山莊, 也去不得了, 外祖母擔心我途中再出岔子, 索性將我留在府中靜養, 原先定好的返南行程, 再次擱置, 她去請了胡太醫來, 胡太醫搭着我的脈, 眉頭越擰越緊, 沉吟良久, 才慢慢開口, 姑娘這心脈, 比之前更弱了, 她頓了頓, 語氣低緩, 欲竭於心, 憂思過甚, 再好的藥石, 也只能治標, 治不了本, 我垂下眼節, 胡太醫照常開方子便是, 方子自然要開, 胡太醫收回手, 嘆了口氣, 可心病, 還得心要醫, 姑娘, 老朽多嘴一句, 這世間萬事, 強求不得, 不如早些看開, 你還年輕, 日子長着呢, 我笑了笑, 沒有作聲, 胡太醫走後, 於意端來一碗黑沉沉的藥, 苦味還未入口, 我已經先皺了眉, 下意識想討一顆祕箭, 他卻站在一旁, 看着我, 忽然開口, 你喜歡謝靈, 不是詢問, 是斷言, 我沒再伸手要祕箭, 低頭把藥一口氣喝了下去, 苦得喉嚨發緊, 卻沒抬頭看他, 他非你良配, 於意的聲音冷了幾分, 斷了吧, 話說出口, 他自己先沉默了, 許是方纔我在他面前暈倒, 將他嚇得不輕, 我點了點頭, 好, 於意說斷, 那便是真的斷了, 從前在京郊莊子, 門房對謝靈從不設防, 如今住進於府, 這一重又一重的院牆之內, 怕是再難見到他了, 藥香日日不散, 每喝一盞, 心口便像被什麼壓着, 悶得人透不過氣, 於意怕我悶, 給我送來幾匣子書, 外祖母又特許了幾位 年紀相仿的表妹, 來陪我說話解悶, 小姑娘們嘰嘰喳喳, 一進屋, 便把那點陰鬱 衝散得乾乾淨淨, 連我胡思亂想的時間 也少了許多, 她們在屋裏 爲幾句歪詩爭論不休, 我聽了一會兒, 終究沒忍住, 輕聲開口, 那句應當是 欲買桂花同載酒, 不是共飲酒, 小姑娘們淇淇看過來, 我繼續道, 共飲, 是俗, 同載, 是雅, 而且那首詩 本意也不是纏綿情話, 我頓了頓, 是寫秋涼, 寫故人, 寫, 再難相見, 幾位表妹一聲無聲, 像被按住了的小雀, 她們這才意識到, 原來這位酒病在榻的表姐 是藏了鋒芒的, 表姐, 你懂得好多, 表姐, 大哥說連下棋都贏不過你, 我淡淡一笑, 眼底卻沒什麼情緒, 因爲學這些, 不必出屋子, 表妹們像是意識到 自己說錯了話, 連忙換了話題, 表姐, 明日佳柔郡主要辦賞花宴, 給我們府上也遞了帖子, 最小的知義拉着我的袖子, 眼睛亮晶晶的, 你能跟我們一起去嗎? 我正了一下, 下意識想要拒絕, 反男的催信, 一封接一封, 外祖母縱然不捨, 也已經定下行程, 大約就在兩日後, 這一別, 與這些表妹, 只怕再難相見, 知義搖着我的手臂, 小聲撒嬌, 我終究心軟, 硬朗, 佳柔郡主的別院在城西, 因一片花海而聞名, 我們到得不早不晚, 園中已是衣香碧影, 笑語紛繁, 我向來不喜宴席, 幾位表妹也指我畏寒, 索性將我安置在偏席, 拉了簾子擋風, 又多添了一層軟墊, 這才放下心來, 圍着我低聲說笑, 呼兒, 一道清亮的女生穿過眉影, 有什麼趣兒, 不過是些花粉, 酸溼假紋, 看得都膩味, 語氣直白, 毫不遮掩地不屑, 我抬眼望去, 眉林小徑上, 佳柔郡主正陪着兩人緩步而來, 一個是謝靈, 另一個是阿淵, 她換下了長穿的獵裝, 衣飾與滿人貴女並無二致, 只是不太鬆散, 舉止隨意, 在這一片規整端肅中顯得格格不入, 卻也因此格外顯眼, 方纔說話的人正是她, 阿淵, 謝靈低聲喚了一句, 語氣不重, 卻帶着不容置喙的意味, 她咬了咬脣, 終究沒再出聲, 我目光在謝靈身上停了一瞬, 便一開了, 一月未見, 她似乎收斂了許多, 眉目間的少年意氣被壓了下去, 下頜線條更顯冷硬, 整個人站在那裏, 安靜而鋒利, 即便什麼都不做, 也依舊是人群中最醒目的存在, 她出現的那一刻, 連幾位向來矜持的貴格千金, 神色都不自覺地動了動, 只是, 當他們注意到她身邊的阿淵時, 目光裏多了幾分嘆咎, 我垂下眼, 心口仍是輕輕一刺, 將獵戶之女帶入郡主的宴席, 本就是一種無聲的抬舉, 謝靈向來行事張揚, 如今竟願意爲她做到這一步, 那位謝小侯爺身邊的姑娘是誰呀? 幾位小表妹好奇地掀起臉角, 悄悄張望, 就在那一瞬, 隔着滿園眉影, 隔着衣香碧影, 謝靈的目光忽然定住了, 像是終於在分雜人群中捕捉到了什麼, 那視線穿過層層遮擋, 落在被蓮子扮演的偏襲上, 落在我身上, 毫不避諱, 近乎失態, 像是長久跋涉後, 終於確認眼前並非幻覺, 我只見一緊, 下意識握住杯盞, 蓮子很快被放下, 那道視線也隨之被隔絕在外, 她在看什麼? 我垂眸, 杯中茶水微微晃動, 許久未能平復, 宴至中程, 氣氛漸熱, 阿淵大約是多飲了幾杯果子酒, 又被幾個宗室子弟圍着奉承了幾句, 話語漸漸放肆起來, 整日知乎者也, 飲些風花雪月, 有什麼用? 能當飯吃, 還是能禦寒? 她笑了一聲, 聲音清脆, 要我說, 女子與其關在屋裏 傷春悲秋, 不如學些真本事, 永昌伯府的王五娘 素來心高氣傲, 又對謝靈傾慕已久, 此刻涼涼接了一句, 姑娘說的是, 只是不知, 姑娘口中的真本事, 是指滿山遍野追着野獸跑, 還是與男子稱兄道弟, 飲酒作樂? 席間一靜, 阿淵的臉色瞬間變了, 你胡說什麼? 我憑自己本事吃飯, 行得正坐得直, 她的聲音陡然拔高, 帶着酒意, 也帶着被戳中的惱怒, 總比你們這些 關在後院裏, 只知攀比衣上首飾, 離了父兄父君 便活不下去的澆花牆, 你…… 王五娘拍案而起, 我怎麼…… 阿淵昂着頭, 目光掃過滿園華服立影, 情緒越發失控, 最後, 那道視線近越過人群, 直直落向女兵偏襲, 落在我身上, 她眼底混雜着酒意, 委屈, 還有一種來得 毫無道理的敵意, 脫口而出, 就比如沈家妹妹, 身子弱得風一吹就倒, 任人深露容地供着, 連參加個宴席 都要屏風簾子擋着, 那些名貴藥材, 怕是都夠我們 全村人吃三年了, 她頓了頓, 脣角帶着幾分刻薄的笑意, 可這樣養着, 還不是個離了湯藥 就活不了的瓷娃娃, 你們這些人, 活得金貴, 死得也快活, 話音落下時, 我的手指輕輕一頓, 阿淵, 放肆, 兩道呵斥聲同時響起, 一道是謝靈, 眉頭緊鎖, 壓抑的滿腔怒氣爆發, 一道是知義, 將她手中的白玉環 猛地拍在案脊上, 猛地起身, 你算什麼東西, 也敢對我表姐指手畫腳, 席間煞時安靜下來, 我表姐自幼聰慧, 三歲能詩, 五歲通韻, 若非兩年前那場冬夜大火, 她也不會是如今這般身子, 她抬手, 指向我, 啓蒙學堂失火, 數十名學子被困, 是我表姐孤身闖入火場, 把孩子一個一個推出來, 自己卻被墜落的房梁堵在裏面, 席間漸漸安靜下來, 救出來時, 人已沒了聲息, 太醫說, 是在陽望殿前拖了三個月, 才勉強撿回這條命, 她深吸一口氣, 聲音耿住, 卻沒有停, 命是留下了, 根基卻傷了, 自此怕冷, 一咳, 心脈虛弱, 再沒有常人康健, 知義的目光驟然冷下來, 直直逼向阿淵, 表姐身子弱, 是行善積德留下的傷, 是沈家滿門的驕傲與心疼, 悉心調養, 是家人理所應當的愛重, 何曾愛過旁人, 倒是你, 將他人捨命換來的傷病, 當作取笑的由頭, 稱之爲瓷娃娃, 這, 便是你口中所謂的實在本事, 行得正, 坐得直, 話音落下, 席間一瞬死寂, 說得好, 王五娘猛然起身, 聲音清亮而冷, 沈小姐當年之事, 從江南傳至京城, 家父曾參與善後, 每每提起, 皆贊沈家滿門忠義, 又女義有人心俠膽, 她目光一掃阿淵, 你今日這番話, 不僅是對沈小姐不敬, 更是對當年被救的學子, 對天下所有記得恩義之人不敬, 議論聲滴滴響起, 原來如此, 難怪於家這般珍重這位表小姐, 這纔是真正的世家風骨, 拿這種事攻擊人, 實在卑劣, 風向徹底倒了, 阿淵站在原地, 臉色一點點褪去血色, 他顯然不知道這些, 不知道這具被他譏諷的身子, 曾從活海里爬出來, 他看向我, 而我始終坐着, 垂着眼睫, 彷彿他們談論的並非我, 這份平靜, 在知曉真相的人眼中, 反而更令人心折, 我苦笑了一下, 傷口被當衆揭開, 其實很疼, 有一瞬間, 我甚至後悔過, 如果重來一次, 那天, 我或許不會再進火場, 我並不知道, 阿淵終於慌了, 聲音發顫, 下意識去看謝靈, 謝靈卻死死盯着我, 臉色慘白, 那是一種近乎害人的屍神, 彷彿直到此刻, 他才真正看見我, 看見我平靜表象下, 那段被埋葬的, 慘烈而明亮的過往, 他終於明白了, 明白我爲何總是怕冷, 爲何容易咳嗽, 爲何需要日日名貴藥材溫養, 不是嬌氣, 不是先天不足, 而是因爲, 我曾也是個敢闖進火海救人的小姑娘, 也是因爲這一次魯莽, 把健康與鮮活, 永遠留在了那年寒冬, 謝靈的喉結, 劇烈地滾動了一下, 他想說什麼, 卻發現喉嚨像被生生堵住, 一個字也吐出來, 阿淵, 他的聲音終於響起, 嘶啞地不像自己, 像沈妹妹, 他頓了頓, 向在場諸位道歉, 阿淵不可置信地抬頭, 謝靈, 他撞進謝靈眼底的冷意裏, 像是被利刃一面割了一下, 整個人震住, 下一瞬, 眼淚奪眶而出, 他倉皇抬手去擦, 卻仍覺難堪, 索性仰着頭, 轉身便跑, 背影倉促而狼狽, 謝靈沒有追, 他面向主位, 拱手行禮, 姿態依舊端正從容, 語氣卻冷肅得沒有一絲少年氣, 郡主, 今日宴飲, 本是雅事, 謝靈攜友前來, 本未賞花, 不料有人酒後失言, 衝撞貴客, 更口出惡語, 傷人至深, 沈之微小姐, 乃於老太君掌珠, 於澈將軍至親, 其品行端正, 行止清正, 京中早有公論, 今日無端受辱, 非他之過, 他頓了一順, 是謝靈識人不明, 管教不嚴, 縱有失儀, 滿園靜了一順, 隨即譁然, 謝靈是誰? 鎮北侯獨子, 天子近臣, 京中最恣意張揚的少年郎, 他何曾對任何人低過頭, 可此刻, 他竟爲了阿淵的酒後失言, 在滿京權貴面前, 向沈志威如此鄭重道歉, 我握着杯盞, 指腹微微發涼, 心口仍有頓痛, 卻已不再翻湧, 謝小侯爺, 我扶着桌檐起身, 聲音平穩, 沒有起伏, 您這位朋友, 對我或許有所誤會, 不過, 無妨, 我向主位微微一禮, 郡主, 昔日舊事, 不足掛齒, 今日賞花宴, 本是風雅之事, 莫要讓這些前塵舊事, 攪了大家的興致, 臣女身體不適, 先行告退, 還望郡主見諒, 家柔郡主看了我片刻, 又看向人立在原地的謝靈, 目光復雜, 終是嘆了口氣, 今日確實招待不周, 讓沈小姐受驚了, 既身體不適, 便早些回府歇息吧, 來人, 好生送沈小姐回去, 多謝郡主, 我臉認行禮, 隨後, 在表妹們的簇擁下, 轉身離開, 自始至終, 沒有再看謝靈一眼, 可我能感覺到, 那道暮光, 一直落在我背上, 炙熱而遲疑, 回城的馬車裏, 表妹們仍在紛紛不平, 是謝小侯爺行事失當, 是那獵戶之女不知進退, 沐雨在一旁用力點頭, 氣得小臉通紅, 我抬手, 輕輕彈了下她的額頭, 生怕這小丫頭情緒上頭, 將我的祕密抖落了出去, 回府時, 於毅已在廳中等我, 表妹們見了他, 立刻斂了聲, 行禮退下, 廳中只剩我們二人, 他看着我, 沉默片刻, 開口, 見到她了, 我輕輕點了下頭, 於毅嘆了口氣, 苦笑了一聲, 你不知道, 你那天暈過去後, 我氣得要命, 理智上知道不能怪阿靈, 可還是沒忍住, 將她揍了一頓, 啊, 我愣了一下, 表哥竟然揍了謝靈, 對謝靈來說, 確實是無妄之災, 她問我爲什麼揍她, 我沒好說, 只說因爲她推了你的健行宴, 她以爲你回了江南, 我抬眼, 看着於毅, 他神色平靜, 卻透着一股疲憊, 你不知道, 他像瘋了一樣, 竟然從京城往江南一路追過去了, 我徹底愣住了, 那一瞬間, 我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於毅看着我的反應, 恨鐵不成鋼地嘆了口氣, 表妹, 你喜歡謝靈, 那是她的榮幸, 你可能不知, 外祖母替你擋了多少求親之意, 便是姑母來信裏, 也有滿江南才子等着你挑, 你說好端端的, 怎麼就看上謝靈了, 雖然他是我過命的兄弟, 我小聲道, 表哥, 你到底想說什麼, 於毅咳了一聲, 他剛回京城, 今天在宴席上看見你, 我就知道事情不妙, 他這人一旦認準了, 形勢從不管分寸, 我能感覺出來, 他是真動了心, 所以, 他看着我, 語氣不容置喙, 連夜送你回江南, 因爲本就準備要離開, 行李早已收拾妥當, 此刻於毅一聲令下, 我就匆匆坐上了馬車, 我說我還沒跟外祖母還有表妹們告別, 於毅卻說, 外祖母年邁, 不宜再被離別的場面刺激, 就這樣悄悄離開, 最爲妥當, 於是, 我真的被連夜送出了城, 太好了小姐, 終於要回家了, 霧雨眼睛亮亮的, 一點也沒有離別的傷感, 我嘆了口氣, 看着黑暗一點點吞沒京郊的夜色, 還在消化於一眉頭眉腦的那些話, 馬車陡然一停, 竟是謝靈, 她追來了, 少年提着繮繩, 馬蹄不安地踏着雪地, 白氣在夜色裏翻湧, 於毅按住我要掀簾的手, 自己跳下車, 謝靈, 讓開, 我要見她, 謝靈聲音嘶啞的不成樣子, 沈妹妹, 她猛地提高聲音, 帶着瀕臨崩潰的顫抑, 我剛準備掀開簾子, 謝靈, 阿淵的聲音帶着哭腔, 從風雪深處傳來, 我一震, 終究將簾子放了下來, 馬蹄聲遊遠寂靜, 阿淵的馬在謝靈旁邊樂聽, 她深吸一口氣, 胸膛劇烈起伏, 像是用盡了全身力氣, 謝靈, 我喜歡你, 風聲呼嘯, 雖然我總說討厭你們這些高高在上的公子哥, 看不起你們這些滿口規矩的貴人, 但謝靈, 我是喜歡你的, 從我們遇見的第一天起, 從你與我獵狐比劍起, 從你帶我進京, 看我從未見過的東西起, 我就喜歡你, 她上前一步, 翻身下馬, 抓住她的繮繩, 手指動得通紅, 我們在一起好不好, 我不求名分, 不求你娶我, 我什麼都不要, 我就想跟着你, 你去哪兒我去哪兒, 你打獵我陪你, 你上戰場我也, 阿淵, 謝靈打斷她, 沐雨在一旁急得團團轉, 她不知道她掐疼我了, 可能是心裏的疼得太厲害了, 將手上的疼帶了過去, 在眼淚快掉下來的時候, 我終究沒忍住掀開簾子, 表哥, 恭喜, 我看着謝靈, 語氣平靜, 一字一句, 她正住了, 就這般正正地望着我, 連要說的話都忘了, 我偏過頭, 扯了扯坐在車員旁的於一衣袖, 表哥, 謝靈表哥與阿淵姑娘還有話要說, 我們走吧, 於一勾了勾脣, 心情看起來甚至不錯, 好, 她看向謝靈, 笑着補了一句, 恭喜, 然後吩咐馬伕繞路, 勞駕你給你的阿淵姑娘讓一讓, 你沈表妹, 要回家了, 謝靈眸光皺了, 她翻身下馬, 阿淵下意識攥緊她的衣角, 聲音急促而慌亂, 謝靈, 你是還在生氣嗎? 你不要生氣好不好, 不就是給沈妹妹道歉嗎? 我道歉, 我來道歉, 物語憋了半天, 眼眶都氣紅了, 當下探出半個腦袋怒斥, 我家小姐根本不需要你的道歉好嗎? 要不是謝小侯爺抬舉, 你算什麼身份, 就憑你, 都不配跟我家小姐說話, 你們可以讓讓嘛, 我們要回家, 馬車上掛着的夜燈籠, 其實很暗, 謝靈的目光, 卻像是越過所有人, 死死落在我臉上, 阿淵猛地回頭, 狠狠瞪了物語一眼, 是, 我只是個獵戶家的女兒, 比不得你家小姐金樽玉貴, 真淨顯雅, 阿淵哭了, 物語更氣了, 指着她, 又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委屈地看向我, 我輕輕嘆了口氣, 阿淵姑娘, 女子歷史之男, 你我皆知, 真淨顯雅是美德, 但不應成爲桎梏, 有凌雲之志, 有慈悲之心, 有安身之能, 無論是規格之中, 還是山林之間, 都值得尊重, 阿淵正住了, 謝靈這纔像是被什麼刺了一下, 回過神來, 她看着阿淵, 開口, 阿淵, 你確實比很多女子都要厲害, 我一直覺得你很特別, 和京城那些姑娘都不一樣, 謝靈的聲音很輕, 被風吹得斷斷續續, 我甚至以爲, 這就是喜歡了, 她停了一瞬, 像是在確認什麼, 又像是在遲疑, 可後來我才發現, 不是, 直到沈妹妹離開, 我才知道什麼是喜歡, 我每天都想要找個理由去看她, 看到梅花, 我想要送她, 看到各種奇珍古玩, 我都想捧到她面前, 你可能不知道, 沒有理由去看她的時候, 我就在京郊轉, 就在她附近轉悠, 想找個理由, 後來, 你就成爲了我的理由, 哪怕只看她一眼, 看她今天臉色好點了沒有, 咳得厲不厲害, 阿淵的手, 一點一點, 從她衣角上鬆開, 迷戀到白鬍那天, 謝靈還在繼續說, 每個字都說得很慢, 像在書裏自己都理不清的心緒, 我問你買, 你問我要來做什麼, 我沒說, 其實我第一反應是, 沈妹妹怕冷, 這白鬍給她做胡球領子正好, 阿淵呆呆地看着她, 像第一次認識這個人, 後來你問我, 是不是喜歡她, 她自嘲地笑了一下, 我嚇到了, 我一直告誡自己, 這是於亦的妹妹, 我也以爲我只把她當妹妹, 可於亦跟我說她回了江南, 再也見不到她的時候, 她頓住, 侯傑輕輕滾了一下, 我才知道, 這纔是喜歡, 她抬起頭, 目光越過衆人, 終於落在我身上, 我喜歡沈妹妹, 非常, 非常喜歡, 阿淵踉蹌着後退兩步, 看看謝靈, 又看了看我, 忽然笑了, 她眼淚大顆大顆滾下來, 謝靈, 你真是, 天底下最蠢的混蛋, 她翻身上馬, 掉轉馬頭, 離去前, 最後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裏, 沒有了恨, 沒有了怨, 只有深深的, 物傷其類的悲哀, 馬蹄聲遠去, 官道上, 又只剩下我們, 沈之薇, 她抬起頭, 眼眶通紅, 我以爲心動是轟轟烈烈, 是策馬長歌, 可我現在才知道, 喜歡是晨昏惦念, 是你可以生, 我這裏, 她輕輕捶了捶自己心口, 就疼得喘不過氣, 風聲呼嘯着, 捲過官道, 餘意忍了又忍, 終究沒動, 我閉上眼, 指尖深深陷進掌心, 謝靈表哥,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平靜無波, 謝謝你來送我, 就在這裏告別吧, 快些回去吧, 一路平安, 沈之薇, 她啞聲喚我, 語氣裏帶着最後一絲幾乎可憐的唏唏, 謝靈表哥, 我打斷她, 您今日這番話, 若是一個月前說, 我會歡喜落淚, 便是今日宴前說, 我或許還會心軟, 可如今, 我聽完了, 心裏只有一個念頭, 太遲了, 風聲驟停, 是死一般的寂靜, 兩久, 我聽見她翻身上馬的聲音, 好, 她說, 聲音很輕, 卻莫名帶着一種決絕的意味, 我知道了, 馬提聲漸遠, 雲翼掀開車簾探進來, 臉上神色複雜, 她走了, 我點點頭, 靠回車壁, 馬車再次啓動, 擰過官道的枯枝, 朝南而去, 駛向那個沒有謝靈的地方, 沐雨小聲啜泣着, 小姐, 你不是一直很喜歡她嗎, 爲什麼? 是啊, 我低聲道, 沐雨, 我是很喜歡她, 眼淚毫無預兆地落下來, 砸在手背上, 滾燙的, 沐雨慌了神, 忙要來擦, 小姐, 我抬手指住她, 怎麼會不喜歡呢? 那般意氣風發的少年郎, 笑起來眼睛裏有星星, 策馬石一枚飛揚, 向乘風而起, 他該是京城最耀眼的驕陽, 該在獵場與軍營間馳騁, 該活得轟轟烈烈, 自由自在, 我這樣弱不禁風的身子, 我抬手抹去臉上的淚, 可淚水卻像絕了滴, 怎麼都擦不幹, 今日咳血, 明日病倒, 太醫都說, 不知能撐到幾時, 她不知道的時候, 我可以放肆喜歡, 可她真喜歡我了, 我卻怕了, 沐雨, 我寧願她永遠恨我, 怨我, 覺得我薄情寡義, 我深吸一口氣, 努力讓聲音平穩些, 也不願她看着我一點點好肝, 最後, 最後死在她懷裏, 那太殘忍了, 對她殘忍, 對我, 也太奢侈了, 小姐你別這麼說, 沐雨哭着抱住我的手, 夫人不是已經來信說了, 找到一位名醫, 江南又暖和, 回去好生將養, 會好的, 一定會好的, 我閉了閉眼, 沒有再說話, 到江南後, 母親摟着我止抹淚, 然後將那名醫請了來, 小姐當年救人之舉大義, 某定當盡心盡力, 蜜楊花, 只要尋到此花, 某有把握讓小姐身子骨恢復如初, 蜜楊花, 父親母親差人去尋, 可此花生長條件極爲苛刻, 可遇不可求, 便是欲見, 也無人敢採, 直到七日後, 餘毅突然將我帶出門, 在客棧, 我看到了重傷昏迷不醒的謝靈, 看到了他手裏握着的蜜楊花, 我以爲他放棄了, 沒想到這小子是將自己的後路都堵死了, 他回京告知了侯爺, 也去皇帝面前要了道求取的聖旨, 知道只要有蜜楊花, 你身體便能恢復, 他便去採了此花, 他下來的時候差點死了, 可他還記得讓人連夜將花葯送給你, 其實我碰到安淵姑娘了, 是她送了謝靈一程, 她說了挺多的, 也罵謝靈是混蛋, 拿她當藉口這麼久, 她什麼禮都沒收到過, 沒花都沒有一枝, 便是郡主賞花宴, 也是謝靈要她獵的白狐, 她提的報酬, 就是帶她去宴席上玩玩, 諾, 這個狐球領子, 是謝靈親手爲你做的, 房間裏一片死寂, 只有謝靈微弱到幾乎聽不見的呼吸聲, 和窗外細細粒粒的江南獨有的春雨聲, 我一步步走到牀邊, 慢慢蹲下身, 離得近了, 纔看清她臉上的擦傷, 乾燥起皮的嘴脣, 和即使在昏迷中, 也依舊緊促的眉頭, 她看起來那麼狼狽, 那麼脆弱, 和記憶中那個策馬揚鞭, 笑得肆意的少年, 判若兩人, 謝靈, 我心悅你, 番外, 從江南駕到京城, 三個月未見謝靈, 直到一切都塵埃落定, 謝靈走進來, 反手和上門飛, 大紅喜服勾勒出她寬闊的肩背, 和靜窄的腰身, 身上帶着輕烈的氣息, 混着淡淡的酒意, 她走近, 在我身邊坐下, 牀榻輕輕一沉, 緊張, 她低聲問, 我也緊張, 從掀開蓋頭, 看見你那一刻起, 我抬眸看她, 她握着我的手, 按在自己的胸口, 另一隻手托住我的下頜, 讓我看着她, 拇指碰到我的脣, 很輕, 指一下, 沈志威, 知道我在這張牀榻上, 做過多少次關於你的夢嗎? 夢裏, 她靠得更近, 灼熱的呼吸服在我脣上, 帶着酒氣的微燻, 和某種更熾熱的慾望, 我的沈妹妹也在這裏, 不比現在, 放肆得多, 謝靈, 我聲音發顫, 想偏開頭, 卻被她指尖 微微用力固定住, 鼻尖相抵, 呼吸交融, 我能感覺到 她身體的緊繃, 能感受到 她身體 越來越熾熱的氣息, 兩九, 她退開一點, 睜開眼, 眼底的闇火依舊在燒, 卻多了一絲疼惜, 抱歉, 沈妹妹, 你身子剛好, 我深吸一口氣, 指尖用力, 勾住了那根大紅腰帶的結, 輕輕一拉, 衣衫落地的聲音很輕, 卻像一枚火星 落進了靜謐的夜裏, 燭火忽然晃了一下, 謝靈侯傑重重一滾, 終於抬手, 將我攬進懷裏, 急切, 掠奪, 燈影搖曳, 將兩個人的影子疊在了一起, 窗紗被晃起, 又輕輕落下, 外頭春水初升, 京城正暖, 這一夜, 格外漫長, 全文完, 感謝您的陪伴與收聽, 如果喜歡這個故事, 歡迎在評論區分享您的想法, 您的點贊與留言 是我們創作的最大動力, 我們下個故事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