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規劃停止後,城市會變成什麼樣?他拍下了蘇聯解體30年後的住宅區

一生一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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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頻概述
AI 生成俄羅斯攝影師安納斯塔西亞在作品《阿卡迪亞》中,記錄了蘇聯時期標準化住宅區在數十年後的樣貌。她不關注政治或歷史事件,而是透過植物的生長與建築的共生,捕捉時間在空間中留下的緩慢變化,探討統一規劃的空間如何隨時間演變出不同的面貌。
俄羅斯攝影師安納斯塔西亞
在這個項目拍了三年
他去了俄羅斯、白俄羅斯、烏茲別克斯坦
和吉爾吉斯斯坦的多個城市
去拍攝那些建於蘇聯時期的住宅區
如果只是看介紹
你可能會覺得這是一本講
後蘇聯歷史的攝影集
但是真正翻開以後呢
你會發現他並沒有拍歷史事件
也沒有拍政治人物
甚至沒有拍什麼特別激烈的場面
他拍的東西很普通
很多照片甚至找不到明確的主體
在第一次看到這個作品集的時候
我一直都在想一個問題
這些照片到底在拍什麼呢
因為它既不像是建築攝影
也不像是廢墟攝影
如果是建築攝影
攝影師通常會把建築本身拍得很完整
你能夠看清楚建築的結構
能夠看清楚建築的設計
能夠看清楚建築與周圍環境的關係
但是《阿卡迪亞》
並不是這樣的一個作品
在這個作品集裡面有很多照片
樓房只露出一部分
有些被樹給擋住了
有些被灌木給擋住了
有些甚至只能看到幾扇窗戶
很多時候佔據畫面最大面積的
反而是植物
後來我開始注意到一個重複出現的現象
無論是在俄羅斯
還是在烏茲別克斯坦
無論是在莫斯科
還是在塔斯干
攝影師總是在拍同一種畫面
住宅樓還在
道路還在
公共空間還在
但是這個地方
已經和剛建成的時候不一樣了
樹木比原來的規劃圖裡面
長得要更高
灌木已經超過了原來的邊界
有些綠地
甚至已經看不出最初設計的形狀了
很多地方依然都有人生活
但整個空間看上去
和最初被設計出來的時候
已經完全不同了
看到這裡
我去查了一下這些住宅區的背景
在蘇聯時期
曾經建設過大量標準化的住宅區
而這些住宅區不僅僅是基東樓
學校、商店、公園、綠地
都會被統一的規劃進去
很多樹木也是在那個時候給種下來的
它們原本屬於城市規劃的一部分
什麼時候種
種在哪裡
長到什麼高度
都有明確的安排
但是後來發生的事情很簡單
這些樹繼續生長
而規劃停滯了
於是攝影師記錄下來的
其實就是幾十年以後留下的結果
我覺得這就是這個作品
最值得看的地方
他沒有去尋找那種特別誇張的場景
而是看著那些每天都在發生
但很少有人認真注意的變化
比如一棵樹
在小的時候
它可能只有兩三米高
在20年以後
它已經超過了五層樓
比如一片綠地
剛建成的時候
邊界非常的清晰
但幾十年以後
草地、灌木、樹林
慢慢的連成了一遍
再比如一棟住宅樓
在剛建成的時候
它一定是整個區域最顯眼的東西
但幾十年以後
你站在某些角度
你可能先看到的是樹
之後才會注意到後面的建築
而這些變化不會在一天之內發生
所以平時生活在這裡的人
反而很難覺察
攝影的作用有的時候就是在這裡
把那些緩慢發生的變化固定下來
讓你第一次認真的去看
當然這個作品裡面
還有一個細節我特別喜歡
就是這個作品裡面的人非常少
但不是完全沒有人
有些窗戶亮著燈
有些陽臺亮著衣服
還有些地方能夠看到車輛
你知道這裡有人居住
所以攝影師沒有把人物放在畫面中心
剛開始我以為
這是為了讓照片更加乾淨
後來並不是
因為如果人物進入到畫面
我們的注意力會立刻被人物吸引
會去猜這個人在這裡做什麼
去到哪裡
發生了什麼
而當人消失以後
我們的注意力就會回到空間本身
回到那些樹
回到那些樓
回到這些地方
這些年到底發生了什麼變化
這其實是一個很有意思的選擇
因為他拍的雖然是城市
但是關注點並不是城市生活
而是城市本身
準確的說
是這些住宅區在時間裡面
慢慢的變成了什麼樣子
很多人在第一次看到這個作品的時候
會把它歸類為是廢墟攝影
我覺得這是一個很不準確的描述
因為廢墟攝影通常強調的是破敗
強調毀壞
強調廢棄
但這本書裡面有很多地方
根本就沒有廢棄
樓裡面還有人住
道路也還在使用
公共空間也都還存在
只是這些地方
已經和最初設計的時候不一樣了
所以攝影師拍的不是廢棄
而是變化
這也是為什麼
他沒有使用特別強烈的拍攝方式
沒有廣角鏡頭去製造衝擊感
沒有極端天氣
沒有細菌性的光線
很多照片都是陰天
或者是光線比較均勻的時候拍攝
因為如果視覺刺激太強烈
觀眾會先注意效果
而不是注意畫面裡面的內容
看到最後
我越來越覺得這本書真正拍的
不是植物
植物只是一個線索
他真正關心的是另外一件事情
那樣曾經按照統一標準
建造出來的空間
會在幾十年以後變成什麼樣子呢
同樣的設計
同樣的住宅樓
同樣的規劃邏輯
為什麼最後會呈現出不同的面貌
而這些答案
不在檔案裡
也不在歷史書裡面
而是在樹木的高度裡
在綠林的變化裡
在那些已經看不出
原始邊界的公共空間裡
很多攝影師會去尋找特殊的題材
尋找遙遠的地方
尋找戲劇性的事件
但是這個攝影師的這個作品
讓我想到了一件事情
就是有的時候
重要的東西並不一定發生在遠方
它可能就在每天經過的小區裡
就在樓下那棵越來越高的樹的旁邊
只是大多數的時候
我們已經習慣了它的存在
所以不會停下來認真看
而攝影師做的事情
其實就是把這些東西
重新的放到我們面前
讓我們意識到
原來這些看起來再普通不過的空間
也記錄了時間留下來的變化
看到這裡
我覺得阿卡迪西這個作品
最值得學習的地方
可能並不是攝影技巧
而是一種觀看方式
而很多時候
攝影真正拉開差距的地方
並不在於你製造了多少參數
不是你用了什麼鏡頭
而是同樣的一個地方
別人路過的時候
什麼都沒有發現
你卻願意停下來多看幾分鐘
很多作品的價值
其實就是在這幾分鐘裡面開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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