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情與婚姻 不結婚的“自梳女“人均壽命超過普通女性，但不代表她們異於常人

2000年的時候我就考博士 我覺得呢 我可能會更對於女性的 就是性別考古學呀 或者是婦女史這一類更感興趣 然後剛好呢還有一個契機 因爲我關注這個婚姻嘛 我看了蘇福老師當時呢 他在寫嶺南文化地理的時候呢 他對婚姻文化呢是有討論的 而且在他的那個書裏邊呢 他就最先提到了一個自書女 他就說在這樣的一個珠江三角洲 在桑基魚塘這樣的一個 就是農業生產經濟方式下 就產生了一群呢 獨身的不結婚的女性 自書女所產生的這個地方 我們現在呢在地圖上呢 是可以清楚的看到呢 她是以順德爲中心 你比如說中山 中山的北部 就小攬這個地方 還有就是番禺 還有南海 它可以就是在桑基魚塘的 這個土地利用的 這樣的一種耕作區 然後才產生的這樣的一種現象 我對這個東西很好奇 爲什麼在珠三角 單單在這樣的一個時間節點 在這樣的一個地理單元 產生了獨特的這樣的一種現象 我就想從文化地理的角度 去把它解釋清楚 中國傳統的這個勞動分工裏面 就是男耕女織 那麼就是男性呢 主要是戶外的這個作業 而女性呢 主要是在家內的這樣的一個作業 近代民族資本呢 當時民族資本萌芽的這個地方 就在珠江三角洲地區 在珠江三角洲地區 因爲有這樣的一個地緣優勢 又有民族資本家的 他們在這裏地方辦廠 所以呢它就形成一種 就是工廠化的一種燒絲業 燒絲工廠光在順德自己一個地方 我們統計呢 當時它的絲廠就有五百多家 這個燒絲廠呢 他們叫三不請 一個呢就是結婚的 有家庭拖累的 然後呢就是要請那些呢 就又年輕體力又好 工作效率又高的那些女孩子 就認爲呢 只有這個年輕的 沒有結婚的處女 她才能夠養好這個慘寶寶 所以女孩子呢 從八歲開始 她們就是 當地人就叫埋尾 就到工廠裏邊去學習了 就學習操作這個燒絲機器了 經過幾年的這種學習之後呢 大概在十二三歲的時候 她們就是一個成熟的燒絲工人了 如果我們分析這個 字數女習俗的變遷過程 它跟珠江三角洲燒絲業 就是在1910年前後呢 當時的就是燒絲業呢 就絲廠的數量達到第一個峯值 當時呢達到了162家 字數女的人數啊 達到了有4萬多人 第二個峯值呢 就是在1925年 200多家 那人數呢達到了 就是我們統計啊推算啊 就有5萬多人 我統計過 包括地方文獻裏邊也都有記錄就是 很多的廠的這個女工呢 就是平均的應該是90%以上 都是年輕的這個女工 她們作爲中國的近代 第一批的產業工人 因爲在工廠裏邊打工 她們就會有一份輸入 使得這些女孩子呢 都承擔着養家餬口的責任 就我們在傳統的這個農業社會里邊 我們認爲就是男性養家 但是在珠三角三巨魚塘區 女性是主要的勞力 這個呢就是我覺得是 應該是最初女產生的一個重要的背景 因爲我們剛纔主要是講了一個 三巨魚塘的這樣的一個土地利用方式嘛 那實際上這個地方呢 我們也還不能夠忽視的一個背景 就是人文環境 我們還不能夠忽略的是 就是在珠江三角洲地區呢 當時其實從明清時代開始 就大量的青壯年男性呢 去海外 去境外謀生 就是這個大量的青壯年男性 勞力的這個流失 會對這個地方經濟產生影響的 因爲這地方離香港澳門很近 所以呢去到境外呢也很容易 像他們去到東南亞的 然後也有去到歐美的 就是在這樣的一個歷史背景下 在這樣的一個 勞動分工的這樣的一個方式下 還有就是結合這個地方的 自然的地理環境 就把女性呢推上了歷史舞臺 就是她們成爲承擔家庭 養家餬口的主要的一個責任 我們在順德縣治啊 在南海的這個地方治裏邊 我們都發現了在這個地方 當時清末開始 或者甚至可能是清代的這個早期 有記錄就說這個地方盛行不落夫家 這樣的一個習俗 因爲是在福建有常住孃家 所謂叫常住孃家呢就是 女性結婚之後呢 三到五年之內 是不到夫家去居住 也不發生這個性關係 所以我們就把這個叫常住孃家 珠三角的不落夫家 跟常住孃家是有區別的 就是我們之所以叫不落夫家 它是指的是一輩子不落夫家 她就是名義上的妻子 那夫家呢就肯定也會 她可能會給他的一些經濟補償 然後讓他另娶妾來 完成他們家的這個傳宗接代的這樣的一個需求 但是姿淑女就是 剛好是在藉着這樣的一個經濟背景 然後又有這個不落夫家的這樣的一個 就是結婚了不跟丈夫在一起生活 然後就自己呢經濟獨立 碰巧藉着這個 哨司業的這種發展 他們能夠實現他們這樣的一個 或者是更好的實現了他們獨身的願望 所以這種現象也就 剛好應這個時代背景 應着這樣的一個經濟背景 它就產生了 我們剛纔講了就是 他們基本上都是在哨司廠裏邊工作的這個 姐妹伴 夥伴 同村的 那所以就是他們從小就是我們說的就是 叫發小 從小一起長大的 然後再比他們年長的一些呢 家裏邊的這個姐姐呀 或者是呢就是女性的一些親戚 無論是年長的還是他們的這種同輩 因爲他所工作的這個圈子裏面呢 就他們有一個群體的一個文化 那他們會接受這個群體裏邊年長的 向他們進行的一些知識的一些普及和教育 所以這個呢都應該是對他們影響很大 我們知道呢就是 婚姻有婚姻的幸福 但是不幸的婚姻也挺多的 他們看到的就是 還有就是因爲是包辦婚姻多 所以很多呢就是夫妻之間呢是沒有感情的 比如說是遭遇不幸婚姻的一些女性 還有就是養育孩子的家庭的這種拖累 他們就能夠看到 看到這個就是已婚的這些女性 有的呢可能是經濟狀況不好 生活得很狼狽 也有一些呢可能是 就是夫妻不和 然後經常地遭遇一些這個家暴 有的呢是受這個公公婆婆的虐待 再加上這個前輩對他們的一些宣傳 就是說你看這個不結婚了 你可以經濟自由啊 然後你不用生小孩啊 生小孩很痛苦的 然後也可能因爲生產的這種過程不順利 造成這個 那時候就是不管是產婦還是 因爲醫療條件限制嘛 那可能也有產婦死亡的這種案例 或許並不先見 不幸的一些婚姻的一些案例 他們要不就是親眼目睹 要不就是他們聽來的 但是碰巧呢在這樣的一個經濟背景下 和社會背景下 他們可以選擇獨立 這樣子呢就成了一種 就是主觀意願裏邊呢 也使得他們可以達成自己的主觀意願 所以這裏邊呢其實 對於就是他們對於封建婚姻的一種反抗 這個呢是毋庸置疑的 無論他們是主觀上是去 有沒有就說是有這樣的一種反抗意識 這個我們不好說他們有主觀上的這種反抗意識 但是獨身成爲主流之後呢 可以說是碰巧帶來了一種 對於封建婚姻的一種衝擊 但是這個我覺得不能夠去用這個東西呢 過分地去誇大這樣的一個 它有這樣的作用 這個不是他們的目標或者不是他們的目的 他們不是爲了反抗才採取獨身的 這個是要強調的 這個當時呢是一個特定的一個習俗和風俗 在整個的這個中國婦女史 這樣的一個就是在這個歷史的這種場合中 那女性能夠適應這樣的一個背景 然後她們做出了這樣的一個選擇 或者說我覺得這是她們犧牲了她們自己的這種幸福 我的博士論文叫《相約獨身》 這個呢實際上就是說了自書女的她的群體性 她的特殊性 她們是相約獨身的 近十年二十年 我們知道城市裏邊呢 大量的這個無論是男性還是女性 都是遭遇了這樣的一個 就是我們叫婚姻擠壓吧 就是越來越多的女性或者是男性呢 就採取這個我們叫不婚主義 但是不是說這些獨身的都可以叫自書女 自書女就是一個特定的一個背景下的特定的一個產物 它是有群體性 是舉行過儀式的 那這樣的一個習俗呢 在1930年代到1940年代 基本上就是完全消失了 在1929年我們知道的就是世界性的經濟危機 那麼對珠三角的燒絲業呢 是產生了嚴重的打擊 這個地方的絲廠呢就基本上就倒閉了 還有呢就是當時的日本呢 已經有了人造絲 人造絲的這種發明 那因爲受這個經濟危機的這種裹挾 所以民族資本就衰落下去了 這個絲廠呢就紛紛的倒閉了 倒閉了之後呢 然後自書女這種現象呢 自書女這個群體就瓦解了 在南洋都是沒有工作的 做我們這些保姆 就是家庭的那些 家庭的那些工作 打理那些小哥哥 那些小哥哥游泳 我們就跟着陪着他去 盯着他 照顧他小哥哥 來養狗啊 那些人有空 沒事就養幾隻狗 來消遣一下 這些自書女呢 我們後來發現就是在城市裏邊生活的 比如說廣州的 還有呢就是去到東南亞 在新加坡 馬來西亞這些地方呢 打工的 馬來西亞主要就是一些建築工人 因爲他們是戶外作業 一個是防曬的需要 另外一個呢也是爲了安全需要 所以他們就綁着一個 戴着一個頭巾 這個頭巾呢就也爲了安全 所以呢顏色呢就是紅色的 所以他們把這個群體呢紅頭巾 但是因爲這種習俗消失了 不代表着所有的自書女都不存在了 自書女是人啊 她有她的漫長的這個生命週期 自書女的人依然健在 之所以會有後來的獨身者 認爲她是自書女 把這個時間呢拉得很長 一直到今天爲止呢 我們都還在去討論她 在延續她 我們不能夠把全國 就除了珠三角地區以外的 其他的這個獨身女性 我們都叫自書女吧 這是一個地域的一個框定 然後另外一個呢就是 我們不能夠把這個 後來就是突破這個時代這個界限 以外的這些獨身女性 我們也叫做自書女吧 那她是成爲一個地域的一個符號 那我們也就說這個也可能就是 自書女呢能夠爲很多獨身的這種女性呢 找到一個很好的 去用來保護自己的 這樣的一個獨身的一種身份或者狀態 至少是一個身份掩護吧 在她這個社區裏邊呢 不再受到別人的這種指責和歧視 之所以爲什麼要貼上自己是自書女 這樣的一個標籤 用這樣的一個 極具有時代背景的 獨身女性的一個標籤 來定義自己的獨身 那就說明我們對於獨身還是不倡導的嘛 所以我一直不贊同 就是他們說這是女性解放的標誌 我們直到現在社會我們都是 對於獨身都還是要打個大問號的 都還是就是做出這樣的一個選擇 即使到今天如此開放的這個時代 那大家都還是諱莫如深的 也不會去特別去談論人家這樣的一個話題 他們之所以要貼這樣的標籤 也還是就是他們因爲有社區的壓力啊 所以他要貼上自書女這樣的一個標籤 以前不是道義 都是自由的人 他們你喜歡結婚就結婚 不喜歡結婚就不結婚 好像我們這樣沒有結婚 沒人愛 醜樣 生出 那些靚女啊 哇 在珠三角的這個燒絲業衰落之後 就是思潮倒閉之後 這個群體他們就沒有賴以爲生的 這樣的一個生活來源了 包括當時的就是 順德還有佛山的這種地方報紙 我都查到了很多很有趣的一些記錄和記載 就是說自書女很廉價呀 花幾塊錢就可以買一個回家呀 就是報紙上就是這麼寫的 包括當時的這種大公報啊 廣州共和報啊 我都是在報紙上面 翻到了這樣的一些資料 記錄了這個思潮倒閉之後 這些自書女她們的生活 有一部分人選擇了結婚 有一部分人呢就是出洋 在新加坡和馬來西亞 還有大量的自書女她們去做住家工 新加坡人呢就把她們叫 媽姐 就相當於我們現在的保姆 就是她們做住家工 一個是她們是 就是因爲她們是宣誓了 不結婚 宣誓不結婚 在這個家裏面呢 就一般的情況下呢 就不太會跟這個男主人 產生一些 引起她們家庭矛盾的感情 另外一個呢 自書女的確是勤勞能幹 肯吃苦 而且她們都是肩負着養家的 養家的一個責任 所以去到那些地方之後呢 她們就是 就是想着就是掙錢 回饋家裏 就把錢都寄回給家裏 我覺得 就是 她們之所以能夠 把獨身這樣的一個 一直能夠保持下去 一個是她們可能是 就是她們有宣誓 獨身是她們的一個信仰 另外一個呢 其實後來去到 在城市裏邊做住家工的 或者到東南亞去打工的這些女性 她們其實已經處於一個 失婚的年齡了 有很多人已經三十多歲了 甚至四十歲了 她們在異國他鄉 她要在這個傳統觀念 非常深重的這樣的一個時代 很難結婚了 很難找到合適的結婚對象 所以這個呢 就使得她們呢 也就一直這樣子獨身下去了 其實自書女這個群體呢 她的前半段就是在 珠江三角洲這個燒絲廠工作的 這個自書女群體 她們的生活境遇基本是一致的 後來呢 就絲廠倒閉之後 自書女呢 她去到不同的環境下呢 她們後來的生活呢 也發生了很大的變化 有一部分呢 是在城市裏邊生活 有一部分呢 是出洋了 那還有一部分呢 是去了這個 新加坡和馬來西亞 我們現在所能夠見到的 也是這一部分人呢 她的生活狀態比較 相對來說是比較好 一個呢 是就是她們出洋了 那就見多識廣 那很多人回來之後呢 就她們的生活習慣呢 就更西化一些 就比如說就是 有人呢 就更喜歡這個咖啡啊 主要還是因爲 她們見多識廣 所以我們會覺得 她們更現代一些 更時尚 更新潮一些 大量的在鄉村的 這些女性呢 實際上呢 既沒有得到 特別多的關注 還有呢 就是她們 可能也就沒有出過這個 也沒有去大城市看過 或者是去她就是 主要還是因爲 她們的文化程度有限 然後經濟狀態也不是很好 就她們不太願意去講 海外回來的自書女 還有一些呢 就是在城市裏邊 打拼的這種自書女 她們後來呢 也有很多人呢 就是有投資的這種意識 就是她們自書女 經營的這個飯店呀 跟這個佛教呀 或者是跟其他的 這種宗教組織 聯繫的這種很緊密 有一些呢 就是進入到這種慈善機構 就是她們在城市裏邊呢 相對來說 很多更多的其他的 改變自己生存狀況的 一些機會 然後她們也能夠 把握住這種機會 就經濟條件挺好 然後後來回到家鄉 就是她們是帶着光環回來的 這個帶着光環回來的人呢 有一些人呢 還也接受了一些 其他方面的一些教育 然後她也願意去 跟研究者去交流 有的就是她後來呢 就是也參與這個 家鄉的建設 也參與宗族的一些 事務 就是她跟家鄉 一直保持着緊密的聯繫 她們在海外有了一定的 這個經濟輸入和 就是積蓄之後 那家鄉呢 就是當一遇到戰爭的時候 這些在海外的 就她們會響應 華僑團體的一些 組織這些號召 會捐款 所以也有一些自書女呢 就是爲抗戰捐過款 在這個 六十年代 比如說三年自然災害 就家鄉的人呢 生活很困難的時候 很多自書女呢 紛紛捐款捐物 籤籤籤籤 那個寶一人籤幾多 你有些 喜歡你就籤 最多我覺得是籤五十 你呢 我都是沒幾多 我籤三十 比如說是 宗族在建設祠堂的時候呢 她們是通過僑鄉的組織 跟家鄉一直保持着 緊密的聯繫 就是在所有的這些建設 和事物中呢 她都是回饋家鄉 那當然她們老年的時候 她們回來的時候 整個宗族或者鄉村的人呢 也對她們有 這個照顧和贍養的義務 這個有一個特別奇怪的一個 現象 我的確是 統計過她們的壽命 她們的確是很高壽 九十多歲的很普遍 這個呢 我在我的博士論文裏邊 其實有討論的 包括她們的這個 平均壽命啊 就是我這裏邊有一個數據 我當時呢是對這個 因爲有準確記錄的 就是在佛山有一個 叫公濟龍寺之場 就不有兩百多位嗎 就是她們的 名單 因爲我是從 就是管理退休的那個辦公室 獲得了她們的這個資料 那當時呢就是 已經去世的姑婆的平均壽命 是86.35歲 其中90歲以上的有14人 佔去世姑婆的35% 79歲以下的人數較少 只有5人 佔總數的12.5% 我們有準確的這個 她們的平均壽命的 這樣的一個記錄來看 直到就是今天爲止 我們的這個 中國的這個 女性的平均壽命 她還是比我們的 平均壽命要 要長啊 那是已經是20年前了 今天已經是2023年了嘛 20多年前我們就 就能夠得到的這個數據 就她們的平均壽命 已經達到了這個 86點幾 而且90歲以上的人 並不先見 你現在去訪談 還有90多歲的人見債 就是自書女見債 那這些人就是 我們還是能夠說明 她們是很高壽的 這個高壽的這個原因的話呢 有可能她們 首先是沒有家庭拖累嘛 後來呢就很多的這個 自書女相對來說 就是獨身的這樣的一個狀態 還是比已婚的 可能生活狀態要 要更好一些 大體只能是這樣子來吞 但是我們不能夠 通過她們的這種平均壽命呢 就總是把她們 這個定義爲一個 跟我們 不同的一個群體 其實就是 她跟我們是一樣的 完全一樣的 就是 只是因爲她們沒有結婚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