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下來的瞬間，世界才會出現。尾仲浩兒《Slow boat》深度解讀和分析

港口裏面的時間給人的感覺總是很奇怪的 它不像城市 城市的時間是被推着走的 地鐵、紅綠燈、廣告屏、便利店 一切都在催着你繼續往前 但是港口不是 港口是會讓人停下來 看水、看風、看一艘艘船慢慢的離岸 而僞裝好惡的作品 悠航就像這樣子 它不像是一本立刻會擊中你的攝影機 甚至在第一次翻的時候 你可能都會覺得太安靜了 沒有戲劇性的瞬間 沒有強烈的視覺攻擊 沒有那種攝影大師的壓迫感 只有街道、河流、空房間、小鎮、電線 港口午後的光 還有一種說不清的漂浮感 悠航這個作品拍了16年 從1983年到1999年 僞裝好惡從20多歲拍到了接近40歲 一個人最漫長也最不穩定的青年時期 被他一點點的裝進這些黑白照片裏面 後來的很多人會把這本書當成是他的代表作 因爲他太像是僞裝好惡本人了 安靜、遲緩、剋制 但是裏面有很深的東西在慢慢的流動 年輕時候的僞裝好惡 其實站的離風暴很近 他從東京寫生專門學校畢業以後 進入到神聖大道所主導的獨立攝影團體CNMP 那是80年代日本攝影裏面非常傳奇的群體 一群年輕的攝影師聚在一起 遠離商業系統 試圖重新尋找攝影更私人、更自由的可能 但是沒過多久 CNMP就解散了 僞裝好惡說 那個時候的自己很不安 而那種不安來自於一個人不知道該往哪裏去 於是只能先往前走 所以這個作品裏面的慢 其實不是一種鬆弛 它更像是一個人在迷茫裏面的漂流 上個世紀的八九十年代 日本人處在泡沫經濟之後的巨大慣性裏 城市越來越亮 消費越來越快 影像會越來越強調刺激、奇觀和速度 攝影逐漸變成了一種視覺消費 而僞裝好惡往反方向走了 他離開東京 坐船沿着瀨戶內海漂流 穿過北海道、沖繩、鄉村、小港口 去那些沒有人專門前往的地方 他不尋找重要的畫面 他只是走 有的時候是街角 有的時候是一張船 有的時候只是風吹過空地的一瞬間 僞裝好惡曾經說 船就代表着他的攝影 如果坐鐵路 線路是固定的 但是船是不一樣的 風向、水流、潮汐、天氣都會改變它 你不知道自己最終會停在哪裏 而這句話幾乎就解釋了他的全部攝影 僞裝好惡從來都不試圖控制世界 他更像是跟世界一起漂流 所以在他的照片裏面 很少有那種決定性的瞬間 沒有強烈的敘事 沒有戲劇的高潮 甚至沒有明確的主題 很多照片看起來都像 什麼都沒有發生 但是真正的東西 常常就在這種沒有發生裏面 一個空房間裏面的光線 港口被風吹動的塑料布 鄉鎮旅館裏面的牆面 電線穿過黃昏 這些畫面會讓人想到記憶 不是具體的記憶 而是那種你在很多年後 忽然想起的某個下午 卻已經記不起發生了什麼 只剩下空氣和光線 而這個作品最厲害的地方 其實不是攝影技巧 而是他對於時間的處理 這整本攝影集跨越了16年 卻故意的打亂了時間的順序 不同的城市 不同年份的照片被混在了一起 於是你會發現 時間開始變得模糊 相貌也像是回憶 偉忠浩二後來重新翻看這些底片的時候 甚至已經認不出當時的經歷了 他說 那感覺像是在看別人拍的照片 攝影有的時候就是這樣子 我們以爲照片是在保留過去 但很多時候它只是在提醒你 過去已經離開了 真正留下來的 往往不是時間 而是氣味 溫度 光線 以及某種無法重新說清的情緒 偉忠浩二特別迷人的地方就在於 他從來都不把情緒說滿 作爲深山大道的學生 他其實很清楚 強風格意味着什麼 高反差 出顆粒 失焦 街頭的壓迫感 那是日本戰後攝影裏面 非常重要的一套視覺語言 但是偉忠浩二慢慢的把這些東西給拿掉了 他的黑白很柔軟 灰掉很多 幾乎沒有攻擊性 他不希望攝影變成一種表演 他也不想讓攝影師本人太過明顯 於是他的照片變得非常的開放 你很難從裏面讀出一個明確的答案 但你會慢慢的把自己的情緒放進去 這也是爲什麼很多人在第一次看到這個作品的時候 會覺得好像沒什麼 可是幾年後再翻閱 會突然被其中的某一張照片給擊中 因爲它開始和你的記憶發生關係了 偉忠浩二的攝影裏面 有一種非常典型的日本氣質 無礙 差跡 失攝影 但真正重要的不是這些詞 而是他真正的相信 那些不起眼的東西 也值得被溫柔的看待 這在今天其實是很難的 因爲現代世界太強調有效了 有效的信息 有效的表達 有效的情緒 有效的視覺刺激 連攝影都越來越像是一種即時的消費 大家拍很多的照片 但很少真正停下來觀看 而這個作品幾乎是在對抗這種速度 它不試圖讓你驚歎 它只是慢慢的告訴你 世界上有很多東西 只有在安靜的時候才能夠被看見 比如在黃昏裏的海面 比如無人車站的風 比如旅館窗簾被吹起來的一瞬間 比如一個年輕人對未來隱隱的不安 這些東西不會製造空洞 卻會陪人很久 後來日本傳奇攝影大師 中平佐馬評價這個作品 說他接近攝影最原初的狀態 這個評價非常高 因爲中平佐馬並不是一個容易被打動的人 他的攝影理論激進 尖銳 始終都強調着攝影對於現實的衝撞感 但是他在僞裝好惡這裏 看見了另一種力量 一種不靠喊叫的力量 僞裝好惡沒有正面的反抗時代 它只是放慢 可是有的時候 放慢本身就是一種非常強烈的離開 尤其是在一個所有人都被速度所裹挾的時代裏面 今天我們再看這個作品 會發現它越來越像是一件稀有的東西 因爲現在很少有人 會願意花16年去慢慢的形成一本書 也很少有人願意 不追求強烈風格 熱點 態度 戲劇性 只是持續性的觀看世界 僞裝好惡真正拍下來的或許不是日本 而是一個人如何在快速變化的時代裏面 依然保留自己的感受力 這很難 因爲人一旦活得太快 感受就會變薄 照片會越來越多 記憶卻越來越淺 所以 悠寒這個作品最珍貴的地方 或許就在這裏 當攝影重新變回了一種呼吸 不是佔有 不是列舉 不是證明自己看過世界 而是在世界經過你的時候 你真的停下來了 看了那麼一會兒 就這麼簡單 也就夠了 很多人喜歡攝影 電影 繪畫 其實並不只是因爲好看 而是因爲我們會在某一張照片 某一個畫面裏 突然感受到一種很難說清的東西 可能是一種孤獨 一種失敗感 一種記憶 或者是一種無法解釋的情緒 當大部分的時候 我們其實並不知道 自己到底看見了什麼 爲什麼有些作品 會讓人久久忘不掉 爲什麼有些影像 會讓人產生情緒 爲什麼真正偉大的藝術作品 會有一種穿透時間的力量 很多人學攝影很多年 依然停留在構圖 參數 調色的層面 但真正重要的東西 其實是如何觀看這個世界 所以這些年 我花了大量的時間 一點點整理出了這套 我自己的深度藝術解讀知識庫 它不是那種教你快速出片 快速變厲害的速成教程 也不是網上那種看完很熱鬧 但過幾天 什麼都沒有留下的碎片化藝術科普 它更像是一套 關於如何真正進入藝術的 長期觀看系統 裏面包含了大量 我這些年持續研究 整理 拆解的內容 比如 攝影大師作品深度解讀 經典攝影畫師欣賞 攝影師創作邏輯分析 技術攝影與當代攝影研究 繪畫大師原作賞析 博物館館藏解析 藝術史與人文脈絡整理 電影與視覺敘事研究 藝術家紀錄片 經典藝術書籍解讀 行爲藝術與當代藝術觀察 以及很多已經很難找到的 歷史影像資料 古蹟 老花車和珍貴文獻 我一直都覺得 真正好的藝術學習 不是寄知識 而是慢慢的去建立一種 屬於自己的觀看能力 在這個知識庫裏面 你會開始重新理解 爲什麼有些照片會讓人難過 爲什麼有些空間會讓人產生情緒 爲什麼有些作品明明很安靜 卻會一直的停留在記憶裏 你也會慢慢的發現 藝術從來都不只是藝術 它真正重要的地方 就在於它能夠重新的改變一個人 感受世界的方式 而這個藝術知識庫 我會長期的持續更新 目前已經整理了14個大的核心模塊 以及一個內容量非常龐大的 深度攝影師系統 後面也會繼續擴展 更多關於攝影 繪畫 電影 城市 紀實 人文 視覺文化 藝術思想等等相關的內容 如果你不是隻想學點技巧 而是真的想要慢慢的建立 自己的審美系統 觀看能力和人文感受力 這套內容應該會對你有幫助 感興趣的話 你可以來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