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希臘戰爭 伯羅奔尼撒戰爭 第1集：雅典崛起，如何一步步把斯巴達逼上戰場？

公元前五世紀的希臘 是整個古代世界最耀眼的一段歲月 而這段歲月裏最沉重的一場衝突 就是伯羅奔尼薩戰爭 雅典與斯巴達 希臘世界的兩大強權 從公元前431年 一直打到公元前404年 在這幾十年間 盟約剛剛簽下就被撕毀 各邦白天還在結盟 夜裏就開始算計 背叛和廝殺輪番上演 希臘再也沒有安寧過 爲了把這場戰爭和它的每一場戰役都講清楚 我們要開一個全新的系列 從頭到尾梳理它的來龍去脈 講清它的起因 它的政治 還有那些重要的戰役 第一集 我們先來看這場戰爭是怎麼被點燃的 它背後又有着怎樣的文化與地緣格局 還有最要緊的一個問題 公元前479年 在普拉提亞和米卡列兩場大戰之後 波斯帝國被徹底擊敗了 戰爭結束了 可希臘已經不是波斯人到來之前的那個希臘了 爲了在波斯的冰封下活下來 希臘本土的城邦幾乎什麼辦法都用過了 有的傾盡全力死守 有的舉塵遷走 也有的選擇歸附波斯 向異族稱臣納貢 斯巴達是傳統的霸主 他始終沒有向波斯屈服 許多城邦都記着這份情 也是在這個時候 另一個後起的城邦 正靠着一支規模龐大 讓人不敢輕視的艦隊 一步步走到了希臘世界的中心 這個城邦就是雅典 在波斯戰爭爆發之前 它在希臘世界還只是個邊緣角色 城內戰爭不斷 局勢也常年動盪不安 擊退波斯 雅典和斯巴達都曾立下了大功 可萬王之王剛退走 接下來該怎麼辦 兩家卻各說各話 誰也說不服誰 斯巴達的外交向來保守 在他們看來 守住勃羅奔尼薩這片勢力範圍 就已經足夠了 沒必要再打下去了 雅典卻在連勝之後 氣勢正盛 斯巴達的大王 主張把戰線一路推到 赫勒斯龐特和小亞西亞 說是要去解放那些 還在被波斯人統治的希臘城邦 於是在公元前478年 以雅典爲首的提洛同盟成立了 名義上 它是爲了繼續和波斯作戰 去解放那些 還沒有獲得自由的希臘城市 各邦交上來的軍費 都存放在提洛島的一個同盟金庫裏 可這個同盟越擴越大 慢慢變成了雅典人自己的帝國 斯巴達的貴族們看在眼裏 心裏越來越不安 而這份不安 後來正是把兩家 推向戰爭的一個重要原因 其實在雅典崛起之前 斯巴達早就有了自己的同盟 公元前550年 斯巴達主導建起了 波羅奔尼薩同盟 說白了 就是要讓波羅奔尼薩的 各個城邦 長久留在斯巴達的勢力之下 這兩大同盟 很像後來冷戰裏的北約和華約 他們勉強撐住了一種平衡 可等戰爭真的打起來 兩邊都有城邦臨陣反叛 轉而投向了對面 而在戰爭爆發之前的那些年裏 修昔底德把這段歲月 稱作考古制和五十年史 這期間有一件事 格外值得一說 公元前479年 雅典動工修起了長牆 斯巴達遠遠看着 雅典的城防越修越厚 軍備也越來越強 心裏很不踏實 薩拉米斯海戰的功臣 蒂米·斯托克利 被派往斯巴達初始談判 名義上是要化解兩家的分歧 他一邊和斯巴達人周旋 一邊把事情往後拖 就這麼給雅典拖出了動工的時間 等長牆築成時 雅典的港口比雷埃夫斯 終於和城區連成了一片 讓斯巴達更難堪的 還有另一件事 美塞尼亞的希洛人反了 希洛人是斯巴達的奴隸 多年來受盡了極爲殘酷的對待 終於忍不下去舉兵啓事了 雅典主動開口 說願意幫斯巴達平亂 可這個驕傲的戰士之邦 一口就回絕了 到最後 雅典人還是被請了過來 幫着攻打那些據點 因爲斯巴達真正擅長的 是重裝步兵的正面野戰 攻城並不在行 往後的幾十年 雅典的聲望在政治上和軍事上 都一路走高 他們在赫勒斯龐特一帶用兵 在伊奧尼亞和小亞西亞 也接連出手 公元前460年 雅典人甚至遠征到了埃及 只是那幾場仗 大多都以慘敗收場 提洛同盟也因此元氣大傷 到了公元前451年 塞浦路斯的一場戰役 雅典雖然贏了 可主帥克蒙也死在了那裏 也正是在這些年裏 雅典的政壇雖然派系更替不斷 但在同盟的內部 卻已經是說一不二的存在了 原先供在提洛聖所裏的同盟金庫 在公元前454到453年間 被搬進了雅典 這筆錢原本該用在 同盟裏的每一座城市 可最後大多都花在了 雅典自己的神廟和公共工程上了 盟邦看着這一切 怨氣一天天激了起來 公元前451到450年 伊奧尼亞的城市埃綠特賴 起兵反叛了雅典 還有不少盟邦 所幸連貢金也不再交了 可即便如此 雅典的實力還是沒有受損 原因之一 就是從提洛挪來的那批錢 也有一部分用在了海軍上 此後雅典把海上的力量 一路向外延伸 直到安塔爾基達斯合約的簽訂 纔算停下 這份合約讓出了塞浦路斯 換來的是波斯鬆開了 對小亞細亞的控制 也是在這段時間 雅典一邊在外建立殖民地 一邊把影響力鋪得更遠 比如在大希臘地區建起的土裏 而那一帶 原本屬於敘拉古的勢力範圍 在希臘世界裏 一向是相對獨立的一塊 當雅典向外擴張的同時 城內也在變 一位年輕而銳意進取的政治家 名叫勃裏克利 他推行了一連串的民主改革 也出臺了不少針對富人的措施 他沿着前人面向海洋的路子 繼續走下去 不斷壯大海軍 爲雅典的商路開闢了航道 在勃羅奔尼薩的城邦裏 不少都和雅典打過仗 像公元前460年的埃伊納 就是其中的一個 可雅典這個正在崛起的海上強權 先是在戰場上擊敗了埃伊納 隨後又把他的城市團團圍住 最終將他徹底征服 眼看着雅典 就要從盟主變成主宰了 提洛同盟裏的其他城市 也一個接一個的反了 比如公元前440年的薩摩斯 這場叛亂眼看 要蔓延到另一座伊奧尼亞城市 米地利尼 雅典派出了70艘三列槳戰艦 開進了那片海域 把這場叛亂強行鎮壓了下去 從這以後 雅典就是提洛同盟裏毫無爭議的霸主了 伯里克利起初在對外事務上還算剋制 處處想着避開和斯巴達的正面衝突 斯巴達國王阿基斯 也同樣不願開戰 延續着斯巴達長久以來的 那種收斂而內向的傳統 其實早在公元前445年 這兩座城邦就已簽下了30年合約 把古希臘分成了各自的勢力範圍 這份合約很關鍵 因爲在公元前460年到445年的這段日子 被後人看作是兩大同盟之間的一場冷戰 其間阿爾戈斯投向了雅典 麥加拉則投向了斯巴達 這場冷戰終究還是熱了起來 商路和利益越撲越開 摩擦也越來越多 最後把雅典和克林斯推到了對立面上 克林斯是伯羅奔尼薩同盟裏最強的那個二號角色 手裏握着大量的殖民地 是海上的一方強權 也正因爲這樣 他和別的城市總是糾紛不斷 其中一座城市叫埃皮達姆諾斯 城裏的寡頭派和民主派已經鬥了很多年 公元前435年 民主派發動了政變 把寡頭派趕了出去 趕進了周邊的伊利里亞部落 這場亂局驚動了埃皮達姆諾斯的母邦科基拉 可科基拉起初並不打算插手 於是埃皮達姆諾斯的民主派又轉過頭來 去求科基拉的母邦科林斯出手相助 而科基拉人在科林斯本來就不受待見 索性向雅典求援 這樣一來 雅典就在斯巴達的勢力範圍裏 打起了一場代理人戰爭 科基拉和科林斯最終在敘波塔的海面上打了一場 局勢也就此急轉直下 敘波塔一戰打成了僵局 科基拉和科林斯兩邊都說自己贏了 而雅典又在公元前432年 對麥加拉動用了經濟制裁 兩邊的矛盾就此更深了一層 這道所謂的麥加拉法令 是由勃裏克利本人一手推動的 名義上是爲了報復麥加拉人 擅自闖入德莫推爾的聖地牧場 可真正的原因和宗教的關係並不大 更多的還是出在政治上 麥加拉人站到了科林斯那一邊 也就成了雅典的敵人 斯巴達怒氣衝衝的要雅典撤銷這道法令 還要他放開對埃伊納的控制 可雅典人始終不肯讓步 照舊欺壓着同盟裏的那些小城邦 其中一座就是波提迪亞 它原本是科林斯的殖民地 和母邦一直保持着許多往來 每年還派官員互相走動 而雅典向波提迪亞下了最後通牒 要他徹底斷絕和科林斯的一切聯繫 並且要拆掉自己的城牆 波提迪亞同時派出了使者 一路去雅典一路去斯巴達 可談判還是破裂了 因爲雅典的軍隊已經出發了 要來強行執行這道命令 波提迪亞人當即反了 他們和卡爾基基基的各座城市結成了同盟 波提亞人也跟着一起起事 他們還得到了馬其頓國王佩爾迪卡斯的支援 佩爾迪卡斯幫着他們把部隊往內陸轉移 一直退到了奧林索斯 雅典這邊阿基斯特拉圖斯將軍 帶着三十艘戰船和一千名重裝步兵趕來 可他最先打的卻是佩爾迪卡斯 因爲他早就料定波提迪亞會立刻服軟 按照雅典的意思增加貢金 與此同時 斯巴達和波羅奔尼薩同盟 已經私下給了波提迪亞一些口頭上的保證 柯林斯也派出了一千六百名重裝步兵 和四百名輕裝部隊趕往波提迪亞 由阿里斯提烏斯統領 爲了不違反三十年合約 這些人都是以非正式志願兵的名義上陣的 雅典隨即加大了投入 又派出兩千名重裝步兵和四十艘戰船 交給了卡利亞斯統領 和佩爾迪卡斯交手一番之後 雅典大軍渡海駛向波提迪亞 在那裏登陸 隨行的還有四百名騎兵 而波提迪亞和波羅奔尼薩的聯軍 手裏有一千六百名重裝步兵 兩百名輕裝部隊和四百名騎兵 阿基斯特拉圖斯先拿下了 馬其頓的城市特爾梅 接着開始圍攻皮德納 雅典的援軍一到就跟着一起圍了上去 卡利亞斯很快就和佩爾迪卡斯議定了停戰 因爲伯里克利交代過他 要緊的是壓住那些可能冒頭的叛亂 不要在馬其頓這條戰線上糾纏 雅典人對這個安排很滿意 於是把全部的兵力都集中到了波提迪亞 很快三千名雅典重裝步兵帶着他們的盟軍 再加上六百名馬其頓騎兵 一同離開了皮德納 朝着波提迪亞進軍 還有七十艘戰船沿着海岸線一路隨行 到了陣前阿里斯提烏斯被推舉了出來 統領全部步兵 而佩爾迪卡斯早就背棄了協議 脫離了和雅典的同盟 如今站到了對面 被選作騎兵的統帥 反雅典的聯軍把兵力分成兩路 克林斯人和波提迪亞人在北面的地狹列陣 卡爾基 季基人 馬其頓人和其餘的盟軍 則在奧林索斯附近待命 他們早就盤算好了 先把雅典的軍隊引進通往地狹的那道谷地 再從奧林索斯方向出擊 把對手團團圍住 可雅典人的動作更快一步 他們派出支持雅典的馬其頓騎兵直奔奧林索斯 把那邊的援軍堵在了原地 隨後向聯軍主力發起進攻 阿里斯提烏斯帶的克林斯一意擊潰了當面的雅典軍隊 可雅典人在其餘各異都佔了上風 把敵人盡數擊退 阿里斯提烏斯險些死在陣中 他重新聚集起了一支縱隊 才勉強退進了波提迪亞城 這一戰提洛同盟死了300人 雅典這邊只陣亡了150人 其中就有卡利亞斯 雅典人在戰場上立起了紀念碑 隨後又在城北沿着地狹築起了一道圍牆 緊接着南面也被封住了 阿索皮烏斯的兒子福爾米奧帶着1600名重裝步兵趕來增援 在波提迪亞南邊的帕勒涅登路 又在南側築起了攻勢 把全城徹底圍死了 阿里斯提烏斯看出形勢已經很危急 勸城裏的人從海上撤走 自己留下500人守城 可市民們沒有聽他的話 誰也不肯走 於是阿里斯提烏斯隻身逃出城去 四處求卡爾基基和博羅奔尼薩方面出兵 卻幾乎沒有回應 這場圍城一直拖到公元前430年的夏天 雅典又調來一支援軍繼續攻打波提迪亞 這支部隊由尼加斯的兒子哈格農和克里尼亞斯的兒子克里奧彭波斯統領 手下有4000名重裝步兵 300名騎兵 100艘三列槳戰艦 還有萊斯伯斯和西俄斯派來的50艘戰船 也是在這一年 瘟疫已經在雅典城裏蔓延開來 哈格農的軍隊從城中出發 把瘟疫一同帶到了波提迪亞城下 4000人裏有1050人死在了這場瘟疫中 再加上攻城器械始終砸不開波提迪亞的城牆 哈格農只得放棄 帶着殘餘的部隊返回雅典 雅典人終究沒能攻破那道城牆 可到了公元前430年到429年的冬天 波提迪亞城裏的人已經快要餓死了 甚至留下了吃人的記載 這時候的雅典早已經和斯巴達全面開戰 波提迪亞這一戰讓他折了2000名重裝步兵 國庫也耗去了一大塊 所以他們答應了一份還算寬和的投降條件 波提迪亞人還有他們的妻子孩子和輔助部隊 都可以自由離城 願意去哪裏都行 每個女人能帶走兩件衣服 每個男人一件 另外還能帶上路上的花費 而波提迪亞仍舊留在雅典手裏 雅典人送來自己的移民重新駐滿了這座城 就在波提迪亞被圍困的時候 斯巴達召開了名爲阿佩拉的公民大會 各邦的使節都可以到會上說話 仍然被雅典封鎖着的麥加拉最先開口 要求斯巴達立刻着手備戰 柯林斯人接着發言 說自己早就警告過斯巴達人 可斯巴達人從來不肯信他們 他們提醒衆人雅典的帝國野心有多可怕 還舉出埃伊娜做例子 說斯巴達再這樣坐視不理 就等於是在縱容雅典的擴張 接下來輪到雅典的使團 他們一開口就說 自己到這裏來不是把斯巴達人當作裁判 而是當作平起平坐的對手 隨後他們說 作爲帶領希臘人抗擊波斯的領袖 他們本就有權享有這份霸權 說到底 這個位置是他們憑自己的工業贏下來的 他們還說 就算斯巴達真的開戰並且打贏了 也不過是取而代之 坐上全希臘的霸主之位 這些演說 是修昔底德依據當時可能說過的話所做的還原 所以多少帶着虛構的成分 可他們仍舊透出各方各自的地緣圖謀 還有交戰雙方大致的立場 雅典人還說 其實自己已經相當剋制了 言下之意是在提醒斯巴達人 他們能拉出來的兵力 雅典人說完 斯巴達國王阿希達穆斯走上前來 他對各幫使節說 斯巴達人有能力去襲略阿提卡的谷地 可他本人並不主張開戰 他警告在座的斯巴達人 這一仗一旦打起來 恐怕不是他們這一代能夠收場的 最後還要落到子孫的肩上 所有演說結束之後 阿培拉用呼喊來表決 這是古希臘常見的投票方式 那一刻滿場的呼聲都是主戰 斯巴達隨後仍然接連派出三批使團前往雅典 想讓局勢不再繼續升溫 可這一切都已經太晚了 說到底 雅典和斯巴達之間的這場戰爭 到底能不能避免 今天的我們永遠也給不出答案 可那個時代裏 站在臺前的每一個人 都在把局勢往戰火那一步推 伯里克利爲了雅典的擴張 一次次走上冒險的外交路子 柯林斯咬着牙 一心要把雅典壓下去 斯巴達本是剋制的 可他城裏也有一群人 早就把雅典當成了遲早要除掉的對手 休西底德說 是對雅典霸權的恐懼 最終把斯巴達推上了戰場 這個說法有多少是真的 現代的史學家們至今還在爭論 恐怕永遠也爭不出定論 我們能確定的只有一件事 在漫長的代理人戰爭 和一輪又一輪的勢力兼併之後 提洛同盟和波羅奔尼薩同盟 已經駛上了兩條註定相撞的航線 波羅奔尼薩戰爭將持續數十年 這數十年裏有說不盡的勇氣 也有想象不到的殘忍 有橫跨地中海的謀劃與算計 也有城邦內部撕裂人心的爭鬥 而苦難將再一次回到希臘人的生活裏 那種苦難自波斯戰爭以來 他們已經很久沒有嘗過了 波羅奔尼薩戰爭就這樣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