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滿即安】我是侯府里最貪嘴的小妾。侯府抄家那夜,我溜出去吃醬肘子。回來時,只見火光沖天。我嚇得拔腿就跑,直跑到城西秀才家拍門:「秀才,救命!」那晚他打了地鋪,連連保證絕不趕我走

這是一個關於在動盪時代中尋找救贖與溫情的感人故事。講述了原為侯府小妾的張小滿在侯府被抄家後,被老鄉蕭一年(小秀才)收留並照顧。兩人從互助到相愛,共同撫養孩子,經歷了朝代更替與裴家翻案的風波,最終在平凡的生活中獲得了真正的幸福與安定。
我是榮超侯府二少爺的小妾。
侯府被抄家時,我因爲懷孕嘴饞,偷偷跑了出去吃醬粥。
待我回來時,府裏已經火光漫天,喧鬧連連。
我嚇得把腿就跑,只跑到程兮蕭家。
蕭家的木門我拍得搖搖晃晃。
秀才,救命!
秀才還沒睡,他看到我十分驚訝。
張滿,你怎麼來了?
我不敢說,推開他進院,哆哆嗦嗦地找了個角落藏好。
秀才一頭霧水跟了來。
小滿,你不是跟了?
那侯府嗎?
這麼晚不在府裏待着,怎麼跑出來了?
我眼淚鼻涕呼了臉,心虛地看了他眼,小聲道。
侯府被燒了!
小秀才聽到侯府被燒了,他皺着眉頭,不知道在想什麼。
我偷偷地抓住了旁邊的根主。
秀才是我的老鄉,但我們不是特別熟。
前幾天我在街上偶然碰了他,偷偷跟在他身後回了家,這才知道他住在哪。
我特別害怕,害怕小秀才知道侯府落難了,怕惹麻煩,要趕我走。
時間的緊張讓我的肚子突然一陣刺痛,我忍不住哼了聲。
小秀才回神,他看着我的樣子,嘆了口氣。
起來,進房間吧,外面夜深漏重,着涼。
看我害怕,秀才勸了又勸,最後保證絕對不趕我走,我纔跟着他進了房。
小秀才從不說大話,他說不趕我走,就一定不會趕我走。
小秀才家有兩間房,小秀才要把主臥讓給我,他去次臥將就一晚。
我拉着他不讓走,我是窮苦人家出身,小時候一家五六口住一個房間住慣了,一個人住反而害怕。
在侯府時,我也時常讓伺候的小丫鬟同我一塊睡,想到生死不明的小丫鬟,我難過得直抽抽。
小秀才,你別走,我害怕。
小秀才沒法子,只得在房裏打了地鋪。
小滿,這是你回了侯府,千萬別說出去,免得他們挑你的理。
我點點頭,腦子裏卻回想起那火光中的嘈雜聲。
我想,大概是回不去了吧。
這一晚,我意外地睡得很沉,在醒來時,小秀才已經出門了,廚房鍋裏留了一碗米粥,幾個紅薯和一碟醬野菜。
我小心計量着吃了一點醬菜和米粥,剩下的留着午時吃。
小秀才家裏不富裕,我得省着點,免得他覺得我太能吃了,趕我走。
這一天,除了吃喝拉撒,我都躲在房間裏。
眼看夕陽下山了,我纔出房間,坐在門口陰影處等着小秀才。
等了沒一會兒,小秀才就回來了。
他看起來心事重重的,本來秀氣的臉龐因爲皺起的眉頭,微微泛起冷意。
我小聲地喊了他一聲,小秀才,你怎地,怎地纔回來。
他看到我,眉頭一鬆,溫聲道,好有成親,我在他家多喝了幾杯,這才晚了。
他胡說,我沒聞到酒味,但我沒拆穿,只點點頭,跟他進了臥室。
只要他不趕我走,他說什麼我都信。
小秀才把從外頭帶回的包裹放到牀上,我給你找些換洗的衣裳,侯府帶出來的就不要穿了,免得惹麻煩。
我點頭,乖巧地拿着衣物去隔壁間換了。
我拿着換下的衣裳出去,看他要把那套裙子拿出去燒了,我有些急地拉住他。
小秀才本來溫和的臉上立刻露出不滿,怎麼都離開侯府了,你還要留着它給你的衣服做念想。
我揹他一下,眼淚又冒出來了,結結巴巴地解釋,這件衣服貴,可以留着賣錢。
自打我懷孕了,二少爺賞我好多東西,這條裙子就是其中之一,聽小丫鬟說,值一百兩銀子呢。
小秀才緩了神色,但是堅持要把它燒了。
現在侯府的東西都是要命的,這一百兩也不值得我們用命去賭,你若喜歡,我以後再買給你。
他說的在理,裙子再貴也沒命重要。
我姍姍地鬆開手,讓他把裙子塞進了竈堂裏。
這一晚他沒再提回侯府的事,我也沒敢問他侯府發生了什麼。
我在蕭家躲了幾天,這幾天小秀才照常出門,其實小秀才已經不是秀才了。
我曾經聽二少爺提過,小秀才這次進士集地,已經是舉人老爺了。
二少爺說起他時,嘴裏像瞎了醋,那蕭一年小識不起眼,一到考場倒像變了的人,莫不是祖墳冒青煙了?
我知道他今年科舉落榜了,心情不好,不敢惹他,於是順從地點點頭。
他卻非要我說一句小秀才的話話,你跟他自小一起長大,想必知道他以前是個什麼樣的。
快說說看,我哪裏是和小秀才一起長大的?可我不敢辯駁,只苦思冥想,想來想去也只能找到一點。
他小時又黑又瘦的,相知也侯,二少爺滿意了,這才放過我。
我算算日子,按照二少爺的說法,小秀才受官也就這幾日了,現在看他每日都出門,我猜他是在四處走動疏通,想謀個好差事。
這日太陽還未下山,小秀才便回來了,他給我帶了醬肘子,我喜得不知道說什麼好,害羞地推拒了幾番,
待小秀才再三保證自己不愛吃,纔開始下口,待吃完整個醬肘子,我心裏滿足地出了口氣,
發現小秀才一直在看我,頗爲不好意思地摸摸頭髮,我之前不這樣的,自打懷上了,就總想着吃肉。
小秀才笑笑道,等我受官領上俸祿了,天天給你買肉吃,我樂得直點頭,待洗漱好,我躺進了被窩裏。
小秀才沒有立刻熄燈,他問我,明日要不要去見裴明昭最後一面,我不夠聰明,聽話愛聽半截,文言有些驚喜,二少爺沒死嗎?
待小秀才說快了,纔回過神來,我把頭蒙進被子裏,害怕得直哆嗦,他,他要被處決了嗎?
小秀才輕恩了一聲,我在被子裏抽氣起來,說起來,二少爺並不是什麼壞人,我第一次見他,是在小秀才家,
我們家是在十年前逃難來的蕭家村,蕭家村裏的地都是有樹的,我們沒有地,只能四處給人種地除草掙些吃的,
我是家裏的長女,自十歲起就跟着出門一起做活,家裏是沒有給我準備吃的,我必須在外頭吃飽了再回來,
可村裏的人欺我年幼,經常在我幹完活後不給我飯吃,我常常餓着肚子回家,
有一次在村委的王寡婦家做活,辛辛苦苦把她家的水缸打滿水,她卻嫌棄我打的水不乾淨,不肯給我糧食,
我跟她講理,她就打我,小秀才她爹蕭夫子看不過去,就讓我去她家收拾收拾院子,她可以讓我吃一頓飯,
蕭夫子是個好人,她家的活跡不多,像挑水劈柴這類重活也不用我幹,但能讓我吃飽,所以我很喜歡去她家,
我在蕭夫子家做活做了三年,見到小秀才的次數不到十次,小秀才要考公民,經常不在家,去了鎮上學堂讀書,就算在家也常常關在房間裏,
半年前,小秀才過了,服侍成了秀才,那天我去她家時,蕭夫子不在,午飯是小秀才做的,我剛吃了幾口,就看到一個錦衣華服的小公子來找小秀才,
那小公子看着跟小秀才一般年紀,可說出的話卻怪,喲,這小小的蕭家村竟然也有這般好模樣的姑娘,接着把我從頭到腳品評了一番,
小秀才氣得要趕課,她還賴着不走,湊到我面前要我給她說說好話,我哪見過這樣的人,害怕得碗一丟就逃回了家,可沒成想,這小公子竟追到了我家裏,當天晚上,我爹收了十兩銀子,把我嫁了,
我甚至沒來得及跟蕭夫子和小秀才告別,就跟着二少爺上了去京都的馬車,二少爺人要被處決了,我能想起的就全是他的好了,畢竟我在侯府的日子過得不算差,我爲二少爺哭了半宿,好晚才睡着,第二天醒來人奄奄的,一想到他要被處決了,又忍不住掉眼淚,
小秀才本來也難受,他到底和二少爺有過幾年同窗情誼的,可看我這麼一直,哭又不滿了,你要哭就在家哭個夠,我們不去看了,免得你哭太狠被人看出來,我忙不迭地把眼淚擦乾,不哭了不哭了,小秀才這才滿意,他讓我換上粗布衣裳,再梳個普通的婦人髮髻,我懷上不到三個月,肚子還是平平的,這麼一打扮,跟小秀才站在一起,
就像對普通的年輕夫妻,最後小秀才又找了些碳粉把我的臉抹黑,才放心帶我出門,等我們到菜市口的時候,很多百姓已經站在那等着了,他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起,討論着在前幾日被抄家的榮昌侯府,聖上查出他家通敵賣國,一家子全部處決,連宮裏的娘娘都被打入了冷宮,
我縮在小秀才後頭,不敢露出分毫一樣,等了一刻鐘,幾輛囚車載着人來了,百姓們議論紛紛,不知誰起頭的,突然一把菜葉子被扔了過去,賣國賊,該死,接着更多的爛菜葉子被扔了出去,他們該死。
我趁亂看了幾眼,發現二少爺就在第二輛囚車裏,他形容疲憊,臉上身上都是污漬,可他嘴角還帶着笑,一如往常,他嘴裏念着什麼,人生嘈雜,我聽不清,直到他被拉上了高臺,我才聽清,飛鳥盡,梁宮藏,狡兔死,走狗烹。
子何不去,他邊念還邊打着拍子,我不懂這些詞的含義,只覺得他念的語調輕快,頗像在牀上同我念些風雅詩詞時的模樣,我忍不住笑了笑,這一笑我明明沒有出聲,二少爺卻突然看向我,他看到我後,本來半瞇的眼睛瞬間睜大,我本來笑着的,見他看我,又想哭了,
我扁着嘴強忍着,二少爺就這麼看着我,眼裏閃過絕望和不甘,他嘴巴微張,似想對我說些什麼,我屏息凝神,靜待他的遺言,他卻神情已變,沖天赤罵起來,狗皇帝,你識人不清,遲早天要收了你,你就等着遭天譴吧,我裴明昭做鬼都不會放過你。
奸斬的上官本來正坐在桌後,一邊品茶,一邊看裴家衆人受辱,此刻聽到裴明昭大逆不道的話,忙不迭地把斬令爵的牌子扔了出去,抖着嗓音喊道,斬,快斬,劊子手手起刀落,小秀才把我抱住,拍着我的肩膀安撫,別怕,我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不敢讓自己發出一絲聲響。
殺人不過瞬間,一刻鐘不到,臺上幾十口就都處決完了,百姓們間熱鬧看完了,又散了去,我們隨着人流離開,回到了蕭家小院,到了晚上,我和小秀才偷偷出門,等到亂葬崗時,不少人已經在了,今日的亂葬崗上,滿是裴家人的遺體,如今出現在這裏的,都是來給他們收遺體的。
衆人蒙着面,互不相認,不發一語,背詩的背詩,挖坑的挖坑,一起把人都安葬了。第二日,太陽一出來,又照常過日子,我肚裏的娃娃五個月大時,小秀才終於在吏部謀到了差事,他信守承諾,當晚就買了一條肉回來,小秀才的廚藝不錯,我吃得心滿意足,晚上他給我打水洗腳,問我,
我明日請了同學在小館子吃酒,你可要一同去?我好久沒出門了,有些異動,可想想自己的身份,又不敢。小秀才知道我的顧忌,他握着我的手同我說,我同他們說,我在老家已經成親,近幾日把懷孕的妻子接了來,你不是別人,你是我的妻子張小滿,不必害怕。
我愣愣地點頭,我是小秀才的妻子,可以出門。小秀才滿意了,他讓我往牀裏挪挪,他今晚開始睡牀,我臉一下紅了,腦子才反應過來,忙慌張地擺手,不成不成,我,我怎麼能當你的妻子?小秀才黑了臉,你難不成還要替那裴明昭守貞?當然不是,我跟二少爺才處了半年,他是供我吃喝的大爺,又不是我的夫君。
我爲他哭一哭,收了遺體,再生下肚子裏的孩子養大,就全了我們主僕一場的情誼了。可要嫁給小秀才,我卻怕委屈了他。我跟他解釋,我當過小妾,怕別人知道了,笑話你。小秀才文言,卻只管把我往牀裏推,誰笑我,我以後升官了,就給他穿小鞋,我不怕,你也別怕。官場上的事,我哪裏懂,他說不必怕,我就放下心來。
自那以後,我就以蕭一年的妻子自居了。又五個月後,我生下了一個女孩,小秀才給她取名蕭穗安,春去秋來,一轉眼,穗安就五歲了。這五年裏,小秀才家的祖墳沒再冒青煙,她的官運不大好,五年來一直在吏部員外郎的位置上坐着,小小員外郎的俸祿,沒辦法讓我天天吃肉,小秀才心裏有愧,天天給我畫大餅。
小滿,這是也不怪我,我跟裴家有舊,上頭的人驚着呢,皇上一天不鬆口,我們這些舊人就生前無望。不過你放心,等新君上位,爲裴家翻案了,你夫君的官位必定能再生一生。我點點頭,讓他彆着急,實際上自從小秀安出事後,我就不怎麼纏肉了。
至於小穗安,就更不纏了。這小丫頭,每日吃個雞蛋,再吃吃醬野菜,豬油拌飯,心裏已是極爲滿意。小小年紀,肚子渾圓,嘴上說着沒辦法,可有志氣的小秀才怎麼受得了一直坐冷板凳,每過幾日就要去應酬,以期能找到個機會往上爬一爬。我們省吃儉用的,每月也只能省出半吊錢給她應酬。
我心疼她,想着偷偷出去找個什麼活計幹。線下的世道,對女子遠沒有十幾年前那麼嚴苛,窮一點的官宦人家,妻子在外做活的也大有人在。可偏偏在這時我查出有孕了,小秀才愁得頭髮大把的掉,卻再不肯讓我出門賺錢。
她每日更忙了,晚上回來心事重重的,她忙活了一個月後,突然帶回來五錠銀子,小隋安沒見過銀錠子,好奇地拿在手裏把玩。小秀才抱着我直嘆氣,才五錠銀子,我的賣身契。本來如果沒有裴家那是壓着,我穩步升遷是最妥當的,偏偏造化弄人,線下不得不擇一民主案頭了。也不知道是福是禍,罷了,先度過眼下難關再說吧。
她嘮嘮叨叨說了半天,我聽進去的只有三個字,賣身契。聽袁夫人說過,寡居的端禾公主好交友,經常招攬入幕之賓,但凡看中誰,就威逼利誘讓人籤什麼老使子賣身契。朝中不少樣貌俊朗的大人都着了她的道了,難不成,難不成小秀才是投靠她了?想到這,我爲了一陣翻湧。
哦,小秀才一急,忙撫摸我的備安府,怎麼這次害喜這麼嚴重?待吐完,我胃裏好受了些,可心裏還是不得靜,想了想,還是問道,你的民主是誰?小秀才,姿勢體大,不是我不願意說,是你知道了,就多一分危險,將來如若成海好,拜了。
小秀才沒再說下去,我心裏酸澀,她自己也覺得沒臉嗎?所以纔不敢說,我私心裏有些怪她,可轉念一想,她這麼做,到底是爲了我和遂安,又不能怪她,我心裏奄奄的,好幾天都不得靜。
小秀才忙了幾天後,發現我竟然還瘦了一圈,頓時心急如焚,連夜叫來了大夫。大夫診脈後,嘆了口氣,這是心病,夫人多思多慮,恐對胎兒不利呀。小秀才把大夫送走了,又把遂安託付給了隔壁院子的王大娘,隨後把門一關,眼神嚴肅地問我,張小滿,你在思什麼慮什麼?
我抿着嘴,撇開頭不看她,她頓了頓,陰陽怪氣道,莫不是你想那裴明昭了?我氣得咬牙,我就只會想二少爺嗎?我就不能想其他人?小秀才突然笑了,其他人我還不看在眼裏,只要不是裴明昭就成。
說說吧,你最近有什麼心煩事?就算是爲了孩子,也不能慪氣。她把手輕輕地放在我還沒有顯懷的肚子上,小寶要是知道她阿孃只顧着生氣,忘記哄她了,該多難過啊。話音剛落,我就覺得她手放在位置上抽了一下,我連忙用手扶上去安撫,寶寶,是娘錯了,你別難過。小秀才把我抱到腿上,捅我一通安撫我們還沒出生的孩子。
小寶,你娘知道錯了,你別生她的氣。我不滿,不是我的錯,是你的錯。小秀才輕恩了一聲,問我,那你說說,爲夫怎麼錯了?她問得誠懇,我就突然有些不好意思,她說到底是爲了我們,我竟然還在使小性子。小秀才卻不依不饒的,非要我說,我手忙腳亂地抓住她亂動的手,氣喘吁吁地問道,
你的,你的名主是不是端禾公主?小秀才一愣,然後一陣暴笑,笑得眼淚都出來了,我氣得凝了她一把,這有什麼好笑的,待笑夠了,小秀才嘆息地抱住我,我倒是怎麼了,原來是錯了,天地可鑑,我和端禾公主可沒什麼瓜葛,我那名主是個男子啊,我頓時羞得滿臉通紅,哦,原來是男子啊,哈哈,是我誤會了。
小秀才湊過來親了親我,輕聲道,夫人,你誤會了爲夫,是不是該補償補償?第二日,相熟的袁夫人和王夫人邀我去茶館喝茶,我在家裏悶了幾天了,便應邀去了,到了茶樓門口時,小隋安走得快了幾步,不小心被絆倒了。
小隋安提示,我並不怎麼擔心,正想要他自己起來,一個路過的男子隨手就把他抱起來了,我一愣,馬上前去道謝,多謝公子,男子模樣俊秀,笑起來如暮春風,無事,小隋安突然害羞上了,撲過來抱住我的腿,阿孃,我們進去吧。
我跟男子道別,帶着隋安進了茶館,進了二樓的包廂後,就看到袁夫人和王夫人正頭挨着頭,看着窗外,我好奇地走過去一看,原來他們是在看剛剛幫了小隋安的那個男子。兩位夫人這回才察覺到我們來了,她們擺一盤糕點推到隋安面前,讓他隨便吃,又把我拉過去,讓我一同看那男子。
袁夫人,小滿,你知道他是誰嗎?不認得,他是誰?袁夫人和王夫人對視一眼,王夫人給我解密,她是臨安王的幼子。袁夫人,還有一個身份,與端禾公主關係親近,我有些新奇,這還是我第一次見到和公主有特殊關係的人,我看着那道背影,難難道,也是正常男子啊。
我先前還以爲與端禾公主關係親近的男子,必定妖妖擾擾的,王夫人無嘴傾笑,公主是我被楷模,她喜歡的不僅是正常男子,還要模樣俊秀的。袁夫人,你別看他白孟澤長得這般好模樣,可還不是公主的最愛呢。
王夫人,公主最愛的呀,是今年新晉的狀元郎,人家狀元郎才高八斗,模樣斯文俊秀,寫的一首好文章,把公主哄得眉開眼笑的。袁夫人不同意,胡說,公主最愛的明明是上界的狀元郎,據說當時兩人郎情妾意,眼看就要去求皇上賜婚了,那鍾朗卻被綁下桌絮了去。
他名聲壞了,公主便不要了。任他鐘朗做了幾首寄情詩挽回,公主都沒再理他了。王夫人跟他爭執起來,不可能,那鍾朗面色有黑,公主怎麼會喜歡,定是他對公主糾纏不休,臭不要臉的,還寫詩詆譭公主,說公主跟他有染。
袁夫人還要爭,卻不想王夫人列舉了公主的數十位入幕之賓,沒有一個不是面容白皙的,可見公主就喜好白麪郎君。袁夫人被說服了,我也被說服了,原來公主喜歡面白的。我徹底放下心來,小秀才面黑,肯定入不了公主的眼。冬日裏,遠在蕭家村的蕭夫子病了一場,身子大不如從前了。
小秀才託人去了一趟蕭家村,要把他接來京都,人多了,現在的小院就不夠住了。小秀才忙活了幾天,在附近租了一個大一些的院子,待我們搬進新院子,他又去人牙子那買了一個燒水煮飯的小丫頭,我看他花錢的勁頭有些心驚,小秀才,咱們家有那麼多銀錢嗎?
小秀才不渝,只一味地買買買,等晚上回來,纔來哄我。小滿,我事情辦得好,民主便賞了我好心銀錢,我爲他效力,這些都是我應得的,咱們就放心用吧,只有你們過得舒服了,我才能心無旁騖地去做事。知道還有錢,我就放心了,隨他去了。
一個月後,肖夫子到了京都,我快臨盆了,小秀才就沒讓我一同去接,他帶着小隋安去了,我在家坐立難安,我跟肖夫子多年未見了,我當年被我爹嫁給二公子做妾之事,想必他是知曉的,也不知道他會怎麼看我,會不會怨我佔了他兒媳的位置,我忐忑不安地等了半個多時辰,小秀才終於把人接回來了。
肖夫子瞧着跟當年一般慈眉善目,就是頭髮白了一些,他抱着小隋安,樂呵呵地跟他說着話,我連忙出去迎,像做錯了事般低垂着眉眼站到他面前,肖夫子,肖夫子笑了,怎麼還叫夫子,我很感動,肖夫子果然是極好的,於是真心實意地喊了他一聲爹,肖夫子很滿意,他讓小秀才把他帶來的包裹打開。
肖夫子把隋安放下,從包裹裏拿出一封文書,這是你們的婚書,你們不在,我便自去爲你們辦好了,小秀才小心接過,還是爹想得周到,這下事情就穩妥了,我也很歡喜,有了這封婚書,我就是正經的肖家媳婦了。
肖夫子在家裏住了幾日後,小隋安就開始粘着他了,我着實鬆了口氣,他年紀見長,又聰明,我學識低,漸漸地對他的管教就力不從心了,小秀才又時常不在家,肖夫子的到來正好解決了這個難題,小隋安時常和肖夫子待在一起,肖夫子教他讀書識理,人都乖巧許多,等我生下二子肖玄安時,他已經認得一百個字了。
在我坐月子期間,京都發生了件大事,老皇帝過世,新皇登基了,宮裏喪鐘敲響那日,小秀才不在,肖夫子神情肅穆,在院子裏守了一夜,我在屋子裏看着隋安和玄安輾轉到天明。
第二日一早,小秀才帶着滿身的寒霜回了家,他一進屋就抱住我,長嘆了口氣,這一劫總算過了,以後必都是忐忑了,說爸狠狠親了我一口,張小滿,你夫君以後定日日給你買肉吃,我被他凍得身子一抖,嘴裏邊硬撐邊推他,是是是,小秀才最厲害了,快去換了衣裳,免得凍到我們娘仨。
新君上位後,辦的第一大件事,就是爲裴家翻案,裴家的事當年定得急,有很多疑點,可先皇授人挑撥,已經容不下他們了,案子就這麼稀裏糊塗地辦了,害得裴家幾十口人丟了性命。
如今大家一起運作,把事情查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曾經設計陷害的,落井下石的,一個不落地,全受奸了,不過幾天,萬葬崗又堆滿了無名的屍體,百姓們看了幾天熱鬧,可以架不住一個月來,天天有人被處決,漸漸的就無人再去關注。
此事樂了之後,朝中開始大洗牌,向小秀才之流因爲裴家而被壓制的人才紛紛得道升遷。任命下來的那一天,小秀才又請同學下館子,這次我帶着小隋安一起去了,小秀才的同學也是裴明昭的同學,酒過三巡,也不知道是誰提起了當年在亂葬崗的事,其中喝得最多的李文突然指着小秀才道,
那天黑燈下火的,可你一來,我就認出你來了,哈哈,哪個做隱蔽式的人會在臉上蒙着個頭巾啊,你那頭巾還破了個洞,被我一眼就瞧見了。小秀才笑笑,跟他喝了一杯,一旁的中心也笑,李文你就別說了,你以爲你藏得有多好,邊挖邊哭的那個,就是你。
李文裝傻,你說啥,誰哭了,那天黑燈下火的,啥也看不見,石坤是不是你,石坤也不認,一群大男人在那爭了起來,爭到最後,大家一起承諾了,李文站起身,來,讓我們敬裴明昭一杯,他小子有種,衆人紛紛起身,把杯中的酒倒在了地上,隋安覺得好玩,站到了凳子上,把自己杯子裏的白水倒了。
給他親爹敬了一杯茶,衆人看到這一幕都紅了眼眶,李文朝小秀才敬了一杯。
小秀才盲稱不敢,又回敬他一杯,選安百日那天,宮裏突然派人送來兩幅平安鎖相圈,我有些疑惑,遲疑着不敢收,小秀才推推我,讓我收下,事後,他告訴我,是裴太妃。
早在裴家的冤屈查清楚那日,新皇便親自去冷宮,把當年的裴貴妃請了出來,當年裴家的奴僕大多還活着,被髮配給了官衙,只要有心,裴家少了一個懷孕的小妾,一事也不難查。
第二日,小秀才便帶着我和穗安進了宮,裴太妃見到穗安後淚流滿面,她摸着穗安的小臉,滿臉慶幸,像,太像了,裴家,有後了,我們在宮裏待了一個多時辰,裴太妃邀我們吃了一頓午飯,她是個明裏的人,沒跟我們提什麼過分的要求,只希望穗安能時不時進宮來看看她。
穗安也喜歡她,看她爹沒反對,就點頭應了。之後的幾年裏,一如小秀才所說,她的官徒一直很順暢,不過三十五歲,她已做到了吏部侍郎的位置,穗安也有十六歲了,該一親了。穗安年紀越大,越像裴明昭,再加上太妃很喜歡她,時常把她叫去宮裏。
京都漸漸有了風言風語,不少人猜出了我的身份,連帶着玄安的身份也受到質疑,小秀才聽到卻只是冷哼一聲,衣服都沒換,就去了書房。看她這般模樣,我猜到她要有所行動,立馬放下心來,跑到女兒房間好好安撫了一番,可這小丫頭卻一點都不在意,還跟我說叫了一頓。
人安寧郡主爹不祥,流言蜚語從來不少,可人家不一樣,過得好好的。娘,你也得跟安寧他娘學學,外人怎麼說就隨他們,咱們自己過好便成。安寧郡主的娘就是端禾。這傻丫頭,哪說我們自己過好就成的,人在紅塵裏,註定要留意周遭的風吹草動,不然別人嘴皮子動一動,指不定就成了下一個陪嫁。
我要跟他講道理,他就哼哼唧唧,跟我撒嬌不肯聽,沒法子,我只能把他往他爺爺那裏領,爹總是有法子把他勸好吧。也不知道小秀才做了什麼,不過五日的時間,皇上一臉貶了好幾個人。這就算了,皇上還把穗安召進宮裏,也不知道她做了什麼,把皇上哄開心了,封她做了個郡主。
回來後,穗安得意洋洋地跟我炫耀,娘,你看吧,我就說親者自親嗎?皇上看得比誰都明白,咱們就放心吧。這傻丫頭,爹竟然沒給她說通,罷了,還是給她找戶門第不高的人家吧,免得她受欺負了,我們護不住。時間如梭,轉眼間,璇安也到了要一親的時候了。
這日,璇安氣沖沖地回來了。她在三年前出嫁了,跟女婿兩夫妻感情甚好,從未有過齷齪。自她出嫁後,還是第一次見她這樣。我問她怎麼了,可是女婿欺負她了。璇安翻了翻桌子上的花名冊,從其中抽出一份,狠狠地扔在地上。就是她惹了我,我側眼一瞧,是安寧郡主的名冊。
安寧跟璇安一般年紀,我本來也覺得她年紀稍大,跟璇安不匹配,並不打算和她結親的。我只疑惑,璇安爲何看起來那麼生氣。璇安,怎麼了?你不是跟她一向交好嗎?璇安恨恨道,我可不敢跟她交好,我當她是好友,她竟然想當我娘?啊,我思索了一番,還是沒明白她的意思。
她只比你小一歲,只能當你妹妹,怎麼當得了你娘?璇安無語拍額,娘,她看上爹了,想當爹的小妾,可她堂堂郡主,怎麼能做小妾,還不是要逼爹休了你嗎?我討厭她,這一聲猶如驚雷,我驚疑不定。
璇安大聲道,當然有,她從荷包裏抽出一張紙,這張紙上有一張小像,這是我在安寧房裏看到的,畫的背面還有安寧寫給爹的情詩。我仔細看了看那小像,的確像小秀才,翻過背面看詩,可惜我只認得肖一年三個字,其他都不認得,不過安寧心悅小秀才應當是真的了。
我突然想起當年誤會小秀才被安寧她娘看上的事了,當年幸好端火看不上她,可誰知道她竟然會被她女兒看上,我急得團團轉,當年端河公主的手段我可是聽了不少,而璇安這丫頭,傳一信就跑了,也不管我有多着急,晚上好不容易等到小秀才回家,我把這事告訴她,可她竟然不信,我已經年過四旬青春不再,怎麼會有小姑娘喜歡我?
我氣得擰她耳朵,誰叫你?誰叫你這麼招人喜歡的?氣死我了,你還笑?小秀才拉下我的手親了親,這麼大年紀了,怎麼還是這麼愛吃醋?你擔心,就讓安寧嫁人吧,她只比璇安小一歲,早該嫁人了,可皇家的事,豈是她說怎樣就怎樣的?
第二日,小秀才照常去上朝了,我不放心,往宮裏遞了信要見裴太妃,裴太妃派人來接,我把璇安也叫上了,一同進了宮,太妃娘娘見到璇安很歡喜,一直摟着她說話,我沒機會聊安寧郡主的事,要走時,太妃對我說,安寧的事,我知曉了,你的心放回肚子裏吧,什麼重要,什麼不重要,聖上心裏清楚着呢。
我鬆了口氣,跟太妃道了聲謝,安然地回家了,之後不過五日,聖上就下了聖旨,給安寧郡主賜婚了,小秀才回來,跟我討賞,你看爲福,爲了你勞心勞力的,是不是該賞?
我眼珠一轉,想起璇安說過的話,對她道,那就賞你,跟我一生一世一雙人,小秀才聽爸直笑,好好好,多依你,小醋罈子,全文完,感謝您的陪伴與收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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