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結】我捏著離婚證。紅色小本子，邊角有點卷。剛從民政局出來，熱烘烘的太陽曬得柏油路發軟。靳隱的司機開著那輛黑得發亮的車，悄無聲息滑到我面前。《穿成惡毒女配她媽》 #有聲小說 #小說 N751

我捏着離婚證,紅色小本子,邊角有點卷,剛從民政局出來 熱轟轟的太陽曬得把油路發軟 靜穎的司機開着那輛黑得發亮的車 悄無聲息滑到我面前,車窗降下 靜穎的臉在冷氣裏顯得更冷硬 最後一次,她聲音沒什麼起伏 上車,送你去收拾東西 我拉開車門坐進去 涼氣積得胳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真皮座椅又寬又軟 以前覺得享受,現在只覺得不自在 不用送,我說,我叫了車 靜穎像是沒聽見,對司機說,去西山別墅 車子平穩啓動,匯入車流 我側頭看窗外,高樓大廈玻璃幕牆反着刺眼的光 穿進這本狗血豪門總裁文三天,終於把婚離了 原身是個坐天坐地的惡毒女配 用盡手段嫁給了男主靜穎 生了個女兒,然後繼續做 把女兒也養歪成了書裏後期最遭人恨的小惡毒女配 結局,母女倆都挺慘 現在,我是她騎馬 車子開進別墅區,綠樹成蔭 安靜地能聽見鳥叫 巨大的雕花鐵門無聲劃開 靜穎沒下車,司機替我拉開車門 給你三小時,靜穎看都沒看我 收拾好你和桑尼的東西,離開 以後,別出現在我和沈爻面前 沈爻,書裏的女主,靜穎的白月光,快回國了 我嗡了一聲,關上車門 車子沒停留,掉頭開走 別墅裏空蕩蕩,巨大的水晶吊燈亮了黃眼 光可見見的大理石地面映出我模糊的影子 原身喜歡奢華,恨不得把金子都貼牆上 俗氣,又空 保姆張媽站在客廳入口 臉上沒什麼表情 眼神裏帶着點不易察覺的輕蔑 以前的原身,對下人非打即罵 太太,她開口,語氣平板 小小姐在樓上自己房間,叫我名字就行 將晚,我糾正她 麻煩你,幫我找幾個大的結實點的袋子或者箱子 張媽眼裏閃過一絲詫異 點點頭去了,我沒上二樓臥室 那裏屬於靜穎和原身 我直接去了三樓最裏面的房間 門虛掩着,推開 個巨大的,粉得刺眼的公主房 撞進眼裏 粉牆,粉紗賬辦的公主牀 堆滿各種昂貴娃娃的角落 地上散落着拆開的玩具包裝 一個穿着精緻蕾絲裙的小女孩 背對着門,坐在地毯上 正拿着小剪刀 惡狠狠地剪了一個芭比娃娃的金色頭髮 聽到開門聲,她猛地回頭 桑依,梳理我的女兒 未來的小惡毒女配 臉蛋遺傳了靜穎的精緻 大眼睛,長睫毛 像個漂亮的瓷娃娃 但此刻,那雙漂亮眼睛裏 全是尖銳的敵意和戾氣 滾出去,她尖聲叫 把手裏的剪刀朝我扔過來 剪刀擦着我耳邊飛過 框檔砸在門框上 又掉在地毯上 我心臟猛地一跳 不是嚇的,是堵得慌 我走過去 沒理會地上的剪刀 也沒看她 目光掃過那些堆成小山的玩具 衣服,拉開巨大的衣帽間 裏面掛滿了各種名牌童裝 很多吊牌都沒拆 桑依,我開口 聲音有點幹 收拾你自己的東西 只拿你最喜歡的 最需要的 我們得離開這裏了 我不走 她像被踩了尾巴的貓 跳起來衝到我面前 用力推我 這是我家 你滾 爸爸會把你趕走的 你纔要滾 她力氣不大 但那股狠勁 帶着孩子的蠻橫 我被她推得後退半步 站穩 你爸已經把你給我了 我低頭看着她噴火的眼睛 離婚協議 白紙黑字 現在 跟我走 你騙人 爸爸纔不會不要我 她尖叫 聲音刺耳 都是你 你這個壞女人 爸爸討厭你 我也討厭你 最討厭你 眼淚在她眼眶裏打轉 混合着憤怒和不相信 小臉憋得通紅 我胸口發悶 疏離 靜影對這個女兒確實沒什麼感情 娶原生是迫不得已 對這個女兒 更像是對待一個不得不存在的責任 原生又只會用物質和溺愛填補 把桑依養得驕縱又缺愛 現在 收拾東西 我們時間不多 我不 我就不 她開始撒脫 一屁股坐在地上 雙腳亂蹬 我要爸爸 我要找爸爸 你走開 壞女人 小偷 你偷走了我爸爸 哭聲尖銳 在過分空曠的房間裏迴盪 我閉了閉眼 腦子裏閃過疏離她後期的樣子 仗着靜影給的錢合適 欺負同學 霸凌女主神咬的女兒 最後被忍無可忍的靜影徹底嚥氣 下場淒涼 不能這樣 我蹲下身 視線和她齊平 她哭得鼻涕眼淚呼了一臉 惡狠狠地瞪着我 桑依 我看着她的眼睛 哭沒用 鬧也沒用 你爸爸不會來了 現在 只有我 和你 我們要離開這棟大房子 去一個 小很多的地方 以後 沒有保姆 沒有司機 沒有隨時想要就有的新玩具和新裙子 你得自己學會很多事 她的哭聲卡了一下 大眼睛裏閃過一絲茫然和恐慌 隨即被更強烈的憤怒取代 你騙人 你嚇唬我 爸爸不會的 我沒嚇唬你 我站起身 不再看她 張媽給你拿個袋子 自己裝 半小時後 我在樓下等你 過時不後 說完 我轉身走出房間 輕輕帶上門 隔絕了裏面爆發的 更加歇斯底里的哭嚎和摔東西的聲音 我回到一樓 原身的東西沒什麼可收拾的 那些名牌包包 珠寶首飾 大部分是盡你的錢買的 我嫌累贅 只拿了自己婚前帶來的幾件換洗衣服和身份證件 塞進一箇舊帆布包裏 張媽拿着幾個大的無紡布勾帶過來 放在客廳茶几上 江小姐 她改了稱呼 語氣複雜的看了看樓上還在持續的噪音 小小姐她 需要幫忙嗎 不用 我搖頭 讓她自己來 張媽沒再說什麼 默默退開了 我坐在冷硬的歐式沙發上 聽着樓上乒乒乓乓的動靜和尖銳的哭罵 心裏一片麻木的平靜 穿梳三天 籤離婚協議 爭取到喪役的撫養權 然後就是現在 時間緊得我沒空去感受什麼穿越的震驚 或離異的悲傷 我只是個倒黴的 接了爛攤子的新媽 半小時後 樓上的動靜小了 變成了斷斷續續的抽菸 又過了十分鐘 門開了 喪役拖着一個鼓鼓囊囊的無紡布帶子 像拖着一個沉重的麻袋 艱難地挪到樓梯口 帶子太大 她小小的身體幾乎被擋住 她哭得眼睛紅腫 頭髮亂糟糟 蕾絲裙子上蹭了好幾塊灰 她賭氣似的 不看我 也不求助 就用盡吃奶的力氣 把帶子一級一級往下拖 帶子刮擦着光滑的樓梯 發出刺拉刺拉的聲音 她拖得很慢 很吃力 小臉憋得通紅 汗水和淚水混在一起往下躺 偶爾帶子卡住 她就用力拽 拽不動就抬腳踢 像絕望又倔強的小昆獸 張媽幾次想上前 被我眼神制止 終於 帶子被拖到了一樓大廳 僧一類的一屁股坐在地毯上 大口喘氣 胸脯劇烈起伏 她那個巨大的帶子歪在一邊 拉鍊沒拉好 露出裏面胡亂塞進去的玩具 幾件揉成一團的裙子 甚至還有幾包沒拆封的零食 走 走啊 她喘人了氣 帶着濃重的鼻音朝我吼 眼神依舊兇狠 但深處藏了無助和害怕 我拎起自己輕飄飄的帆布包 走到她面前 彎腰提起那個沉重的大帶子 走吧 我叫的車早就等在外面 一輛普通的白色網約車 司機幫我把那個大帶子塞進後備箱 發出沉悶的響聲 僧一自己爬進後座 緊緊貼着車門 離我遠遠的 臉扭向窗外 車子駛出別墅區 匯入城市的喧囂 高樓大廈 漸漸被更老舊 更擁擠的樓房取代 街道變得狹窄 人聲車聲嘈雜 路邊的店鋪招牌花花綠綠 透着煙火氣 僧一一直看着窗外 小臉繃得緊緊的 當車子拐進一條兩邊都是老式居民樓的小街 最終停在一個外牆灰撲撲 掛着溫馨家園牌子的老舊小區門口時 她眼裏的最後一絲強撐的兇狠徹底碎裂 只剩下茫然和驚恐 到了 司機說 我付錢下車 後備箱打開 那個大帶子死沉 我用力把它拖出來 僧一磨磨蹭蹭下了車 站在髒兮兮的人行道邊 看着眼前這棟灰濛濛的六層樓 又看看旁邊小店門口坐着搖扇子 好奇打量我們的老頭老太太 小嘴扁了又扁 眼淚在眼眶裏打轉 這 這是哪裏 她的聲音帶着顫 駕 我嚴謹一該 拖着帶子往裏走 跟上 單元門是秀氣斑斑的鐵門 樓道里光線昏暗 牆壁斑駁 貼着各種疏通下水道 開鎖的小廣告 空氣裏有股潮溼的黴味 桑椅跟在我後面 一步一蹭 高跟鞋踩在水泥樓梯上 發出清脆又突兀的響聲 她死活不肯換下那雙精緻的小皮鞋 家在五樓 一梯兩戶 對門緊閉着 我掏出鑰匙 打開左邊那扇漆皮剝落的綠色鐵門 吱呀一聲 個很小的客廳 就淡乾淨 米色地磚有些磨損 一張褪色的布衣沙發 一張玻璃茶几 一臺老式電視機 客廳連着一個小陽臺 左邊是廚房和廁所 右邊並排兩個房間 總共不到60平米 跟西山別墅比 像鴿子籠 我把那個死沉的大袋子 拖到客廳中央 累得喘了口氣 桑椅站在門口 像尊僵硬的雕像 大眼睛掃過這狹小 陌生 甚至稱得上破舊的空間 最後目光落在我身上 充滿了控訴和絕望 我要回家 她帶着哭腔 聲音不大 卻像用盡了所有力氣 這裏就是家 我關上門 隔絕了樓道里的氣味 這不是 這是豬窩 她尖叫起來 又小又破 我要回大房子 我要找爸爸 我要找媽 她衝到那個大袋子旁 發瘋似的踢打 都怪你 你這個壞女人 騙子 袋子被她踢得歪倒 裏面的東西 嘩啦散出來一些 我沒阻止 走到廚房 引開水龍頭 水流嘩嘩作響 沖走了手上的灰塵 也帶來一絲涼意 廚房很小 竈臺是舊的 但擦得發亮 我打開冰箱 裏面空空如也 只有幾瓶礦泉水 鬧夠了沒 我關上冰箱門 看向客廳 桑椅踢累了 正坐在地上 抱着膝蓋 頭埋着 肩膀一抽一抽 散落出來的一個絨毛小熊 被她緊緊攥在手裏 捏得變形 鬧夠了就起來 我走過去 把那個大袋子扶正 開始把散落的東西往裏塞 地方小 東西別亂扔 她猛的抬起頭 滿臉淚痕 眼神像脆了毒的小刀子 你憑什麼管我 你不是我媽媽 你是小偷 你把我和爸爸偷走了 我塞東西的手頓了一下 我是你媽 我看着他 語氣沒什麼波瀾 親的 法律上 現在 只有我管你 要嗎 你試試報警 看警察叔叔 是送你回那棟大房子 還是送你去福利院 她顯然被福利院三個字嚇住了 小臉白了白 眼神裏的惡毒被驚恐取代 咬着嘴脣不敢再罵 只是眼淚流得更兇 自己把東西收好 我把最後一件掉出來的小裙子 塞進袋子 拿到那個小房間去 以後那是你的屋子 我指了指刺窩的門 桑椅抽掖着 不情不願地爬起來 拖着那個袋子 想拖着自己的全部身價 磨磨蹭蹭挪向刺窩 我走進主臥 更簡單 一張1米5的牀 一個簡易衣櫃 一張舊書桌 窗戶對着另一棟樓的牆壁 採光更差 這就是全部了 用離婚時 靜影施捨的最後一筆錢租的 原身揮霍無度 名下幾乎沒有存款 錢得省着花 日子得重新開始 首要問題是 吃飯 我拿起手機和鑰匙 我出去買點吃的 你待在家裏 不許出門 不許碰廚房的煤氣竈 桑椅在刺窩門口 看出半個腦袋 眼睛紅腫 警惕地看着我 我沒等他回答 拉開門出去了 小區門口就有個小超市 東西不多 但基本生活用品都有 我買了米 麪條 雞蛋 幾樣便宜的蔬菜 一點肉沫 油鹽醬醋 拎着沉甸甸的購物帶回來時 樓道里飄着別人家炒菜的香味 開門進去 客廳裏沒人 刺窩門關着 我把東西拎進廚房 地方小 轉個身都費勁 我開始淘米煮飯 洗菜切菜 動作算不上熟練 但也不至於手忙腳亂 原身食指不沾陽春水 好在我自己還有點生活技能 廚房的窗戶開着 油煙機老舊 轟鳴聲很大 鍋裏油熱了 我把切好的青菜倒進去 滋啦一聲響 油煙聲騰 咳嗨嗨 門口傳來被嗆到的咳嗽聲 我回頭 桑姨扒着廚房門框 探着頭 小鼻子皺着 好奇又嫌棄的看着鍋裏翻滾的青菜 餓啦 我問 她立刻縮回頭 嘴硬 纔沒有 我沒理她 繼續翻炒 青菜快熟時 打了兩個雞蛋進去 攪散 加了點鹽和生抽 很快 一盤簡單 卻透着熱乎氣的青菜炒雞蛋出鍋 米飯也好了 我把飯菜端到客廳的小茶几上 兩碗米飯 一盤菜 吃飯 我坐下 桑姨在自我門口磨蹭了好一會兒 才慢吞吞挪過來 她看着茶几上那盤在她看來簡陋至極的菜 再看看我手裏普通的白瓷碗 臉上寫滿了嫌棄 就吃這個 她撇着嘴 嗯 我拿起筷子 自己先吃了一口 味道還行 熟了 她站着不動 肚子卻咕嚕叫了一聲 聲音在安靜的客廳裏 格外清晰 她的小臉瞬間漲紅 不吃就餓着 我頭也沒抬 僵持了大概一分鐘 飢餓感戰勝了大小姐的驕傲 她像個小泡蛋一樣衝到沙發邊坐下 一把抓起筷子 對着那盤青菜炒雞蛋戳下去 夾起一大塊塞進嘴裏 嚼了兩下 動作慢了下來 大概是餓極了 也或許這普通的家常菜對她來說是新奇體驗 她沒在抱怨 低頭扒拉着碗裏的飯 一口菜一口飯 吃得飛快 只是全程都板着小臉 我默默吃着 飯桌上只有碗筷碰撞的輕微聲響 吃完飯 我把碗筷收拾進廚房 桑姨立刻又縮回了她的廁臥 關上門 洗碗的時候 水聲嘩嘩 我看着窗外對面樓灰撲撲的牆壁 心裏那點麻木的平靜 被一種更沉的東西取代 未來怎麼辦 靠金銀給的撫養費 坐吃山空 桑姨的教育怎麼辦 她那一身被養歪的毛病 頭疼 晚上 我簡單鋪好兩張牀 桑姨的廁臥 只有一張一米二的舊牀 和一個塑料簡易衣櫃 她自己把那個大袋子裏的東西 胡亂塞進了衣櫃 牀上堆了好幾個娃娃 洗澡睡覺 我敲開她的門 她抱着一個娃娃 警惕地看着我 衛生間很小 熱水器是老式的 放出來的水要等一會兒才熱 我調好水溫 把她的毛巾和換洗衣服放在架子上 自己洗 洗快點 她站在衛生間門口 看着狹小陳舊的淋浴間 磨磨蹭蹭不肯進去 怕 我問 誰怕了 她梗着脖子反駁 抱着娃娃衝進去 用力關上門 還反鎖了 裏面傳來嘩嘩的水聲 過了很久纔出來 穿着她自帶的小睡裙 頭髮溼漉漉地貼在臉上 抱着娃娃跑回自己房間 通地關上門 我洗完澡出來 客廳一片漆黑 廁臥門縫底下透出一點光 裏面很安靜 我回到主臥 躺在陌生的牀上 牀板有點硬 被子有股淡淡的張腦味 窗外是城市夜晚永不熄滅的 模糊光韻 和遠處車輛駛過的聲音 沒有西山別墅的橫溫橫溼 沒有真絲牀品 沒有絕對的安靜 很累 身體累 心也累 但奇怪的是 沒有想象中那麼難以忍受 黑暗裏 我閉上眼 明天 還得面對那個小炸彈 天是被尖叫聲驚醒的 啊 聲音來自廁臥 淒歷自爾 我一個機靈坐起來 心臟狂跳 門沒鎖 桑依站在牀上 小臉煞白 渾身發抖 指着牆角 語無倫次 蟲 蟲子 大蟲子 黑色的 會飛 啊 它在那裏 我順着它指的方向看過去 牆角天花板 和牆壁的接縫處 它這一隻指甲蓋大小的蟑螂 一動不動 老房子 又在南方 有蟑螂太正常了 我鬆了口氣 走過去 別過來 它會飛 咬人 桑依嚇得直往後退 差點從牀上栽下去 我沒理它 從書桌上抽了張紙巾 走過去 眼急手快 啪一下 精準地把那隻蟑螂 摁死在牆上 用紙巾包住 扔進旁邊的垃圾桶 動作乾脆利落 好了 我說 桑依驚魂未定地看着我 又看它垃圾桶 再看看我 大眼睛裏還汪着淚 但那股驚恐 變成了難以置信的呆滯 大概在它有限的認知裏 它那個只會尖叫打罵庸人 香水噴得能燻死蚊蟲的媽媽 去洗臉刷牙 我轉身往外走 我去買殺蟲劑 早飯是白粥配榨菜 桑依沒在挑剔 吃得安靜 只是眼睛時不時瞟向牆角 心有餘悸 上午 我去小區門口的小雜貨店 買了蟑螂藥和粘板 回來把廚房和衛生間 仔細清理了一遍 角落都撒上藥粉 桑依一直躲在客廳沙發一角 抱着她的娃娃 默默看着我忙活 下午 我拿出手機 開始在網上看招聘信息 原生是藝術院校畢業 但這些年 除了花錢和做妖 專業技能早荒廢了 高不成低不就 我能做什麼 文職 銷售 或者 送外賣 開網約車 正翻着 桑依磨磨蹭蹭挪到我旁邊 眼睛盯着我手機屏幕 你看什麼 找工作 我頭也不抬 找 工作 她似乎對這個詞很陌生 爲什麼要找工作 爸爸不給錢了嗎 給 但不夠 我實話實說 想生活好點 得自己賺錢 她似懂非懂 沒在問 但也沒走開 就挨着我坐在沙發扶手上 小腦袋湊近屏幕看 她身上有股淡淡的兒童沐浴露的奶香味 過了會 她小聲問 會做什麼 不知道 我點開一個奶茶店招人的信息 試試吧 日子就這麼磕磕絆絆的開始了 我最終在一家連鎖奶茶店 找到了工作 離小區不算太遠 騎共享單車二十分鐘 工資不高 但時間還算規律 早班晚班輪換 每天早上 我得先把喪椅送去小區附近的一個民辦幼兒園 幼兒園條件一般 收費不高 送她去的第一天 又是一場驚天動地的哭鬧 我不要去 這裏好唾 小朋友都好髒 我要回以前的幼兒園 那裏有外教 有馬術課 她抱着幼兒園門口的鐵門欄杆 死活不進去 以前的幼兒園學費一年二十萬 我蹲下來 看着她哭花的臉 我們現在交不起 這裏 或者在家待着 你自己選 她哭得更大聲 也來周圍家長和小朋友的側目 老師出來哄 她也聽不進去 在家待着 沒人陪你 我上班 你一個人鎖家裏 我補充 哭聲小了點 她透過淚眼 看看陌生的幼兒園 又看看我沒什麼表情的臉 再看看那些在操場上跑跳 穿着普通衣服的小朋友 終於 抽菸着 慢慢鬆開了欄杆 老師趕緊把她牽了進去 她一步三回頭 大眼睛裏全是委屈和害怕 下午我去接她 她磨磨蹭蹭最後一個出來 小辮子歪了 又想哭 跟小朋友打架了 我問 她搖頭 小聲說 他們 他們說我裙子好看 想摸 我不讓 推了他們一下 摔倒了 聲音越說越小 道歉了嗎 她咬着嘴脣 不吭聲 明天去道歉 我牽起她的手 她的手小小的 有點涼 第一次沒有用力甩開我 哦 她悶悶地應了一聲 晚上吃飯時 她忽然問 媽媽 我們家是不是 很窮啊 我正在給她盛湯的手燉了一下 嗯 沒以前有錢 那 那我的新裙子 她低頭扒拉着碗裏的飯粒 就得洗乾淨一樣穿 我把湯碗放在她面前 吃飯 她沒在說話 默默喝湯 奶茶店的工作很累 一站就是幾個小時 高風氣忙得腳不沾地 還要應付各種挑剔的顧客 回到家 骨頭都像散了架 桑椅的作業 成了新難題 幼兒園大班 開始學寫拼音 和簡單算術 原生從不管她學習 經營更不會管 桑椅基礎很差 坐不住 寫作業像上刑 這個念 不是哦 筆順不對 重寫 我指着她的拼音本 儘量壓着火氣 我不會 我不要寫 她把鉛筆一扔 橡皮擦滾到地上 撿起來 我聲音冷下去 她梗着脖子不動 不寫可以 明天我去跟老師說 桑椅小朋友說她不會 不想學 讓老師別管你了 我看着她 她小臉脹紅 氣鼓鼓地瞪着我 最終還是彎腰撿起了橡皮擦 拿起鉛筆 用力在本子上戳 寫得歪歪扭扭 輕點 只要戳破了 我提醒 要你管 她吼回來 但手上的力氣明顯小了 日子在雞飛狗跳和精打細算中 劃過一個月 桑椅的驕縱收斂了一些 至少在我面前 但她在幼兒園依舊是個小刺頭 不合群 容易生氣 老師委婉地跟我反應過幾次 我知道 冰凍三尺 慢慢來 靜音給的撫養費 每月按時打到卡里 數額不小 但我嚴格控制開銷 除了必要的生活費 房租和桑椅的學費 我得爲以後打算 這天我上晚班 下午四點出門 桑椅幼兒園放學早 我拜託了對門一個退休在家的李奶奶 幫忙接一下 讓她在奶奶家待兩小時 等我下班 李奶奶人很和氣 孫子在外地上大學 平時就一個人 很喜歡孩子 晚上七點多 我拖着疲憊的身體回到家 樓道里很安靜 打開門 客廳燈亮着 桑椅正坐在小茶几前 面前攤着圖畫本 在塗顏色 聽到開門聲 她抬頭看了我一眼 又低下頭繼續塗 李奶奶送你回來的 我換鞋 嗯 她悶悶地應了一聲 謝謝奶奶了嗎 嗯 我放下包 準備去廚房隨便弄點吃的 經過她身邊時 無意間瞥了一眼她的圖畫本 她畫了一個穿着漂亮裙子的小女孩 旁邊畫了很多小動物 還有一個大大的 金燦燦的房子 房子門口 站着兩個大人 一高一矮 手牽着手 畫得很稚嫩 但色彩鮮豔 她似乎察覺到我在看 立刻把圖畫本合上 蓋住了 我沒說什麼 進了廚房 剛打開冰箱 手機響了 是李奶奶 小江啊 你回來了 李奶奶的聲音有點遲疑 有件事 我得跟你說一下 我心裏咯噔一下 李奶奶 怎麼了 下午一役在我家玩的時候 我放在電視櫃上的錢包 裏面少了 兩百塊錢 李奶奶語氣很爲難 我本來不想說的 小孩子嘛 可這錢是我老伴明天要去醫院複查要用的 我腦子嗡的一聲 血液好像瞬間衝到了頭頂 廚房門口 桑姨不知何時站在那裏 小手爬着門框 小臉煞白 大眼睛驚恐的看着我 李奶奶 我儘量讓聲音平穩 您確定嗎 會不會放錯地方了 不會的呀 我下午買菜回來 把剩下的兩百塊整票放進去 拉鍊拉好的 後來就一役在客廳看電視 我去廚房做晚飯了 做完飯出來 錢包拉鍊開了 錢沒了 李奶奶嘆氣 小江 我不是要怪孩子 就是這錢 李奶奶 您別急 我現在就帶她過去 我掛了電話 廚房裏一片死寂 只有冰箱壓縮機 微弱的嗡嗡聲 我轉過身 看着門口的桑姨 她像被釘在原地 小小的身體微微發抖 嘴脣哆嗦着 想說什麼 又說不出來 眼神慌亂的四處躲閃 桑姨 我開口 聲音不大 卻像冰茶子 李奶奶的錢 是不是你拿的 不 不是 她猛地搖頭 聲音尖利 帶着哭腔 我沒有 我沒拿 看着我的眼睛說 我走近一步 她被迫抬起頭 對上我的視線 眼淚刷得流下來 眼神卻還在強撐 不是我 你冤枉我 你壞 錢包拉鍊開了 只有你在客廳 我盯着她 錢沒了 不是你 難道是錢自己飛了 就是飛了 就是不是我 她崩潰地哭喊起來 歇斯底里 你冤枉我 你只相信別人不相信我 你是壞媽媽 我要爸爸 我要找爸爸告狀 又是這套 怒火和失望像藤蔓一樣 纏緊心臟 我一把抓住她的胳膊 把她往客廳拖 你幹什麼 放開我 壞蛋 放開 她尖叫掙扎 用腳踢我 我力氣比她大的多 把她拖到客廳中央 指着那個就沙發 跪着 她愣住了 哭聲都卡住了 難以置信地看着我 你說什麼 我讓你跪下 我提高了聲音 胸口起伏 我必須讓她記住這個教訓 偷竊 栽贓 死不認錯 這是絕不能容忍的底線 我不 憑什麼 她反應過來 像頭髮瘋的小獅子 用力推搡我 你憑什麼讓我跪 你又不是我爸爸 你不配管我 壞女人 小偷 就憑我是你媽 我抓住她亂揮的雙手 用力把她按在沙發前的地上 膝蓋抵着她的後背 強迫她面對沙發跪下 偷錢 撒謊 栽贓 喪役 誰教你的 我沒有 你放開我 啊 她拼命扭動 哭得撕心裂肺 救命啊 壞女人打人了 救命啊 她的哭喊聲在狹小的客廳裏迴盪 格外刺耳 我甚至聽到了 對門似乎有開門的動靜 但我沒鬆手 我知道 此刻心軟 就是縱容她滑向深淵 錢呢 拿出來 我立聲問 我沒有 我沒拿 你放開我 我要死了 她哭得幾乎背過氣去 小臉憋得通紅 鼻涕眼淚忽了一臉 頭髮散亂 狼狽不堪 不承認 就跪到承認爲止 我鬆開手 但擋在她面前 不讓她起來 她癱坐在地上 哭得渾身抽搐 上氣不接下氣 小手死死攥着衣角 眼神裏充滿了恨意和恐懼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她的哭聲 漸漸變成了壓抑的烏葉 肩膀一聳一聳 客廳裏只剩下她抽菸的聲音 和牆上掛鐘的滴答聲 過了不知多久 久到我的腿都有些發麻 她的哭聲徹底停了 她低着頭 頭髮遮住了臉 肩膀還在微微顫抖 在 在我枕頭底下 她忽然開口 聲音細弱文銳 帶着濃重的鼻音和絕望 我轉身走進次臥 掀開她的枕頭 兩張皺巴巴的紅色百元鈔票 被壓得平平整整 我拿着錢走出來 她還跪坐在地上 頭埋得更低了 身體縮成一團 像只被雨水打溼的 瑟瑟發抖的小鳥 我走到她面前 把錢遞過去 拿着 我說 她遲疑地 極其緩慢地抬起頭 眼睛腫得像核桃 怯生生地看着我手裏的錢 又看看我 不敢接 拿着 我又說了一遍 語氣平靜了些 去 還給李奶奶 道歉 說對不起 李奶奶 一個字 都不許少 她顫抖着伸出手 接過那兩張滾燙的鈔票 緊緊攥在手心 眼淚又開始無聲地往下掉 站起來 我說 她搖搖晃晃地站起來 腿有點軟 我打開門 對門的李奶奶 正站在她家門口 擔憂地看着我們這邊 李奶奶 桑椅攥着錢 挪到李奶奶面前 頭垂得低低的 聲音小得像蚊子哼 對 對不起 是 是我偷拿了您的錢 我錯了 以後再也不敢了 說完 她把錢遞過去 李奶奶看着桑椅哭得慘兮兮的小臉 又看看我 嘆了口氣 接過錢 哎 知錯能改就好 好孩子 快別哭了 奶奶不怪你了 桑椅沒說話 只是肩膀抖得更厲害了 李奶奶又安慰了幾句 關上門 我拉着桑椅回到屋裏 關上門 她站在客廳中央 低着頭 一動不動 像個等待審判的罪人 爲什麼偷錢 我問 她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爲她不會回答了 幼兒園 明天 你說我們家沒錢了 我怕交不上 小朋友會笑我 她的眼淚 大顆大顆砸在地磚上 我想買那個 粉色的新書包 好久了 以前 以前跟爸爸說 他 他就讓張媽買 現在 你 你不給我買 李奶奶 李奶奶的錢放在哪裏 我 我就 她說不下去了 哭得直打嗝 原來是這樣 是爲了交費 也是爲了那個 她渴望了很久的新書包 她習慣了以前那種 想要什麼立刻就能得到的生活 無法理解現在的拮据 又不敢開口 再向我要求 怕被拒絕 怕被說不懂事 於是走了最錯的那條路 我胸口堵得厲害 怒火被一種更深沉的心酸取代 是我疏忽了 我以爲按時交了學費就夠了 卻忘了孩子的攀比心 和那些小小的 具體的渴望 我走過去 蹲下身 和她平視 她嚇得往後縮了一下 想要新書包 可以跟媽媽說 我看着她紅腫的眼睛 媽媽現在買不起很貴的 但普通的新書包 可以買 她呆呆地看着我 忘了哭 需要交錢 也可以跟媽媽說 媽媽會給你 我繼續說 但是偷錢 不行 撒謊 不行 栽贓別人 更不行 這是偷 是壞 是犯法 警察叔叔會抓走小偷 記住了嗎 她用力點頭 眼淚又湧出來 但這次是後怕和委屈 記住了 她小聲抽菸 這是第一次 也是最後一次 我盯着她的眼睛 下次再犯 就不是跪着這麼簡單 我會把你送到一個 專門教不聽話小孩的地方 關起來 沒有娃娃 沒有電視 只有寫不完的作業和勞動 聽到了嗎 她嚇得渾身一抖 拼命點頭 聽到了 我再也不敢了 媽媽 我再也不敢了 她撲過來 緊緊抱住我的脖子 把溼漉漉的小臉 埋在我頸窩裏 放聲大哭 這一次的哭聲 不再是撒謊耍賴 而是帶着恐懼 後悔 和一種找到依靠般的宣泄 我將了一下 慢慢抬起手 輕輕拍了拍她瘦小的 還在顫抖的背 懷裏的小身體溫熱 帶着淚水的溼意 和兒童特有的奶香氣 很陌生 又很真實 天 我請了半天假 先去幼兒園 找到老師 把桑伊的彩筆手工費交了 又預交了下個月的伙食費 然後 帶着桑伊去了批發市場 市場里人聲鼎沸 各種商品堆積如山 桑伊緊緊拉着我的手 大眼睛好奇又緊張地四處張望 對這裏的環境 顯然很不適應 我們走到賣書包的區域 各種顏色 自己挑一個 我說 桑伊的眼睛瞬間亮了 她鬆開我的手 像只小蝴蝶一樣 撲向那些書包 小手摸摸這個 看看那個 臉上是毫不掩飾的興奮和渴望 最終 她指着一個粉色的 印着小兔子圖案的雙肩包 這個 嗯 她用力點頭 老闆 這個多少錢 我問 58 便宜給你 55 老闆是個爽快的中年女人 我付了錢 桑伊立刻把新書包抱在懷裏 小臉笑得像朵太陽花 愛不釋手地摸着上面的小兔子 回去的路上 她一直把新書包背在身上 走幾步就要回頭看看 生怕丟了 媽媽 她忽然仰起小臉 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我 我以後 會乖的 真的 嗯 我硬了一聲 牽緊了她的手 日子似乎開始朝着好的方向發展 桑伊在幼兒園的表現好了很多 至少沒再聽說打架 雖然還是不太合群 但老師說她開始願意和小朋友分享玩具了 作業雖然寫得慢 但能做住了 我輔導的時候 奶茶店的工作我漸漸上手 還因爲動作快 氣性好 被店長誇了幾次 雖然累 但拿到第一個月工資時 看着卡里自己賺的數字 感覺不一樣 我開始留意 附近有沒有更適合的工作 或者小生意 變故發生在一個週末的下午 我帶桑伊去附近一個免費的兒童公園玩 天氣很好 公園裏人不少 桑伊在沙坑裏玩得不亦樂乎 我在旁邊長椅上看着 將晚 一個帶着點不確定的女生 在旁邊響起 我轉頭 各年輕女人站在幾步外 穿着剪裁得體的米白色風衣 長髮微卷 妝容精緻 氣質溫婉 她身邊站着一個穿着小洋裙 約莫四五歲 同樣粉雕玉琢的小女孩 沈瑤 書裏的女主 靜影的白月光 她懷裏的小女孩 應該就是她和靜影的女兒 紀念 書裏 桑伊後期瘋狂嫉妒和霸凌的對象 劇情 終究還是找上門了 沈瑤臉上 帶着恰到好處的驚訝 又落到沙坑裏 玩得滿身沙土的桑伊身上 真的是你 沈瑤走過來 臉上 掛着無懈可擊的溫和笑容 好久不見 沒想到在這裏遇到 嗯 好久不見 我點點頭 沒什麼表情 原生和沈瑤是大學同學 原生單方面把沈瑤當情敵 沒少使擔子 這是 咦 沈瑤看向沙坑 語氣輕柔 都長這麼大了 真可愛 桑伊聽到有人 叫她名字 抬起頭 小臉上沾着沙子 當她看清沈瑤時 大眼睛裏 瞬間閃過一絲本能的敵意和警惕 她認得沈瑤 在原生無數次的咒罵和灌輸裏 沈瑤是搶走爸爸的壞女人 桑伊丟下小鏟子 跑過來 像知乎時的小獸 緊緊抱住我的腿 瞪着沈瑤 不說話 咦咦 還記得沈阿姨嗎 沈瑤彎下腰 笑容溫柔 試圖去摸桑伊的頭 桑伊猛地偏頭躲開 小臉繃得緊緊的 沈瑤的手將在半空 臉上笑容不變 收回手 直起身 看來亦不太記得我了 她轉向我 語氣帶着點關切 你們 還好嗎 我聽靜影說 你們 挺好的 我打斷她 不想聽那些客套的憐憫 孩子玩得高興 就不打擾你們了 我拉起桑伊的手 走了 回家 桑伊立刻緊緊抓住我的手 又回頭狠狠瞪了沈瑤一眼 還示威似的 朝她旁邊那個一直安靜 看着的小女孩紀念 紀念被嚇了一跳 往沈瑤身後嗦了嗦 沈瑤臉上的笑容淡了些 沒在說什麼 只是微微點了點頭 我拉着桑伊 快步離開公園 桑伊一路都很沉默 小手攥得我緊緊的 回到家 關上門 桑伊甩開我的手 衝進自己的房間 通的關上門 我靠在門板上 揉了揉眉心 沈瑤回來了 這意味着 靜影會很快知道我們的住處 意味着平靜的日子可能到頭了 也意味着 桑伊和紀念的劇情 晚上 桑伊沒出來吃飯 我敲門 裏面沒聲音 我擰開門 房間裏沒開燈 桑伊抱着膝蓋坐在牀上 臉埋在臂彎裏 吃飯 我說 不吃 他悶悶的聲音傳來 因爲下午的事 他不吭聲 我走進去 坐在牀邊 黑暗中 能聽到他壓抑的 細微的抽氣聲 他回來了 爸爸是不是 永遠不要我們了 他抬起頭 小臉上全是淚痕 眼睛在黑暗中亮得驚人 帶着絕望 他要不要我們 是他的事 我看着他 我們過我們的日子 可是 可是那個小孩 桑伊的眼淚又湧出來 他 他纔是爸爸的小孩了 爸爸會給他買好多好多玩具 帶他去迪士尼 住大房子 我什麼都沒有了 他越說越傷心 哭得喘不上氣 你有我 我說 他哭聲頓了一下 茫然地看着我 你有媽媽 我看着他的眼睛 我們有地方住 有飯吃 有學上 你想要新書包 媽媽給你買了 你想要什麼 可以跟媽媽說 媽媽會盡力 他呆呆地看着我 眼淚無聲地流 爸爸的家 不是你的家 這裏 纔是你的家 我指了直腳下 他低下頭 小手緊緊攥着被子 肩膀又開始一聳一聳 過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天色完全黑透 他忽然抬起頭 聲音帶着一種孤注一擲地顫抖 媽媽 如果 如果我說 我不是以前的我 你信嗎 我心頭猛地一跳 看着他 他的眼神在黑暗中異常複雜 有恐懼 有試探 還有一種超越年齡的滄桑和痛苦 我做了很長很長的夢 他聲音發飄 帶着哭腔 夢裏 我變成了一個很壞很壞的人 我欺負那個叫紀念的小孩 我罵他 推他 把他的新裙子剪爛 我做了好多壞事 爸爸越來越討厭我 後來 後來他把我送走了 送到一個很遠很遠 很可怕的地方 那裏沒有娃娃 沒有電視 只有鐵欄杆 還有很兇很兇的人 他們打我 不給我飯吃 他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 像是陷入了可怕的回憶 我好怕 好冷 好餓 我想回家 想找媽媽 可是 然後 然後我就醒了 醒來就在那個大房子裏 爸爸不理我 媽媽 媽媽也變得不一樣了 他猛地撲到我懷裏 用盡全身力氣抱住我 哭得撕心裂肺 媽媽 我好怕 那個夢好可怕 我不想變成壞人 我不想被送走 媽媽你別不要我 我會乖 我會聽話 我再也不偷錢了 我好好寫作業 媽媽 他在我懷裏哭得渾身癱軟 像是要把所有的恐懼和委屈都哭出來 我將在原地 心臟像被一隻冰冷的手攥緊 又悶又疼 原來是這樣 他不是熟臉了 他是重生了 帶着書裏那個悽慘結局的記憶 帶着對未來的巨大恐懼 重生回了六歲 所以他對誰養母女有本能的敵意 所以他害怕被拋棄 所以他在努力改變 又因爲年齡太小 積析難改 顯得那麼笨拙和反覆 我慢慢抬起手 回抱住懷裏這個哭得幾乎要被過氣去的小小身體 很瘦 骨頭個人 別怕 我輕輕拍着他的背 不是假的 是真的 我記起來了 都是真的 他在我懷裏拼命搖頭 現在不一樣了 我抱緊他 有媽媽在 他的哭聲漸漸低下去 變成了斷斷續續的抽菸 小身體還在不停的發抖 媽媽 他抬起淚痕斑駁的小臉 眼神脆弱的像一歲的琉璃 你會一直 一直要我嗎 就算我有時候不乖 要 我看着他 你是我的責任 那 那你會喜歡我嗎 他怯生生的追問 帶着卑微的渴望 一點點 喜歡 月光透過梅拉巖的窗簾縫隙照進來 落在他滿是淚痕的小臉上 那雙漂亮的大眼睛裏 盛滿了小心翼翼的期待 和深不見底的恐懼 我看着這雙眼睛 很久 嗯 我應了一聲 伸手 用指腹擦掉他臉上的淚 一點點 他愣愣的看着我 然後 嘴角一點點向上彎起 綻放出一個帶着淚光的 無比燦爛的笑容 他再次撲進我懷裏 緊緊摟住我的脖子 小臉在我頸窩裏蹭了蹭 媽媽 他小聲地滿足地叫了一聲 聲音裏帶着濃濃的鼻音 和終於找到港灣般的安心 夜很深了 懷裏的小傢伙哭累了 終於沉沉睡去 呼吸均勻 帶着輕微的憨聲 長長的睫毛上還掛着淚珠 我輕輕把他放在牀上 蓋好被子 站在窗邊 看着外面城市稀疏的燈火 責任 是的 是責任 穿成他的親媽 接手這個爛攤子 是甩不掉的責任 但好像 又不只是責任了 那個帶着淚光的 小心翼翼問你會喜歡我媽的笑容 像根細小的刺 扎進了心裏某個地方 不疼 但存在感很強 天是週日 桑姨醒來時 眼睛腫得像核桃 但精神頭卻很好 他主動自己穿好衣服 雖然釦子扣歪了一個 自己擠牙膏刷牙洗臉 弄了一洗手檯水 然後跑到廚房門口 嘆着小腦袋 媽媽 我幫你 我正在煮麪條 看了他一眼 把餐桌擦乾淨 哦 他響亮地應了一聲 跑去拿抹布 笨拙 但認真地擦着那張舊餐桌 陽光透過陽臺的窗戶照進來 落在他毛茸茸的發頂 和努力幹活的小手上 很平常的一個早晨 吃過早飯 他主動拿出圖畫本和彩筆 他在茶几上畫畫 畫得很認真 小眉頭微微皺着 我坐在旁邊 繼續在網上看信息 奶茶店的工作 不是長久之計 我需要時間更自由 能兼顧桑姨的工作 媽媽 桑姨忽然叫我 獻寶式地把圖畫本舉到我面前 你看 畫上畫着一個小房子 比上次那個小很多 但很溫馨 房子門口站着兩個人 一個大人 一個小人 手牽着手 臉上都畫着大大的笑容 旁邊還畫了一個熱氣騰騰的碗 這是我們的家 桑姨指着那個小房子 又指着那個熱氣騰騰的碗 這是媽媽做的麪條 可好吃了 她指着那個小人 這是我 又指着那個大人 這是媽媽 畫得很簡單 但線條流暢了許多 色彩明亮溫暖 嗯 我點點頭 湊過來 她在我膝蓋上 仰着小臉 大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我 我以後長大了 賺好多好多錢 給你買大房子 比爸爸的還大 買好多新衣服 買好多好吃的 她的眼神無比認真 充滿了對未來的憧憬 和一種要報答的勁頭 我看着她認真的小臉 好 我說 週一 我送桑姨去幼兒園 她揹着她那個粉色的兔子書包 腳步輕快 媽媽再見 她鬆開我的手 主動朝我揮了揮 然後跑向教室 跑到門口 又回頭看了我一眼 給了我一個燦爛的笑容 我看着她小小的身影 消失在門口 轉身離開 剛走出幼兒園大門不遠 手機響了 是個陌生本地號碼 我接起 江婉女士嗎 電話那頭 是個客氣但疏離的男生 我是靳總的助理 姓陳 靳總想見您一面 關於桑姨小姐的探視問題 您今天下午方便嗎 該來的 還是來了 下午兩點 我按照陳助理給的地址 來到市中心一家格調清雅的咖啡館 靳姨已經到了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 穿着深灰色襯衫 袖口挽起一截 露出價值不菲的手錶 面前放了一杯咖啡 幾乎沒動 她望着窗外 側臉線條冷峻 帶着慣常的疏離感 我走過去 在她對面坐下 她轉回頭 目光落在我身上 沒什麼溫度的打亮了 底下我樸素的穿着 然後纔看向我的眼睛 江婉 她開口 聲音低沉平靜 習慣 我回答 適者過來 我點了杯最便宜的檸檬水 短暫的沉默 誰要前幾天 在公園遇到你和桑姨了 靳姨端起咖啡杯 沒喝 只是抹下着杯沿 嗯 她跟我說 桑姨 似乎變了不少 她抬眼 目光銳利地看向我 你對她做了什麼 沒做什麼 教她做個人 我迎着她的目光 靳姨眉頭飢不可察地猝了一下 說話還是這麼難聽 實話而已 我說 撫養費 夠用嗎 她換了個話題 夠 聽說你在奶茶店打工 她語氣裏聽不出情緒 是 何必 她放下咖啡杯 發出輕微的磕碰聲 缺錢可以跟我說 桑姨是我的女兒 我不會讓她過得太差 現在這樣挺好 我拒絕得乾脆 她不缺吃穿 有學上 這就夠了 靳姨盯着我 似乎在判斷我話裏的真假 她大概很難理解 以前那個貪得無厭 恨不得榨乾她每一分錢的前妻 怎麼會變得如此安貧樂道 我這次找你 主要是關於桑姨的探視權 她切入正題 之前協議裏 我放棄了撫養權 但保留了探視權 每週一次 或者接她過去住兩天 不行 我立刻否決 靳姨眼神一沉 爲什麼 我是她父親 你是她生物學上的父親 我看着她 但過去六年 你經過幾天父親的責任 除了給錢 你瞭解她喜歡什麼顏色 知道她害怕蟑螂嗎 輔導過她一次作業嗎 她哭着喊着要爸爸的時候 你在哪裏 靳姨的臉色沉了下來 江婉 注意你的態度 以前的事 我不想再提 我現在想彌補 彌補 我扯了扯嘴角 用每週一次的探視 還是接她回去住兩天 讓她看看你和沈爻 紀念一家三口 其樂融融 然後提醒她 她是個多餘的外人 你 靳姨被戳中心室 眼神瞬間變得冰冷 你不要以小人之心奪君子之腹 念念很乖 沈爻也很喜歡孩子 桑姨不需要他們的喜歡 我打斷她 語氣斬釘截鐵 她現在好不容易適應了新生活 情緒剛剛穩定下來 你突然出現 帶着你的新家庭 只會讓她混亂 讓她想起以前那些不好的記憶 讓她覺得自己是被拋棄的那個 靳姨 你要真爲她好 就離她遠點 你這是在剝奪她享受父愛的權利 靳姨的聲音也冷硬起來 你沒有這個權利 我沒有剝奪 我毫不退讓 我只是在保護她 在她足夠成熟 足夠理解這一切之前 我不會讓她捲入你們複雜的關係裏 你所謂的父愛 對她來說 現在更像是毒藥 如果你堅持要行使探視權 我不介意走法律程序 我會向法官證明 你過去六年的缺席 以及你現在重組家庭 可能對她造成的心理傷害 我的語氣平靜 但每一個字都像石頭一樣砸過去 靳姨死死地盯着我 眼神銳利地像刀子 彷彿想從我臉上找出一點心虛或破綻 但我只是平靜地回視她 咖啡館裏流淌着輕柔的音樂 我們這一桌的氣氛卻劍拔弩張 兩酒 靳姨靠回椅背 拿起咖啡杯喝了一口 在放下時 眼神裏的鋒芒收斂了一些 只剩下深沉的審視 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江婉 她緩緩開口 聲音低沉 你變了 人都會變 我說 變得 她似乎在斟酌詞句 像個母親了 我一直是她媽 我糾正她 她扯了扯嘴角 像是自嘲 又像是別的什麼情緒 撫養費 我會照常打 探視權 她頓了頓 暫時擱置 但我會通過陳助理 定期瞭解她的情況 如果她需要什麼 隨時可以提 這算是她的讓步 她需要的 我會給她 我站起身 沒別的事 我先走了 晚班要遲到了 靜影看着我 沒在說話 我轉身離開 走出咖啡館 午後的陽光有些刺眼 我深吸一口氣 感覺胸口那塊壓着的石頭 似乎輕了一點 回到奶茶店 換上工作服 高峯期還沒到 店裏有些冷清 店長是個四十多歲的大姐 姓王 人很爽朗 她湊過來 壓低聲音 小江 嗯 誰 一個男的 開輛特氣派的車 就停在對面路邊 看着挺年輕 穿得也好 派頭挺足 王姐擠擠眼 是不是 孩子他爸 我愣了一下 沒想到靜影會跟過來 我搖搖頭 不是 哦 王姐有點失望 隨即又打起精神 我看你最近老看那些小本生意的信息 是不是想自己乾點啥 嗯 有點想法 我一邊擦着操作檯一邊說 奶茶店挺好 就是時間不太自由 孩子放學了 沒人接 也是 當媽的都這樣 王姐理解地點點頭 你想幹點啥 姐在這片認識人多 說不定能幫你問問 我停下手裏的動作 一個模糊的念頭 在腦海裏盤旋很久了 王姐 我看向她 你覺得 在咱們小區門口 開個麪館怎麼樣 麪館 王姐眼睛一亮 行啊 這主意不錯 咱們這老小區 人多 上班的 帶孩子的 老人也多 就缺個像樣點的麪館 旁邊那兩家小飯館 面做的都一般 你要是能弄點特色 生意肯定差不了 我就是瞎想 我笑笑 本錢不大 一個人也支應得過來 早上賣早點 中午晚上賣面 我看行 王姐拍了下大腿 地段最重要 小區門口那個老張的雜貨店 不是要回老家帶孫子嗎 他那門臉位置多好啊 正對着大門 聽說他急着轉手 轉讓費應該不高 你要真想做 姐幫你打聽打聽 王姐是個熱心腸 說幹就幹 沒過兩天 就興沖沖地告訴我 老張那個小門臉 轉讓費加押金 一共八萬五就能拿下 面積不大 二十來平 萬五 我算了算自己的存款 經營給的撫養費我存了大半 加上奶茶店的工資 剛好夠 但這幾乎是全部身家了 風險很大 晚上 我看着熟睡的桑依 小傢伙睡得很沉 嘴角微微翹着 不知做什麼美夢 開面館 累 辛苦 起早貪黑 但時間自由 能接送她 能看着她長大 賺的錢 是我們自己的 值得賭一把 媽媽 第二天吃早飯時 桑依忽然問 我們以後 會一直住在這裏嗎 不一定 我給她包了個雞蛋 媽媽想換個地方住 換哪裏 更大的房子嗎 她眼睛亮起來 換到樓下 我說 在小區門口開個麪館 以後我們就在麪館樓上住 或者後面 搭個小隔間 麪館 桑依小嘴張成O型 媽媽你要賣麪條 嗯 賣你愛吃的陽春麪 還有炸醬麪 牛肉麪 我說 哇 她興奮地跳起來 那我可以幫忙嗎 我可以擦桌子 收錢 我會數錢 要上學 我放學了幫忙 她拍着小胸脯 我保證不搗亂 我會很認真 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 我點了點頭 好 轉讓手續辦得很順利 老張急着走 價格也實在 簽完合同 拿到鑰匙那天 我帶着桑依 去看那個小小的門臉 地方不大 玻璃門 裏面空蕩蕩 積了層灰 後面有個很小的隔間 可以放東西 或者住人 樓上沒有 大王姐幫我打聽到 小區裏有戶人家 媽媽 這裏以後就是我們的家嗎 桑依在空蕩蕩的屋子裏 跑來跑去 聲音帶着迴響 嗯 麪館開在這裏 我們住上面隔樓 太好了 她歡呼 那 那我的房間 可以刷成粉色嗎 不行 我一口回絕 刷白牆 她的小臉垮了一下 但很快又高興起來 白色也好 乾淨 接下來的日子 忙得像陀螺 辭了奶茶店的工作 跟王姐介紹的裝修對談價格 儘量簡單裝修 牆面刷白 地面鋪便宜的防滑地磚 操作間做好排煙 定製了簡單的桌椅板凳和招牌 江家麪館 四個紅底白字 樸實無華 桑依成了最積極的小監工 每天放學就跑到店裏 看工人刷牆 看桌椅搬進來 小臉上全是興奮和期待 她還貢獻了她的兔子書包 做吉祥物 被我無情拒絕 開業前一週 我幾乎泡在店裏 調試湯底 練習做麪條 琢磨幾種澆透的配方 陽春麪的湯頭要清亮鮮甜 炸醬的肉丁要煸得酥香 牛肉要燉得軟爛入味 桑依成了我的首席試吃官 媽媽 這個湯好好喝 她捧着碗 小臉被熱氣燻得紅撲撲 鹹了淡了 剛剛好 這個牛肉呢 好軟 就是 有點少 她甜甜嘴脣 眼巴巴地看着鍋裏 我彈了下她腦門 小饞貓 開業定在週六 頭天晚上 我幾乎沒睡 檢查食材 準備調料 把店裏店外又打掃了一遍 桑依也激動的睡不着 在閣樓的小牀上翻來覆去 媽媽 明天會有人來吃嗎 她小聲問 會 我給她捏好被子 要是沒人來怎麼辦 那就我們自己吃 哦 她安靜了一會 媽媽 我有點緊張 睡吧 天矇矇亮 我就起來了 熬湯 燉牛肉 準備各種配菜 小小的操作間裏 熱氣騰騰 香味瀰漫 桑依也早早爬起來 自己穿好衣服 小臉嚴肅的 坐在店門口的小板凳上 像個小門童 早上七點 掛上營業中的牌子 拉開玻璃門 清晨的空氣帶着涼意 小區門口開始有人走動 買菜的 晨練回來的 各顧客是門口開門的保安大爺 喲 新開的麪館 小姜開的 大爺笑呵呵地走進來 給我來碗陽春麪 嚐嚐鮮 好嘞 您稍坐 我應着 手腳麻利地開始煮麪 清亮的湯底 細白的麪條 撒上蔥花 滴兩滴香油 一碗熱氣騰騰 清清爽爽的 陽春麪端上桌 大爺吸溜了一口湯 又挑起一筷子面 吃進嘴裏 眼睛一亮 嘿 這味正 湯鮮 麪筋道 不錯不錯 桑姨在旁邊看着 小拳頭緊張地攥着 聽到大爺誇 立刻也開嘴笑了 有了第一個 就有第二個 早起上班的年輕人 送孩子上學的家長 溜彎回來的老人 小小的麪館 漸漸坐滿了人 大家好奇地打量着這個新開的小店 點着不同的面 老闆 一碗牛肉麪 多放點香菜 老闆娘 炸醬麪 面煮硬點 好 稍等 我忙得腳不沾地 煮麪 澆湯 加澆頭 收錢 桑姨也沒閒着 幫我擦桌子 收完 點着腳才能放進洗碗池 給客人拿筷子勺子 小臉紅撲撲的 像只忙碌的小蜜蜂 小朋友真能幹 一個帶孩子的媽媽 笑着誇他 桑姨害羞地抿嘴笑了一下 幹得更起勁了 中午又是一波高峯 小小的店面擠滿了人 門口還排起了小隊 王潔也帶着幾個老姐妹來捧場 吃完讚不絕口 小姜 你這手藝真絕了 這牛肉燉的 絕了 這炸醬也香 比我媽做的還好吃 以後午飯就你家了 直忙到下午兩點多 人才漸漸少了 我累得胳膊都抬不起來 桑姨也累癱了 她在剛擦乾淨的桌子上 想腦袋一點一點的 我數了數今天的收入 雖然累 但數字很可觀 比在奶茶店幹一個月都多 媽媽 桑姨抬起頭 眼睛亮晶晶的看着我 雖然疲憊 卻充滿了興奮和驕傲 我們 成功了 我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 又看看這間小小的 瀰漫着食物香氣和人氣的麪館 嗯 我點點頭 揉了揉她的小腦袋 成功了 陽光透過玻璃門照進來 暖洋洋的 門外 人來人往 我們的新生活 在這碗熱氣騰騰的面裏 正式開始了 全文完 如果你喜歡我們的故事 歡迎點贊和在評論區留言討論劇情 咪咪會積極回覆大家的喲 我們下期視頻不見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