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書《 #晚年周恩來》(24)在大亂中苦撐待變(B)(周絕路反擊 文革干將淪為階下囚)作者:高文謙;播講:夏秋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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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年周恩來、作者、高文謙、郭蔣、夏秋年在大亂中苦撐待變
B
另一方面,周恩來對策動這場風波的幕後主使江青刻意低手下心,隱忍退讓,避其鋒芒,以政治上的太極軟弓來化解他咄咄逼人的攻勢
這是周氏自文革發動以來最爲難熬的一段日子
一方面,天下已經大亂,他每天都爲應付亂局而忙得焦頭爛額,就是回到家中仍然無法休息
因爲當時中南海已經被各大造反派組織組成的交流火線團團圍住,牆外的高音喇叭晝夜喧囂不停
與此同時,周恩來又不得不爲自己在政治上的生存而苦戰,處境狼狽,飽受煎熬
當時,在由清一色的文革派所組成的中央文革碰頭會中,周十分孤立,經常遭到江青組織的集體圍攻
江青更是擺出女掌櫃的架勢,對她隨意訓斥、辱罵、奚落,有些場面連在場參加圍攻的人都看不下去
但是無論江青怎樣撒潑,對她當衆羞辱,周氏都始終咬緊牙關,默默忍受下來,絕不逞一時之憤去刺激江青,讓她找到對她下手的機會
據當時擔任空軍司令員、軍委看守小組組長,並開始參加中央文革碰頭會的吳法憲回憶說
這一段是總理最苦悶的時期,他那時情緒不高,很沉默,在碰頭會中,總理孤家寡人,江青很兇,動不動就拍着桌子批總理,多次威脅說
你周恩來不要忘記,要不是我保你,你早就被打倒了,並要大家表態
當時沒有什麼人爲總理講話,總理總是一聲不吭,很可憐,叫人看不下去
我當時既佩服總理真有涵養,又爲這樣一個老革命落到這步田地感到心寒
其實,吳法憲並不大瞭解周恩來這樣退避忍讓的心機,倒是毛澤東明白這一點,同時也覺得江青鬧得太不像話
於是傳話關照周說,你不要怕江青,她不對的,你要挺起胸膛跟她鬥
對江青,對的我支持,不對的我反對,你總理無非是有幾個條子存在她手裏,你就怕這個?
這裏,毛澤東一語道破了周恩來的心病,並將了他一軍
不過,毛似乎忘記了他本人在其中所扮演的角色
實際上,正是由於毛的放縱和對吳豪啓示的態度,江青纔敢騎在周的頭上大發慈悲
對此,周心裏有難言之苦,不便明說,因爲他太瞭解毛的爲人以及毛江兩人之間剪不斷理還亂的關係了
如果真的按照毛所說的話去做,挺起胸膛跟江青鬥,到頭來很可能落得和陶鑄一樣的結局
不過,在保陳毅的問題上,周恩來卻竭盡全力,毫不退讓,這和他在保賀龍時的態度形成明顯對照
與其說這是周更偏護陳毅,不如說是他深知脣亡齒寒的道理
多年來,周氏一直主管外交工作,陳毅是他的得力助手和搭檔
他很清楚,一旦陳毅被打倒,造反派就勢必順藤摸瓜,殃及他本人
連毛澤東也看出了其中的名堂,他在事後就向周直截了當地挑明瞭這一點
因此,周絕不能置身事外,撒手不管
此外,陳毅在黨內的人緣不錯,既無山頭,也未樹敵
與林彪、江青兩大勢力沒有歷史上的積怨和現實利益衝突
他只是生性率直,好發議論,在文革中屢屢放炮,抨擊時政,在黨內外群衆中很有影響
這令毛澤東十分惱火,所以有意把陳毅交給造反派,採取打而不倒,燒而不焦的辦法,好好教訓他一下
毛的這種態度,讓周恩來在保陳毅時,有了抵樹和可以憑藉之處
還在批判資產階級反動路線的時候,周恩來就盡力保陳毅過關
曾多次接見外事口和軍隊院校的造反派,苦口婆心地做工作,勸說他們不要揪住陳毅不放
說陳毅同志是毛主席司令部的人,是一度好心腸,就是有時說話走火,你們不能把他一時失言走火都弄成黑話
強調把批判矛頭指向陳毅是搞錯了方向
在一月奪權以後,他更是煞費苦心,再三修改了陳毅的檢查稿,並親自坐鎮主持國務院召開的萬人大會
保陳毅檢討過關,成爲國務院系統被解放的第一位副總理
然而,陳毅並沒有因此安分守己,他本性難移,對文革運動中種種怪謬的搞法如耿在喉,不吐不快,因而不斷惹禍
陳毅在檢討過關後,卻又在接見造反派時反悔,說他做檢討是江青逼的
然後又在大鬧懷仁堂中充當主角,翻出歷史舊賬,把文革運動中的整人與延安整風相提並論,觸到毛澤東的痛處
瞎評,延安整風應該稱爲延安整人
毛一氣之下,責令陳毅請假檢討,清理思想
陳毅這種不斷惹禍的做法,讓周恩來在政治上十分被動,不得不降低保陳的調子
轉而同意對陳毅一劈二保,同時有意和他保持距離,以免惹火燒身
像前述在五一節之後警告陳毅等人的那封信,就是在這樣的背景下寫的
不過,周在打倒陳毅的問題上始終不鬆口,不論造反派如何軟磨硬纏,他都死守住這一條
陳毅有缺點錯誤,可以批判,但絕不同意打倒
他多次強調說,你們想打倒陳毅,不能強加於我
在這個問題上,我是不會輕易舉手贊成你們的,一直頂住外事口造反派揪鬥陳毅
但是,造反派自恃背後有中央文革的支持,根本不理睬周恩來的勸說
他們借反擊二月逆流的形式,對陳毅大張大發
批陳的調門越來越高,直至提出是與陳毅血戰到底的口號
七月中下旬,外事口的造反派採取聯合行動,組成糾陳大軍
在外交部門前安營紮寨,靜坐示威,聲言不把陳毅交給他們批鬥,絕不收兵
這種搞法,嚴重妨礙了文革期間僅有的一點外交活動
一時間成爲西方各大新聞社爭相報道的題目,有損國家的形象
爲此,周曾幾次出面勸阻,責令他們撤出,但都無濟於事
與此相反,中央文革一干人卻蓄意推濤作浪
輪番前往慰問糾陳火線上的造反派,稱讚這是革命行動
公開與周恩來唱對臺戲
更有甚者,剛剛因武漢720事件而在政治上出足風頭的王立
在8月7日專門召見了外交部造反派代表
對外交部運動中的各種問題發表了意見
極力爲造反派撐腰打氣
而且露骨的批駁了周恩來對外交部運動所一再堅持的觀點
說,有人說你們方向路線錯了,糾陳的大方向當然對
我看沒有什麼過火的地方
文革小組對革命派總是支持的
並公開挑動造反派去奪屬於中央的外交大權
說,部黨委的班子沒有動吧
這麼大的革命,班子不動還行
那麼文明啊,這是幹革命
王立在接見之後還幸災樂禍地對手下的人說
總理可能要緊張,緊張一點也好
周恩來在看到王立的這篇講話後感到問題嚴重
因爲不僅會對眼下的亂局火上澆油
而且還是一個危險的政治信號
矛頭明顯是衝着他來的
看來一場政治上的較量已經不可避免
不過他還是試圖先禮而後兵
儘量化解來自中央文革方面的尋釁
避免與其正面衝突
爲此,周打電話給中央文革查問此事
並將一份印有王立講話的傳單批給康生、王立
提議三人在一起談一談
然而,周恩來的這一舉動
卻被中央文革一干人視爲軟弱可欺
根本不予理睬
本來王立在講話之後
知道自己闖了禍
曾向江青、陳伯達做了彙報
但江陳卻爲王立撐腰
誇他講得好
康生也表態支持王立
認爲他的講話同主席的精神是一致的
這樣一來,王立有恃無恐
根本不把周的提議放在眼裏
任其八七講話大量散發、傳播全國
王本人也因此而獲得了王八七的雅號
瞎評不如七舍零入
改稱王八蛋得了
在這種情況下
周恩來只好被迫應戰了
經過多年政治鬥爭的磨練
他深諳政治上的攻守之道
因此並不急於反擊
而是採取後發制人的辦法
在固守自己防線的同時
不動聲色地等待出手的時機
爲此周以身作盾
傾全力保護陳毅
迫於形勢
他不得不同意外事口召開
已經拖延多時的批陳會議
但與外交部的造反派約法三章
堅持不能把打倒陳毅的口號強加給中央
要幾派聯合起來開
不許搞侮辱人格的變相武鬥
並一定要親自出席批判會
到場坐鎮保駕
比如在外交部召開小範圍的批判會時
已經來到會場門口的周恩來
得知會場內掛有一條
打倒三反分子陳毅的大標語時
當即拒絕入場
暴斃站在炎夏的烈日之下
堅持要求撤除這條標語
整整僵持了一個小時
直到造反派撤掉後才入場
幾天後
在人民大會堂召開萬人批陳大會的過程中
造反派又採取突然襲擊的方式
從二樓掉下一條打倒陳毅的大標語
周氏見狀隨即帶領陳毅退場
以示抗議
8月27日凌晨
周恩來在已經18個小時連軸轉而不得喘息的情況下
又強打精神
接見外事口的造反派
談批陳問題
造反派不聽勸阻
執意堅持要按照他們所開的條件批鬥陳毅
否則就要攔截陳毅的汽車
組織群衆衝擊會場
對此周實在忍無可忍
憤然表示
你們誰要攔截陳毅同志的汽車
我馬上挺身而出
你們誰要衝擊會場
我就站在人民大會堂門口
讓你們從我身上踏過去
這天由於連日勞累和過於激憤
周恩來的心臟病發作
終於病倒下了
就在周恩來爲保護陳毅和他本人苦戰之際
事態的發展果然不出其所料
王立的八七講話
使得原本已經開始失控的外交亂局
一發不可收拾
自1月奪權以來
外交領域受到嚴重的衝擊
國家的正常外交活動激進癱瘓
自陳毅以下的外交部各級領導
包括副部長、司長、大使
難逃被批鬥的厄運
而且中國本來已經相當左的外交政策
也受到批判
被指責爲三合一少
瞎注三合一少指
1962年中聯部部長王稼祥等人
提出的中國對外政策的建議
後來被概括爲
對地球反要合三合
對世界革命援助要少一少
這樣一來
中國的外交政策變得更左
把國內搞的一套搬到國外去
宣傳文革
散發毛語錄
鼓動當地人起來革命
帶有強烈的輸出革命的色彩
四面出擊
到處樹敵
造成中國對外關係的全面緊張
在短短的幾個月時間裏
就同緬甸、印度、印尼等
十幾個亞非歐國家
發生了外交糾紛
有的甚至被迫中斷兩國的外交關係
在這種背景下
王立的八七講話成爲一道動員令
促使狂熱的造反派
採取更加過激的行動
8月16日
外交部造反派衝砸了外交部政治部
封閉了部黨委
奪取了外交大權
他們把主管業務的副部長
姬鵬飛、喬冠華等人關入地下室
而以中華人民共和國
外交部業務監督小組的名義
行使部長職權
簽發來往電報
強令各駐外使館
統一按照打倒劉鄧臣的口徑貫徹執行
此後
整個外交工作失去了控制
完全被極左狂潮所左右
幾天之後便發生了火燒英國代辦處
這樣嚴重違反國際關係準則的外交事件
事件發生後
周恩來知道這下闖出大亂子
在外交上輸了理
苦心經營多年的中國
在國際上的形象毀於一旦
而且外交不同於內政
對方勢必報復
與英國的激烈對抗在所難免
而且弄不好還會引發國際上的連鎖反應
形成與整個西方世界的對抗
後果難以預料
鑑於事態嚴重
周恩來立即出面制止
指派北京衛戍區部隊前去維持秩序
保護被揪鬥的英方代辦處人員
進行善後補救工作
周知道自己在造反派心目中的權威不夠
於是設法拉住江青
陳伯達
康生緊急起草了一份
由他和上述三人共同簽名的廣播講話稿
在現場反覆播出
勸阻疏導狂熱的人群離去
隨後周恩來又和陳伯達一起
連夜接見外事口各造反派組織代表
一反以往苦口婆心規勸的態度
極其嚴厲的批評了火燒英國代辦處的做法
宣佈外交部奪權完全是非法的
表示已經控制不住局勢了
我們再不出來講話就要犯罪了
中央文革一干人也知道這下闖了大禍
事情不好收拾了
一旦毛澤東追究起來無法交代
於是陳伯達不得不出來宣佈
從現在開始所有外交的事情
由總理全權處理
然而隱忍多時的周恩來
這回可不想就此罷休
他在虛情奪勢之後
決定在政治上轉手圍攻
抓住這件事情向中央文革展開反擊
同時伺機敦促毛澤東結束文革亂局
不過他做的十分老道
只拿闖下大禍的王莉開刀
而避免與江青爲首的中央文革正面衝突
就在前述他嚴厲批評外事口造反派時
有人擡出王莉的八七講話爲自己辯解
周當即表示
你們不要從王莉講話裏撈稻草
一根稻草也撈不到
同時聲明中央文革跟我之間
沒有任何空子可鑽
如果在這裏面挑撥的話
那就要犯更嚴重的錯誤
當然周恩來十分清楚解鈴還須繫鈴人
任何結束文革亂局的重大決定
只能由毛澤東本人做出
不過一直在苦撐待變的周氏
確信目前火候已到
該是他本人出面敦促毛夏最後決心的時候了
8月24日午夜
他單獨約見了當時擔任毛聯絡員的楊成武
談了他對時局的看法和憂慮
說目前局勢十分嚴重
已經失去控制
王立有一個八七講話一講就亂了
奪了外交部的權
火燒英國代辦處
表示這樣下去怎麼得了
我擔心的是連鎖反應
現在一個是中央的領導不能動搖
一個是解放軍的微信不能動搖
要楊成武帶上王立的八七講話等材料
立即返回上海向毛報告
周恩來本來就一向行事甚密
這回更是深知這件事在政治上極爲敏感
事關重大
生怕弄不好適得其反
引起毛澤東的疑心
因此在楊成武臨行前
周又再三叮囑說
對王立講話只談情況
一定不要加任何評論
叫主席自己做決斷
隨後他又直接打電話給隨毛在上海的汪東興
報告了同樣的問題
這時毛澤東本人也從720事件後最初的衝動中冷靜下來
意識到在宣傳中連篇磊讀的揪軍內一小撮的提法不策略
發展下去
勢必搞亂軍隊
使他失去手中控制局勢的最後一張王牌
爲此
他隨後便提出還我長城
下令停止揪軍內一小撮這一口號的宣傳
不過由於文革運動早已勢成其虎
欲罷不能
毛此時還在治亂之間舉棋不定
周恩來的報告正好適得其時
而且分寸上也恰到好處
在不動聲色之中擺明了形勢
說中了毛澤東心頭的隱憂
促使他下決心採取重大步驟
結束天下大亂的局面
實現由亂到治的轉變
毛很清楚
周所言並非危言聳聽
不是到了最嚴重的關頭
他也不會挺身進言的
如果再不採取行動
對造反派繼續放縱下去的話
局勢將會徹底失去控制
內亂之中
在天外患
那就更加難於收場
到那時
大概就要真的衝上井岡山打游擊去了
經過數天考慮之後
毛澤東決心拋出中央文革的兩員干將
王立和關豐
稍後又拋出七本羽
作者著
作爲文革亂局的替罪羊
並且下令約束
曾經爲他衝鋒陷陣的各地造反派
以便把局勢重新控制起來
8月26日
毛隊楊成武說
王立關豐破壞無產階級文化大革命
不是好人
要把他們抓起來
不要留在中央文革
你只單獨向總理一人報告
由總理負責處理
毛並對王立的八期講話批了
大大大毒草五個字
隨後
毛澤東又通過中央文革
向北京造反派學生的五大領袖
傳達了一條最新指示
告訴小將
現在輪到他們自己犯錯誤的時候了
當然
毛澤東拋出文革派兩員大將
實乃迫不得已之舉
是在揮淚斬馬術
這裏有一個插曲
王立被抓起來後
外交部保州反王這一派的王海榮
利用自己與毛的特殊關係
前去打探消息
摸毛對王立態度的底
剛從外地返京的毛
隨口唸了兩句唐詩
時來天地皆同利
運去英雄不自由
隨即下了逐客令
這兩句詩是出自唐人
羅尹評調諸葛亮的一首詩中
慨嘆他雖有雄才大略
然而時運不濟
壯志難酬的命數
以彼者之見
毛澤東在這裏用這兩句詩來回答王海榮
實際上流露出對拋出王立的複雜心情
前一句表面上說的是
王立在720事件後
在政治上大出風頭
成爲萬人迎接的英雄的景象
後一句則是說
他時運已盡
現已淪爲階下囚
與此同時
隱隱地流露出毛爲形勢所迫
某種不得已的心境
主宰王立命運的毛本人
也是不自由的
之所以把他拋出來
是受制於時局的無奈之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