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棄嫂隨】哥入贅了,我們全家都吃上了軟飯。本以為這輩子就這麼躺平了,誰知哥高中狀元,轉身便嫌入贅是污點,找了外室逼嫂嫂和離。爹娘大怒,將他掃地出門。我也順勢抱緊嫂子:「嫂嫂別氣,你看我行嗎?」
十歲那年,阿兄憑藉著皮相優勢入贅商谷許家,帶著我們全家吃上了軟飯,脫貧榨富的日子過於舒坦。
以至於在得知阿兄豢養外室的第一時間,爹孃立刻拎著大棒錘子將阿兄打出了家門,而我也順勢抱緊了嫂子的大腿。
嫂嫂別氣,您看我行嗎?
在荒年間,城裡的首富許家突然貼出了告示,說要給自家唯一的女兒找一個上門女婿。
眾選者不僅自己能成為許家的主子,其家人亦能受許家庇佑。
村裡的士林青年都蠢蠢欲動,便是爹孃都日日望著阿兄欲言又止。
阿兄是村裡唯一的讀書人,不僅寫得一手好字,還長了一副與村裡格格不入的好皮囊。
若他願意,定能從那群鄉下操漢中脫穎而出。
只是讀書人一向巨傲,阿兄也不例外。
這年頭,入贅於男子而言便是將自身尊嚴,家族榮耀全都丟棄之事,更遑論是阿兄這般志向遠大之人。
可要我來說,這有什麼好猶豫的?
個人尊嚴,家族榮耀,能當香噴噴的白麵饅頭吃嗎?
就阿爺留下的這屋子,家徒四壁的,連遮風擋雨都做不到,哪來的什麼家族榮耀可言?
可惜我不是阿兄,可恨我只是個十歲的小女娃,不能替他去入贅。
阿兄在家枯坐了整整三日,第四日一大早便獨自去了城裡。
他在回來時,我正蹲在門口摳樹皮吃,乍一下見到緊衣滑服的他,還以為村裡來了什麼貴人。
阿兄,我嘴裡咬著樹皮,不可置信地圍著他轉了好幾圈。
你去搶了?阿兄微微皺眉,語氣有些不滿。
慎言,阿羅,你看看你現在像什麼樣子,還像個女兒家嗎?
爹孃呢?去叫他們出來,我帶你們進城。
我這才發現他身後跟著一輛氣派的馬車。
阿兄,你從哪偷來的馬車?
這年頭馬可比人貴,將我和爹孃都賣了都賠不起,你還是快給人家還回去吧。
阿兄的臉色瞬間黑了下來。
沈羅,你若想一直留在這裡啃樹皮,就繼續說下去。
我乾笑了兩聲,連忙往屋裡跑。
阿爹,阿孃,快出來。
我哥搶了輛馬車回來,上了馬車我才知道,阿兄還真沒去偷去搶,他只是將自己入贅了許家。
馬車上,我好奇地四處摸索打量著,阿爹阿孃卻有些坐立難安。
兒啊,你還沒跟人家成親,就用人家的馬車將一大家子都接過去,這樣許家怎麼看你啊?
這馬車真大真氣派啊,坐著是比驢車穩實得多。
林燕,我們就這樣過去,是不是會讓人瞧不起你?
要說還是有錢好呢,連馬車裡鋪的墊子都比我們家最好的備入軟活。
林燕,日後你們生的娃娃是不是真的不能隨你姓沈了?
天,馬車裡怎麼還會放這麼好吃的點心,原來這世上竟然有比白麪饅頭還好吃的東西。
阿兄一直低著頭沒有說話,我咬著點心,不耐地打斷了他們的話。
阿兄是入贅,許家早前不是說過嗎?
不管誰入贅,都會照服對方家人的。
眼瞅著家裡米缸現了點,阿兄的樹修也要交了,
您閨女和您媳婦餓得都快啃樹皮了,阿爹您還想著會不會被人瞧不起呢?
但凡還有法子,阿兄也不至於放下身段去入贅,對吧?
還有,既然是入贅,那便要守規矩,阿兄日後的孩子自然要姓許。
所以啊,阿爹,這話您現在說說就算了,日後可不敢再問了,咱們家可不能既要又要。
文言,阿兄梳地抬起頭,額頭的青筋也忍不住直跳。
沈羅,我只當沒看見。
湊到阿兄面前興奮地問道,阿兄,嫂子呢?她長得好不好看?
是不是跟話本子裡寫的那樣,像是仙女兒似的?
許家是不是真的像隔壁林沈子說的富貴得跟皇宮一樣?
阿兄深吸一口氣,再次冷聲警告我。
沈羅,再說一遍,謹言慎行。
嘖嘖嘖,這麼磨不開面子,看來日後我得好好靠自己抱緊我那嫂子的大腿。
馬車很快行至許家,透過車簾,我遠遠地便瞧見門口站了許多人,
圍守的是一位身穿紅色衣裙的少女。
少女頭戴金簪,衣著華麗,正對著我們所在的方向瞧首以探。
馬車停穩後,阿兄先移步下了馬車。
我緊跟其後,也跳了下來。
林燕,這位便是你的妹妹嗎?
我笑著朝她招招手。
嫂嫂好,我是沈羅。
阿兄抬手敲了敲我的腦袋。
我還未與許姑娘成親,莫要忘年。
我捂著腦袋,小聲不滿道。
有什麼區別?
少女撲赤一笑,上前抓住我的手。
這有什麼要緊,更何況阿羅說的也沒錯,你我本就快要成親了。
阿羅你好,我叫許化錦,你若願意,叫我嫂嫂和化錦姐姐都可以。
說吧,她將我打涼了下,眼中滑過一絲心疼。
穿得這般單薄,還這麼瘦,難怪手這般涼,女兒家的可不能著涼了,日後嫂嫂給你好好補補。
我高興壞了,連忙轉過頭,對著馬車的方向喊道。
阿爹阿孃,你們快來,嫂嫂可真漂亮。
話音剛落,阿爹與阿孃便相互攙扶著下了馬車。
面對許家的富貴,他們無法做到像我一般自在如常,只是站在原地,
一邊不知所措地拽了拽身上破舊的衣衫,一邊努力咧開嘴,對著嫂嫂笑了笑。
許化錦牽著我,主動朝他們走去。
許化錦見過伯父伯母,雖說我還未與林燕成親,但是你們是林燕的家人,那日後便也是我的家人。
許化錦直爽開朗的性格,瞬間令阿爹阿孃放鬆了許多。
阿孃試探著上前拉住他的手,滿眼溫柔與感謝。
南南,謝謝你,日後你就是我們的親女兒。
一旁的阿兄沒說話,望著面前這一切,眼神中毫無波瀾。
許化錦未曾注意,卻被我瞧了個正著,都過上好日子了,還做著死人樣給誰看?
送上門的軟飯都不會吃,真是晦氣。
我這阿兄,哪裡都好,卻是個天生古板清冷之人。
若不是這一次實在湊不上書修,怕是也不會放棄他最在乎的文人風骨,入贅許家。
半月後,阿兄與許化錦正式拜了堂,而我們全家也搬進了許家。
在許家的日子可真幸福,我這輩子都沒想過,有一日我會頓頓吃上香噴噴的大米飯,蓋上棉花縫的被子,還能有個自己的院子。
許化錦生怕虧待了我們,半年的時間便將我們每一個人都養胖了一圈。
他還專門為我請來了一名先生,教我識文斷字。
而阿兄也不用再為書修煩惱,順利回了書院。
甚至為了投其所好,許化錦每月都會抽空親自去為他挑選最實心的筆驗和上好的宣紙。
而入了許家後我才明白,許化錦為何要招一個上門女婿。
偌大的許家,除了許家旁支,便只剩下許化錦一人了。
招婿上門,便是要保住許家產業不落入旁人之手。
許化錦雖是做生意的一把好手,但在眾人眼裡依然是個遲早要嫁出去的女兒家。
嫁出去的女兒怎能繼承孃家財產呢?
可許化錦偏不認命,既然你們擔心許家產業改為他性,那他便招婿上門,堵住所有人的嘴。
原先他並不抱希望自己能招到一個核心的夫婿,畢竟尋常好男兒,誰會選擇入贅呢?
直到阿兄的出現,令他欣喜萬分。
長相俊美,身強力壯,還是個讀書人,這說出去,那得多有面。
所以,在見到阿兄的第一面,他便拍板定下了夫婿人選。
我很喜歡我的這個新嫂嫂,不僅是因為有了她,我日日吃飽了飯,穿上了暖和的衣衫,更重要的是,我喜歡她與我說的話。
誰說女子無才便是德,女兒家的也得讀書名利。
阿羅,這是道多學一門技藝,不是壞事,你想學什麼,儘管告訴嫂嫂。
我們阿羅無需看人臉色,嫂嫂做你的底氣,只是嫂嫂希望終有一日你可以成為自己的底氣。
阿羅,無論何時何地,你永遠都要為了自己而活。
如果說我阿孃是我這輩子最心疼的女人,那許化景便是我最欽佩的人。
認識她以前,我從未想過女子也可以活成她那般。
阿孃在嫁給阿爹之前,也曾是明媚溫柔的少女。
嫁到沈家後,她變成了圍著阿爹阿兄轉的妻子和娘親,日漸皺起的眉頭和逐漸瘦弱的身體,令她像是變了一個人一般。
她總是會心疼晚歸的阿爹,讀書讀到深夜的阿兄,偶爾也會有吃不飽飯的我,卻從不會心疼自己。
我無數次看到她偷偷地將自己的吃食分到阿爹阿兄的碗中,哪怕自己餓得睡不著也從不吭聲。
我曾阻過她幾回,可她卻覺得理所應當。
你阿爹阿兄是男人,要多吃些,阿孃是女子,少吃些也無妨的。
為何女子就要少吃些呢?我始終不明白,我本以為女子嫁了人都會變成這般模樣。
畢竟,阿爹阿孃從小教導我最多的話便是女子在家從父,出嫁從夫,為自己的夫家生兒育女,打理家事,纔是一個女子最終的歸宿。
可許話僅確不同,她便是與阿兄成親了,也沒有活成阿孃那般,她依舊張揚明媚,將許家的生意打理得井井有條,亦不會事事圍繞著阿兄轉。
我也曾問過她為何,誰知她聽完,笑得差點直不起腰。
我是很喜歡你阿兄,可前提是建立在他長得俊,性子好,以及令我開心愉悅的前提上,雖然這麼說有些功利。
可是阿羅,若這世間連你自己都不愛自己,那還指望誰能毫無保留地去愛你呢?
我抿了抿嘴,小聲問道,那嫂嫂,若有一日你不喜歡我阿兄了,是不是也不會再對我和爹孃好了?
許話僅伸出手輕輕地敲了敲我的腦袋,你是你,你阿兄是你阿兄,我很喜歡你和爹孃,與你阿兄無關。
只是阿羅,嫂嫂希望你日後亦能成為一個依靠自己的人,莫要將一生所有的希望都寄託在一個素不相識的男人身上,因為嫂嫂可以幫你一時,卻不能護著你一世,人心啊,是最難猜的。
好了,一天天靜胡思亂想,今日先生佈置的功課可完成了。
那時的我似懂非懂,卻並不妨礙我對他的話很是認同。
我十六歲那年,阿兄入京參加科舉,被陛下欽點為新科狀元。
一夜之間,沈林彥的名字在歷程人盡皆知,他不再是人人提起便嘲笑吃軟飯的贅婿,而是前途無量的天子門生,甚至,旁人提起之時會因為他已然娶了個商賈之女而道一聲可惜。
徐化景並不在意,甚至很高興,花了上千兩銀子,在城中最大的酒樓擺了三天三夜的流水席,並開始著手安排帶著我們去上京的事宜。
對此,阿爹阿孃樂極了,可我卻敏銳地發現,衣錦還鄉的阿兄似乎並不高興。
我是最先發現阿兄有些不對勁的,我沒有吭聲,而是獨自跟了他許久。
我這阿兄一向對讀書以外的事情目不關心,可他卻連續多日獨自去往城西的翠玉巷,臉上的笑容也多了許多,這其中一定有鬼。
發現阿兄豢養外事的第一時間,我便衝到了爹孃的院子。
阿爹阿孃,阿兄他,一聽有關阿兄,阿爹一下子就急了,你阿兄怎麼了?快說啊,我喝了一大口水,這才舒了口氣。
阿兄他在豢養女人,阿孃有些不信,連忙站起身,阿羅,這話不能亂說,讓你嫂子聽見了可不好。
我癡笑了一聲,我親眼看見了能有假,那女子柔柔弱弱的,靠在阿兄的懷裡,跟沒有骨頭似的。
況且知子莫若父,阿爹,你真沒覺得阿兄這段時間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嗎?
阿爹似乎想起了什麼,臉色瞬間變得很難看,這個逆子,好好的日子不過,竟做些煙渣事,書都讀到狗肚子裡去了嗎?
阿孃滿臉急色,這可怎麼辦哦?讓阿瑾知道了,我們可怎麼交代哦?
阿羅,這是你應該還沒告訴你嫂子吧?
我瞬間有些警惕,連忙起身後退了兩步,我不管你們怎麼想,反正我是站在嫂嫂那邊的,一會出了門我就去找嫂子。
做人不能沒有良心,若沒有嫂嫂,我們現在還在村裡啃樹皮呢。
阿孃,阿爹,你忘了嗎?前兩年村裡的李叔為了口吃的上山打獵,最後失手都沒能找回來。
還有阿孃,林嬸子病死在家裡的事,你們不會都忘了吧?
阿爹猛的站起身,在你眼中,你爹孃是那般不知感恩的人嗎?我們老嬸家再窮,也不能不幹人事。
走,那兔崽子現在在哪?老子現在就去清理門戶,然後再去找你嫂子賠罪。
阿孃也緊跟著站起身,阿謹對待林燕一片真心,但我們更是赤誠,我們絕對不能對不住人家。
阿羅,走,現在就去找你阿兄問清楚。
為了避人耳目,阿爹阿孃特意等在了阿兄回府必經的一條巷子口。
遠遠看見阿兄的身影走近後,我拿出藏在身後許久的大棒遞了過去。
阿爹,用這個,保管痛得他永記民心,還不傷筋骨。
阿爹頓了頓,隨即毫不猶豫的結果,氣勢洶洶地上前擋住了阿兄的去路,然後快速地將他拽入巷子中。
乍一下見到我們全家都出現在此,阿兄有些詫異。
爹孃,阿羅,你們怎麼在這?
阿爹沒說話,只是看著他喘著粗氣,隨後抬起手裡的大棒錘子就給了他的後背一下。
阿爹是莊家人,手勁大,加上心中憋著氣,這下是一點沒收著。
阿兄瞬間便痛得跪倒在地,好半天才緩過神。
阿爹,您瘋了嗎?
阿爹氣急了,抬起棒錘就沖他再次砸了下去。
讓你不學好,讓你不學好,老子送你去讀書是為了學會玩女人的嗎?
你的禮義廉恥呢?讀書都讀到狗肚子裡去了是嗎?老子打死你個忘恩負義的陳世美。
雖說我們家窮,可祖上也是出過秀才的。
阿兄自小便有讀書的天賦,阿爹阿孃從未讓他幹過一點力氣活,莫說打他,連大聲說話都未曾有過。
所以面對阿爹突如其來的暴怒,阿兄一時之間根本無法抵抗,便只能狼狽地在地上翻滾躲避。
阿孃瞧著有些心疼,剛想上前阻止,便被我一把拉住。
阿孃,您想好,此事若不能妥善處置,且不說嫂嫂知道了會如何,便是阿兄的前途都會受到影響。
這世間哪來那麼多理所應當之事,他該受些教訓了。
阿孃咬了咬嘴脣,隨後輕輕拉開我的手,抬腳走到了巷子口。
她沒有回頭,只是點起腳尖伸手摺下一根最長最細的樹枝後,便轉身朝著阿兄快步走去。
樹枝落在阿兄的身上,發出巨大的抽打聲,伴隨著阿孃的痛罵,令我都忍不住渾身哆嗦了一下。
打死你個負心漢,阿瑾哪裡對不起你了,你要這麼對她,從小我和你爹就沒虧待過你,哪怕再窮,都先緊著你的吃食和樹休。
為了你去書院能有一套體面些的衣衫,你爹冒著大雪天進山打獵,差點摔斷腿。
還有你妹妹阿羅,阿羅才八歲,就開始進山挖藥,挖野菜貼補家用,一套衣衫縫了又補都不捨得換,為的就是讓你安心讀書,不要擔心家裡。
是,入贅許家是讓你覺得委屈了,可爹孃可曾逼過你,你若真不願,我和你爹砸鍋賣鐵,都會為你湊齊樹休的,你自己說說哪一次我們沒有做到。
還有阿瑾,不僅供你讀書,還好吃好喝地養著我們全家,誰家媳婦能做到她那般?人家是欠我們的嗎?
整個沈家村的人都知道阿瑾是個好姑娘,你以為當初許家昭旭、大頭、阿牛他們都是衝著許家的錢財嗎?那是因為村裡大多數人都受過許家恩惠,若沒有許家,大旱三年,村裡不知要餓死多少人。
說到這裡,阿孃的眼眶逐漸紅了起來,眼淚也止不住地開始往下流,她攥著手中的樹枝,整個人突然有些脫力地靠在牆邊。
一旁的阿爹連忙扶著阿孃,逃脫混合霜打的阿兄連忙站起身躲在一旁,他捂著手臂,痛得字牙咧嘴。
阿爹阿孃,好歹我現在也是新客狀元,馬上就是朝廷命官了,你們這樣像什麼樣子?
我對不起許花錦,她一介商骨之女,如今靠著我成了人人艷羨的狀元夫人,她有什麼不滿意的?你們放心,這些年我們沈家花她許家多少銀子,我沈林燕定會加倍還給她。
阿孃看著她,眼中滿是失望,林燕便是再冷的心,這些年也該烏熱了吧。
阿兄似是想到了什麼,低頭沉默了半上,在抬頭時眼中滿是堅定,陛下欽點我為新客狀元,而左相林寒也成了我的老師,未來我會在他的引薦下入內閣,雖不能說一定會封侯拜相,但前程定是一片光明。
所以,阿爹阿孃,兒子不能有一個商骨出身的夫人,兒子的身上不能有贅婿這樣的污點,請你們理解。
文言,我瞬間明白了他的用意,感情鬧了這一波,豢養萬世是假,藉故和離纔是真罷。
所以,翠玉相,你是故意讓我瞧見的,可是阿兄,你怕別人說你是贅婿,那你這般做,就不怕別人說你忘恩負義,拋棄發妻嗎?
阿兄神色沒有一絲鬆動,我會給他一大筆錢,也會幫助許家在任何地方站穩腳跟,便是京城我也可以答應他。
若他願意,我也會認他做妹妹,再給他許一門好婚事。如你們所說,這些年,他從未虧待過我們,所以日後我也會盡我的全力善待他。
話音剛落,巷口突然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
好,我同意。
嫂嫂
阿瑾
許化瑾獨自站在巷口,平靜地望著眼前的一切,我心中一緊,一絲恐慌逐漸漫上心頭。
嫂嫂,您怎麼來了?
許化瑾輕輕笑了笑,隨後抬腳向我走來。
昨兒跟你不是說,想吃城南那家點心鋪的栗子糕了嗎?
今日去尋鋪子剛好經過,這部,還熱著呢。
說吧,她一邊將左手中的糕點遞給了我,一邊將另一隻手中的鞋遞給了阿爹。
阿公,您的鞋,剛剛落到巷子外了。
阿爹這才發現,腳上少了一隻鞋,頓時騷得紅了臉。
多……多謝,我攥著糕點,有些緊張。
不行,兄長沒了可以再找,實在不行,讓阿爹阿孃再生一個就是了。
嫂嫂沒了,可就真的沒了。
罷了,豁出去了。
想清楚之後,我雙腿一彎,立刻跪倒在許化瑾的面前,兩隻手環抱著她的雙腿,便哭嚎了起來。
嫂嫂,都是沈林彥他一個人幹的,跟我和爹孃毫無關係。
您放心,無論您想怎麼處置他,我和爹孃都毫無怨言,哪怕您要休了他,我們也堅決擁護您。
如果您還是生氣,我也可以組織阿爹阿孃再進行一次混合雙打。
求求您,別不要我們。
實在不行,您看我行嗎?
嫂嫂,我最喜歡入贅了,我現在就可以讓爹孃帶我去官府改姓,姓許,日後我就叫許羅,好不好?
說著,我抬起頭,拼命地仰起下巴,可憐巴巴地看著他。
您仔細瞧瞧,我長開了,是不是比我阿兄還俊?
我還比他聽話,比他會逗你開心,日後你讓我往東我絕不往西。
我也沒那麼大的抱負,絕不會為了什麼老十字前途幹出拋棄棄子,豢養外世那樣喪良心之事。
我越想越覺得可行,抱著許化瑾的大腿,死活不鬆手。
嫂嫂,他除了會讀書,還會什麼?他會描眉嗎?會搭配衣衫首飾嗎?比得上我會哄你開心嗎?
什麼都不會的廢物,要他做甚?阿兄的臉色越來越黑,他努力站直身子,衝著我立聲喊道,
沈羅,啪的一聲,阿爹抬手就給了他一個大耳瓜子,
喊什麼喊,讓你說話了嗎?阿孃抬腳走到許化瑾面前,神情略略有些拘謹,
南南,對不起,都是我們沒有教好兒子,委屈你了。
你放心,無論你想做什麼,我和你阿公都會支持你的,至於這個逆子,日後我們便當沒有這個兒子。
許化瑾主動牽起阿孃的手,溫熱的觸感令阿孃瞬間心安了下來,
他朝著微微點點頭,伸手將我也拉了起來,隨後彎下腰輕柔地為我拍去裙腳的灰塵,
你個小滑頭,日後莫要胡言,今日嫂嫂讓廚房給你燉了你最愛的水晶肘子,整整燉了三個時辰,又香又軟爛,回去便能吃上,
所以一會兒可要少吃些栗子糕哦。沒等我說話,他又轉頭看向阿爹阿孃,
阿公,您想要的那會說話的翠鳥我派人給您尋來了,一會兒回去了您就能看見。
阿婆,您腰不好,兒媳出門前給您斟酒的大夫已經到府上了,今日天涼,還是快些回去吧,莫要讓大夫久等了。
阿爹阿孃連聲答應,唉,好,唉,好,做完這一切,許花錦這才走向阿兄。
其實,你想和離可以與我直說的,何必用這座屋鳴聲的法子,贅婿的名頭不好聽,豢養外室就好聽了。
不過也是,外室比結髮妻子要好打發得多,不值一提的風流運勢罷了,歷程距離京城千里之外,想來過個幾年也沒人會記得了,對嗎?
阿兄低下頭,似乎有些不敢與他對視,你想要什麼,我都會盡力彌補你的。
這些年,我們全家的花銷,你資助我讀書的所有花費,一筆一筆,我沈林彥絕不會賴賬。
許花錦嗤笑了一聲,銀子?你覺得我許家缺你那點銀子?
只是我許花錦從不做虧本的買賣,既然你想要自由身,那便將你沈林彥這些年的所有花費翻十倍還給我。
記住,只要你一人的。
另外,沈林彥,當初你既是入贅,那便配不得和離,你記住,今日是我許花錦休了你。
至於爹孃和阿羅,我尊重他們的選擇,若他們願意,我許花錦願意養他們一輩子,與你沈林彥無關。
話音剛落,阿爹阿孃毫不猶豫地點頭,丫頭,若你不嫌棄,日後便換我們一聲爹孃。
對,只要你不嫌棄,除了你,沒有人可以讓我們離開許家。
我沒說話,只是對著阿兄重重地哼了一聲,隨後緊緊攬住許花錦的胳膊不鬆手。
一股暖流湧上許花錦的心頭,瞬間沖散了她所有的不安與慌亂,她緊緊回握住我和阿孃的手,笑得溫柔明媚。
爹孃,阿羅,咱們回家。
唉,好,回家,回家。
臨走前,阿爹頓了頓腳步,他看著阿兄像是老了十歲一般。
林彥,爹不懂你說的那些彎彎繞繞的大道理,我只知道,做人不能沒有良心。
日後你也是要成為一方父母官的人,若是沒有公道良心,如何能做一個為百姓做主的好官呢?
錦上添花容易,雪中送炭卻不是誰都能做到的。
你捫心問問你自己,這些年下來,真的對阿錦沒有一絲一毫的感情嗎?
阿兄攥緊了雙手,雙脣也有些微微顫抖,卻始終沒有說話。
阿兄走了,獨自一人去了京城。
臨走前,他再次來到許府,想要勸我和爹孃一同前往京城。
阿爹阿孃,兒子如今要回京了,當今陛下以德、禮、孝治天下,若將你們獨自留在麗城,朝中那些閻官的口水都能將我淹死,你們不能為我多著想著想嗎?
好,就算你們不為我考慮,也得為阿羅考慮考慮吧。
兒子如今是官申,阿羅是我的妹妹,去了京城之後便可以尋一門好婚事,留在這麗城能有什麼好前途?
爹孃誰也沒說話,一人逗著手中的鳥,一人忙著給華錦姐姐和我做衣裙,我雙手環抱在胸前,滿臉不屑。
華錦姐姐說過,前程靠自己得來的才踏實,若將自己一生寄於一個素不相識的男子身上,那叫賭。
古往今來,多少皇家貴女都沒能賭贏,我可沒這個信心,覺得自己能賭贏。
所以啊,阿兄,你如何能保證我去了京城後,你為我選的夫婿就一定是個踏實可靠的人呢?
畢竟,我的面前可有個活生生的例子呢。
聽出我的言外之意,阿兄有些惱怒,你真是被許華錦教壞了,既然你們都不願意隨我入京,那便罷了。
這些銀錢你們拿著,日後我會定期給許華錦寄銀子,若有一日你們想通了,便讓阿羅傳信於我,
到時我會派人來接你們入京。
我沒有拒絕他遞過來的銀兩,畢竟我和爹孃早就想給華錦姐姐打上一副上好的頭面了,
他出些銀子也是應該的。
三個月後,我和爹孃還是坐上了去往京城的馬車,同行的還有華錦姐姐。
用她的話來說,無論有沒有我阿兄,她都會讓許家的生意做到京城。
更何況如今還有了我阿兄這個開路的,既能過好日子,何必要委屈了自己。
華錦姐姐並沒有浪費阿兄當日的承諾,以沈鈴燕一妹自稱,很快便利用她在京中站穩了腳跟。
與此同時,她將我帶在身邊,手把手地教我看帳本,撥算盤,打理生意。
阿羅,記得華錦姐姐當日與你說過的話嗎?莫要將自己所有的希望都寄託在任何人的身上。
一路繁華四景固然是好,可姐姐卻也希望你有傲雪靈媒獨自開的堅毅和能力。
所以,姐姐要送你一個禮物。無論日後你身處什麼樣的境地,姐姐都希望它可以成為你的後路和底氣。
金寶樓開業的那日,來了許多人,其中不乏一些京中的大人物。
阿兄似乎天生就是個當官的料,短短兩年變成朝堂新貴,
所以那些世家貴族也都願意看在他的面上來此捧個場,可他依舊沒有娶親。
初入京中之時便聽說,左相有意將自己的嫡女嫁給他為妻,只是不知為何,後面竟不了了之了。
阿爹阿孃試探地問過,阿兄卻說此話甚嚴,莫要污了女娘的名聲。
我倒是不在意他娶不娶妻,只是卻意外發現他總是有意無意地湊到華錦姐姐面前。
這可不行,於是我毫不猶豫地堵住了他,這世間哪有後悔藥,既做了選擇便要為自己的行為負責到底。
阿兄,這點道理我這個十來歲的小女娘都知道,你這個做了大官的人不會不懂吧?
阿兄沒有反駁,只是臉色蒼白地看著我,半賞後才神色蒼黃地轉身離開。
後來我才知道,那一刻,華錦姐姐便站在離我們不遠處的院門外。
見過了京城的繁華,華錦姐姐突然生出了一個更大的志向,她想在有生之年讓許家的生意遍佈整個大旗。
這想法雖說有些聽著有些像是妄言,可我卻相信定會有實現的一天。
只是因為,說這句話的是許華錦,我沒有她那般遠大的志向,便提出在京中守著金寶樓,以及替她打理好許家在京中的產業。
爹孃都笑話我,說我竟然不當華錦姐姐的小尾巴了,哼,他們懂什麼,我這叫與華錦姐姐並肩同行,這樣日後她就捨不得離開我了。
華錦姐姐遠赴玉城沒多久後,我便經常在金寶樓看見一個奇怪的男人。
一壺茶,幾碟點心便能做一下午,臨到飯點,就會點上滿滿一桌子的菜,配上一壺清酒,獨自小酌。
雖是個大主顧,長得也勉強算得上養眼,可我卻總覺得哪哪不對勁。
直到那日華錦姐姐回京,我才發現,那人的眼睛都快黏到華錦姐姐身上了。
許姑娘,好久不見,見到來人,許華錦有些驚訝。
顧世子,先前在江南遭難,還未謝過世子相助之恩。
顧雲搖搖頭,許姑娘客氣了,我有些傻眼,你們認識?
華錦姐姐笑著與我解釋道,這位是淮陽侯世子顧雲,也是林小將軍的表兄。
顧雲轉過頭衝我微微一笑,隨後拱手道,多日滔攘,麻煩沈姑娘了,我傻愣著擺擺手。
不麻煩不麻煩,你也給錢了不是?
我的目光在華錦姐姐和顧雲之間來回轉悠,所以,這位顧世子是看上我的華錦姐姐了。
不行不行,華錦姐姐是我的,怎能便宜不知道哪裡冒出來的臭男人呢?
可他是林語今那傢伙的表兄來,林語今是鄭國將軍之子,雖肚子裡沒什麼墨水,但是武藝極好,性格也與我很適合的來,是我入京之後交到的為數不多的好友之一。
更重要的是,他也看不慣我阿兄,所以,這般有眼光之人,那我沈羅定要以禮相待,與之好好結識一番。
我記得林語今說過,他有個表兄,三歲識文斷字,五歲出口成章,不僅長相俊美,脾氣性格都是一等一的好,是個難得的天才,更重要的是,他還有錢。
這麼看來,顧雲應該就是林語今說的那位表兄了。
雖然我很不想承認,但經過我多日的觀察,顧雲確實配得上一句風光季月的謙謙君子。
顧雲離開後,我連忙拉住華錦姐姐,委屈地鑽入她的懷中。
姐姐是不是要別人,不要阿羅了?華錦姐姐輕輕拍了拍我的腦袋。
胡說什麼呢?顧世子是姐姐的救命恩人,未曾與你說過,當初江南一行遭遇當地富戶的惡意為難,是顧世子出手相助並從中周旋,這才讓許家的成衣鋪子在江南佔有一席之地。
但是,你要說,姐姐一點想法都沒有,倒也不是,畢竟她長得比你阿兄還俊俏不是嗎?我瞬間急了。
姐姐,徐華錦有些無奈。阿羅,姐姐問你,你真的不喜歡林小將軍嗎?
我有些微愣,隨後倔強地搖搖頭。
不喜歡,阿羅說過,要陪著姐姐一輩子。
徐華錦不認同地搖搖頭,就算我們阿羅嫁了人,也可以陪著姐姐一輩子。
那不一樣,有何不同?只要你願意,姐姐的家便永遠是阿羅的家。
徐華錦將我攬入懷中,抬手輕拍我的後背。
我們阿羅是個重情重義的孩子,一點微末的甜意便能讓他記一輩子,可是阿羅,姐姐卻不希望你為了我,一生都將自己圈住,你可以擁有屬於你自己的生活。
情愛一事並不全都是復興與傷害,亦有幸福與美妙,可這些都需要你自己去逐步體驗。
不要害怕受到傷害便剋制自己不去走那一步,既然前方都是未知的,何不及時行樂呢?
姐姐承認,姐姐是對顧世子有些好感,可若有一日他與姐姐所求對到而馳,那姐姐也會毫不猶豫地斬斷與他的關係。
阿羅亦可以的,不是嗎?我們阿羅啊,值得幸福。我真的可以嗎?與林語京相處的點點滴滴,瞬間閃過我的腦海。
初次見面,我正偷偷在沈家後院的樹上摘柿子,誰知那日,阿兄竟在府中宴請同僚,被他瞧了個正著。
大庭廣眾之下,他板著臉怒斥我毫無規矩,我心中有氣,又覺得丟臉,便死活不下去。
僵持之間,林語京三兩下便跳上樹,伸手給我摘下了那棵最大的柿子,給你,隨後他沖我安撫一笑,
沈姑娘,冒犯了,你會搭著我的胳膊,我帶你下去。
落地站穩的瞬間,他立刻鬆開了手,隨後對著阿兄吹了個口哨,
沈兄,在我們京城,可是隻有沒本事的男子,才會對著自家女眷發怒,
這說年份不久,不結識,做人兄長的,剛剛那樣的情況,不是應該先擔心他的安危嗎?
瞧見阿兄吃了癟,我噗哧一下笑出了聲,那一刻我想,只衝著這人能對得阿兄說不出話,我便要與他交個朋友。
事實證明,林語京與我合拍急了,
經中重規矩禮儀,本想著我已經夠出格的了,誰知林語京更是不遑多讓,
爬樹,討客,下河摸魚,拔先生的鬍子,甚至是謀劃著劫富濟貧,
以至於常常大庭廣眾地被鄭國將軍拿著棍子,追著輾著揍,
我從未見過像他那般鮮活的人,可是阿姐,我並不知道她是如何想的,
或許她只是見多了端莊之禮的世家貴女,乍一下見到我這般能與她玩到一處的,覺得新鮮。
畫井姐姐哈哈大笑起來,我的傻姑娘,誰說在此事上女兒家就一定要矜持,
你若是喜歡便大大方方地告訴她,便是她不喜歡你又如何,
最起碼你知道了答案後便不會日日胡思亂想了不是?
見我還是猶豫不決,畫井姐姐伸手揉了揉我的臉,不用那麼懂事的,任性一點又如何,
姐姐說過永遠都會做我們阿羅的後路和底氣,我心中豁然開朗,
是啊,我既已知道自己心悅於她,那大大方方地告訴她便好了,何必在這裡猜來猜去,
若她真的對我沒有男女之情,那提前說清楚也是件好事。
阿姐,你說得對,我們都該擁有幸福的權利,我也不能讓自己成為你擁有這個權利的絆腳石,只要你幸福,怎麼樣都好。
就如姐姐所說,阿羅也是姐姐的後路與底氣,有我在,絕不會再讓任何人欺負姐姐了。
同樣,我也絕不會虧了自己,我是姐姐精心養大的,誰都沒有資格讓我受委屈。
想清楚後,我似乎感覺身上輕鬆了許多,像是背負多年的桎梏,漠然鬆開,原來,我也可以任性的。
八月十五,天晴,諸事皆宜,我一早便去了將軍府,正在院中打太極的鄭國將軍笑咪咪地與我打招呼,
阿羅來了,林伯父好,一會兒跟雨晶一起來吃些早餐,那感情好,伯父稍等,我去叫她。
我迫不及待地衝到林雨晶的院子中,將她從睡夢中拽了出來,被吵醒了美夢,林雨晶有些惱怒,
誰啊,大早上的,不讓小爺安穩,我拽住她的耳朵,猛地喊道,往這邊看,見到是我,林雨晶瞬間清醒了過來,連毛拉起被子,擋住自己的胸口。
沈羅,你怎麼在這?不是,咱倆再投緣也不是真兄弟,你仔細看看,我是男的。男的,我捂著耳朵往後躲遠了些,我知道,不用那麼大聲,
她瞪大了眼睛,知道你還隨意亂闖,我走到她牀邊,嚴肅認真地看著她,林雨晶,我有話跟你說。
不是,你有話說,不能先讓人叫我起來。這麼冒冒失失地闖進來,像什麼樣?這個話很認真,不是開玩笑的。再不是玩笑也不能這樣,傳出去,你名聲還要不要了。林雨晶,你聽好了。
聽什麼聽,昨個被我爹家練到醜實才睡下,小爺統共就睡了不到兩個時辰,你瞧瞧我這眼睛,都黑成啥了。林雨晶,我心悅你。
心悅什麼心悅,小爺跟你說話你。林雨晶頓時反應過來,不可置信地看著我。不是,你剛剛說什麼?我湊近她耳邊,猛地提高聲調,我說,我心悅你,我沈羅心悅你林雨晶。
聽清楚了嗎?她瞬間愣在了原地,耳朵也控制不住地紅了起來。片刻後,她回過神,氣急敗壞地沖我喊道,沈羅,你是不是胡?這話應該小爺來說,你搶了讓小爺說啥。我雙手插腰,沖她歪了歪頭,所以,你也心悅我嘍。她紅著臉,隨後點點頭,小爺可不是那麼隨便的人,你以為我對誰都那般好嗎?
我心中愉悅極了,彎腰對著她的臉用力地親了一口。好了,本姑娘允許你來提親。她捂著臉看著我,眼睛也瞬間瞪得更大了些。沈羅,你懂不懂矜持?我沒再理她,哼著小曲兒便離開了將軍府。似乎為了扳回一局,午時剛過,林家的聘禮便送到了沈家。
得知消息的華錦姐姐和阿兄前後腳進了門,與華錦姐姐滿面笑容不同的是,看見滿院子聘禮的阿兄氣急了。如今的他已經是大齊史上最年輕的戶部尚書,身居高位,最瞧不上的便是林雨晶這般不思進取之人。林雨晶玩物喪志,不是個好夫婿人選,這門婚事我不同意,阿爹冷亨道,不是好夫婿,那誰好?
你嗎?你以為人人都跟你似的,我瞧林家那小子就不錯,知理又活潑,一點富貴架子都沒有,跟我們阿羅還處得來。還你不同意,阿羅自己願意就成,阿孃也跟著點點頭。可不是,林將軍也是個好人,聽說當年他也是莊家漢出身,並不看重規矩禮儀,雨晶那孩子雖說跳脫貌似了些,卻能看出他被教養得很好,這婚事啊,娘看靠譜。
我得意地沖阿兄挑了挑眉,聽見了嗎?阿兄,阿羅願意就成。阿兄扶著我腳,轉頭看向華錦姐姐,華錦,阿羅也算是你帶大的,你覺得呢?華錦姐姐看著我,抬了抬下巴,我也覺得,阿羅願意就成。阿兄頓時泄了氣,罷了,既然你們都同意,那我說什麼都沒用了,戶部還有事,我便先走。
話還未說完,華錦姐姐便輕聲打斷了她的話,既然今日大家都在,有件事我想告訴你們。阿爹阿孃,不止阿羅要成親了,我也要成婚了。阿孃瞬間站起身,南南,你也要成婚?怎麼這般突然,對方是誰啊?脾性如何?長得如何?你快說啊,你可真是要急死阿孃了。
華錦姐姐抓住阿孃的手,溫柔一笑,是淮陽侯世子顧雲,也是林小將軍的表兄。放心吧,阿孃,他是個頂頂好的人,雖不是入贅,可我們說好,日後我依舊打理許家的生意,顧家絕不干涉,在他面前,我可以安心地做許華錦。顧雲的名字一出,場面一度安靜了下來,阿爹連連點頭。
好啊,好啊,是個人品貴重的翩翩君子,配得上我閨女,阿孃這才寬了心。那便好啊,南南,你放心,嫁妝,爹孃早早便準備好了,你和阿羅一人一份,我和你阿爹定會送你們風風光光地出嫁。
我瞥了眼一旁有些微微顫抖的阿兄,忍不住在心中嗤笑一聲,華錦姐姐這般好的女子,讓你不好好珍惜,活該,尾聲。半年後,乍見春暖的日子裡,我與華錦姐姐前後繳出了嫁,婚後,我與林雨晶一同去了北地,她想馳騁江場一展抱負,而我亦想要為華錦姐姐的首富之路添磚加瓦,而華錦姐姐則是與顧雲一同去了江南。
江南缺一位清正廉明的知府,而許家在江南的染布房則剛剛起步,我們一同說好,要盡自己最大的努力去幸福。臨走前,華錦姐姐帶著我去見了阿兄,一步錯,步步錯。
這些年,我們所有人都在大步向前走,只有阿兄將自己困在了那歷程之中,他用自認為屈辱的開始不斷給自己洗腦,哪怕日日面對的是一顆灼灼發熱的赤誠真心,直到他一步一步走到高處,將他自認為的屈辱洗刷乾淨後,這纔看清楚,原來自己到底錯失了什麼。可這世間,哪來的後悔藥呢?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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