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秘博士4】太空中漂浮的千米巨樹!全族苦等900年,只為向他復仇?《邪惡之根》精讀:四任博士突入活體空間站,揭開一場由“未來罪行”引發的跨時空殺局!

字里行间一点悟
2.3K 位粉絲
101 觀看·2026年9月2日
👉在冰冷深空中,懸浮着一座由基因巨樹建成的活體空間站。四任博士與莉拉降落於此,卻驚覺這裏的居民已苦等他整整九百年——只為審判一場他在“未來”才犯下的罪行!危急關頭,融合在樹心的狂熱先祖喚醒嗜血芽孢意圖同歸於盡。博士憑藉智慧逆轉生化程序,將復仇殺器化作播撒生機的浮空森林,再次打破了跨越千年的時空宿命。
第四代博士 邪恶之根
序章
遥远的秋日星团
一颗无名星球死寂地表上方的太空
海立甘结构体孤独地悬在强烈而冰冷的光线之中
这棵树没有受到过除自己外任何引力的牵引
它生长得无比巨大
庞然枝杈朝四面八方伸展
人们在光洁的树叶间搭建房屋、厅堂和廊道
但大树毫不在意
它在沉睡,这一觉已经睡了几个世纪
做着它漫长、缓慢而苦涩的复仇美梦……
1
文走下陡峭的树干道路
一代代族人在树身上挖出了这些道路
文能听见巨树在开裂,在抖动
在呢喃
他憎恨这些声音
他憎恨天花板上昏暗的生物灯投出的阴影
这些深邃的空间总是让他不安
但总得有人下去
总得有人去查看树干上有没有溃疡点
寻找蜂窝和肉莓灌木丛
用来补充食物储备
文今年十五岁
这是他成人后的第一年
哪怕你是大法官的儿子
轮到你进树枝深处也还是要去
他紧张地走在曲折蜿蜒的通道中
举起光虫提灯,照亮细小的裂缝
竖起耳朵寻找小黑蜂的嗡嗡声——跟着嗡嗡声走兴许就能找到蜂窝
他看见一截向外突出的木刺
要是留着它生长
很快就会堵住道路;
他用红线标出位置
掏出树皮小本记下一条
回去后要向剪枝队报告
巨树的嘎吱开裂声越来越响
今晚它睡得不好,文心想
它在梦中嘟囔抱怨
就在这时
就在他刚说服自己不需要害怕这些声音的时候
突然传来了一种新的声音:
呼呼的咆哮声,像是有人在打鼾
仿佛巨大的钢锯在撕开树身——这个呼哧呼哧的声音越来越响
就好像有某种恐怖的东西在从树心扑向他
文扔下提灯,用双手捂住耳朵
提灯上一面珍贵的玻璃板摔碎了
光虫逃了出来
许多个小光点绕着他的脑袋飞
让人晕头转向,然后四散飞进暗处
那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响
然后……停下了
文拿开双手,侧耳倾听
却只听见了巨树的呢喃
经过刚才那阵恐怖的声浪
这些声音显得多么平静和安慰
他的第一个念头是逃回外面的树枝
可要是别人问起他为什么扔下没做完的工作
他该怎么回答呢?
说里面有什么可怕的怪声音?
他能想象其他人会怎么取笑他
他是大法官的儿子
展示勇气和树立榜样是他的责任
因此,他没有转身逃跑
而是走向怪声音的源头
他拐过一道弯
走下一段雕得很浅的楼梯
来到几根粗大枝干之间的一个空洞
文来过这个地方
它就在消化室上方,用于举行葬礼
他记得小时候望着其他人抬起被白布包裹的祖父
放进地上几个黑暗洞口中的一个
让祖父与巨树合为一体
当时这里空空如也
只有站成一圈的哀悼者
但此刻有什么东西在昏暗的银色光线中等待
这个东西比人高
文很少看见它的那种颜色
这个东西四四方方,有窗户和一扇门
像个被人遗忘的小房间
或者,一个盒子……
文的嘴里顿时发干
不可能!
他心想,怎么会是现在
怎么会是这里!
等待了这么多年
怎么会出现在他面前……
他呆呆地站在那里,惊恐万状
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个蓝色盒子
2
莉拉!
博士叫道,我们到了!
他正处于最容易兴奋的劲头上
莉拉掀开睡觉时盖在身上的毛皮
跑出她的船舱去找博士
她和博士一起穿越了许多年头和光年
但始终搞不懂他的脾气变化
他有时候像孩子,有时候像上帝
大多数时候两者都像
快来!
他叫道,他走在她前方
声音回荡在塔迪斯内大得离奇的诡异空间里
不想去看看吗?
她快步走过游泳池
爬上漫长的螺旋楼梯
下了一段走廊,来到中央控制室
圆柱若是不停提起落下就说明塔迪斯在飞行
此刻它一动不动
因此她知道塔迪斯已经在什么地方降落了
博士等在门口
长围巾绕着脖子转了三圈
帽子向后推
露出满头乱蓬蓬的棕色卷发
脸上绽出一朵大大的笑容
我们在哪儿?
莉拉问
惊喜!
博士说,你不是经常抱怨说没树看吗?
我没抱怨
莉拉说
不过这是实情:
她是一名塞瓦蒂的战士
习惯居住在森林中
但自从博士带她离开丛林中的家乡
他们就总去一些没有树木的地方:
埃克斯的水晶城市、冥王星上造星者的钢铁蜂巢
她有一部分心思非常想念林间斑驳的阳光和树木生长的气味
你当然抱怨了!
博士说,而且抱怨得很有道理
这让我想起我一直想来这儿看看
它叫海立甘结构体
这儿有树?
哈,岂止!
海立甘结构体就是一棵树
它经过基因改造
无比巨大,比得上一颗小卫星
24世纪的地球人用它们帮助地化外星球
地……什么?
地化:让行星变得像是地球
我在天鹅座见过海立甘森林高悬于行星的上层大气中
慢慢吸入二氧化碳
吐出氧气
树叶的功能就像太阳能收集器
但这棵树不一样,它要大得多
而且独自漂流
他在塔迪斯的显示屏上调出它的照片
它确实像一颗卫星,她心想
但这颗卫星长着长而尖的绿叶
遍布尖塔、窗户、带凉篷的窗户和各种各样的突出结构
它悬浮在一颗行星之上
这颗行星不比一块煤渣砖更有生气
它看上去不像一棵树……
对
博士赞同道
更像松鼠搭建的巨型圣诞装饰
树在里面,中央是球形根
树干和枝杈朝四面八方伸展
人们就住在树上
底下的行星没有生命,但这里有
数以百计的人住在这棵树上
树屋组成的城市
在几百年间慢慢地连成一片
这是个空间站,莉拉
一个木制的空间站!
莉拉望着这个庞然巨物
为什么有人愿意住在这儿?
说起来,我还真的不知道呢!
博士说,笑容愈加灿烂
每次他来到什么新地方就是这个样子
咱们去寻找答案吧!
他打开门锁
莉拉确认刀带在身上
然后环顾四周寻找K——9
机器狗趴在中央控制台下
五颜六色的线缆伸出身上的翻盖门
通向控制台底部的接线口
它一动不动,独眼没有点亮
但听见莉拉喊它的名字
它还是抬起了脑袋
头顶的天线转向她
正在充电,小姐
它说,估计剩余时间:
2小时37分钟14秒……
好吧,K——9
博士说,你留下
真是好狗狗
明白,主人
可是,博士!
莉拉反对道,我们受到攻击怎么办?
铁皮小家伙很能打!
我不需要K——9保护我
博士安慰她
再说我确定这儿不会有危险
他或许很确定,但莉拉可不确定
她从来都不明白博士为什么这么无视危险
还好有我保护你,她心想
博士打开塔迪斯的门
两人一起走进巨树的内部
这里有微弱的绿色光线和泥土与堆肥的气味
塔迪斯显形的地方是个木头洞穴
构成墙壁的是粗壮的树干
历经几百年,它们交汇融合在了一起
地面是交错的根系
这儿那儿的能看见一两个黑黢黢的洞口
博士欢快地在洞穴里跑来跑去
抚摸着光滑的银色枝杈
嘴里唠叨着什么
很可能是从大量修改的冬青树DNA培植而来的!
还有太小了
不可能有这么强的引力……肯定存在一台发生器
所以大气才不至于逸散……
莉拉没有理会博士
他也许很懂DNA、引力和空间
但她更了解树木
她认识她家周围一日脚程内的每一棵树木
她从小就明白
和人一样,每棵树都有自己的个性
她环顾四周满是疤痕和节瘤的树干
听着巨树开裂、翻腾和蠕动的声音
她觉得它很古老——而且邪恶
她感觉到有目光落在身上
有人在注视他们
她转过身,伸手去拔刀
旁边的树干之间有一条狭窄的通道
黑暗中有个男孩在向外看
棕色的面孔上是一双瞪大了的惊恐眼睛
博士……她悄声说
博士看见了男孩
你好!
他说
男孩似乎愣在那里,无法动弹
说不出话
博士走向他,他朝黑暗深处又缩了缩
但也没有逃跑
博士见到男孩,似乎很开心
他见到任何人似乎都很开心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纸袋
想吃果味软糖吗?
他边问边将纸袋伸向男孩
男孩低头看看纸袋
又抬头看看博士努力让他安心的笑容
但他看上去一点也不安心
他说:你就是他!
你就是博士!
是啊
这是莉拉
你叫什么?
文
男孩说
文?
好名字
朗朗上口,容易记
男孩说:是缩写
全名是‘等博士以一千种痛苦方式死去我们终将复仇
’
博士的笑容不见了
呃,他说,好像有点拗口
怪不得你要缩写……你确定不想吃块软糖?
一阵震颤传遍巨树
所有的树干和枝杈随之嘎吱作响
飒飒呢喃,脚下的树根轻轻颤抖
这里有危险
莉拉坚决地说
她转身走向塔迪斯
但就在她望着博士和文的几秒钟内
这个洞穴已经发生了改变
地上悄无声息地伸出新树芽
包裹住塔迪斯
将它困在枝杈构成的笼子里
这些枝杈每一秒钟都在变得更加粗壮
莉拉跑过去,扯开一根树枝
青绿色的新枝很柔软
但她刚拉开这根树枝
另一根就伸过来占据了原先的位置
想想办法!
她对博士叫道,用你的魔法!
你指的是音速起子吗?
博士摘掉帽子,挠着脑袋
望着那些横七竖八的枝杈和卷须
塔迪斯已经不见踪影
非常抱歉,它对木头不起作用
莉拉气得大叫一声,拔出匕首
比较细的卷须很容易切断
黏稠的树液四处飞溅
但更多的新芽立刻冒了出来
最早冒出来的那些已经变成了粗壮的木质
你永远也放不出它了!
文叫道
莉拉对树做的事情让他愤怒
他忘记了他对博士的恐惧
跑到莉拉身旁,拼命想拽开她
树醒了!
你们永远也取不回盒子了!
你们会死在这儿!
让正义得到伸张吧!
莉拉挣脱他的手,转过身
咒骂着摆出姿势,不顾博士的阻拦
打算用匕首刺穿男孩
但还没等她动手
又是一阵震颤传遍巨树
这次比上一次剧烈得多
她失去平衡,向前跌倒
要不是博士及时抓住
她肯定会栽倒在地
文的运气没那么好
他滑进了地上的一个黑暗洞口
惊恐地尖叫着消失了
这一阵抖动结束
博士和莉拉跑向洞口
洞口底下是一条垂直通道,墙壁光滑
涂满黏糊糊的树液
底下很远处能看见一团绿色的光
莉拉觉得他们在望进一池黏稠的绿色浆液
浓烈的堆肥气味扑面而来
文的呜咽声也同时飘来
他在半路上抓住了某个很小的凸起物
别担心!
博士叫道,我们很快就救你出来!
莉拉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帮助文——他是他们的敌人啊!
他攻击过他们!
但她不想惹博士生气
因此她没有争辩,而是俯身探进竖井
向惊恐的男孩伸出双手
文离莉拉的胳膊还很远,根本够不到
博士把她拖了回来
不,不
不行……你可别跟着他一起掉进去
他又探出脑袋看着文
底下怎么样?
他叫道,下面有路吗?
男孩使劲摇头
博士!
莉拉拽住博士的袖子
我们家乡的森林里有些植物会捕捉小动物
用叶子里的一摊摊黏液溶化它们
这棵树肯定也一样
只是尺寸上大得多!
博士看着她,眼睛瞪得很大
表情异常严肃
海立甘通常不是肉食生物
但这棵树太大了
恐怕无法只靠阳光活下去
肯定有谁乱搞了它的基因序列……底下肯定是消化室
我猜居民把所有垃圾都扔进去
还有死者
帮助这棵树成长
非常有效率……
博士,那孩子怎么办?
嗯?
哦,对……他再次顺着竖井望下去
文依然挂在井壁上
你觉得他离上面有多远?
博士问,我猜大概20英尺
也就是6米左右
约合……让我算算……2.5雷杰弗隆……对
这个应该可以……
他一边说一边解开缠在脖子上的条纹围巾
他把围巾的一头牢牢地绑在洞口突出的一截树根上
然后将另一头小心翼翼地垂向男孩
抓住这个,文!
男孩的表情像是有人请他摸一条毒蛇
莉拉忽然想到,在男孩眼中
这多半就是一条毒蛇
它不会伤害你
她信誓旦旦地说道,它叫‘围巾’。
有点像斗篷,但毫无用处
快抓住!
他在救你的命!
男孩看上去依然很害怕
可是蓝——蓝盒子,他结结巴巴地说
他还说……他就是博士!
快给我抓紧了
博士喜滋滋地说,这才是个好孩子
文在井壁上又挂了几秒钟
抬起头望着他们
随后,他惊恐地大喊一声
松开不牢靠的突出物
紧紧抓住了围巾
他吊在半空中,两腿乱蹬井壁
想寻找一个落脚点
靴底刮下的树皮犹如雪片
翻翻滚滚落向底下的绿色液池
希望别被他抻长了
博士小声对莉拉说
看着男孩手脚并用爬向洞口
一个问题搞定
现在得想想怎么把塔迪斯弄出来……这种小小的紧急情况总有办法解决
只是需要我们打开思路
博士留下莉拉看着男孩向上爬
他翻个身
扣起双手枕在脑后
他放松的时候思路最活跃
但就在他把思路转向塔迪斯的当口
他发现他和莉拉有了伴
就在他们忙着搭救男孩的时候
三个男人和一个女孩悄无声息地摸到了他们背后
四个人都身披木甲,手持长矛
女孩似乎是头领
正用长矛指着博士的咽喉
博士朝女孩露出灿烂的笑容
哈啰!
你和我的好朋友莉拉肯定合得来
莉拉扭头望去,看见了新来的四个人
她一跃而起,伸手去拔刀
博士打个手势,示意先不着急
要是说他的这个年轻旅伴有什么缺点
他心想
那就是她一看见人就想抽出匕首插过去
个人而言,他更愿意和对方聊天
你和对方聊上一阵
他们往往就不那么想弄死你了
就算改变不了他们的想法
那你至少也能利用这段时间想个办法逃跑……
他伸出一根手指
好奇地摸了摸对准他的矛尖
哇!
是木头的对吧?
似乎非常锐利
当然
女孩似乎没兴趣聊天
除非你说清楚你是谁,在这儿干什么
否则你就会知道它究竟有多锐利了
呃,我们只是路过,明白吗?
博士开心地笑着说
看见你们就想来瞅一瞅
我是博士
女孩瞪着他
她背后的三个男人满脸惊恐
一个男人叫道:就是他!
另一个警告道:当心,艾琪!
记住,‘博士是欺骗大师’。
艾琪?
博士若有所思道,这个是什么的缩写?
女孩骄傲地翕张鼻孔
我的全名是‘无尽痛苦将是对博士的惩罚
’
啊哈,博士说,告诉你
莉拉
咱俩知道就行
不过我觉得我在这儿似乎不怎么受欢迎
掌椅者雷蒂斯邦感觉到树苏醒了
派我来看看是谁唤醒了它
女孩说
掌椅者雷蒂斯邦?
听说过他?
没有
他是谁?
他是被选中为我们族人施行复仇的工具
艾琪骄傲地说
呃,算他命好……
当心!
一个男人指着洞口叫道
文钻出洞口,头发蓬乱
满脸满身都是树液
因为攀爬而气喘吁吁
他们刚开始没有认出他
接着艾琪大喊道:文!
他是博士!
文指着博士说,他乘蓝盒子来的
就和传说一样
巨树醒来,困住蓝盒子,不让他逃跑
赞美巨树!
艾琪说
可是……他救了我的命!
文解开围巾还给博士
要不是他冒险用围巾救我
我就掉进消化室了……所以他真的是博士吗?
博士不会做这种事的,对吧?
再说他和雕像也不一样
也许他化了妆
艾琪说,也许他救你是有什么企图
她又望向博士
我们等待已久的日子终于到了
我们必须带他去见掌椅者雷蒂斯邦
不
文说,领导我们的是大法官
不是掌椅者雷蒂斯邦
你必须带博士去见大法官
她会做出判断
你是大法官的儿子
所以就有权向掌椅者的卫兵发号施令了?
艾琪问
不,但……这是古时候传下来的法律:
当博士出现
大法官将在所有人面前审判他
艾琪傲慢地点点头
好吧
我们带他去见大法官
同时通知雷蒂斯邦准备好椅子
她招呼一名手下过来:你留下
守着蓝盒子
其他人,押送囚犯
底下传来诡异的溅水声
这种奇怪的瑟瑟声来自消化室深处
那是什么?
博士问,任艾琪的手下拖着他站起来
你们没听见吗?
除了莉拉,所有人都没有理睬他
她知道那是什么声音
巨树很愤怒,她心想
但她没有说出口
博士又要批评她不科学了
在底下他们看不见的地方
构成海立甘消化室的错综木穴里
有一些事情正在发生
洞穴的墙壁和天花板上点缀着黑色的芽孢
在此之前,它们顶多只有足球大小
但此刻它们开始膨胀,变得越来越大
多刺的骨梁穿破外表皮
有几个分量重的已经拽着它们脱离生长的孔穴了
掉下来的物体滚进绿色浆液
在那里像水雷似的沉浮片刻
紧接着,它们开始舒展
伸出根茎和触须,拖着身体爬出液池……
3
海立甘结构体内的通道蜿蜒曲折
莉拉不确定他们到底走了多远
他们被押着向前走
在树身上挖出的简陋通道越来越少
墙板和镶板渐渐多了
最后他们来到了外部枝杈上的树屋城市
他们穿过一两条主干道
经过几片空地
看见制备食物和将树皮纤维做成布料的大房间
他们穿过一些繁忙的区域
人们围过来看陌生人被押送去见首领
莉拉听见消息口耳相传
流言像野火似的蔓延:
是博士!
博士!
人们在木头拱廊里喊叫
将消息传往偏僻的枝杈
但艾琪和手下片刻不停
用木矛押着囚犯向前走
他们不太好客
博士悄声说,但你不得不佩服他们
他们在海立甘树上建造了一整个世界
了不起!
莉拉觉得更了不起的是他们正被押去领受树居人为他们准备的可怕命运
他却居然这么心情畅快
他的笑容又出现了
莉拉觉得这是因为他活得太久
已经见过了无数奇景
活得久肯定很无聊
只要是新鲜事就能让他开心
我猜,你们的祖先是被困在这儿的?
他扭头问艾琪和持矛的男人
他们没有理会他
于是他试着大声问跟在队伍最后的文
船难,对不对?
你们只捞到一棵海立甘树
想办法把它变成了活空间站……有创造力!
你们在这儿多久了?
巨树成为我们族人的家园已有九百年了
文说,对,我们的祖先被困在这儿……
但不是因为船难
艾琪恶狠狠地说,困住我们的是你
博士
是吗?
我?
不
我看肯定有点误会……博士刚说了个开头就不得不结束
因为这段旅程结束了
一名持矛人推开一扇木门
艾琪押着博士和莉拉走进八角形的大房间
房间的墙上有雕刻出来的墙板
还有一扇镶着透明纤维板的窗户
海立甘结构体的这一侧恰好面对恒星
树叶间斑驳的阳光舞动着照进窗户
一个女人在等待他们,她模样俊俏
满头银发,她从座位上起身
走过来打量博士
茶色树皮纤维长袍的下摆扫过地板
艾琪和手下逼着博士跪倒在地
母亲
文说,就是他!
女人皱起眉头
他和雕像不一样
我看见了蓝盒子
文说,但……
他承认自己是博士
艾琪说,我去叫掌椅者
正义将得到伸张
艾琪离开房间,博士抬起头
向女人露出微笑
所以您就是大法官了
他指了指她刚才坐着的椅子;
和整个木制品的世界不一样
这把椅子是塑料和金属质地的
那是一艘温德姆级太空船的驾驶椅
对吧?
看起来很古老……
我们等了你很久,博士……
大法官的声音非常严厉
但表情很不安
她从小到大一直知道博士的存在
她记得小时候听祖母说:你要乖乖的
否则博士就来抓你了!
但她从来没有真的相信有什么博士
一个人乘着蓝盒子驰骋时空?
太不可能了!
她以为博士只是一个符号
由奠基者发明的神话
用来让人民团结一心
共同在这个诡异的地方挣扎求生
她当选大法官时
曾庄严宣誓说她将时刻做好准备
要是博士胆敢回来
她就会伸张正义——在她之前有上百位大法官也发过相同的誓言
但博士根本没有回来过
她连做梦都没想到
最终惩罚博士的将是自己
九百年了
我们的族人一直在等待复仇
她看着他热切的大眼睛说,心想
难道真的是他吗?
他们的伟大领袖,斯帕罗恩导师
向我们的先祖保证,你迟早还会回来
他设计了海立甘结构体
目的就是引你上钩
他说
像博士这种满星系管闲事的家伙
绝对抵御不了这个诱惑
而你就真的来了
搞得这么麻烦就是为了复仇?
博士想起身
但持矛男人逼着他再次跪下
复什么仇?
我没对你们做过任何事情!
也许你背叛的人太多,早就忘了我们
大法官说
博士绝对不会背叛任何人!
莉拉愤怒地说
安静,莉拉……
九百年前,大法官继续道
我们的祖先在一颗名叫戈尔兰登瓦的星球上殖民
他们来自地球
用海立甘森林转变大气
在地表采矿和建筑
然后你乘着蓝盒子来了……
戈尔兰登瓦?
博士问,不,非常抱歉,没有印象
但我去过的地方实在太多……那里是不是有点像个采砾场?
你要是知道有多少颗星球看着很像采砾场
一定会大吃一惊的……
母亲
文说,他救了我的命
我险些掉进消化室,还好他救了我
博士为什么要做这种事情?
因为他是个好人!
莉拉说,所以他才会救你!
所以他才阻止我杀死那个愤怒的姑娘
还有那几个拿玩具矛的胆小鬼!
除非罪有应得
否则他绝对不会允许任何人受到伤害!
大法官望着她
我相信你说的是实话
她说,我相信你确实认为他是好人
但他也许骗了你
我们族人有句古话:‘博士是欺骗大师
连微笑都是计谋
’九百年前他来到戈尔兰登瓦的时候
看起来也非常友善
但他和那颗星球上的土著站在了一条战线上;
那些恶毒的原始生物生活在沼泽里
自称萨拉人
他帮助萨拉人抵抗我们的祖先
逼着他们离开应许之地
一艘飞船,他只留给他们一艘飞船
燃料也只够飞到我们现在绕转的这颗石头星球
这就是我们为什么一直在等待博士的归来:
他对我们做出了那些事情
现在该付出代价了
但他确实救了我的命
文说
我很感激
大法官承认道
在审判时我会考虑这一点的
门被砰然推开
艾琪站在门口
她身旁是个高大的老人,他面容憔悴
眼神凶恶,长着雕鸮般浓密的白眉毛
他背后有许多人
他们手持长矛和棍棒
紧张地望向室内,想一窥博士的真容
不会有什么审判!
老人声如雷鸣
嗓音和博士的一样洪亮而低沉
大法官,省省你所谓的正义吧!
你没有感觉到树震吗?
海立甘醒了!
它知道博士在这里
它要的不是伸张正义
而是复仇!
4
海立甘的根系核心深处
被留下看守塔迪斯的男人越来越无聊
他绕着浓密的新生枝干转了一圈
透过枝杈间的缝隙向内窥视
不但几乎看不见那个蓝盒子
而且从他窥见的边边角角来看
它也远不如老故事里说的那么吓人和了不起
据说这个蓝盒子里面比外面大——天晓得这是什么意思
再说他也看不见窗户里面是什么景象
地上的竖井里不停传来细碎的怪声音:
溅水声、蠕动声和诡异的抓挠声
他不去理会
老树今晚不太平静,谁能怪它呢?
它在颤抖和晃动
发出各种以前从未有过的声音
他胡思乱想,眼睛盯着塔迪斯
没有注意到一个个怪物爬出了前后左右的竖井
它们像七叶树果壳似的浑身尖刺
高度与人类相仿
动作像是螃蟹,靠蟹腿状的根茎移动
刚开始很慢,突然快了起来……
巨树今夜很不平静
没有人听见他的尖叫声
复仇?
大法官问
转身面对打断她说话的愤怒来客
对,但必须是体面的复仇,掌椅者
我是大法官,我说我们必须先审判他
我们必须确认他真的是博士;
在你处死他之前,应该允许他说话
你不配当大法官!
掌椅者雷蒂斯邦嗤之以鼻
你和现在的许多人没什么区别
认为博士只是童话里的魔头
只能吓唬顽皮的小孩
大法官气得涨红了脸
难道大家没有怀疑过吗?
只要一个人还稍微有点脑子
包括你这么固执的老汉在内
‘活挖博士的心脏’雷蒂斯邦
但这个人就在这儿,他说他是博士
根据我们古老的法律
他必须接受审判
没这个必要
雷蒂斯邦说
对这个背叛者的审判在九百年前就结束了
判决就是折磨和死亡
我的责任是执行判决
带他上椅子!
大法官高举手臂,命令他们住手
却没能拦住人们冲进她的房间
粗暴地抓住博士,拖着他走了出去
看守莉拉的卫兵放松了戒备
她抢过被缴的匕首,跑上去救博士
但雷蒂斯邦的一名手下用矛柄给她结结实实来了一下
她手脚着地,觉得天旋地转
额头上的伤口淌出鲜血
文跑到她身旁,他母亲也走过来
在莉拉身旁跪下,用一块布捂住伤口
别管我!
蹭破皮而已……莉拉想推开他们
跑出去追博士
他们按住莉拉
他们带他去哪儿?
她问,我还以为你是这里的首领
大法官说:我也这么以为
但看起来似乎不是这样
雷蒂斯邦是我们的行刑人
他好像迫不及待想动手了
房间一阵摇晃
整棵树似乎都在抖动
就好像巨兽陷入噩梦
房门外传来沙沙声
像是有人拖着一捆沉重的树枝走过
有个男人之前一直在敞开的门口徘徊
不确定是应该留在大法官这儿
还是跟着掌椅者雷蒂斯邦走
他忽然惊恐地叫道:大法官!
他踉踉跄跄地退回房间里
企图关上门
但有什么东西用蛮力撞开了门
沙沙声变得很响
房间里突然充满了堆肥味
莉拉记得她在竖井里也闻到过这股气味
她望向文和他的母亲
看见他们露出恐惧和不解的表情
她站起身
紧握匕首,准备直面这个新敌人……
但这个怪物没有面部
它的绿色硬壳上长满尖刺
状如钩爪的簇生根系动个不停
细长的卷须振动触摸
毛茸茸的茎秆上找不到类似眼睛和嘴巴的东西
大法官手下的一个女人在莉拉背后发出尖叫
怪物猛地转向声音的来源
它看不见,莉拉心想
但能听见……她示意其他人保持安静
她不知道自己一个人打不打得过这个怪物
房间里有几个男人拿着矛
但看他们的惊恐模样
只怕是指望不上了
再说你该往哪儿捅呢?
怪物的弱点在哪儿?
有人吓得呜咽起来
怪物抽搐了几下
裙摆似的根系载着它向前走
伸出卷须试探前方的空气
莉拉屏住呼吸
一根卷须扫过离她面部仅有一巴掌远的地方
她忍住没有颤抖
外面又传来一声尖叫——怪物肯定不止一个
莉拉心想——怪物转身跑了出去
走廊里的尖叫声此起彼伏
房间里这几个惊恐的人悄声呜咽
那是什么?
莉拉压低声音说
不知道!
文也小声说,我从没见过这种东西
博士,她说
他肯定知道它们是什么、该怎么办
但博士被雷蒂斯邦带走了!
大法官说
那我们必须去救他!
大法官盯着她看了几秒钟
然后慢慢点点头
她对房间里的其他人说:
有武器的跟我走
其他人留在正义大厅里
当心那些……那些天晓得什么怪物
莉拉已经跑到门口
她仿佛早就忘了她是他们的俘虏
而他们似乎也不记得这回事了
外面的木头走廊里满是根系摩擦的沙沙声和爬行怪物的植物气味
莉拉攥紧她的匕首
他们带他去哪儿了?
她问
5
他们带他下楼梯
穿过雕琢抛光的木走廊
最后来到一扇沉重的木门前
掌椅者雷蒂斯邦亲自开锁,推开木门
阴暗的大房间正中央摆着那把椅子
这把椅子是雷蒂斯邦本人发明的
多年以来
行刑人感觉到民众渐渐地不再相信博士的存在
对复仇的渴望也在消退
于是他开始制作一个装置
等博士出现
就用这个装置折磨和杀死他
他想借此提醒民众记住古老的仇恨
展示他对古老传说的信仰
他和支持者花了好些年搜集木料
最初那艘殖民飞船已被拆解
他们取来了剩下的大部分金属
造出这把椅子
这把金属和塑料的椅子与大法官的宝座差不多
但周围有一圈锐利的器具安装在铰接的木制转臂上
器具有钻头、刀子和长针
有装满树内酸液的注射器
有橡皮管和电极接头
有用来剥皮、削肉和碎骨的奇巧装置
你觉得死是一眨眼的事情吗,博士?
雷蒂斯邦嗤笑道
他指着椅子说:来——请坐
哦,不用客气
博士说,我更喜欢站着
只要你没意见
房间突然一抖,墙壁嘎吱作响
聚在房间里的那些人里有几个惊慌大叫
外面传来闹哄哄的声音:
惊呼和尖叫,物体掉落的撞击声
雷蒂斯邦气恼而轻蔑地叫道:
这又是搞什么?
门开了,艾琪冲进来喊道:掌椅者!
来了些……怪物!
它们是从木心爬出来的!
到处都是!
她背后传来阵阵惊呼
然后是一种奇怪的声音
像是有人拖着一捆树枝走路
雷蒂斯邦挥挥手
像是要打发烦心的事
那就去处理一下吧,‘无尽痛苦’。
我敢说肯定是大法官的把戏
她没有勇气让正义得到伸张……
他话音未落
背后的地板突然拱起裂开
古老的地板向上炸碎
像是从底下挨了一记重击
掌椅者的追随者四散奔逃
一个多刺的巨大怪物从下面挤进房间
更多的怪物爬了出来
房间里到处都是
它们伸出卷须,抓住挣扎尖叫的人
有一个抓住雷蒂斯邦,用根系擒住他
拖着他走向它爬出的那个洞口
惊恐的卫兵忘了博士
他于是跑到椅子旁
掰断带有最大最锋利的匕首的那条转臂
等他转过身,雷蒂斯邦正没入地板
博士跑过去,砍断抱住他的根系
他抓住掌椅者胡乱挥舞的一只手
大喊:
撑住,伙计!
扭头又喊:艾琪,帮忙!
但艾琪正忙着对付另一只怪物
根系缠住雷蒂斯邦的脖子,收紧
勒碎了咽喉
雷蒂斯邦的手软了下去
滑出博士的掌心
怪物拖着他的尸体
钻进底下的幽深处
博士跑过去帮助艾琪
女孩用长矛保护自己
勉强挡住了攻击她的怪物
博士来到她身旁,怪物开始后退
威胁地挥舞根系和卷须
发出凶恶的沙沙声
听起来很像风吹树梢的声音
跟我走!
博士叫道
他和其他幸存者逃出房间
艾琪转身关上门
外面的走廊里也充满了沙沙声、惊呼声和尖叫声
说明海立甘结构体如迷宫般的通道里还有很多这种怪物
那是什么?
艾琪问
我猜是某种会动的芽孢
博士说,海立甘通常就是这么繁殖的
芽孢应该离开母体
变成新的海立甘树
但这些芽孢被做了手脚
或者说被重新编制成了战士……
艾琪慢慢点点头,震惊让她智力下降
故事里说过,等博士回来
巨树会保护我们不被他伤害
但这些战士为什么攻击我们?
我们难道不是巨树的孩子吗?
呃,我想它们是在找我
博士说
植物的问题就在这儿——通常不太聪明
我猜在它们眼中,我们都是一个模样
它们会抓走所有发出声音的东西……
杀了他,‘无尽痛苦’!
旁边的一个男人叫道
他和怪物是一伙的
不!
艾琪愤怒地说,他帮了我
他勇猛战斗,而且还尝试去救掌椅者
背后的门嘎吱开裂
在巨大的重量压迫下向外鼓起
他们能听见愤怒芽孢的根系在挠门
另一个方向传来更多的响动——迅速而鬼祟的脚步声
黑影在走廊拐弯处移动
艾琪提起长矛
不……博士说
拐过通道转弯的不是芽孢战士
而是另一群惊恐的人类
其中有大法官、文和莉拉
莉拉跑过来紧紧抱住博士
我就知道你能逃出来!
我来救你!
有些东西,怪物……
我们知道,我们知道
博士说
它们到处都是!
文说
我们得想办法回到正义大厅
大法官说
我们族人遇到危险就去那里集合
大家齐心协力,也许能挡住它们
她指向一条宽阔的走廊
他们跑进那条通道,在一个路口停下
躲进暗处
看着一小群芽孢窸窸窣窣走过
他们跑到沉重的双开门前
文和另一个男人推开大门
芽孢似乎还没有发现正义大厅;
大厅还是文从小到大记忆中的样子
依然是人类定居海立甘结构体这九百年里看惯了的样子
大厅里有大法官的宝座
有听众的长凳
有博士应该站上去的被告席
被告席背后有一尊雕像俯瞰整个房间
雕像出自奠基者之手
提醒后代不要忘记他们的古老仇敌
那是谁?
博士抬头看着雕像说
就是你
大法官说,但语气并不确定
她看看博士的面容
又看看雕像的面部
想从中找到相似之处
她说:九百年前
我们祖先眼中的博士就是这个模样
看上去完全不像他!
莉拉说
呃,我说不准
博士说,还是有些相似之处的
两个眼睛,两只耳朵
一个鼻子——那个应该是鼻子,对吧?
——而且这么多年
我确实有过一些变化
但我敢肯定,我从来不是那个样子
他那么年轻!
莉拉说,而且那么英俊!
我指的是他戴着领结!
博士耐心地解释道,多么可笑的东西!
我死也不会戴那东西!
博士告诉我们的祖先,‘领结很酷’。
文说
酷?
博士诧异地说,我绝对不会说……啊
等一等!
我说等一等!
啊哈!
我大概明白了
那家伙肯定是我未来的重生之一
你责怪我的那些事情——萨拉人的起义
你们从戈尔兰登瓦的放逐……这些事情还没有发生——对我来说还没有发生
你们不能因为我还没有做的事情要我负责
那样公平吗,大法官?
大概不……
我们还是应该宰了他!
雷蒂斯邦的一名手下说
这样他就永远不会背叛我们的祖先
帮助萨拉人了
不
博士说,不会有任何用处
假如你们现在杀了我
我以后就无法去戈尔兰登瓦了
萨拉人将永远不会起义
这棵海立甘树也就不会存在
你们将无法在这里杀死我
你们全都会在一大堆悖论中立刻消失
又是一阵剧烈的颤抖,大厅随之摇晃
整个木屋城市随之摇晃
雕刻的镶板从天花板掉落
未来博士的雕像前后左右晃动
这棵树很生气
莉拉脱口而出
你说得对
博士说
是吗?
她诧异地说
你怎么不说我又不科学了?
这些树震,芽孢的行动方式……博士说
大法官
我认为奠基者没有对你们说实话
斯帕罗恩导师并不真心相信他的后代会将我绳之以法
他知道他不可能指望你们将仇恨延续几百年
他知道你们会变得理性和仁慈
他只需要你们让这棵树活下去
修剪枝条,留神蚜虫
直到我回来的那一天
然后它会自己复仇
哪怕复仇意味着毁灭巨树自己——还有你们
听众中传来哀叹和愁怨的叫声
我们该怎么办?
大法官问
博士露出他喜悦而灿烂的笑容
哦,我们会想出办法的!
你看,像海立甘这么复杂的有机体
尤其是它这么巨大
肯定是从某处进行控制的
必然存在类似于中央大脑的东西
它觉察到塔迪斯的归来
触发反应,释放那些芽孢
根球?
文说,在木心深处
消化室底下,整棵树的正中央
能带我去吗?
文看了一眼母亲,然后望着博士
点点头
我和你们一起去!
莉拉说
不,莉拉,你留下;
要是芽孢发起进攻,他们会需要你的
别担心,我去个两嘀嗒就回来!
博士……!
但他已经跳起来
跟着文跑出大厅另一侧的一扇小门
消失在了光线昏暗的门外
莉拉扭头问其他人,一嘀嗒是多久?
她问
他们不知道,但就算知道
也没有时间回答
芽孢根撞击房门的声音突然响彻正义大厅
6
海立甘结构体在不停晃动
就好像这棵古树想摇掉身上那些雅致的木制建筑物
粗大的枝杈扭摆挥舞
发出的呻吟声毫无韵律
仿佛巨兽的怒吼
文领着博士穿过重重障碍向下走
时不时藏起来躲避经过的芽孢
他们经过塔迪斯被枝条困住的洞穴
走向文从没去过的巨树深处
到这里就禁止向前走了
他提醒博士
望进通向根球的最后一段通道
蛛网仿佛帘幕
似乎是来自树心的微风吹得它微微摆动
通道的另一头有微弱的银色亮光
哈,规矩就是用来打破的!
博士喜不自胜地说
他看见男孩有多么害怕
又说
好了,你留在这儿
要是有芽孢进来乱转,你就大声喊我
可以吗?
他独自走进通道,挥舞帽子除掉蛛网
银光越来越亮
他走进一个空洞
墙壁、地面和顶面都是古老的交错根系
一艘古旧太空船内的机械部件缠结于根系之间:
一台24世纪的电脑满是大大的旋钮和按键
它控制化学品流过海立甘的大小枝杈
电线和五颜六色的线缆从机器里引出来
包裹着根系
像常青藤似的伸向天花板
博士顺着线缆抬起头
望着头顶上的暗处
在扭曲缠结的枝杈之间
有两只眼睛在盯着他
博士说
我猜您应该就是斯帕罗恩导师吧?
他在那双眼睛周围辨认出了一张脸
这张古老的脸历经变形
只勉强还能看出个人样
它生发出细枝和卷须
像是乡村教堂的绿人雕像
你能分辨出一个大致的躯体
它摊开四肢平展在天花板上
几乎被根系的网络吞没
斯帕罗恩就是这么确保海立甘能执行他的命令的
哪怕时间已经过去了几百年
他成为了巨树的一部分
他们堵住房门,但芽孢破门而入
他们堆起桌椅
但被芽孢轻而易举推开
惊骇,困惑,刀劈,矛刺
被芽孢抓走的人阵阵尖叫
同伴怒吼着想去救他们
在大厅另一头
孩童哭喊着躲在母亲背后
艾琪和莉拉浑身树液,并肩战斗
用长矛、匕首和拼死的勇气抵挡尖刺和卷须……
终于,博士!
天花板上根系中的那张脸吼道
我们又见面了!
呃,严格来说
斯帕罗恩,我们这是第一次见面
博士说着,飞快地扫了一眼机械设备
不过我们还会在九百年前再次见面的——你的过去
我的未来
时间旅行就有这个麻烦
你永远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来还是去……
他伸出手
拧了一下最近的控制面板上的一个旋钮——似乎毫无用处
只引来头顶那张脸咬牙切齿的一声怒吼
海立甘宁可撕碎自己
也不会放你逃跑!
你在几个世纪前造的孽
我们终于要讨回公道了!
博士咬着指甲,眼睛依然盯着控制台
他漫不经心地说:哦,对,这个啊
我刚刚接受了一个事实
有朝一日在某个软弱的时刻
我也许会戴上领结;
但我必须要说
我绝对不会无缘无故聚众起义
除非某些人活该
我不认为你们戈尔兰登瓦的殖民者只是萨拉人叛乱的无辜受害者
我认为你们是残酷的暴君
萨拉人是害虫!
天花板上的脸喊道
无论我们想怎么改造那个愚昧的星球
他们都要反对!
你所谓的改造
包括调整大气层的组成吗?
戈尔兰登瓦必须被地化
变成适合人类居住的星球
而不是那些呼吸甲烷的沼泽猴子
我们别无选择,只能消灭它们!
这个词我可从来都不喜欢
博士的语气变得严厉
我明白未来的我为什么要帮助萨拉人除掉你们了
就像今天的我会帮助你的后代
不让你自杀的狂怒伤害他们
让他们死吧!
头顶上那张疯狂的脸叫道
他们有什么好活的?
九百年了
他们在这棵倒霉的破树上勉强度日
沦为你那狗屁道德的囚徒!
倒霉的破树?
博士问
他试了试另一个旋钮
控制面板发出哔哔声
深埋于根系中的一个玻璃容器里的琥珀色液体冒出气泡
博士开心地笑了
呃,我认为尽管条件有限
他们在这儿活得还不错
他们准备好向前走了
但你对他们并不公平,对吧?
这棵树早就可以繁殖了
一片海立甘森林足以让底下那颗星球变得适合居住
但你不希望这样
假如你的后代有了一个星球可以建设
他们就会忘记复仇的使命
于是你对基因组动了手脚,对不对?
阻止海立甘产生芽孢,直到现在……
博士!
外面的通道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文冲进房间,脸上沾着蛛网
禁地依然让他提心吊胆
但他更害怕外面的东西
芽孢来了!
我召唤它们来这儿杀你,博士
天花板上的脑袋说,放声大笑
唾液溅在博士的帽檐上
还有一点
博士说,双手像蜘蛛似的爬上控制台
机器哔哔呜呜响个不停
海立甘的芽孢通常没有侵略性
你肯定改动了控制它们行为的化学信息素……
博士!
文蹿到房间的另一头
第一个芽孢挤过通道进来
伸出木质肢体
没事,文
博士说
海立甘芽孢通常只攻击威胁母树的寄生生物
现在我调整了化学平衡
它们的行为应该开始恢复正常了……
芽孢的肢体越过博士
卷须抓住构成墙壁的根系
它笨拙地向上爬,像是一只地蟹
更多的芽孢进入房间
也纷纷爬上墙壁
曾经是斯帕罗恩导师的怪物目瞪口呆地看着
他尝试从天花板上挣脱出来
但他的四肢已是根系
血肉已是木质,巨树与他交织在一起
芽孢围住了他,他开始尖叫
坚如磐石的根尖起起落落
像利斧似的竖砍横削
黏稠的树液四散飞溅
尖叫声没有持续多久
他们对他做了什么?
文说
剪枝
博士说
他被切掉了……他为斯帕罗恩感到抱歉
从许多方面来说
他创造的这棵巨树都是个了不起的成就
要是他能从创造中得到更多的快乐
而不是用他对复仇的渴望毒害它就好了
海立甘没了他不会有事吧?
文问
哦,我认为不会有事的
博士说
有些芽孢已经把注意力转向机器
将根系伸进古老的电脑外壳
扯出意大利面条似的电子内脏
炫目的火花喷涌而出
博士眨眼去掉爆炸闪光的残像
领着文走进通道
返回外部枝杈去找其他人
事实上,他说
我看不但不会有事
还会比以前好得多……
正义大厅里的芽孢同时停止了攻击
突然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像是忘记了(或者想起了)本来该做什么
是博士!
莉拉说,她擦掉匕首上的树液
转向其他人,他成功了!
其他人不怎么确定
他们警觉地望着芽孢
端着长矛准备迎战
几秒钟后,芽孢突然又动了起来
他们飞快地躲回桌椅垒成的屏障背后
但芽孢没有继续进攻
它们没有理会人类
沙沙地走向半透明的宽大窗户
它们多刺的身体重重地撞在窗户上
撕破了纤维板
它们爬上窗台,伸展为数众多的根腿
然后一个接一个跳了出去
喷出积蓄的气体,摆脱海立甘的引力
看!
博士慢悠悠地走进大厅
双手插在口袋里
文紧随其后
你们看!
再过十年左右
底下的星球就适合人类居住了
十年吗,博士?
大法官转身看着他
她还是隐约觉得不送他上法庭是自己的失职
但自从他到来之后
发生了那么多变化……在这段时间里
我们该怎么办?
她问
哦,你们可以向前发展了!
博士笑嘻嘻地说
考虑考虑该怎么宣传这个地方
如此巨大的一棵树
周围环绕着自己的悬浮森林——肯定会成为一个星系奇景!
你们可以吸引游客,而不是时间领主……
芽孢从海立甘结构体的每一扇窗户起飞
急速飞过天空
同时伸展出第一根稚嫩的树枝
人类敬畏地望着它们孵化出的浮空森林
文抓住艾琪的手
博士拍拍莉拉的肩膀,朝房门点点头
☆ ☆ ☆
过了好一会儿
他们终于在木质根茎中砍出一条路
回到塔迪斯里
博士问:那么,树你看够了吗?
这辈子再也见不到树都无所谓了
莉拉说
好极了!
因为我正在想
费诺斯特里斯四号行星的沙礁似乎值得一看
我上次去那儿还是……
门在他们背后关上了
几秒钟后,塔迪斯缓缓隐形
留下一个塔迪斯形状的木笼
标出它曾经伫立的位置
它离开的声音回荡在木心的通道和洞穴里
但谁也没有听见
海立甘结构体上的所有人都在站在窗口
望着新生的飞树逐渐占据底下那颗行星的天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