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唐五代十國篇·中華人物誌 【英雄傳·唐·王方翼】修築碎葉城，平定阿史那車薄帶，唐朝名將——王方翼

出唐的江興浦上,人們總能輕易說出李靖、李稽、秦叔寶的名字,卻常常忽略了一位在西北邊陲鎮守數十年,憑一己之力穩固西域格局的能臣王芳邑,他出身李唐皇室的親族,卻曾被逐出家門自立更生,他既是能上馬橫刀評判的猛將,也是懂成劍,通農術,善制末的實幹家。 最終,卻因宮廷鬥爭的餘波,在流放途中走完了悲壯的一生。 王芳邑,625年到687年,自仲祥,並周其人,唐高祖李淵同母妹,同安長公主之孫,唐朝將領,王芳邑的出身放在整個出唐都算得上顯赫,他祖父王豫在武德年間官至隋州刺史,祖母更是唐高祖李淵的親妹妹,同安大長公主,算下來她是實打實的李唐皇親, 可這樣的家世並沒有給她帶來順風順水的童年,在她年紀尚幼時,父親王仁表便早早離世,家中婆媳矛盾徹底爆發,同安大長公主與兒媳李氏素來不和,一怒之下直接將李氏和年幼的王芳邑趕出了長安府邸,讓他們搬到了中南山下的鳳泉別葉生活, 那處別葉早已荒廢多年,牆垣倒塌,野草叢生,根本不是能直接安居的地方,從錦衣玉食的貴公子一下子落到要爲生計發愁的境地,王芳邑卻沒生出半分抱怨,他年紀雖小,卻像個地道的農家漢子和府裏留下來的撲邑們一起開荒啃地,砍去雜樹,順着地勢修起田籠,又在宅院四周種上成片的竹木, 農閒時他也不肯閒着燒松煙制末,改良了當時尚不成熟的制末工藝,做出的末品質上佳,在附近的集市上很受歡迎,就這麼苦幹了幾年,原本破敗的別葉變成了良田樹實情,屋舍整齊的莊園,王家母子靠着自己的雙手,重新成了當地的富戶,這段鄉野勞作的日子成了王芳邑一生最珍貴的財富, 他親眼見過農戶爲了幾畝薄田在烈日下彎腰,見過災年裏雞鳴託家帶狗逃難的模樣,這份對民間疾苦的共情後來貫穿了他整個圍觀生涯,更難得的是,勞作之餘他從未荒廢武藝,日日在莊園裏練劍演武,練出了一身過人的膽氣和劍術,傳說有一夜他在趕路時,遠遠看見樹杖高的黑影立在路中央, 旁人都嚇得不敢上前,他卻拉滿弓一箭射去,走近才發現那不過是根被遺棄的大木樑,這件事後來傳到了唐太宗耳中,皇帝對這個有勇有謀的少年印象極好, 王芳毅就此正式踏入仕途,唐高宗即位後,王芳毅的堂妹王氏被冊立爲皇后,他也得到了外放歷練的機會,被任命爲安定縣令,當時的安定地處交通要道,當地的豪族皇甫氏橫行鄉里,霸佔田產,連官府都不敢管, 王芳毅到任後沒有半分猶豫,直接蒐集證據將皇甫氏一族的爲首之人依法懲治,境內的惡霸豪強一下子都收斂了刑紀,地方治安很快安定下來,他又帶着百姓推廣耕枝,興修水利,短短几年就讓當地的戶口增加了不少,政績在整個隴右都出了名, 後來母親李氏病逝,王芳毅卸任回京首相,當時朝中爆發了長孫無忌的舊案,他的好友趙池滿被牽連處死,屍體被扔在長安街頭,滿朝文武怕被株連,連看都不敢多看一眼,王芳毅卻頂着巨大的壓力,親自跑到刑場爲友人收屍,按照禮儀將他安葬, 有人向唐高宗彈劾他,藐視國法,皇帝看完奏報卻忍不住感慨,這是個重情重義的人啊,非但沒有治他的罪,反而記住了這個敢作敢當的官員,扶桑期滿後,王芳毅被任命爲河西咽喉之地的宿州刺史,當時的宿州因爲常年受突厥襲擾,城牆破敗,連護城河都沒有,敵人經常一口氣衝到城門底下, 他到任的第一件事就是帶着士族重修城園,引來附近的多樂水環繞城池,挖成又寬又深的壕溝,又在沿路建起烽火臺,一旦有敵情就能立刻傳訊報警。 一鳳年間,河西爆發了大規模蝗災,周邊的州縣餓瓢遍地,無數積民託家帶口往宿州逃,王芳毅直接拿出自己的私財,在河邊建起多座水碾和水磨,把加工米麪賺來的錢全部用來救濟積民,還在城裏修了數百間簡易房屋,給逃來的百姓遮風擋雨,整個蝗災期間,宿州沒有一個百姓餓死。 當地人爲了感念他的恩德,特意立了一塊功德碑,把他的事蹟刻在上面代代相傳。 一鳳二年,西突厥貴族李浙府勾結吐蕃,舉兵進犯安西都護府,西域局勢瞬間崩盤,朝廷任命裴行儉爲主帥,王芳毅爲副手,兼任儉教安西都護領兵平叛。 大軍出發前,王芳毅接到了一個至關重要的任務,在西域腹地修築一座能長期駐守的軍城,穩住大唐在中亞的防線。 他選中的地點就是碎水河畔的碎葉,這座城完全按照他的軍事思路設計,四面開十二座城門,所有城門都修得曲折於毀,城牆內側藏着無數隱蔽的通道,守軍能隨時從各個方向突然殺出。 整個工程只用了五十天就全部完工,王芳毅特意邀請西域各部的首領前來參觀,這些看慣了遊牧帳篷的胡人站在城門前,根本摸不清這座堅城的防禦思路,當場就被震懾住了,紛紛獻上珍寶表示歸附。 原本和李哲福結盟的勢力見此情景,全都選擇了觀望,叛軍一下子就陷入了孤立,沒多久就被唐軍徹底平定,這座由王芳毅親手修築的碎葉城後來成了大唐安西四鎮之一,是絲綢之路北道上最重要的樞紐,整整守護了西域數十年的安寧。 永存元年,西突厥阿什納車不踹舉兵反叛,十萬大軍包圍了肱月城,西域再度告急,王芳毅當時正擔任廷州刺史,立刻帶着麾下的兵馬馳援,在伊犁河畔和叛軍展開激戰,一戰就斬首千餘,解了肱月之圍。 可叛軍並沒有就此潰敗,又糾合了三姓湮滅的十萬部衆,撲向王芳毅的孤軍,雙方在熱海邊上擺開陣勢,激戰中一支流箭直接射穿了王芳毅的手臂,他咬着牙拔出佩刀,直接把陸在體外的箭桿砍斷,連身邊的親衛都沒發現他已經受了重傷。 他帶着傷跨上戰馬,繼續在陣前指揮,唐軍將士見主帥如此勇猛,個個以一當十,殺得叛軍節節敗退。兩軍僵持之際,王芳毅察覺到軍中歸附的胡人士兵力,有人暗中勾結叛軍打算活捉他獻功,他沒有聲張,反而已召開軍事會議,發放賞賜的名義,把所有通敵的頭目全部集中起來。 當場下令將他們全部斬首,剛好這時颳起了大風,王芳毅下令全軍雷動戰鼓,藉着風勢向叛軍發起衝鋒。叛軍本來就已經軍心不穩,被唐軍的聲勢嚇得魂飛魄散,全線崩潰。 這一戰,唐軍斬首七千餘人,生擒叛軍頭目三百多人,整個西域都爲之震動,叛亂徹底被平定。後來王芳毅被升任夏州都督,當地爆發了大規模牛疫,百姓沒有處理耕地,大片田地都荒了。 他翻閱古籍,反覆試驗,發明出了全新的藕耕法,設計出帶機關的人力耕地農具,兩個人就能推動。力氣花得少,耕地效率卻比普通的耕作方式高了好幾倍。他把這種方法在全州推廣,當年就沒有出現一戶百姓因缺少耕牛荒廢田地的情況。 不久之後,隋州的白鐵魚煽動民衆叛亂,自稱光明聖皇帝,朝廷命王芳毅領兵平叛。他沒花多少功夫就擊潰了叛軍,升擒白鐵魚,因功被封爲太原郡公。 凱旋迴京時,唐高宗在宮中射眼接見他,席間一眼看見他戰袍上的暗褐色痕跡,追問之下才知道那是熱海之戰留下的血字。皇帝讓王芳毅脫下外衣,親自察看他手臂上的腱上看着那道深深的疤痕,忍不住連連嘆氣,給了他極其豐厚的賞賜。 唐高宗病逝後,武則天以太后身份臨朝稱制,朝堂的局勢瞬間變了。王芳毅是被武則天廢掉的王皇后的近親,又和被武則天處死的大將陳務挺私交極好,早就成了他的眼中釘。 儘管王芳毅遠在邊關,手裏握着平定西域的赫赫戰功,武則天還是隨便找了個罪名,把他召回京城打入大牢,隨後下令將他流放到數千裏之外的芽洲,從威震西域的邊帥一下子變成被押解的琉球,一路上的顛簸和冤屈,徹底擊垮了這位年過六旬的老將。 他一輩子鎮守邊陲,爲大唐守好了西北的萬里疆土,最終卻連一個申辯的機會都沒有,還沒走到芽洲,就積勞成疾,在流放途中憂憤而逝,享年六十三歲。 王芳毅去世後沒幾年,吐蕃就趁着朝中沒有能鎮住局面的大將,大舉進犯西域原本安穩的安西四鎮接連淪陷,大唐耗費了無數人力物力才重新把失地收復。 人們這纔想起,那位被冤死的老將曾經僅憑一座城,一支孤軍,就守住了整個中亞的防線。這位被歷史低估的大唐能臣,從來不是史書裏一個模糊的名字,他是在鄉野裏靠雙手重振家業的少年,是災年裏拼盡全力護住百姓的刺史,是在熱海邊上待死戰的將軍,是改良農術,修城建鎮, 把一生都獻給了西北疆土的實幹家。直到唐中宗神龍年間,他才被正式平反,恢復了生前的官爵,而他修築的碎葉城遺址至今仍處理在中亞的土地上,向後人訴說着千年前那位大唐邊將的傳奇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