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公民》一樁真實案件，一場假庭審，卻把人性展現的淋漓盡致

什麼是陪審團? 英美等部分國家 刑事法庭上最關鍵的角色不是法官 而是民間人士組成的陪審團 他們聽取控辯雙方辯論後 通過討論決定被告是否有罪 1957年《十二怒漢》在美國上映 儘管題材冷門 場景單一 但憑着精彩的劇情和演員精湛的演技 《十二怒漢》還是成爲一代經典 被多國翻拍 其中就包括中國這部《十二公民》 《十二怒漢》的主要內容 就是12名陪審員圍繞一樁殺人案 所展開的脣槍舌劍 但有個現實問題 中國沒有陪審團制度 那要怎樣翻拍一個陪審團的故事呢? 夏日悶熱的午後 某政法大學正在進行補考 考試科目是英美法 刑事是模擬庭審 所用考題則是近期輿論廣泛關注的 富二代殺富案 先來看看這是怎樣一樁案子 鐵路沿線某居民樓中 一男子遇刺身亡 嫌疑人是死者親生兒子 早年被死者拋棄 得到富商收養 死者得知後經常騷擾嫌疑人 敲詐錢財 父子關係十分緊張 案發後有兩位證人 指證嫌疑人罪行 其一是對面樓的目擊者 其二則是現場樓下一位獨居老人 爲了模擬英美庭審過程 學校邀請補考家長 以及社會人士組建臨時陪審團 12人互不相識 皆以編號稱呼 別看是模擬 該有的環節一個都沒少 我們今天陪審團的討論的結論 必須是12比0 全體一致通過 模擬法庭辯論結束 剩下的就是這群大人的事了 大多數人完全沒把討論當回事 投票給被告定罪 走個過場 學生們的補考就完成了 可誰也沒想到 第一輪投票就出了問題 同意有罪的舉手 一票 兩票 三票 四票 五票 六票 七票 八票 九票 十票 十一票 十一票有罪 同意無罪的舉手 十一票對一票 這個八號陪審員居然認爲被告無罪 我是真覺得咱們應該討論討論 不是 您怎麼會覺得他沒罪啊 所謂陪審團討論 不過是配合孩子與學校演一齣戲罷了 這時候冒出來維護被告 圖個什麼呢 天氣悶熱 火氣本來就大 衆人煩躁極了 尤其是開出租的三號 格外瞧不慣本案的被告 恨不能親手斃了弒父逆子 也因此覺得八號純粹沒事找事 我今天也是替我妹妹着想 咱們得還咱們留點時間呢 面對衆人群起圍攻 八號不卑不亢 堅持要較這個汁 今兒咱們這個討論是虛擬的 假的 我知道 您還別說 就您舉手投這一票 真關係到一個人的生死啊 假設票無罪 怎麼辦呢 本以爲這場原定一小時的走過場 只需要五分鐘就能結束 可如今因爲八號的緣故 這次無聊的過家家 即將變得唾沫橫飛 你來我往 我們也將見證 這十二位普通公民 將一團和氣拋之腦後 第一輪投票 認定被告有罪與無罪的 十一比一 按照學校要求 如果十二個人無法達成一致 這次討論是結束不了的 特立獨行的人容易招人厭 尤其是唱反調的 除了一看就不好惹的五號 不知可否 其他人輪流規勸八號 服從多數 儘快完成討論 畢竟乍一看 這樁案子沒什麼疑問 論證據 人證 物證 皆有 論作案動機 更是五花八門 有人覺得 年輕人不懂規矩 因此犯上是負 罪不容出 有人堅信 爲富不仁 被告是富二代 爲非作歹實屬正常 更有甚者大放厥詞 拿被告籍貫說事 彷彿生於外地 就等於道德敗壞 地獄黑的嘴臉 令人作嘔 賀大人咋了 賀大人弄命咋了 賀大人找你了 但這些都不能說服八號 要給被告定罪 首先得確認作案動機 年齡 貧富 出身 都不是可靠的動機來源 就連六號提出的激情殺人論 也只是主觀推測 沒有證據支持 被告與死者勢同水火 但親爹屢屢敲詐得逞 說明被告顧及血親道義 並非冷酷無情 二十多歲的小夥兒 家境殷實 前途無量 何必動手殺人 毀掉自己的人生呢 這強烈的違和感 讓八號不敢貿然下定論 儘管她暫時無法證明 被告清白 這並非全部 她總覺得哪裏不對勁 這樁案子 從證人證詞 到罪行推論 都完美到有些不自然 十號不樂意了 幫孩子補考而已 怎麼較真有什麼意義 可八號 爲了一群將來有可能 成爲法官的年輕人 在討論一樁謀殺案 爲了我們的孩子 在討論一個人的生死 這事不該吹毛求疵 決定一個人該不該成立 這事不該吹毛求疵 往大了說 真有關係在 國家法律未來是否公正 不該吹毛求疵 所有人都先入爲主 給被告有罪推論 但這有違法律精神 一罪無從 這是現代刑法的重要原則 不能證實動機與行爲 就給被告定罪 不僅無法真正維護受害者 更是侵害了 嫌疑人的合法權益 以及法律的正義性 何況本案雖有目擊者 但證人僅有兩名 誰又能保證 他們說的都是真話呢 真有關係 誰會在這犯錯 他們可是人 是人就會犯錯 我覺得他們不會犯錯 你能保證 能 你保證他們這一輩子 說的每一句話 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對的 這誰能保證 這又不是科學 看到這裏 估計很多小夥伴 已經相當佩服八號 思維清晰 邏輯嚴密 堅守原則 又極具正義感 這樣的人物 放到幾百年前 少說也得封個正四品官 去拙揚清 還世間公正清明 但別忘了 本片叫《十二公民》 在小生看來 宋大人 不 是八號 的確是劇情核心 但其他人的戲份 同樣是本片不可或缺的精髓 眼看無法說服八號 三號跟他槓上了 又將話題 引到物證上 本案兇器是把彈簧刀 樣式並不常見 而被告恰好有一把 還是私人定製款 這還不能證明 被告是兇手嗎 沒想到 八號早有準備 先問有沒有 再說是不是 這種款式的刀 根本不是稀罕物 網上六十六包有 誰都能搞到 沒有DNA和指紋支持 根本不能證明兇器是被告的 您的意思是 有那麼一人 還找了一把 跟他富二代一模一樣的刀 還用那刀捅死了他爸 這成中彩票了 不是沒有這種可能性啊 儘管如此 但衆人成見太深 無法接受八號的推理 此時八號提議 進行第二次投票 本以爲十一比一的局面 依舊僵持 但誰也沒想到 悶不吭聲的九號老爺子 居然跳反 改投了無罪票 十比二了 感覺二在這兒 老爺子 九號改主意 源於感同身受 因爲時代緣故 年輕時的他 遭受無端迫害 生不如死時 有人以善意相待 給了他活下去的希望 假如被告的確是無辜的 那他至少 要像當年的恩人一樣 拉被告一把 反正認爲被告有罪的 依舊是大多數 少他一個不少 順帶一提 老人提到1957年的事 不僅是劇情需要 更是對1957年上映的 原作《十二怒漢》 致敬的彩蛋 聽聞老爺子一番肺腑之言 衆人火氣消了不少 加之八號所言 有理有據 令人信服 儘管多數人 依舊堅持被告有罪 可對八號的態度 倒也不再抗拒 但這並不包括 三號 七號和十號 尤其三號 像是生怕被告翻案成功 忙不迭地拿證詞說事 樓下那老頭 他親耳聽見 樓上有人倆吵起來了 那個富二代 扯着脖子嚷嚷 我要殺了你 一秒鐘之後 老頭聽見 樓上有人倒地去了 而且老頭親眼看見 那富二代 從樓上衝下來 跑出門去了 四號補充了 另一份證詞 現場對面的女住戶 通過承鐵的 六節車廂的最後兩節 看見了兇殺過程 由此確定 被告爲兇手 不提還好 回顧這些證詞 八號的質疑更深了 尤其是第一份證詞 隔着樓板牆壁 老人能聽得這麼清楚嗎 但八號說什麼 三號根本不在乎 索性甩臉開小差 如此目中無人 刻意搗亂 菩薩都要皺眉 何況忍到現在的八號 加之三號口無遮攔 拉到四號的仇恨 局面一發不可收拾 要不是學校領導出來陣場 這次模擬討論 怕不是要變成真人快打 將兩份證詞放在一起 八號發現了問題 女證人目擊行兇 與老人聽見兇手喊叫 中間只差一秒 此時窗前剛好有承鐵經過 在十一號和二號的數據支持下 八號有個大膽猜想 列車是在老人的窗口前 發出了巨大的轟鳴的 而在這段時間裏 老人其實什麼也聽不見 審判永遠建立在 真實可信的證據之上 假如正言有誤 建立在謊言之上的審判 自然搖搖欲墜 反轉就此開場 審理案件時 人永遠是最複雜的因素之一 就比如本案中 極有可能做了僞證的老人 九號老爺子年紀最大 老人的心態他感同身受 對老一輩來說 接受採訪甚至上電視意義非凡 必須鄭重其事 何況老人中風殘疾無人照料 更可求得到他人關注 就算在證詞中添油加醋 也情有可原 一旦確定有做僞證的可能性 老人證詞的可信度便大大折扣 就算不考慮這一點 證詞是否反映真相也值得推敲 比如按照老人證詞 被告曾對死者說 我要殺了你 八號覺得 就算被告真這樣說過 也不足以證明他有殺人的念頭 畢竟憤怒時撂狠話 也是人之常情 三號只顧着跟八號作對 講又講不過 索性化身槓精本精 強詞奪理 爭論擡槓之時 一直沒什麼參與感的五號 突然發話 改投被告無罪 看五號 這社會人氣質 就是有故事的人 他曾因冤假錯案 蹲了監獄 儘管得到平反 但失去的時間和被傷害的人生 都再也無法挽回 既然證詞不可信 誰又能保證 被告不是被冤枉的 蒙冤之痛 他深有體會 更不想讓他人承受 十一號也意識到 案情或許並非表面上 那般理所當然 講不通的漏洞越來越多 既然如此 也就沒必要堅持有罪論了 八號提出第三輪投票 8比4 儘管支持有罪的仍佔多數 但局勢變化 已經越來越明顯了 案情與證詞的漏洞 進一步暴露 比如老人聲稱 親眼看到兇手逃離現場 這證詞同樣大有問題 事實勝過雄辯 哪怕只是做個實驗 結果證明 無論是老人說了謊 還是他記憶出現偏差 他的證詞都已經不成立了 眼看討論走向 與自己觀點背道而馳 三號氣急敗壞 虛僞的嘴臉 守不住了 到這一步 三號是對人不對事 拋開事實不談 被告就沒有錯嗎 對於八號 他也不藏着掖着 直接了當 惡毒攻擊 可他既不佔理 也說不過 體面丟光了不說 還被幾分鐘前的自己 啪啪打臉 三號這番無能狂怒 根本無法扭轉局面 第四輪投票 二號和六號 該投無罪 現在的結果是 六比六平 從最初的差距懸殊 到如今的勢均力敵 這場陪審團的模擬討論 已經從漫不經心 逐漸步入正軌 大多數人認真起來 這場以公正之名的較量 正以盛夏的雷雨爲標誌 走向白熱化 思維定勢 刻板印象 這些東西非常可怕 它幫助人們更快產生認知 卻也給人的雙眼蒙上誤殺 比如兇器 死者比被告高 卻被彈簧刀自上而下地刺殺 按照一般人對刀的認識 如此行兇動作理所當然 這時只有五號能指出問題 案情反常點越多 對無罪越有利 忍情這一點 原本對案件滿不在乎的七號 也改投無罪了 理由很簡單 支持無罪的人越多 討論就越快結束 但這種牆頭草心態 小生覺得無須苛責 七號並非學生家長 而是校外小賣部店主 得罪了學校 生意就做不下去 無奈之下 他只好聽從老師安排 撇下生意不管 來這裏湊數 法律公正 七號當然在乎 但與現實的生計相比 孰輕孰重呢 第五輪投票開始了 即使排除搖擺不定的十二號 支持無罪者 也已經多於有罪 局勢逆轉了 餘下支持有罪者 是四號 十號 以及三號 可笑的是 十號堅持被告有罪的理由 仍是地獄歧視的老一套 究其原因 除了傲慢與偏見 便是外地孩子的競爭 讓他兒子面臨升學壓力 迫於擺在面前的事實 他也只好承認被告無罪 至於四號房地產商 他和其他兩人有本質區別 講究用證據說話 老人的證詞難以取信 那對面樓的目擊者證詞 又當如何解釋呢 九號老爺子敏感地察覺到 女證人和四號一樣 都是近視 黑夜中 一個沒戴眼鏡的近視眼 由此看來 女證人的證詞 也是存疑的 至此四號的疑惑全部解開 果斷改投無罪 票數對比 回到了11比1 只不過 有罪與無罪的論斷 已經徹底反轉 三號無計可施 又拉不下面子 拒不改投 如今她成了那個 沒事找事的人 只不過這次 沒人會站在她一邊 她的辯解 蒼白到自己都不信 爲何堅持被告有罪呢 原因很簡單 三號是極端的封建大家長 父權至上 掌有尊卑的理論糟粕 早已被時代拋棄 她卻視作閨女 畢竟代表着父輩的權威 容不得背逆 就算兒子爲此與她反目 她也不知自省 反而變本加厲 將所有責任 推卸給年輕人與新時代 她在意的 只有被告 受控殺死生父的罪行 期待挑戰父權者受罰的結果 以滿足她內心 可悲又可恥的自尊 哪怕這一切 都與法律公正背道而馳 黃昏到來 這場模擬陪審團討論 總算有了結果 十二比零 被告無罪 《十二公民》 是一部令小生震撼的作品 原因無他 在於其有着極高的完成度 只不過小生覺得 大多數人並未找到 它最合理的打開方式 與其說它是一部電影 不如說 是以電影爲載體的話劇 蒼年演員都是話劇舞臺出身 表演上也採用典型的話劇形式 使得本片有濃厚的舞臺風格 因此小生建議觀賞本片時 想象自己正在劇場軟坐 觀看舞臺上的表演 就能收穫不一樣的體驗 本片並非沒有缺陷 套用原版電影敘事結構 導致場景單一 臺詞高度密集 很容易審美疲勞 加上部分鏡頭運用不甚成熟 使它跟原版相對比 技術稍落下風 基本沿襲原版的劇情 也沒有本質上的突破 但這部翻拍電影 絕不是簡單的給經典換皮 一百分鐘所包含的信息量 三言兩語 難以言盡 就比如電影中 不易察覺的細節 衆人大鬧一場後 七號店長給八號拿水 側面表現她對八號的尊敬認同 爲改頭無罪做鋪墊 三號主動給五號拿水 則是她欺軟怕硬 小市民心態的側面不足 類似細節 本片中不勝枚舉 細細看來格外有趣 又水到渠成 雖是翻拍 本片卻做到了 近乎完美的本土風格化 登場的十二個主要人物 除了陪審團長 這個功能性角色外 其他人都以典型代表的方式 展現了中國當代 各個社會階層的人群 有社會精英 如二號數學教授和六號醫生 也有四號房地產商 這樣的商業成功人士 當然更多的是普通的勞動人民 角色設置 固然套用了原作的人物模板 卻在此基礎上 做了很接地氣的本土化改編 你總能在他們身上 找到身邊人的影子 同時 這部電影並未拘泥於司法律政 而是將主題擴展到了 現實社會問題的展現與探討中 辛勞兩代人的觀念衝突 貧富差距催生的階層敵視 冤假錯案問題 孤寡老人關懷問題 地域歧視問題 重大案件的社會輿情問題 以及普通大衆生活的艱辛 這些話題 以戲劇衝突的方式展現 具有很強的現實思考意義 最終又迴歸到 法律與尊重生命的主題上 小生覺得 這也是八號真實身份 設定爲檢察官的原因 她便是法律公正 與法理精神的代言 這在我們的社會里 是有巨大價值的一種保護措施 誰也不能隨隨便便 宣佈一個人有罪 除非證據確鑿 一部好電影既可意義貫之 也能包容萬象 本片正是一部好電影 足以引發共鳴和思考 有關原則 有關尊重 有關律法和理性 有關成見與包容 極其推薦觀看原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