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前聽完一本書，今天我們讀——《靜候葡萄成熟時》

睡前聽完一本書,今天我們讀靜候葡萄成熟時, 你有沒有在某個夏天的傍晚,坐在院子裏,看着那些葡萄。 它們掛在那兒,一串一串的,青的紫的,小小的,圓圓的。 陽光從葉子縫裏漏下來,照在它們身上,亮晶晶的,像一顆顆寶石。 你看着它們,想着什麼時候才能熟呢,什麼時候才能摘下來嘗一口呢。 可你只能等,等那些青的變紫,等那些硬的變化,等那些酸變甜。 你不能急,急了也沒用。葡萄有葡萄的時辰,你有你的。 它不會因爲你着急就快一點熟,也不會因爲你不在意就慢一點落。 它就那麼長着,一天一天,慢慢來。 汪曾琪就是這樣一個人,她喜歡等,等花開,等果樹,等那些美好的東西一點一點來到身邊。 她寫葡萄,寫了一年十二個月,從一月葡萄藤在土裏睡覺,寫到十二月葡萄被收進窖裏過冬。 她寫得那麼慢,那麼細,那麼有耐心,好像那些葡萄就是她的孩子,她得看着它們一點一點長大,一點一點變甜。 她寫的不只是葡萄,她寫的是生活本身,是那些我們匆匆忙忙走過時錯過的那些東西,是那些我們急着趕路時沒來得及看的風景, 是那些我們想着明天的時候忘了今天的瞬間,她寫的是那些最平常也最珍貴的東西,早晨的陽光,傍晚的風,一顆葡萄的甜,一個人的等待。 這本書叫靜候葡萄成熟時,汪曾琪寫了很多年,她不是一口氣寫完的,是斷斷續續的,想起來就寫一點,想起來就寫一點。 她寫葡萄,寫草木,寫人間,寫那些最平常也最珍貴的東西,她的文字像一杯茶,淡淡的,暖暖的,喝下去,心裏就安靜了。 讀她的文章,你會覺得日子沒那麼急,事情沒那麼糟,活着挺好的。今晚,讓我們坐下來,泡一杯茶,聽汪曾琪講講那些葡萄的故事。 汪曾琪,1920年生於江蘇高郵,那是一個水鄉,河多,橋多,船多。她從小在河邊長大,看那些船,來來往往,聽那些船伕唱歌,那些聲音,後來都進了她的文章裏。 她寫高郵的鹹鴨蛋,寫高郵的蘆葦蕩,寫高郵的那些人和事,她寫得那麼真,那麼清,好像那些東西就長在她心裏,好像那些人都活着,就在你面前。 她小時候是個安靜的孩子,不愛說話,愛看書。她父親是個畫家,教她畫畫,教她認字,教她看那些別人看不見的東西。她後來寫文章說,我父親是個很會生活的人,他會畫畫,會寫字,會種花,會養鳥。 她教我,生活是可以慢慢過的。這句話,幾乎可以概括汪曾琪的一生,慢慢過,細細品,好好活。 她十九歲離開家鄉,去昆明上大學,那時候正是戰亂,日子不好過,可她沒有寫那些苦,她寫的是昆明的魚,昆明的花,昆明的小吃。她寫那種在苦難裏找甜的能力,她寫西南聯大的那些老師,那些同學,那些在炮火聲中還堅持讀書的人,她寫得那麼淡,那麼清。 可你讀着讀着,就覺出那些日子的不容易,也覺出那些日子的好。後來她去了北京,當了編輯,寫了小說,出了名。可她不像一個作家,她不寫那些大道理,不寫那些轟轟烈烈的事。 她寫的都是小東西,一棵草,一朵花,一盤菜,一個老人,她寫得那麼細,那麼好,讓你看了心裏暖暖的。她寫豆腐怎麼做,寫蘿蔔怎麼醃,寫雞蛋怎麼炒,那些最平常的東西,到了她筆下,就變得有滋有味,讓人看了就想嚐嚐。 她寫葡萄,寫葡萄是怎麼長的,一月在土裏,二月發芽,三月上架,四月開花,五月結果,六月長大,七月變子,八月成熟,九月下架,十月入窖,十一月睡覺,十二月等着來年。她寫得那麼認真,好像葡萄是她最好的朋友。 她寫葡萄的時候,你在旁邊看着,會覺得那些葡萄是有生命的,是會說話的,是有自己的故事的。他們不急,他們慢慢來,他們在等。 1997年,她走了,走的時候77歲,她這一輩子,就像她寫的那些葡萄,慢慢長,慢慢熟,慢慢落,她不急,她也不讓你急,她留下的那些文字,就是她的葡萄,你一顆一顆吃下去,就覺出活着有多好。 她走了之後,人們讀她的文章,還是能看見她,看見她坐在院子裏喝茶,看見她在廚房裏做飯,看見她在葡萄架下乘涼,她的那些文字,就是她留下的葡萄,甜的,酸的,有滋味的。你讀着讀着,就覺得自己也坐在那個院子裏,和她一起等着葡萄熟。 《靜候葡萄成熟時》不是一本小說,沒有從頭到尾的情節,它是一本散文集,是汪曾琪這些年寫的關於葡萄,關於草木,關於生活的文章,可它有它的脈絡,有一條貫穿始終的線,那條線是一個人對生活的熱愛,那種熱愛,不急,不躁,不爭,不搶,就那麼靜靜地在那兒。 像那些葡萄一樣,等着熟。她用一年的時間,寫葡萄的一輩子,每個月,都有一段故事,每個月,都有一些變化。她寫那些細微的,容易被忽略的東西,寫那些慢慢發生,慢慢變化的事情。 你讀着讀着,就覺得自己也站在那個葡萄園裏,看着那些葡萄一天一天長大,一月的葡萄藤睡在土裏。冬天的時候,人們把葡萄藤從架子上取下來,盤成一圈,埋在土裏。土是軟的,暖的,像一牀被子。葡萄藤就那樣躺着,安安靜靜地,做她的夢。 王曾琪寫:"那時候你去葡萄園看,什麼都看不見,只有一片光禿禿的土地,灰灰的,硬硬的。可你知道,下面有東西,那些葡萄藤在等。等春天來,他們不急,他們知道春天會來的,每年都來,從來沒遲到過。 一月是冷的,北風颳着,雪下着,可葡萄藤不怕,她在土裏待着,等着。等那些冷過去,等那些雪化掉,等那些風停下來,她睡得很沉,很香,像什麼也吵不醒她。王曾琪說:"人也是這樣,有些時候,你得把自己藏起來,不是躲,是等。 等那些不好的日子過去,等那些好的日子來,你不能一直醒着,一直撐着,該睡的時候就得睡,該藏的時候就得藏。那些睡着的日子,也是在活着。 她寫到一個細節,冬天的時候,她有時候會去葡萄園看看,也不做什麼,就是看看那些埋葡萄藤的地方。她知道下面有東西,有生命,有等着來年的葡萄,她看着那片光禿禿的土地,心裏就踏實了。她知道,那些葡萄在睡,在做夢,在等春天。 二月裏,天還冷,可已經有了一點暖意,人們把葡萄藤從土裏刨出來,打到架子上,那些藤是乾枯的,灰灰的,看不出有生命的樣子。可仔細看,你會發現,有一些小芽,小小的,綠綠的,藏在那些枯枝上,那就是生命。 汪曾琪寫,她每天早上起來,第一件事就是去看那些葡萄藤,看看芽長大了沒有,看看有沒有新芽冒出來。那些小東西,一天一個樣,昨天還只是個點點,今天,就長成一片小葉,她看着它們,心裏就高興,她知道,葡萄醒了,春天快來了。 二月是等待的月份,等那些芽長大,等那些葉子變多,等那些葡萄藤重新活過來,可這種等,不煩人,因爲你每天都有盼頭,每天都能看見變化,那些小芽,就是你等的理由。 汪曾琪說,等待是件好事,因爲你等的時候,心裏有盼頭,你知道那些芽會變成葉,那些葉會開花,那些花會結果,你等的是好東西,所以你不急,你願意慢慢等,願意每天去看,每天去盼。 三月裏,葡萄藤爬上架子了,那些藤蔓一天能長好幾寸,它們伸出卷卷的鬚子,抓住架子,往上爬,你不幫它,它自己會爬,它有它的辦法,那些卷鬚像小手,伸出去,碰到什麼,就抓住,繞兩圈,固定住,它們那麼有耐心,那麼有辦法,好像什麼都難不倒它們。 汪曾琪寫,她最喜歡看葡萄爬架,那些卷鬚,一支一支地,一點一點地伸出去,一點一點地抓住,有時候抓空了,她就再伸,再抓,她不急,她知道,自己總會抓住的,那些卷鬚在風裏晃啊晃,晃到架子,就纏上去,緊緊地,三月是生長的月份。 那些藤蔓瘋長,一天一個樣,今天還在這兒,明天就跑到那兒去了,你得跟在後面,幫它們理一理,不要讓它們纏在一起,可它們自己也在理,自己也知道該往哪兒長,它們不打架,不搶地盤,就那麼安安靜靜地往上爬。 汪曾琪說,人也要這樣,該長的時候就得長,該爬的時候就得爬,別怕,別等,別猶豫,抓住你能抓住的東西,一步一步往上走,抓空了,就再抓,總會抓住的。 你看着那些卷鬚,就知道什麼叫耐心。 她寫到一個畫面,有一天,她看見一根藤蔓,伸着卷鬚,夠不着架子,她在空中晃啊晃,晃了很久,終於碰到了,那捲須立刻纏上去,緊緊地,牢牢地。 她看着,心裏替她高興,她想,這就像人,總得試,總得等,總得抓住,四月裏,葡萄開花了,那些花小小的,黃黃的,藏在葉子後面,你不仔細看,都看不見,可它們香,香得很。 你站在葡萄架下,能聞到一股淡淡的香味,甜甜的,清清的,那香味不濃,可你忘不掉。 汪曾琪寫,她最喜歡聞葡萄花的香味,不是那種濃烈的香,是那種若有若無的香。 你特意去聞,聞不到,你不去聞,它又來了,它想和你捉迷藏,你找它,它就躲,你不找它,它又出來,那種香,說不清道不明,可就是讓人忘不掉。 四月是開花的月份,那些花開得那麼安靜,那麼小心,好像怕被人發現似的,可它們開了,就在那,你看不看都一樣,它們不爲誰開,就是該開了,它們開了,就香了,就夠了。 汪曾琪說,人有時候也這樣,你做的一些事,可能沒人看見,沒人知道,可你做了,就在那,你做的事就是你的花,不一定有人看見,不一定有人聞見,可它在那,開過了,那些沒人看見的花,也是花,那些沒人知道的事,也是事。 她寫到一個細節,有一天晚上,她坐在院子裏,忽然聞到一陣香味,她去找,找了半天,發現是葡萄花,那些小小的花在夜裏悄悄地開着,把香味送出來,她站在那裏,聞了很久,她想,那些花,白天沒人看,晚上沒人看,可它們還是開了,這就是生命。 五月裏,葡萄開始結果了,那些小花落了,長出小小的葡萄,剛開始的時候只有米粒那麼大,輕輕地,硬硬地,可你知道,它們會長大,會變紫,會變甜,它們剛來,還得等。 汪曾琪寫,她每天去看那些小葡萄,看着它們一天一天變大,一天一天變色,她不急,她知道急也沒用,葡萄有自己的節奏,你不能催它,你只能等,只能看,只能在旁邊陪着。 那些小葡萄,像剛出生的孩子,那麼小,那麼嫩,那麼讓人心疼,五月是結果的月份,那些小葡萄掛在藤上,密密麻麻的,像一群孩子擠在一起,它們還小,還青,還不好吃,可你知道,它們會好的,它們會長大,會變甜,會變成你等了一年的東西。 你看着它們,心裏就高興。汪曾琪說,人做事也是這樣,剛開始的時候,可能什麼也不是,可只要你在做,它就會長大,就會變好,你得給它時間,給自己時間,你不能急,不能催,不能指望一下子就成,那些小葡萄也不是一天就變紫的,你得等,得看,得陪着。 六月裏,葡萄長大了,那些小葡萄,一天比一天大,一天比一天圓,顏色從青變白,從白變黃,從黃變紫,還沒熟,可已經有了一點甜味,你嘗一顆,酸的,澀的,可你能嚐出那個甜的前兆,你知道,快了,快了。 汪曾琪寫,六月的時候,她喜歡摘一顆嚐嚐,酸的,澀的,可已經有了一點甜,她知道,快了,快了,再過些日子,就熟了。 那些葡萄正在變甜,一天一點,慢慢變,那些酸澀,就是甜的前奏,六月是長大的月份,那些葡萄拼命地長,拼命地吸收陽光,吸收水分,它們在爲成熟做準備,它們不急,可它們不停,每天長一點,每天熟一點,你看着它們,就知道什麼叫成長。 汪曾琪說,人也一樣,年輕的時候,就是長的時候,多學,多試,多做,那些苦,那些累,都是在爲以後做準備,你吃的那些苦,就像葡萄的酸,會慢慢變甜,你得相信,那些苦不會白吃。 七月裏,葡萄開始變紫了,先從頂上的開始,一點點變紫了之後,你就知道,它熟了,你摘下來,放進嘴裏,甜的,汁水滿滿的,你等了一整年,終於等到了。 汪曾琪寫,七月的時候,她每天都吃葡萄,早上摘幾串,晚上摘幾串,一邊吃,一邊看那些還沒熟的,她知道,快了,快了,都快了,那些葡萄,一個一個的熟,一個一個的甜,她坐在葡萄架下,吃着自己等了一年的葡萄,心裏滿滿的。 七月是變紫的月份,那些葡萄一個一個的熟,一個一個的甜,你等了一整年,終於等到了,那感覺,說不出來,不是高興,不是激動,是一種踏實,你知道,那些等,值了,那些苦,那些盼,都有了回報。 汪曾琪說,人也有這樣的時候,你等了很久,盼了很久,終於等到了,那感覺,真好,可你不能光顧着吃,你還得想,那些葡萄是怎麼熟的,那些等,是怎麼過來的,那些苦,是怎麼變甜的,你得記着那些過程,那些日子,那些等。 八月裏,葡萄全熟了,整個葡萄園都是紫的,都是甜的,你站在那,隨便摘,隨便吃,吃不完的,就釀成酒,做成醬,曬成幹,整個夏天,都是葡萄的味道。 汪曾琪寫,八月是她最喜歡的月份,葡萄熟了,什麼都好了,那些等了一年的東西,終於到手了。 她坐在葡萄架下,看着那些葡萄,吃着那些葡萄,心裏滿滿的,什麼都不缺,她覺得,這就是最好的日子。 八月是成熟的月份,那些葡萄熟透了,甜透了,香透了,你摘下來,放進嘴裏,那感覺,說不出來的好,你知道,這就是你等的東西,這就是那些苦,那些累,那些日日夜夜換來的,你吃着,覺得值。 汪曾琪說,人也有這樣的時候,你努力了很久,等了很久,終於有了結果,那結果可能不是最好,可它是你的,你高興,你坐在那,吃着那些葡萄,覺得活着真好,那些熟透的葡萄,就是給你的回報。 她寫到一個畫面,八月的一個下午,她坐在葡萄架下,摘了一顆葡萄放進嘴裏,那顆葡萄紫得透透的,在陽光下亮晶晶的,她嚼着,甜的,還有一點點酸,那點酸,讓甜更有味,她想着,這大概就是生活,有甜有酸,有苦有樂,可都好。 九月裏,葡萄下架了,那些熟了的葡萄,一顆一顆被摘下來,裝進筐裏,運到城裏去,葡萄藤上又空了。汪曾琪寫,九月的時候,她有點捨不得,那些葡萄陪了她一整個夏天,現在走了,她看着那些空了的藤,心裏空落落的,可她知道明年還會有的。 那些葡萄走了,可他們去了別的地方,給別人帶去甜,九月是下架的月份,那些葡萄走了,葡萄園又安靜了,可你知道,那不是結束,是開始。 那些葡萄會去別的地方給別人帶去甜,你的甜也給別人嚐到了,你的等待也變成了別人的幸福。汪曾琪說,人也是這樣,你做的事可能會離開你,去別的地方,可那是好事,因爲你的東西讓別人也高興了,你的葡萄讓別人也嚐到了。 你種的甜不只是你自己的,那些走了的葡萄還會回來,在別人的嘴裏變成甜。十月裏,葡萄藤被埋回土裏了,冬天快來了,葡萄藤得睡覺了,人們把它從架上取下來,盤好,埋在土裏,土是暖的,軟軟的,像一牀被子,汪曾琪寫。 十月的時候,她看着那些被埋進去的葡萄藤,心裏很踏實,她知道,它們在睡覺,在休息,在等下一個春天。 那些藤累了,該歇歇了,它們睡在土裏,做那些春天的夢,夢見發芽,夢見開花,夢見結果。十月是入教的月份,那些葡萄藤睡了,安安靜靜的,什麼都不想,它們累了,該歇歇了,它們睡得很沉,很香,等着來年。 你看着那些土,知道下面有東西,有夢,有等待,汪曾琪說,人也得這樣,累了就歇,困了就睡,別硬撐,彆強求,歇好了,再起來幹。 那些睡着的日子,也是在活着,那些夢,也是生活的一部分。十一月裏,葡萄藤在土裏睡覺,外面風颳着,雪下着,可土裏是暖的,是軟的,那些葡萄藤做着夢,夢着明年的事,夢見發芽,夢見上架,夢見開花,夢見結果。 十一月的時候,他也想睡覺,那些長的日子,短的白天,讓人想窩在被窩裏,不出來,可他還會去看看那些葡萄藤,看看它們睡得好不好。他站在那兒,看着那片光禿禿的土地,想着下面那些夢,十一月是冬眠的月份,什麼都慢了,什麼都靜了,只有那些夢還在動。 那些夢,是來年的葡萄,是來年的甜,那些夢,是等着春天的東西。 汪曾琪說,人也要學會冬眠,不是真的睡覺,是讓自己慢下來,想想這一年的事,想想明年的事,想好了,再起來幹。那些想的時候,也是在活,那些夢,也是生活。 十二月裏,葡萄藤還在睡,可你知道,快了,快了,等那些冷過去,等那些雪化掉,等那些風停下來,它們就會醒,就會長,就會開花,就會結果,新的一年,快來了。 汪曾琪寫,十二月的時候,她不急,她等着,等着那些葡萄藤醒過來,等着春天來,等着新一年的葡萄。她看着窗外那些雪,想着地下那些藤,心裏暖暖的,她知道,那些藤在睡,在做夢,在等,她也等。 十二月是等待的月份,等那些該來的東西一件一件來,等春天,等發芽,等開花,等結果,等那些甜的,酸的日子,等那些該來的人,該來的事。 汪曾琪說,人要學會等,等不是什麼都不做,是做好準備,等着那些好事來,你知道它們會來的,你信它們會來的,所以你不急,你坐在那兒,看着窗外,等着,等着那些葡萄,等着那些日子,那些等的日子,也是好日子。 不是葡萄熟了的那一刻,不是葡萄下架的那一刻,而是汪曾琪在七月的一天,坐在葡萄架下,摘了一顆葡萄放進嘴裏,那是七月的一個下午,陽光從葉子縫裏漏下來,照在她身上斑斑駁駁的葡萄架上的葡萄,紫的紫,青的青,一串一串掛着。 她坐在那兒,什麼都不想,就看着那些葡萄,風輕輕的,雲淡淡的,一切都剛剛好,她伸手,摘了一顆,那顆葡萄,紫得透透的,在陽光下發着光,像一顆紫色的寶石。 她看了看,放在鼻子前聞了聞,有一股淡淡的香,然後她放進嘴裏,輕輕一咬,汁水蹦出來,甜的,真甜,還有一點點酸,一點點香,一點點說不出來的味道。 她嚼着那顆葡萄,忽然想起很多事,想起小時候在老家,她父親也種葡萄,那時候她坐在葡萄架下,父親給她摘葡萄吃,父親的手,大大的,暖暖的,想起那些年在昆明,她也見過葡萄。 那時候她在西南聯大讀書,日子苦,可葡萄是甜的,想起那些陪她一起吃過葡萄的人,有些還在,有些已經不在了。 她嚼着那顆葡萄,心裏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感覺,不是高興,也不是難過,是一種滿足,是一種踏實,是一種知道自己沒有白活的感覺。 她知道那些等,那些盼,那些日子都值了,她抬起頭看着那些葡萄,那麼多,一串一串的掛在藤上,她知道這些都是她等來的,從一月等到十二月,從冬天等到夏天,她等着它們發芽,等着它們長大,等着它們變子。 現在它們熟了,她坐在這兒,吃着它們,她嚼着,想着,看着,太陽慢慢偏西,影子慢慢變長,她還坐在那兒,還嚼着,還想看,她不想動,不想走,就想這麼坐着,一直坐着。 這個場景之所以讓我心動,是因爲它太安靜了,沒有轟轟烈烈的事,沒有驚天動地的情,只是一個老人,坐在葡萄架下,吃一顆葡萄,可就是這種安靜,讓人覺得舒服,覺得踏實,覺得活着真好。 我們每個人是不是都需要這樣一個下午,什麼都不想,就坐在那兒,吃一顆葡萄,想一些事,想那些走過的路,想那些見過的人,想那些等過的日子,想完之後,覺得自己沒有白活。 寫了一年十二個月的變化,寫了一個人對生活的熱愛,可汪曾琪寫的,不只是這些,她用那些葡萄,讓我們看見幾個關於活着的真相。 第一,關於慢的智慧,汪曾琪寫葡萄,寫得那麼慢,那麼細,一個月一個月地寫,一件事一件事地寫,她不着急,她知道葡萄有葡萄的節奏,不能催, 一月在土裏,二月發芽,三月上架,四月開花,五月結果,六月長大,七月變子,八月成熟,九月下架,十月入窖,十一月睡覺,十二月等着來年。 她一步一步地寫,像陪着那些葡萄一起長大。我們現在的日子,太快了,快到來不及看一朵花開,快到來不及等一顆葡萄熟,我們總是急着要結果,急着要答案,急着要那些還沒來的東西。 我們忘了,有些東西是要等的,可汪曾琪告訴我們,有些東西急不來,你得等,等那些該來的東西一件一件來,等的時候,你還可以做別的事,你可以看那些葡萄長大,可以聞那些花香,可以聽那些鳥叫等,不是浪費時間,是享受時間,那些等的日子,也是在活。 第二,關於細節的美好,汪曾琪寫葡萄,寫得太細了,一月藤在土裏,二月發芽,三月上架,四月開花,五月結果,六月長大,七月變子,八月成熟,九月下架,十月入窖,十一月睡覺,十二月等着來年。 每一個細節,她都看見了,都記住了,都寫下來了,她寫那些小芽怎麼冒出來,那些卷鬚怎麼抓架子,那些花怎麼開,那些果怎麼長,她寫陽光,寫雨露,寫風,寫土。 我們平時的日子,有多少細節被我們錯過了,那些花開的聲音,那些葉落的瞬間,那些陽光從葉子縫裏露下來的樣子,我們忙着趕路,忙着做事,忙着想那些沒來的事,忘了看眼前的東西,那些最平常的,最不起眼的,往往是最好的。 可王曾琪告訴我們,美好的東西都在細節裏,那些最平常的,最不起眼的,往往是最好的。你得慢下來,細下來,才能看見,你得等,才能等到。 第三,關於等待的哲學。王曾琪等了一整年,纔等到葡萄熟,可她等的時候,不急,不煩,不抱怨,她看那些葡萄長大,聞那些花香,聽那些鳥叫,她等的日子,也是過的日子,她不是在等,她是在過,那些等的日子,也是她生命的一部分。 我們總是把等當成一件壞事,等人,等事,等結果。我們覺得等是浪費時間,是耽誤事。可王曾琪告訴我們,等也可以是好的,等你的時候,你還可以看,還可以聞,還可以聽,還可以想。你不是在等,你是在過,那些等的日子,也是你的日子。 第四,關於滿足的真相。王曾琪吃到那顆葡萄的時候,心裏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感覺,不是高興,不是激動,是一種踏實,是一種知道自己沒有白活的感覺,那種感覺,就是滿足。 我們總以爲滿足是需要大事的,升職了,發財了,成功了。可王曾琪告訴我們,滿足也可以是小事。一顆葡萄,一朵花,一縷陽光,那些小小的東西,也能讓你覺得活着真好。你坐在葡萄架下,吃一顆自己等了一年的葡萄,那種滿足,是什麼也換不來的。 第五,關於生命的循環。葡萄從一月到十二月,從發芽到結果,從結果到下架,從下架到入窖,從入窖到冬眠,再從冬眠到發芽,一年又一年,週而復始。那些葡萄,每年都來,每年都走,他們不累,不煩,就那麼一年一年的活着。人的生命,也是這樣。 有發芽的時候,有長大的時候,有開花的時候,有結果的時候,有下架的時候,有睡覺的時候,每一個階段都有它的好。你不能跳過任何一個階段,你得一個一個地過。 汪曾琪告訴我們,別急着跳過那些階段,每一個階段都值得好好過。那些發芽的日子,那些長大的日子,那些開花的日子,那些結果的日子,那些下架的日子,那些睡覺的日子,都是你的日子,你都得過,都得品,都得記。 第六,關於生活的態度。汪曾琪這一輩子,過得慢,過得細,過得認真。她不急,不躁,不爭,不搶。她看那些葡萄長大,吃那些葡萄,寫那些葡萄,她的生活,就像那些葡萄,慢慢長,慢慢熟,慢慢落。 她告訴我們,生活就是這樣,你不能急,你得等,等那些好的東西來,等那些甜的日子,等的時候,你還要看,還要聞,還要聽,還要想,你得把那些日子,都過成你的日子,你得把那些葡萄,都吃出甜來。 和尚今後葡萄成熟時,那些葡萄還在眼前晃,一月睡在土裏,二月發芽,三月上架,四月開花,五月結果,六月長大,七月變子,八月成熟,九月下架,十月入教,十一月睡覺,十二月等着來年,一年又一年,週而復始。 那些忙忙碌碌的日子,那些匆匆忙忙的腳步,那些沒來得及看的細節,那些沒來得及嘗的甜,你有多久沒有坐在葡萄架下,什麼都不想,就看着那些葡萄了?你有多久沒有等一樣東西,等一整年,等到它熟? 汪曾琪寫這本書不是爲了讓你難過,是爲了讓你慢下來,慢下來看看那些葡萄,聞聞那些花香,聽聽那些鳥叫,慢下來,等等那些該來的東西,那些東西會來的,只要你等,那些甜的日子會來的,那些熟的時候會來的,那些你等了一整年的東西會來的。 最後,我想把汪曾琪沒問出口的那個問題變成一個問號留給你。 如果有一天你也要坐在葡萄架下吃一顆葡萄,你會想起誰,你會想什麼,你會覺得這輩子值了嗎? 願你的葡萄,甜,願你的日子,慢,願你等的東西都會來。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