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理單元 馬匹的噩夢，木船的坦途，西西伯利亞如何從沼澤邊緣到能源心臟？

大家好歡迎回到球鞋開講 上期我們聊到沙俄在18世紀末 拿下了南俄草原 獲得了通向東方的跳板 今天咱們跟着哥薩克的馬蹄聲 翻過烏拉爾山 這次我們不只看沙俄是如何征服這片土地的 而是要把時間線拉長 看看爲什麼這些曾經橫掃歐亞大陸的帝國 像匈奴、突厥、蒙古 怎麼就對西西伯利亞平原 這片260萬平方公里的土地不感冒呢 爲什麼火槍加木船的哥薩克人 卻能夠在這裏如入無人之境 我們還是老方法 先定個位 西西伯利亞平原西起烏拉爾山 東到葉利賽河 南抵哈薩克丘陵和薩延嶺 北界到北冰洋的邊緣海喀拉海 260萬平方公里的面積有多大呢 大約是我們上期講的南俄草原的兩個半 這片土地最要命的特徵不是面積大 而是貧得過分溼得要命 它和南俄草原的貧是兩種完全不同的風格 南俄草原的平坦是乾燥適合騎馬奔跑 而西西伯利亞平原只是平坦泥濘 到處是沼澤 這是爲什麼呢 因爲西西伯利亞平原的排水系統太糟糕了 這片世界排名第三大的平原 有鄂碧河和葉利賽河兩條大河 它們都是由南向北流入北冰洋的 光看這兩條河流的流向 你就知道問題出在哪裏了 河流下游在高緯度的北極圈附近 上游在相對溫暖的南方 每年春季的時候 南邊的河水先融化 融化的河水開始往北流 可北邊的河面它還結着冰呢 這就會造成了河流下游無法往北排水 最終在河流下流形成大片的洪澇區 這種現象在我們的母親河黃河上游也會出現 我們一般叫它什麼 叫泥汛對不對 你想想每年春汛期間 鄂碧河和葉利賽河中下游就會變成一片汪洋 我們暫且不說氣候問題 這種逆向排水的河系 對定居農業來說簡直就是噩夢 就那樣水源排不走 就會在地表形成一片片的沼澤 夏天到來的時候 無邊無際的溼地泥塘蚊蟲雲在這裏誕生 最終變成了世界上最大的沼澤區之一 我估計哥薩克人第一次踏上這片土地的時候 心裏一定在大罵 這哪是什麼 新大陸明明就是超大號的泥坑嘛 對不對 加上這裏的氣候又是大陸性的極端版 冬天零下三四十度 夏天雖然能到二十度 但只有三個月 植被從南往北 依次是森林草原 泰加林 排原洞土 正是這種地理組合才決定了這片大平原 在不同時代有不同的地緣角色 咱們先把歷史尺門撥回到公元前後的匈奴時代 當時歐亞草原是遊牧民族的天下 匈奴在蒙古高原建立了第一個草原帝國 向西控制阿爾泰山和準噶爾盆地 向北呢 最北也就到貝加爾湖就到頭了 因爲再往北對遊牧民族來說就是生態陷阱了 遊牧經濟的核心是什麼 是大規模的牛羊馬群在開闊的草原上季節性的遷徙 冬天往南尋找暖和的地方 夏天往北尋找雨水草豐美的牧場 對不對 那這套系統在蒙古草原 哈薩克草原 甚至是南俄草原它都玩得轉 但是到了西西伯利亞平原就卡了殼 卡殼不是因爲缺草 而是因爲草原被森林和沼澤給切碎了 南部邊緣有一些森林草原過渡帶呢 還能夠湊合的放牧 再往北啊 就是一眼望不到頭的泰加尼河沼澤 馬群進去要麼陷入泥潭裏面 要麼呢被蚊蟲咬死 牛羊啊根本無法大規模的躍動 更要命的是這裏的冬天太長太冷 草原的這個冬季牧場邏輯呢完全的失效 你在這裏找不到寓寒的山谷 往南也退不到像河套那樣的寓寒聖地 所以像匈奴啊 鮮卑啊 柔然這些早期的草原帝國來說 西西伯利亞平原就是一片無利可圖的邊緣地帶 它們的擴張方向永遠是向西的南俄草原 向南的中亞綠洲和中原 從來不會認真經營西西伯利亞這片沼澤平原 這片土地上的原住民烏格爾語族和薩默耶德語族 狩獵部落人口稀少 武力羸弱 既交不出多少的貢富 也構成不了太大的威脅 遊牧帝國它都懶得管 偶爾有一些部落打散了以後 往北逃到這個森林裏面去 那就算了 追進去它也不划算了 這就是爲什麼西西伯利亞平原 在整個古代和中世紀 它都是一片歷史性的空白地帶 不是因爲沒有人 而是這裏的人和事對整個歐亞的格局 它造成不了多大的影響 到了突厥時代這種格局還是沒有變化 突厥韓國的版圖從蒙古高原一直延伸到了鹹海 控制了整條絲綢之路的北線 但他們對西伯利亞的態度和匈奴 如出一轍 邊緣化不深入 匈奴人知道他們要什麼 要南方的綠洲城邦和西方的南俄草原 這些地方對他們更有吸引力 因爲那裏有財富 有稅收 有地緣價值 而西西伯利亞只是帝國版圖上一塊 模糊的北方邊界 史書上偶爾提到伊利亞 尖昆等森林部落 但基本上都只是一筆帶過 這不是遊牧民族 那是地緣經濟學覺得不划算 派兵進森林沼澤地征服一幫打獵的窮光蛋 能得到什麼呢 幾張樹皮 那不如南下去搶波斯商隊 對不對 真正讓西西伯利亞第一次進入歷史聚光燈的是什麼 是蒙古帝國 13世紀的時候 成吉思汗統一蒙古高原 派長子逐次向西北方向擴張 目的是征服森林中的民族 逐次的這個打 攻打一路掃到了西伯利亞的南部 迫使當地的 狩獵部落臣服納貢 然後繼續向西攻打花辣子魔 這是西西伯利亞第一次被納入一個強大的政治的統治體系 但注意 這不是因爲蒙古人想要這片土地 而是因爲他們擋在了通往更西方的路上 蒙古人真正的目標是南俄草原 福爾加河流域 東歐平原 那纔是有人口 有城市 有稅收的肥肉 對不對 西西伯利亞只是他們眼中的走廊 蒙古人在這裏設置幾個千戶所 收收毛皮稅 然後主力繼續向西推進 既然西西伯利亞被遊牧民族這麼看不上 可爲什麼到了16世紀末 局面突然就逆轉了呢 爲什麼葉爾瑪克帶着840個人就能夠幹翻西西伯利亞韓國 爲什麼俄羅斯人能在30多年裏 把整個西西伯利亞變成自己的後院呢 答案是技術代差改變了這片土地的地緣屬性 火器時代來臨後 遊戲規則徹底的改變了 火神槍和小炮的出現 讓騎士的優勢大打折扣 你騎馬衝過來 我一槍就撂倒你 你瘋狂的射箭 我躲在木包裏面用炮轟你 更關鍵的是俄羅斯人帶來了一套 完全不同的生存和擴張模式 他們不靠遊牧 靠的是河流 木寶和毛皮貿易 西西伯利亞平原上的河網 對於遊牧民族來說是障礙 但是對於俄羅斯人來說卻是高速公路 他們夏天行船 冬天走兵 比草原上騎馬還快 沼澤和森林對遊牧民族是死地 但是對於俄羅斯人卻是寶庫 泰迦林裏的黑雕 狐狸 松鼠的這些皮毛在歐洲市場上貴如黃金 更重要的是俄羅斯人 他不需要大規模的移民 就能夠控制這片土地 他們的策略是點狀佔領 線性連接 每隔幾百公里就建一個木寶 強迫周圍的這些部落來交毛皮稅 木寶之間再通過河流建成網絡 這種模式的成本極低 因爲一個木寶只需要幾十個哥薩克人 駐守的這些人員靠當地的魚和獵物 就能夠自給自足 還能夠從這個毛皮貿易中賺大錢 於是在1586年建丘明 1594年建塔拉 1604年建託穆斯克 1619年建葉尼塞斯克 短短的三十多年時間 整個西伯利亞平原就被這張網給罩住了 當地的狩獵部落 他們根本也無力反抗 因爲他們不僅人口少 武器也太差 組織能力還非常的散亂 這一次俄國人不再把西西伯利亞平原 看作邊緣地帶 而是變成了通向東方的戰略通道 你仔細看一下地圖就能夠明白 大家看一下 鄂必河連通的是葉利塞河 葉利塞河的支流又連通了勒拉河 勒拉河的有些支流 又跟黑龍江魷魚非常的近 而黑龍江又貫通了太平洋 所以拿下西西伯利亞平原 就等於拿到了征服整個北亞的鑰匙 1649年 俄羅斯人抵達厄霍茨克海 建立厄霍茨克海據點 1689年 《尼布楚條約》的簽訂 俄國人已經站在了中國北方的邊界上 從伊爾馬克翻越烏拉爾山 到哥薩克人在太平洋邊建立據點 只用了短短的68年時間 爲什麼速度會這麼快呢 因爲西西伯利亞的地緣結構 發生了代際的躍遷 在遊牧時代 它是生態陷阱 是戰略邊緣 沒有任何的政權願意認真的去經營它 但是到了火器和運河時代 它變成了一條低阻力的擴張通道 而且沿途沒有任何可抗衡的力量 於是俄羅斯人用幾千名哥薩克 用幾十個墓堡 幾張毛皮貿易網 就把這片巨大的土地永久性的納入了版圖 到了19世紀 當西伯利亞大鐵路修通 石油和天然氣被發現的時候 西西伯利亞再一次完成了地緣結構的升級 從征服通道變成了資源基地和戰略縱深 今天俄羅斯70%以上的天然氣 和60%的石油 均來自於西西伯利亞平原 這片曾經的歷史空白地帶 變成了支撐俄羅斯大國地位的能源心臟 所以如果要總結西西伯利亞平原的地緣邏輯 答案是這樣的 地理決定可能性 技術決定現實性 同樣一片土地 在遊牧時代它是邊緣廢土 但在火器的合運時代是征服通道 在工業時代又變成了資源的寶庫 匈奴、突厥和蒙古 都沒能改變這片土地的地緣地位 不是他們不夠強 而是他們的生存方式 與這片土地的地理特性根本不兼容 俄羅斯人成功了 爲什麼成功 不是因爲他們更勇敢 而是因爲他們手裏的火槍 牧船和毛皮貿易網 恰好破解了西西伯利亞的地緣密碼 下一期我們繼續往東 跨過這條葉利塞河 進入中西伯利亞高原 那裏的地形會更加的複雜 氣候會更極端 但有兩個民族 通古斯人和雅庫特人 在那片凍土上建立起了獨特的生存方式 俄羅斯人是怎麼穿越這片高原 最終把手伸向東西伯利亞山地的 那又是另一個關於地理、技術 和帝國野心的故事了 那今天關於西西伯利亞平原 球球就講這麼多了 如果您喜歡球球的視頻 也可以點擊下方鏈接 充電會員視頻我們已經講了 明朝的九邊重鎮 還有地緣看印度等相關內容 下期我們將去講解蒙古高原 充電會員視頻除了能夠看專屬視頻以外 還能夠獲得球局每期講解的高清地圖 如果你喜歡也可以點擊下方鏈接去看一看 多支持支持球局 我們下期再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