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咋來了
咋了
你不是說讓我頭好了來找你嗎
頭好了
好了
你頭還疼嗎
早都好 流了點血就好
淼淼
說我的頭是不是要時不時地放點血
我昨天晚上一晚上沒睡着
頭嗡嗡地響
早上流了點鼻血
一下就不疼了
你意思是
以後要多打架多流血唄
說好了不打架
說話算數
你說話算數
你最會糊弄人了
當初說帶我去新疆
還不是自己跑了
你咋又提這事了
跑女不翻舊賬
那好男呢
好男
好男掉得了妝
去過新疆
然後呢
賣得了蘑菇
鬥得了奸商
鬥得過是嗎
鬥不鬥得過
你幹啥
你又會耍嘴皮子
你鬥啊你
天真大 海真藍啊
看得真遠呀
這再好也沒咱金灘村的莊稼地好
你個傻子
你看這海
一眼都看不到頭嘛
這咋不比你的莊稼地好
海再大跟你有啥關係呢
我下半年準備去海上
看一下這海有多寬
咋啦
準備賺大錢去
要是嘎娃也在就好了
就差嘎娃了
不管她在哪兒
她一個人也能過得好好的
2001年
進入新世紀
閩寧村移民戶的日子也好了
可白校長
卻不高興
咱們是第六批啊
富民打工的隊伍了
前面幾批已經把咱這個路給蹚實了
只要啃下骨都能掙上錢
都能趕上第一樁炮
咋啦這
你幹啥你
你找死啊你
校長 你咋來了
春林
你誰嘛
你幹啥去
我是她老師
她年齡不夠 不能去打工
這名單都是購村報上來的
都是符合年齡要求資源報名的
你叫個啥
海春林
海春林十六嘛
這個十六啊
是符合這個對外務工的
這個年齡紅線
她家長改的
她還不到十五歲
我是她老師 我清楚
你多大
不滿十六週歲
那就算同工
我問你
你們能負得了這個責任嗎
起來 起來
你跟老師回去吧
走
你別害怕
老師陪你回去
我跟你爸說清楚
你陪我回去
我才害怕呢
校長
你跟我爸鬧了大半個月了
我真的不想看見你們再鬧下去了
我自己回去吧
你是自己要求
去綠泉營移民小學的
我報告裏都寫了的
那孫主任已經把手續都給我安好了
這下大的高材生
你不留在縣裏教一中
去教村小
我還以爲他們搞錯了
把你叫上來確認一下
湖間的陳金山書記
到學校辦過講座
一直提及那個綠泉營
還有那個閩寧村
特別是提及了移民村的小學
說白校長是一個不可多得的好老師
明白了
那是陳縣長耳朵慣了音呢
但是
你去教村小
他才小用啊
等一下
是我
說
啥
攔車呢
他自己攔的
那人家管理局肯定有意見嘛
那你叫我咋辦呢
他攔車又不是給我打的報告
這好幾百公里
我飛過去管他
真是找麻煩
這個白校長
好 我知道了
你放心
我不用找他
他肯定要來找我的
就這樣
掛了 掛了
你真的要去移民小學
真的
育權營離得比較遠
我們每次開會的時候
白老師都來不了
這個都是會議的資料
你幫忙給帶回去
好 好
還有這個
這個是自治區組織的活動
所有學校都要參加
對的
你從大城市來
那見識多
正好去了幫白校長
把我們這個合唱比賽好好排練一下
對 好
好的
這邊
孫主任
剛纔聽說白校長他怎麼了
斯文人 被逼急了
那我就不送你了
謝謝
再見
大叔
終於到了
哈哲 我想找一下白校長
我就是白校長
白校長 您好
我是郭敏航
從福建來的支教老師
不是說不往這兒派老師嗎
都留在縣上了嗎
是
我們這一批啊
全部都留在了海基縣
我是自己申請過來的
聽那個陳青山書記
到我們學校講座的時候
說我們學校缺老師
我要的是有編制的
正式分配來的
來了就不走的正規老師
先見見學生吧
快放學了
放學了
同學們好
我是從福建來的支教老師
我叫郭敏航
你們都認識這個字啊
對對對
白校長
來
我們把歡迎老師的歌唱一下
唱一下就放學
一共有三個教室
一個教室裏面是兩個年級
這個院子裏面
這個院子裏面有三個宿舍
我和白校長住在這個裏面
離教室比較近的這個嘛
留給你住
來 咱們先進來
請進請進
我們的條件呢 比較艱苦
學校的經費呢 也比較緊張
我們的白校長
也在各方面爭取資金質
就連個人的基本工資
都貼不給學生
這麼着
咱們先到這邊的辦公室看一下
好
好好
來 關老師進來
這是咱們的辦公室
你就用這個桌子
條件這就是比較艱苦一點
這是電腦
新的
這是我們白校長的女兒
在莆田打工着呢
這是他們的電子廠給我們捐助下的
我們育泉營中小學都有了
給我們學校捐了四臺
你真住怎麼不用啊
說實話呢
我們都不會用這個東西
顧老師餓了
咱們先吃飯去吧
等白校長家訪回來
我們再一起吃飯
白校長今天的這個家訪
還有點一時半會兒回不來
咱們先走 咱們先走 走
我有十幾天沒好好吃過一頓飯了
你到底爲啥揪着我們不放呢
陳琳啊
理解力強 記憶力好
是讀書的好材料
放棄太可惜了
就她這個成績
縣裏的好中學隨便考
初中唸完念高中
高中唸完考個好大學
都是有可能的
啥
你還想着初中高中大學
讓她再讀十年書
我的老天爺呀
你算過賬沒有
出去打工
一個月一千
一年就是一萬二
十年就是十二萬
我這輩子都沒掙過這個數
你這只是看眼前
春林要是能繼續讀書
以後掙的錢必須
我家這情況眼前都過不去
那還有以後
你又不是不知道
他兩個哥等着蓋房娶媳婦呢
你這是重男輕女
你應該讓他兩個哥哥供春林讀書
春林以後會大有出息的
白校長
別說糊弄人的話了
老歐站的人都說了
廠裏頭多的是念過高中大專的
外地女娃
人家說了
咱們的女娃到那兒
一點不輸他們
這話你聽得懂不
我聽得懂
咱們的女娃
不管念多少書
最後都到廠裏頭給人家打工
春林沒滿十六週歲
不符合規定
我就不讓他出去打工
我咋就整不明白呢
我是他爸還是你是他爸
他滿不滿十六歲你說了算
你們自打移民來到這裏
我就叫春林
一路教到大
他幾歲我清楚得很
春林
起來
你起來
你跟白校長說清楚
你到底幾歲了
說呀
你不要那麼兇
春林
你說
你幾歲了
爸
白老師
我又不是傻子
我自己幾歲能不知道嗎
春林
白老師
真的是你
爸
你咋在這兒呢
我來給學生做個家訪
你
你眼鏡咋了
摔了一下
還沒時間去配
你到這個村子來幹啥
我那個工程隊
到處攬活
這個村有兩戶剛移民過來的
我給他們蓋了房子
今天快來結錢呢
毛股徹底不中了
不中了
毛股是賺錢
但是我想找個更賺錢的營生
多攢點錢
等以後
現在
閩寧到處搞建設呢
幹工程最賺錢了
白老師
那我過兩天帶你去縣裏
咱把眼鏡一配吧
不用
還能戴嗎
曼玫不是打電話說
過幾天就回來了嗎
你戴這個眼鏡
到時候見她
好
行
那你
你是不是回學校
那我帶你
遠着呢
行吧
好
就安排好了
安排好了
白校長
我已經跟
你老師大概瞭解了一下
咱們學校的情況
六個年級
一共
五十八個學生
五十九個
不是說六年級
有個學生不來了嗎
誰告訴你不來了
小學都沒念完
怎麼能就不上了呢
白校長
電腦
我可以用用看
咱們再牽個電話線過來話
應該就可以連上網絡
自治區要辦合唱比賽
我來的時候
教育局的孫主任
讓我交給你
說
他們學校也要參加
淨搞這些沒用的
太只教老師
辦合唱比賽
關鍵的問題
一個都不解決
修個操場
也批不下來經費
哥
你咋親自下廚呢
來客人了嗎
誰來了
在你屋裏呢
自己去看
在我屋呢
誰忘了
你要是死在外頭
我一輩子都沒辦法
向你媽交代
哥
那天
我去天山上拉貝母
遇見狼了
差點就讓狼給吃了
要不是雪大潑滑
我撕開狼嘴
連趴帶滾蛋下山
我就變成狼屎
流到新疆了
你是不知道
回到咱永泉村
進村的時候
我這倆腿
都是軟的
分不清自己是人
還是鬼
媽
我回來了
媽
好了
不要抒情了
邊吃邊說
來
來 幹爻 坐
喝點酒
行 喝點
把紹興回來說
我姑見了嘎娃
身體好多了
然後呢
希望你帶着嘎娃一起幹
咋樣
行
哥
帶着我開來
剛好工程隊確認
來唄
好
現在同學們
把課本翻到第三十五頁
這邊沒有課本的
一年級同學
坐到二年級同學旁邊
看他們的課本
好了
動作快 動作快
對 快點啊
今天我們學應用題
小明家有二十隻羊
被撞死了一隻
後來又買了四隻
問總共有多少隻
沒了 沒了 沒了
來 李東東 你來
你給大家把算式寫一下
原來有二十隻羊
再被撞死了一隻
還剩十九隻
之後呢
十九再加
三
等於
二十三隻
沒了 沒了 沒了
你說
他說得不對
沒有還是二十
爲啥呢
俺們村大六爺的羊
沒去撞死了
大六爺給了一隻
所以沒有結業
還是二十
不對
那隻撞死羊
大六爺丟下去了
所以一隻羊都不送
趙姐 沒事 沒事
好 那你回去
小張
你怎麼能讓
一年級的學生
上二年級的課
他們現在理解能力
根本就跟不上呀
有什麼跟不上
聽着聽着不就跟上了
你這是拔苗助長呀
課程的編寫
都是有它的邏輯的
是循序漸進的
我們這兒的實際情況
就不是循序漸進的
也不是有邏輯的
你剛來還不瞭解
這傢伙得多少錢啊
十七八萬了
太貴了吧
一開始我也覺得貴
這不是你回來了
我就捨得了
想要賺錢
咋能怕貴
沒有這家
咱包個大工程
你能幹得動
那
哪兒來的那麼多錢
這不是你該操心的事
沒有這些錢
更不能貸款嗎
上去試一下
哥
我這就是拿鋤頭的手
哪能捨得了這傢伙
馬老闆
這個性價比特別好
你都來多少回了
也不用我多介紹了吧
讓我的人上去試一下
行 行
隨便試 隨便試
今天我把最笨的人帶過來
他啥時候學會
我啥時候不敢提話
行
這個
這個是生醬
試一下
我試一下
哥
你看
夠了
這個是反動
哥
我們隨着小狼還反卡
在聖誕前夜
偷偷地給爺爺寫信
信裏面他講述到自己
在脅迫當學徒的悲慘生活
在繁華的莫斯科
他的內心
卻非常地孤獨和無助
所以最後他懇求爺爺
可以把他帶回鄉下生活
那好
老師現在問大家
在課文最後
反卡在信封上寫
鄉下的爺爺收
爺爺
能不能收到這封信
沒有
爲什麼
以爲他們會寫支持V字
沒錯
所以反卡的爺爺
收不到小反卡的信
大家是不是覺得
爲反卡感到很難過
是
所以信封正確的填寫方式
是不是很重要
是
所以接下來老師要教大家
正確的信封的填寫方式
好不好
好
郭老師
寫信封這個很重要
我把別的年級的同學也叫過來
大家一起聽一下啊
一起聽一下
你等一下啊
來
快快快
動作快
往裏走
往裏
往裏走
走到最裏面
往裏
以上這個就是信封的
正確填寫方式了
老師要佈置一個語文作業了
今天回去
同學們每人寫一封信
寫一個信封
明天交上來給老師
好不好
老師 謝個謝啊
給誰謝
不謝字
寫給一個你們想給他寫信的人
就可以
好
聽好啊
所有同學聽好啊
這個
這個語文作業
每一個人都要完成啊
每一個年級的同學都要完成啊
聽清楚了啊
聽清楚了
再見
注意點
快
快快快
再見啊
再見
不要跑
慢點
再見
好
郭老師
你其實不用跟我去
真的 路上還挺遠的
你不是說
不瞭解咱們這兒的情況嗎
跟着家訪加快了解
走吧
太爺
來了
這是郭老師
你好
小川呢
我帶羊吃飯去了
笑啥
這人一天三頓飯都得續命
羊也一樣
對對對
就是就是
啥好吃的
我們今天這頓
就在你這兒了
給給
快快快
就蘿蔔吃
坐下
坐下吃
坐坐坐
謝謝
嚐嚐
吃 吃
蘸着辣子吃
好吃
回來了
小洋官回來了
來 老掌
這個是來支教的郭老師
小川
作業寫完了嗎
寫得很好
寫得不錯 小川
一會兒
郭老師給你上課
一會兒你就知道
可以上六年級的課
這個是以前學生
用過的舊課本
每天稍微走兩步
可不敢多走啊
重的東西
千萬不敢拿
娃都不讓我拿
啥東西
我娃都自己背自己扛
那麼大一點點人馬
那麼大一點點鞠背
那
我這都成累贅了
累
你別急嘛
現在這個
農村合作醫療有路子
那德福每回去縣上
都要去衛生局
幫你問這個事情
只要這個醫療費解決
你這個病就能治好了
治好了就好
治好了
讓我娃出去唸書嘛
就是嘛
九歲的班卡盧科夫
半個月前給送到
阿利亞悉尼那做學徒
聖誕節前夜
他摸螳螂睡覺
他等老闆
老闆娘和幾個夥計
到教堂裏做禮拜群倆
就從老闆的禮櫃裏
拿出一小瓶墨水
一隻比較小的鋼筆
抹平一張揉搓了的白紙
下期醒來
親愛的爺爺
康斯塔頂馬卡利奇
他寫道
我在給您寫信
祝您過一個快樂的聖誕節
我沒爹沒孃
只有您一個親人倆
老師
我爺爺來自農村家
這個課文
他聽着心裏難受
好
那咱們不念了
我教你怎麼寫信封
老師
信封我也會寫
你會寫
你這些信
都是寫給誰的
寫給羅馬爹
怎麼了
累了
歐校長
你知道
咱們走那會兒
小春偷偷問我什麼
什麼
他問我
什麼時候離開明靈
我在想我剛來
他爲什麼就問我
什麼時候離開呢
這個知教老師來呀
來了又走
還不如不來
你看
來個一年半載的
跟娃娃們杵出感情
然後又走了
那學生心裏
得多傷心哪
那之前
有個廣州來的知教老師
那小春可喜歡他了
總是纏着他
問廣州這 廣州那
後來這老師回去了
那小春的魂
就跟着去廣州了
幾個月都還不過來
小春他媽在廣州
家裏就只有他和爺爺
調裝移民來的時候
一家四口吧
他爸 他媽
還有他爺
本來都挺好的
地也整了 水也澆了
都快蓋房子了
他爸得了疾病
縣醫院看不好
就去銀川的大醫院
結果錢花了
人沒了
他爺呢
去發揚的時候
遇上沙塵暴
讓這個飛石
把腰給砸壞了
本來抓緊治
是可以治好的
但是呢 爲了省錢
就這麼撐着不去看
結果腰落下毛病
這個腰使不上勁
不能幹重活
還得要人照顧
他媽媽呢
爲了還債 掙錢
早幾年去廣州打工
後來就沒消息了
咋了
你不是要了解情況嗎
這個
就是你要了解的情況
小川這個孩子聰明
學東西一點就通
關鍵問題是
他熱愛學習
你看自學能力那麼強
這樣的娃娃
不就不可惜了嗎
所以我就儘量
每天來給他補課
每天來
是啊
在咱們這裏
只要有機會
就多給娃娃們教一點
那之前
你還說我拔苗助長呢
但是我真的是
沒有辦法
你不知道啥時候
爲了啥原因
那孩子就不來上學了
你看像小川這樣
還好 離得近
那要離得遠呢
那要走了
走到外地去了
我就真的沒辦法了
你說的是
六年級的海春林吧
就是嘛
我聽他要是說
他去福建打工了
那海春林的家長
給他虛報年齡
非要讓他去福建打工
要不是我上大巴車
把他拽回來
現在就走了
虛報年齡
我們這一片
都是調裝移民來的
情況複雜
你不瞭解
不是所有的家長
都像城裏的家長一樣
希望自己的孩子
能夠安安心心的
在學校裏頭唸書的
那海春林你追回來了
他怎麼沒來上課
家長有情緒
這孩子也有情緒
有情緒就不來上課
海春林他爸
說的是有道理的
現在六年級
一畢業我就管不了了
但是
只要這個孩子
在我學校一天
我就得讓他
多學點文化知識
哪怕他以後走了
我管不了了
至少肚子裏
還裝了知識
那以後都是有用的
對吧
這也是我們當老師
唯一能給學生留下來的
不行
我不能讓他
去福建打工
你明天帶我的課
我要去一趟開發辦
說什麼
也要讓海春林留下來
你說你
你知道你這次攔車
造成了多不好的影響
東西部合作
那是國家政策
大力促成的事情
這兩年富民打工
人均收入多高
這麼好的事情
你跑到中間攔個啥
我沒說不是好事
但是
這去打工
要年滿十六週歲
我知道年滿十六週歲
公安部門
已經介入調查了
那管戶籍的民警
也親口說了
這是啥地方
落後地區
農村人生個娃
一 沒有出生證明
二 沒有人急着辦戶口
你看哪家不是急着
要戶籍證明了
才跑來辦的
所以
他們是根據需要
報的年齡
誰查得清
誰管得了
管不了就不管了
那要你們這些
政府部門主管領導
有啥用嗎
眼睜睜地
看着該上學的娃娃
輟學出去打工
那國家
盯這個九年義務教育
有啥用嗎
人口素質咋提高
別在這兒叫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