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自然變成景觀,一棵樹先要離開土地。張克純《懸園》

一生一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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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8月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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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頻概述
AI 生成這段影片深入分析了攝影師張克純的作品《懸緣》,探討其如何透過將松樹從現實環境中「抽離」,將自然物體轉化為對現代城市系統與人為設計關係的深刻反思。
有一張照片我在第一次看到的時候
停留的時間比想象中要長得多
在這個畫面裏面沒有人物
沒有建築
甚至沒有地面
只有一棵松樹
準確的說
是一棵被吊在半空中的松樹
樹冠向四周展開
根部裸露着
一根鋼索從天空之外垂下來
把它懸掛在一片灰白色的背景裏
我當時一直都在看那個根
因爲樹最奇怪的地方
往往並不是樹冠
而是根
樹冠是給人看的
而根不是
根本來是應該埋在土裏的
藏在看不見的地方
可是在這個作品裏面
那些平時最不被注意的部分
反而成爲了畫面最顯眼的東西
後來我才知道
這就是張克純的作品《懸緣》
但是說實話
最開始吸引我的
並不是攝影師
也不是作品的名字
而是那種說不上來的彆扭
樹爲什麼會出現在天上
它原來長在哪裏
它要被運到哪裏
爲什麼明明是一棵樹
卻讓人有一種被懸着的感覺
後來我發現
這部作品真正有意思的地方
可能並不是樹
而是張克純拿掉了什麼
如果你真的去過花木市場
你就會知道
現實完全並不是照片裏面的樣子
那裏有貨車
有吊機
有工人
有泥土
有價格
有交易
有運輸
有一整套複雜而現實的系統
可是這些東西
在這個作品裏面幾乎全部都消失了
張克純把地面給拿掉了
我後面越來越覺得
這個選擇可能要比拍什麼更加重要
因爲現實裏面的答案
其實都在地面
樹從哪裏來
爲什麼要被運走
誰買了它
它值多少錢
這些所有的信息都在地面
但是攝影師偏偏就把地面給裁掉了
於是樹
第一次就從一件商品
變成了一個問題
我一直都覺得
攝影裏面有一個特別容易被忽略的事情
攝影師拍的從來都不只是一個物體
而是一個物體和環境之間的關係
一個松樹長在山裏
是一種意義
長在文人園林裏
是另外一種意義
長在壽樓處的門口
又是另外一種意義
樹還是那棵樹
變化的其實是它和周圍世界的關係
而玄園
最特別的地方就在這裏
張克純把環境給抽走了
於是樹第一次失去了自己的位置
它不屬於山頂
不屬於園林
也不屬於城市
它懸在中間
像是一個等待着新身份的東西
而這種狀態其實是很少見的
因爲大部分的時候
我們看到的都是結果
很少看到過程
公園裏面的松樹已經種好了
景觀裏面的太湖石已經擺好了
一切都顯得理所當然
但是張克純所拍到的
是這些東西還沒有落地的時候
那個身份轉換尚未完成的瞬間
我後來反覆看待這首作品的時候
還注意到一個細節
張克純始終都沒有靠近
他沒有去拍樹皮的紋理
沒有去拍根系的細節
也沒有拍運輸現場的忙碌
很多時候
這些樹在畫面裏面
甚至是有點像標本
被懸掛着
被展示着
被觀看着
這種距離感就很有意思
因爲它改變了我們平時看待樹的方式
我們平時會把樹當成是自然的一部分
可是在這些照片裏面
它看起來更像是被挑選出來的物件
這讓我想到一個問題
當一棵樹離開了原來的土地以後
它到底是在被種植
還是在被陳列
今天城市裏面有很多景觀
其實已經不再是自然意義上的樹木了
它們更像是經過篩選
修剪和設計之後的視覺元素
什麼時候開花
長在什麼形狀
擺在什麼位置
很多時候呢
都已經被提前的決定好了
從這個角度再回頭看這個作品
那一捲在天空裏面的樹
好像就突然有了一種
特別微妙的狀態
它們還保留着自然的外形
卻已經進入了人爲設計的系統
而這種感覺
其實都貫穿了張克純這些年的創作
很多人認識張克純
是從他的作品《北流過過》開始的
黃河邊的工廠
廢棄的建築
巨大的雕塑
被改造的河岸
還有後來的作品《山水之間》
從表面上看呢
《懸垣》和他的這些作品完全不同
一個拍黃河
一個拍樹
一個是遼闊的大地景觀
一個是懸在天空裏面的單個物體
可是如果把這些作品放在一起看
你會發現張克純這些年
一直都在關注同一件事情
他一直都在看那些被人改變過的自然
黃河是
長江是
那些被重新規劃的土地也是
那些被運輸的樹也是
只是他的鏡頭越來越近
以前拍的是一條河
後來拍的是一棵樹
以前討論的是景觀
後來討論的是構成景觀的元素
尺度變小了
問題卻變得更加集中
所以後來
我越來越不覺得
《懸垣》這個作品
是在討論樹
他討論的是一種關係
一種自然進入現代城市系統之後
所產生的關係
中國人喜歡園林已經很多年了
喜歡松樹
喜歡起石
喜歡把山水帶到自己的身邊
從皇家園林到文人園林
其實都在做同一件事情
把自然引入生活
但是翻看這個作品的時候
我總是感覺裏面藏着一種新的東西
那些傳統的園林裏面的元素都還在
松樹還在
太湖石也還在
楓樹也還在
只是它們出現的方式都變了
過去造園
更像是在和自然相處
而今天的很多城市景觀
更像是在配置資源
過去是一座園子慢慢地長了出來
今天
是一套景觀方案被執行出來
而這種變化很難用一句話去說清楚
但是張克純找到了一種特別準確的表達
他沒有拍園林
他沒有拍城市
甚至沒有拍最終的景觀
他只是拍那些飛在空中的樹
以及相關的一些東西
於是所有的問題
都被壓縮在一個畫面裏
越簡單反而越難繞過去
所以每次看到這一作品
我最後都會停留在同一個地方
這些根
那些離開土地的根
因爲根原本是連接
連接樹和土地
連接成長和環境
可是當根被暴露出來的時候
那種連接突然就斷開了
樹還活着
根也還在
但是它們已經不再屬於原來的地方了
我不知道張克純是否是在討論這些
討論攝影很多時候
也不是爲了給出答案
它更像是把一個問題留在那裏
讓你自己慢慢的走進去
所以一直不太同意一種說法
有人說
懸崖不就是拍到樹被吊起來的嗎
如果攝影只是記錄
那當然可以這麼理解
但攝影真正有趣的地方
從來都不是看見什麼
而是爲什麼偏偏被這個東西給吸引
同樣的黃埔市場
每天都有無數的人經過
爲什麼有人什麼都沒看見
爲什麼有人最後看見了一幅作品
這裏面的差別
很多時候並不是技術
而是觀看
攝影真正拉開差距的地方
也不是技術
同樣的一個黃埔市場
大部分人看見的是樹
張克純看見的是一組作品
這中間差的
從來都不是相機
而是觀看
所以後來我在做我的
攝影藝術觀看力研究室的時候
我一直都在研究同一件事情
不是研究怎麼把照片拍得更加漂亮
而是研究攝影師到底看見了什麼
這是一個能夠真正提高你審美
改變你的拍照水平
不斷更新的知識庫
也是我真正想要跟你們分享的
攝影學習的最佳路徑
我真誠地邀請你們
一起加入一起學習
因爲很多時候
一張照片的起點
不是快門
而是目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