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消失了170年，北極卻一直在吐出證據

1845年英國派出了兩艘船 129個人準備去完成一件 當時看起來幾乎已經十拿九穩的事情 結果這兩艘船進去以後 就再也沒有回來 不是失聯幾個月 也不是過了幾年以後 突然發現沉船 而是整整一百多年 沒有人知道 他們到底去了哪裏 船上的129個人 沒有一個活着回到英國 沒有完整的日記 沒有最後的求救信 也沒有幸存者站出來 告訴大家 他們最後到底經歷了什麼 最詭異的是 這支遠征隊 並不是裝備撿了漏 也不是臨時拼起來的探險隊 恰恰相反 他們帶着當時英國最先進的 極地探險船 蒸汽動力 供暖設備 大量罐頭 圖書 樂器 甚至連銀製餐具都帶上了 按當時英國人的想法 這不是去冒險 這是去收尾 因爲北美洲最北邊 有一條傳說中的航道 叫西北航道 只要找到它 歐洲的船就可以從大西洋 直接穿過北美北部的島嶼和海峽 進入太平洋 這樣去亞洲就不用再繞非洲 幾十年裏 英國已經派了很多人去畫地圖 大部分區域都已經被標出來了 只剩最後幾塊空白沒有連上 於是英國海軍部覺得 差不多了 只要再派一支最可靠的隊伍進去 把這幾條海峽走通西北航道 就算正式被英國人拿下了 領隊的人叫約翰·富蘭克裏 這時候他已經59歲了 說實話 對於北極探險來說 這個年紀不算年輕 他也不是當時最強壯 最激進的探險家 但他資歷夠老 去過北極 做過殖民地總督 而且形象非常符合 當時英國人對英雄的想象 溫和 虔誠 有紀律 而且相信大英帝國的技術和秩序 足以處理這個世界上的任何問題 美爾沃斯嶺年5月19日 兩艘船從英國出發 一艘叫艾裏博斯號 中文經常翻成幽冥號 另一艘叫特艾爾號 通常翻成驚恐號 你會發現這兩個名字放在一起 已經很像恐怖故事的開頭了 但當時沒人覺得不吉利 因爲這兩艘船都參加過南極探險 船體經過加固 船頭裝了厚重的木樑和鐵板 就是專門用來對付伏兵 船上還裝了從蒸汽火車上 拆下來的發動機 雖然動力不大 但在沒有風的時候 也能幫船慢慢移動 他們還帶了三年份的食物 幾千冊書 科學儀器 槍支 樂器 甚至還有專門用來演出的道具 也就是說這一二十個人 不是被扔進北極 他們是帶着一座 縮小版的英國社會開進北極 軍官照樣有自己的倉室 吃飯鋪桌布 用銀餐具 船員每天照海軍制度工作 祈禱娛樂 他們覺得只要維持秩序 只要等兵融化 一切就會按照計劃繼續 兩艘船先到格陵蘭補給 然後把幾名身體不適的人 送了回去 從那以後 船上就剩下139個人 1845年7月底 有兩艘補經船 在八分班看到過他們 那時候富蘭克林的船隊 正在等待海兵打開 雙方甚至還打了招呼 誰也沒想到 這會成爲外界最後一次看到 整支遠征隊仍然活着 之後兩艘船駛進海濱深處 從人類世界的視線裏消失了 第一個冬天 他們在比奇島附近過冬 剛開始情況看起來還不算糟 北極探險 本來就經常需要在冰裏過冬 船員們搭建觀色站 記錄天氣和磁場 還會舉辦演出 讀書 做遊戲 然後 有人死了 1846年1月1日 20歲的過路工約翰·託林頓去世 幾天後 又有一名皇家海軍陸戰隊員死亡 到了4月 第三名船員也死了 他們被埋在比奇島 凍得像石頭一樣的土地裏 如果只看數字 一個冬天死三個人 好像還不能說明 整支遠征隊要完蛋 可100多年以後 研究人員重新打開這些墳墓 發現裏面的屍體 被永久凍土保存的幾乎沒有腐爛 託林頓的臉還能看清 眼睛半睜着 皮膚像蠟一樣灰白 這幾具屍體 讓很多人第一次意識到 遠征隊的災難 可能在第一個冬天就已經開始了 有人認爲他們死於肺炎或者肺結核 也有人在遺體裏 檢測到了較高的鉛含量 於是後來出現了一個 非常流行的說法 說遠征隊 吃了大量用鉛焊接的罐頭 集體鉛中毒 最後判斷力下降 才導致整個隊伍走向滅亡 這個說法很有戲劇性 但事情很可能沒有這麼簡單 正爲後來的研究發現 那個年代的人 本來就可能長期接觸鉛 船員體內的鉛 不一定選擇這次遠征吃進去的 而且鉛中毒也很難單獨解釋 一十二九個人 爲什麼一個都沒有回來 真正的問題 可能不是某一個致命錯誤 而是一堆看起來 暫時還能忍受的小問題 最後一起爆發 1846年春天 鉛融化以後 船隊繼續向南走 他們其實已經非常接近成功 地圖上西北航道最後幾段空白 就在他們前面 只要繼續穿過去 英國人幾十年的目標就能完成 可是在1846年9月 兩艘船在威廉王島西北方向 被海濱困住了 這本來也不一定是災難 船員已經過過一個冬天了 他們完全可以再等一次 等到第二年夏天 冰層鬆動 船就能繼續走 於是他們等 冬天過去 春天來了 冰沒有開 夏天來了 冰還是沒有開 兩艘船就像被澆進水泥裏一樣 牢牢凍在冰原中間 而且北極的冰不是安靜不動 冰層會擠壓 會變形 會在夜裏發出 像整片森林斷裂一樣巨響 巨大的壓力 可能把船體擠彎 甚至直接擠碎 船上的人每天醒來 看到的都是同一片白色荒原 沒有城市 沒有道路 也沒有人知道他們在哪裏 1847年5月 一支小隊在威廉王島北部 留下了一張紙條 紙條被塞進金屬桶 再放進一個石頭堆裏 上面寫着兩艘船正在冰中過冬 富蘭克因仍然在指揮員針對 然後最後留下一句話 一切安好 這可能是整個故事裏 最讓人發冷的一句話 因爲就在這張紙條 寫下一個月以後 1847年6月11日 富蘭克林死了 他怎麼死的沒人知道 他的屍體埋在哪裏 也沒人找到 而且更可怕的是 富蘭克林死後 冰還是沒有融化 指揮權落到特埃爾號船長 弗朗西斯·克羅奇爾手上 克羅奇爾現在要面對的是 船已經連續兩年動不了 越來越多的人生病 食物也在不斷變質 而他們很可能還要在同一個地方 度過第三個冬天 你可以想象一下這個環境 北極冬天 會連續幾個月看不到太陽 氣溫可能低到零下40度 船艙裏雖然有爐子 但木板上仍然會結霜 空氣潮溼 衣服很難徹底乾燥 所有人長期擠在封閉空間裏 只要有人得了肺部疾病 就可能在整艘船裏傳播 還有壞血病 缺乏新鮮食物以後 牙齦會腫 傷口不會癒合 關節開始疼 舊傷會重新裂開 一個原本還能工作的水手 會慢慢連站起來都很困難 罐頭也未必可靠 給海軍供貨的廠商 爲了趕訂單 在很短時間內生產了大量食品 一些罐頭封口粗糙 甚至可能已經腐壞 所以最後殺死他們的 也許不是籤 不是壞血病 也不是肺炎 而是這些東西全部疊在一起 寒冷感染 營養不良 身體虛弱 再加上希望一點點消失 這848年4月 克洛切爾終於決定起船 這時候兩艘船 已經被困了一年半以上 他們重新來到 之前放紙條的石堆 把那張寫着一切安好的紙拿出來 又在旁邊擠着補了一段字 這道補跡 是整支遠征隊留下的 唯一一份 後來被找到的正式記錄 上面寫 弗蘭克林已經死了 到目前爲止 遠征隊一共死了24個人 兩艘船已經被放棄 剩下105個人 會在克洛切爾和另一名高級軍官 菲茨詹姆斯的帶領下 徒步向南 前往巴克河 注意這張紙上沒有解釋 那24個人到底怎麼死了 也沒有寫船上發生過什麼 一年以前 他們還寫着一切安好 一年以後 同一張紙上 已經變成了死亡 棄船和撤退 105個人離開船走上冰原 他們準備向南走到巴克河 再想辦法尋找貿易戰或者救援 但問題是 他們離真正安全的地方 還非常遠 而且這群人已經被困了兩年 很多人生病 身體虛弱 根本不適合長距離跋涉 後來搜索隊在路上 發現了一艘 被放在雪橇上的小船 船裏有什麼 靴子肥皂 絲綢手帕 書 梳子 茶葉 巧克力 槍 還有銀製餐具 很多人看到這裏 都會問同樣的問題 一群已經快活不下去的人 爲什麼還要拖着銀餐具 和這些沒用的東西 一種解釋是 他們仍然被英國海軍的紀律 和等級束縛着 哪怕到了逃命的時候 也不知道哪些東西應該扔掉 但也可能沒那麼簡單 也許這艘小船 原本是準備用來沿海航行的 裏面的物品 不是一次全部裝上 或者他們離開船的時候 還覺得 這只是一次有組織的撤退 並沒有意識到 自己已經進入最後階段 他們可能覺得 只要再堅持一段時間 就能找到河流 找到獵物 找到救援 可從這裏開始 所有正式記錄都消失了 後面的故事 只能靠屍骨 遺物 還有印紐特人的口述 重新拼出來 搜索者後來在威廉王島西岸 找到一些營地 也發現一些屍體和散落的骨頭 有人死在帳篷附近 有人倒在海岸邊 還有人的遺骨出現在更南方 這說明105個人 並不是一起死的 他們可能一邊走 一邊不斷有人掉隊 有人病了走不動 有人凍死 有人可能試圖回到船上 原本完整的隊伍 被北極一點點拉長撕開 最後變成幾個 互相失去聯繫的小群體 而當地印紐特人 曾經見過其中一些人 他們描述一群白人 拖着小船向南走 身體非常瘦 臉色很差 而且不會熟練的狩獵 印紐特人還說 他們見過一艘船沉沒 另一艘船被兵推到更南邊 可這些口述在很長時間裏 沒有被英國社會認真對待 因爲在當時的英國人看來 皇家海軍軍官寫下來的文字 纔算證據當地人的口述 只是傳說 後來才發現 恰恰是這些所謂的傳說 最後把人們帶到了沉船附近 最殘酷的線索出現在1854年 探險家約翰·雷 從印紐特人那裏聽說 富蘭克林遠征隊已經全部死亡 而且在最後階段 有人吃了死去同伴的屍體 這個消息傳回英國以後 整個社會幾乎不能接受 富蘭克林的妻子 堅決維護丈夫和船員的名譽 連作家狄更斯 都公開質疑 印紐特人的證詞 因爲當時的英國人 寧願相信印紐特人在撒謊 也不願相信 代表文明和榮譽的皇家海軍 會在飢餓中吃掉同伴 可是後來考古學家 在部分船員遺骨上 發現了明確的切割痕跡 有些骨頭還被打碎 像是爲了取出裏面的骨髓 這說明在遠征隊最後階段 食人的事情 很可能真的發生過 而且2024年 研究人員用DNA確認一組 帶有切割痕跡的下河谷 屬於那位在棄船記錄上 簽名的高級軍官 菲茨·詹姆斯 這不代表他是被殺死的 更可能是他死了以後 仍然活着的人 處理了他的屍體 但這件事真正可怕的地方 不是所謂的文明人變成野獸 而是你會突然意識到 他們已經走到了什麼地步 當一群人開始吃自己的同伴 說明所有罐頭都沒了 所有獵物都找不到了 救援也沒有出現 他們做的不是某種瘋狂意識 只是想再多活一天 與此同時 英國一直在找他們 一開始海軍部覺得 幾年沒有消息很正常 北極探險本來就無法隨時通信 但到了1847年以後 弗蘭克林還沒有回來 他的妻子簡開始不斷施壓 要求英國組織救援 從1848年開始 一支又一支搜索隊進入北極 他們找倖存者 找船 找航海日誌 也找任何一張能夠解釋事情經過的紙 諷刺的是 這些爲了找弗蘭克林而出發的人 反而畫出了大量新的地圖 從某種意義上說 弗蘭克林遠征雖然全軍覆沒 卻推動了整個加拿大北極群島的勘測 1859年 搜索隊終於在威廉王島 找到那張著名的紙條 到這時候 人們才第一次確定 弗蘭克林早就死了 船在1848年被放棄 105個人曾經向南撤退 可最關鍵的問題還是沒有答案 兩艘船到底去了哪裏 船員棄船以後 有沒有人回去 船上那些航海日誌和日記是沉進海里了 還是被人帶走了 這個謎一直拖到2014年 那一年 加拿大搜索團隊在威廉王島以南的海域 發現了一艘沉船 聲納圖像裏 一艘19世紀的木船 安靜的躺在海底 它就是埃裏波斯號 兩年以後 另一艘船也被找到了 特埃爾號 而且它保存的非常完整 甲板艙室和很多內部結構都還在 部分窗戶甚至仍然關閉着 更重要的是 特埃爾號被發現的位置 和以紐特人口述中提到的位置非常接近 這時候 一個新的問題出現了 因爲兩艘船被發現的位置 和1848年記錄中的棄船地點相距很遠 也就是說棄船以後 至少有一艘船又向南移動了 可能是海兵拖着它漂過去的 也可能是部分船員後來又返回船上 重新嘗試開船 如果真是這樣 那就說明105個人離開船以後 並沒有一直待在一起 可能有人堅持向南走 有人掉隊 有人返回船上 還有人留在原地 每個人都在選擇自己認爲 最有可能活下去的那條路 但最後沒有一條路把他們帶回家 現在潛水考古人員 還在兩艘沉船裏尋找東西 他們已經找到餐具 鞋 瓶子 儀器 傢俱 還有大量被冰冷海水保存下來的物品 大家最想找到的是船長艙 或者檔案室裏的文字記錄 因爲真正的答案 很可能還在某個抽屜 箱子 或者淤泥下面 也許有一本航海日誌 寫着富蘭克林怎麼死的 也許有一封沒有送出的信 寫着船員什麼時候開始生病 什麼時候開始絕望 也許有人記錄了 爲什麼一部分人又回到了船上 可到現在 這份能夠把整個故事講清楚的 核心記錄 仍然沒有被找到 所以富蘭克林遠征最可怕的地方 其實不是129個人突然消失 而是他們並沒有突然消失 1845年 他們還在船上演戲 讀書 用銀餐具吃飯 1846年 他們相信冰很快會融化 1847年 他們寫下一切暗號 1848年 他們放棄船隻走向南方 再往後 有人倒在帳篷旁 有人死在海岸 有人可能重新回到船上 有人爲了多活一天 開始吃掉已經死去的同伴 這不是一場瞬間發生的災難 這是希望被一層一層消掉的過程 最開始他們等夏天 後來他們等冰裂開 再後來他們等救援 到了最後 他們可能只是在等下一頓食物 或者等太陽再次升起來 而今天兩艘船已經找到了一部分 遺骨也有了名字 以紐特人的口述 也終於被證明是重要證據 但富蘭克林埋在哪裏 最後一個活着的人是誰 他到底活到了哪一天 船上有沒有一本完整日記 我們還是不知道 也許未來某一天 考古人員會在特埃爾號的船艙裏 打開一個密封了一百多年的抽屜 裏面可能有一本被海水泡過 卻還能辨認的航海日誌 到那時候我們纔會知道 1848年以後 那105個人究竟經歷了什麼 富蘭克林和他的船員 以爲他們只是去補上地圖 最後的一塊空白 可最後真正變成空白的是他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