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結】長姐怕疼,不願意纏足。結果說親時被嫌棄,出嫁後丈夫日日嘲諷她大腳,夜晚只進裹足的小妾房中。我聽話,纏了一雙漂亮金蓮,一舞入高門,引人豔羨。當我醒來。《不做金蓮》 #有聲小說 #小說 N950
119 次觀看·2026年7月2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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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頻概述
AI 生成這是一個關於重生、覺醒與對抗封建陋習的故事。主角蔣雲在第一世因聽話纏足而嫁入高家,雖成掌門太太但過程充滿痛苦與算計。重生後,她拒絕纏足,看著同樣重生的長姐蔣芬執迷於「三寸金蓮」以企圖複製她的成功,最終長姐陷入痛苦且嫁入地獄般的高家。蔣雲則選擇與曾桓結為夫妻,經營生意並在戰亂前遷往豫州,最終創辦女校,致力於提升女性地位並推動廢除纏足。
長姐怕疼,不願意纏足。
結果說親時被嫌棄,出嫁後丈夫日日嘲諷她大腳,夜晚只進裹足的小妾房中。
我聽話,纏了一雙漂亮金蓮,一舞入高門,引人艷羨。
當我醒來,看到長姐朝著裹腳的時候,我便明白她也重生了。
剛好,這輩子裹腳的福氣她去享受吧,我絕不願再裹著老十字三寸金蓮。
我枕著淑錦繡金絲軟枕沉沉睡去。
醒來的時候卻發現,枕頭已經變成了個人的絕名字黏不枕頭。
環顧四周,我愕然意識到。
我,高家說一不二的大太太,掌門人,竟然重生了,重生到還沒有裹腳的年幼時光中。
瑤州素有金蓮臺,據傳是當年雄巨一方的皇帝愛吉裹的一雙新月般的小腳,皇帝建此蓮花臺,供其展自起舞。
仙仙玉榫裹清雲,風姿綽約中,賞裹好的小腳變成了文人雅士的癖好。
瑤州作為起舞之地,裹腳習俗更是蔚然成風。
蓮中花更好,雲裹越長心,一時間成了瑤州女郎的追求。
父母偏疼長姐,裹腳便教之其他女郎晚了點,連帶著我也是言至與長姐同年。
那一年長姐七歲,我五歲。長姐哭哭啼啼不願意,母親也含著一包淚水,半賞才探到,雲兒先來。
雲兒便是我。
我是家中次女,上有長姐,下有幼弟,素來被忽視的我要做聽話乖順的那一個,生怕惹得爹孃生氣。
所以哪怕是裹腳那般斷肌摧骨的疼痛,我也咬牙忍了下來。
見我冷汗連連,面色蒼白,連著數天都不能下牀走動,長姐嚇到了,哭著鬧著說不願意。
疼她入骨的爹孃第一次打了她,她梗著脖子不屈服,此後更是隨身帶著剪刀,威脅父母說若纏足便自槍。
最後,爹孃在一腔愛女之心下只得順了長姐的心意。
只是我想,長姐後來一定是後悔了吧,要不然怎麼如今她竟然迫不及待地催促著母親給她裹腳呢?
長姐講分看裹腳的老嬤嬤,稚嫩的臉上卻滿是興奮與滿足,聽聞嬤嬤是瑤州裹腳最上乘的,勞煩嬤嬤給我裹緊點,好看些。
嬤嬤按著長姐白嫩纖細的腳,臉上滿是皺紋,文言露出一個得意的笑來,小姐放心,老婆子的手藝在瑤州是沒得挑的,高家的小姐都是請我上門纏足的。
坐在一邊的我心中一動,卻仍是做個木頭樁子。
長姐聲音嬌俏,高家竟都請您,他們家老太君最是知道貧賤廉俗的,這下我可是有福氣了。
馬屁拍的嬤嬤心裡歡暢,給長姐纏足都下了十足十的功夫,也就是不多不少疼得她冷汗都把謝衣弄濕,頭髮凌亂不堪的程度吧。
嬤嬤一邊拿著裹布束縛著腳,一邊嘆道,小姐腳型長得好看,就是您要是早兩年纏足,吃的苦藥少得多,出來的金蓮也更漂亮些。
長姐急急忙忙問,那可有什麼法子,只要能成,我多吃些苦也是無所謂的。
聽長姐寧願受罪也要一雙漂亮的小腳,母親歡喜極了,攬著長姐的肩膀,芬兒最是明事理的人,小小年紀便知道輕重。
女兒家最要緊的事情就是要有一雙三寸金蓮,巴掌大,心悅壯,再穿上滿袖雲紋的宮鞋。
到那時候,有女兒的哪家不羨慕我們蔣家出了雙好足,到時候來我們家求娶的男子都要排成長龍。
我看過去,娘和聲細語,慈禾的面容上對長姐的驕傲都能溢出來。
是啦,上一世在纏足,甚至到說清之前,爹孃,尤其是娘一直最寵溺長姐。
長姐是她生下來的第一個孩子,傾注著初為人母的愛意。
長姐也是家裡最像娘,長得最好看的那個,柳葉細眉,櫻桃小嘴,鵝蛋臉,富貴福氣中帶著嬌俏,大方又不失溫柔。
只是後來因為天足婚事不順,到了婚配的年紀,草草嫁給七品文官。
我那便宜姐夫婚前一心攀附我們蔣家,向爹求親的時候拍著胸脯保證要好好對長姐。
等長姐進門後,又不堪忍受被人嘲笑去了大腳女,一房一房針三寸金蓮的美妾往家裡抬。
還要吟些酸詞,諸如三寸羅生蓮,步步生蓮華,雀哪堪,五回風此類,我說她是酸儒,世人卻說她風流。
長姐過的日子,可想而知,我最後一次見長姐的時候,她不禁饞頭,面色愁苦,已經看不出一絲她未嫁時的明媚。
她豔羨地看著我的臥房裡香精氣鬱,數百兩白花花的銀子攤開,任我砸著碗。
我聽她的來意,漫不經心地用護甲點了點樟木箱子,哦,姐夫升遷是得打點,不知這裡五百兩銀子可夠。
長姐彎下了腰,夠了夠了,多謝妹妹,竟然沒知急。
她勾摟著腰抱著銀子走了,聲音低低地,散在空中,若是當年我饞足就好了。
回想這一幕,我有些感慨,命運居然真給了長姐重來一世的機會,而她也果不其然只想著用饞餃改變命運。
可惜我蔣雲,一個在上一世的長姐看來吃盡了饞足紅利的女人,這輩子卻死也不要裹餃了。
我的抗爭並沒有像前一世長姐那麼難。
在我的哭鬧掙紮成功讓摸摸氣的鼻子都歪了,擺手不幹這活兒之後,爹與娘一致,搖搖頭擺手道,家裡有份兒裹餃就足夠,女兒不願意就算了,我並不意外爹孃的決定。
我是家裡第二個女兒,上有貌美如花的長姐,下有才華橫溢的幼弟,我相貌平庸無甚才華,從小到大都是被漠視的那一個。
上一世先是長姐死都不願意饞足,我乖乖裹餃。
在素來吹噓裹餃風氣的瑤州宴會上,因為有我這個裹餃的女兒,娘能夠抬頭出門見人,到這時她才分了些母愛給我。
後來是我走運高攀,嫁入了瑤州百年世家的高架。
和婚事讓人焦頭爛額的長姐相比,我彷彿真成了她的驕傲,她才又分了些母愛給我。
這一世,長姐願意饞足,她生得又好,家裡把寶都壓在了她身上,我變成了可有可無的存在了。
只是,我不願意裹餃這件事卻讓長姐開始懷疑起來。
等她熬過最疼的好些時日能摻著丫鬟的手溜達了,便立馬敢來質問我,
雲兒,你怎生沒有裹餃?
雖說語氣彷彿和平時一般和善,可我這個執掌高架數年的女狐狸怎麼聽不出來藏著的質問與疑竇。
我心中沈笑,把書扣在一邊,裝作無知的樣子來,
我看長姐那日饞餃,嬤嬤拿著裹布使勁勒著雙足,實在是疼痛,雲兒可怕疼了。
爹孃也說,雲兒要是怕疼,就可以不裹餃的。
於是我便看著長姐眼中的懷疑散去,坐在榻上摸我的頭,語氣彷彿有多心疼我,
是了,裹餃可疼可疼了,我們雲兒纔不受這罪呢。
雲兒呀,平安快樂長大就好,就是天族又如何,蔣家門生眾多,總有能嫁出去的。
我模仿著一個五歲幼童的姿態,崇拜地看著長姐,姐姐真好,雲兒聽姐姐的話。
也許是我這一番裝傻,打消了長姐的疑慮,
更有可能是長姐本來腦子大大就不太夠用,
如今更是成天只顧著做饞好餃,在金蓮臺上一鳴驚人,然後嫁入高門的夢。
之後,她倒也不曾試探我,反而隔三差五便來讓我看她愈發成型的小腳來。
說實話,沒有上輩子我的好看,畢竟我那時才五歲,骨頭更嫩一些,纏繞的作用下腳也更小更纖細。
賞金蓮有七字真經,尖,瘦,彎,小,軟,正,香。
我是條條都符合,真做到了尖飛錐,瘦不平,彎四月,小且靈,軟如煙,正則穩,香即醉,這才能在金蓮臺上聞名瑤舟。
長姐或許也意識到了,前頭在我這裡露出來一雙玲瓏大小的天水碧繡芙蓉的繡鞋,足踝擺洞間,頂頭若大的珍珠恍然眼睛。
滿是得色,娘說我這腳越發好看了,比起高家的姑娘們也不差些。
後頭回屋,便又讓人請纏足的嬤嬤上門。
纏足的嬤嬤經年,皺紋更多了些,只是說話更硬氣,我就說姑娘這腳還是裹得遲了些,倘若早個一兩年,如今都成腳月形狀了。
長姐屋裡的丫鬟又急急忙忙去尋廚房的白瓷碗來,霹靂嘩啦砸到地上碎了一地,再往木盆裡撿著大小合適的,鋪了滿滿一層。
於是那一天,我坐在自己房中讀書,連綿不絕的呼騰聲卻不絕於耳。
瑤州女子間私下傳的祕訣,有時候為了讓金蓮快速成形,要將碎瓷片砸成碎顆粒,墊在腳掌下,再用裹腳布纏起來。
這樣裹腳的女子還須得不停走動,取得是不破不立的疼與折磨,反復受傷,反復割去濃血,周而復始間使腳一塑小,塑成讓人滿意的形狀來。
只說我很震驚,上一世怕疼不肯裹腳的長姐居然能忍下這樣的疼痛。
有這樣的忍勁與心氣,幹什麼不好呢?
我嘆了口氣,放下手裡的書,去見母親。
母親一邊牽掛著長姐,一邊應付著我,聽聞我想換間屋子住,她才將心神放到我身上來。
我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長姐那裡實在是有些吵鬧。話音未落,我想母親是明白我的意思了,語氣頗為不滿,你這般不能容忍的性子,何非要住在廂房,確實不適合。
明日我便讓人送你去莊子上去住,我在莊子上住了兩年多,才被接回去。
那時長姐的金臉已成了,果然涅槃之後更纖細漂亮,冒著疼痛的結果是好的,但是她仍變了,比起之前還算溫柔平和,如今我不經意間便能感受到她的怨氣與憤悶。
我捏手捏腳地掩上了窗飛,拉過毯子把自己蓋住,都怪爹孃,但凡我早兩年裹腳,哪裡會受這麼大的罪。
丫鬟也是個我陌生的聲音,老爺夫人的心是好的,只是,阿玉,你別給爹孃說話了,他們就是不上心,不把女孩子裹腳當一回事。
我就知道,自從三弟出事,我就跟撿來的一樣,長姐大弟弟五歲,所以她這是在怪當年弟弟出生,所以爹孃無暇給她裹腳嗎?此外,她若是撿來的,那我呢?我怕是爹孃被人脖子上架菜刀硬塞的。
毯子下,我陌生苦笑,窗外長姐的語氣越發陰沉可怖。若是我這三寸金蓮不能在蓮台山一鳴驚人,奪得魁首,我便嫁不入高家,當不成高家的主母。
我定不會讓爹孃好過,為了裹腳,吃苦受罪,心懷怨恨,只是為了羨慕我上一世的詭計,以為那是什麼榮耀之路。
真是好笑,她知道高家的齷齪嗎?她知道我上一世受了多少罪嗎?畢竟姐妹一場,雖然不甚親密,但終究血濃於水,我發發善心,看能不能打消她的心思。
沒過幾日,在瑤州世家女眷的宴會上,我派人暗中塞了銀子給清芳樓的小二,放了一個身懷六甲的女子進來。
她身姿嬌弱,像是樸柳,長裙下小腳若隱若現,撲倒在高夫人腳下,聲嘶力竭地哭泣。瑤州高家,自詡清貴之家,家主更是光風霽月,喧喧朗朗。
暗地裡竟暗中囚禁了數十廟林女子,兼飲取樂。消息傳出,四下驚異。只是高家勢大,就算證據確鑿,一事半會也無可奈何。
何況我現在勢單力薄,只能暗中造勢。我放出消息的時候,便知道最終的結果肯定是輕飄飄落下。
但是日子還長,草蛇灰線浮脈千里,高家人的命,我一個一個來索。
長姐房裡的丫鬟在她面前添油加醋,高家老爺竟然如此不堪,想必背後肯定有更多骯髒的事情。
我不知道長姐的心思,只知道那個丫鬟後來被打得血肉模糊,以妄議主家的名義被賣了出去。
當時我便懂了,高家對長姐而言是餓狗垂涎的肥肉,絲毫不在乎這塊肥肉浸滿了毒藥。
可能自經歷一事,她重生後便抱著這樣的心思,日復一日,高家已經成了她的執念。
她為了實現嫁入高家的夢,已經走了九十九步,她不允許有人告訴她,這路一開始,通往的就是地獄。
長姐終於到了寂寂之年,該說親了。我放下手裡的書,聽外面的嘈雜聲音。
丫鬟低聲跟我稟告,是夫人帶著珍寶坊和繡衣坊的人來了。
我開窗望去,見母親身後墜著一群人,有脫著首飾的,有捧著布料的,浩浩蕩蕩進了院子,又浩浩蕩蕩左轉進了長姐的廂房。
慶和四年啊,我那上一世的夫君,高家嫡長子便是在今年定下婚事的。
前世的今年熱鬧極了,高家放出風聲來,瑤州但凡家中有女兒的官宦人家,書香門第便跟炸開鍋一樣,各出其招,只求把女兒嫁進素有高半城之稱的高家去。
只是當年,誰也沒想到,我,一個書香門第,換句話說,也就是家中有讀書人,但是無人入室,的女兒,憑藉著金蓮臺上一舞,入了高老夫人的法眼。
她誇我祖產的好看,所跳的金蓮舞也有昔日皇帝寵妻李夫人的風韻,當即便定下我和高公子的婚事來。
看來,長姐是想模仿我的前世詭計。
等到金蓮宴那一日出門前,長姐的裝扮一落入我眼中,我便更明白了,也不知過了這麼些年,她怎麼還記得我當年的衣著,素色衣裙層層疊疊,隱約露出鞋尖,飛紅的鞋墜著金珠,走動間熠熠生輝。
我想,腳下定然也有著步步升蓮華的機關。
金蓮宴金蓮宴,顧名思義,能去的女子都是城中自詡纏足成三寸金蓮的閨秀。上一世長姐去不成,這一世我也去不成。夜幕降臨,爹孃和長姐回來了,扮著陣陣笑聲,我知道,她必定是如願以償。
不曉我去打聽,第二日一早,長姐和高家公子定親的事情,連後門李媽養的那隻大黃狗都知道了。
我拍拍手,把存著的大骨頭塞給了大黃狗,摸了摸牠的脖子,大黃,你可要好好保護啊,別對不起我給的骨頭。狗發出一連串不要錢的叫聲,讓我蹭我一身的狗毛。突然,大黃站直了,衝著我身後叫喚。
我回頭,發現是長姐。她最近半年忙於準備金蓮舞,豐腴的身材瘦了近半,面容也不負往日的柔和,倘若不再年輕,臉上的肉鬆弛下來,定然是個刻薄的婦人。我站起來,喚她,長姐,你可讓我好找,她扯出笑來,昨日金蓮宴你沒去,我得到的彩頭與你分了,不過是些金銀珠寶罷了,高夫人的那些彩頭是要當壓箱底的嫁妝,背起,抬入高架的。
我心裡明白,臉上裝作喜悅的樣子,長姐你可真好。我和她一起回了她屋,果然拿出來的只是一套硫金銅面。我的視線飄到擺在託盤上的那兩雙精緻的袖鞋上,數錦作面,白玉為底,一雙是金絲袖,一雙是珍珠袖,光彩獨目。上一世,這兩雙袖鞋是給我的,一雙我穿著跨進高家的大門,一雙我穿著邁出高家的大門。
國破山河在,但是高家如大廈傾頹。若不是這雙鞋,我哪裡來的錢帶著高家的男女老少出逃?更是因為這雙鞋,讓高家人以為我還有價值,纔在群狼環伺的環境裡成功活了下來。我成功折服下來,忍氣吞聲,卻將高家的男丁們不知不覺玩弄於股掌之中,最後成就了所謂的高家掌門太太蔣夫人。畢竟只有能主事的男人死絕了,我纔有上位的機會。
再說了,那些沉迷酒色,恨不得酒池肉林,更是沉醉於祖輩所謂賞年金的廢物,早死了還能節省下來不少糧食。許是我看那兩雙鞋的時間有些長,蔣姐不動聲色地把它們挪到更靠近她的地方,這是高老太君賞賜的,說我今年舞跳得好。這兩雙鞋是要穿進高家的。雲兒,你是天族,穿不上的。我笑起來,是啊,現在的袖鞋可精緻了,可惜我穿不了。
蔣姐跟屁股上插了孔雀毛的雉雞一樣,神色馬上飛揚起來,不是我這個當姐姐的說你,我婚事已經定下來,不需要發愁。你可怎麼辦纔好啊,又不是長女,偏偏還只是天族,娘親可要愁死了。我看她做作的樣子,心裡不起波瀾,只隨意應和道,是,蔣姐擔心的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只求所嫁之人讀書識字就好。蔣姐做出一副震驚的樣子來,雲兒,你莫不是讀書讀傻了,天族怎麼能嫁得進讀書門第啊?
我眉眼抽了抽,實在聽不下去她假惺惺的關心話,只能在腦海裡使勁回想嫁入高家前兩年,戰亂未起的時候後圍亂象。我尚且讀過書,自認為算是個知計謀善用計謀的人,都被噁心得吃過幾次虧,更不用說蔣姐這個重活一世只一門心思顧著那雙小腳的人,且看她哪一日被吃得連骨頭都不剩吧。幾日之後,爹孃竟然真給我找到了適齡的夫婿,爹孃和蔣姐坐在一側,我端正地坐在他們對面。
爹捋著胡須說,雲兒,前日你娘親和姐姐出門求玄清大師算命,說今年若是你們姐妹二人同出家門,望契運,心想能事成。你看這幾張,是我還算滿意的人選,雖然家世比不上蔣家,卻也富足,更不重視所謂的天族,你且好好選一選。我還未說話,拿著畫冊的蔣姐便率先開口了,雲兒,你看這趙子安,是瑤州知府手下的文官,想必一定能和你說得來。
剎那間,我渾身冷戰,這趙子安,分明是我前世那個酸辱姐夫,我竟沒料到,蔣芬居然這麼恨我。我咬緊牙關,硬生生忍下了刪蔣芬耳光的衝動,蔣姐,讓我看看畫冊。蔣芬捧著畫冊坐到我身旁,指著趙子安的畫像,你看,這人文質彬彬,又是進士,你愛讀書,不想好相配。我裝作好奇的樣子從蔣芬手中拿過畫冊,翻了幾頁終於看到熟悉的面孔,心裡嘆了一口氣,指著那人道,我便嫁給他吧。
我就說趙子安好吧,女兒也這麼覺得。她的聲音在看到我指的那人之後,瞬間頓住了。我裝傻,蔣姐,怎麼了?剎那間,她面目抽搐,不負素日的柔美,我不是說趙子安最好嗎?可是她弱不禁風的,家裡還窮,我要是嫁過去,只能過苦日子。我在愛讀書人,首先也要日子過下去啊。我心裡發笑,面上卻仍是乖順的樣子,和爹孃解釋道。
好在聽了我的話,爹孃還是同意我選的那個名喚曾桓的年輕軍官。家中半年間,便接連操持了兩樁婚事。蔣姐高價,家裡給的嫁妝足足五十擔,幾乎是庫房的一半都出去了,剩下的一半是要留給已經長大的弟弟,等我出門的時候,能給的便很有限。好在曾桓不過只是軍戶出身,家中略有博產,我那十臺嫁妝臺過去,也很能看得過去。
洞房夜,大黃咬著曾桓的褲腿,往新房拖。我大剌剌掀開了紅蓋頭,端著婆婆送來的肉絲麵,大快朵頤。婆婆坐在新房裡,輕易地摩擦著我的手,真好,雲丫頭真嫁進我家,我也有姑娘了。這裡對我來說,比蔣家更像一個家。曾桓一屁股坐在踏板上,狠狠地扼著大黃的脖子,你個沒良心的小東西,誰把你把屎把尿養大沒點數啊。
大黃嗷嗷叫喚,我笑咪咪說,誰讓大黃跟著我才天天有大骨頭吃呢?都胖成什麼樣子了,婆婆和曾桓一脈相承的嫌棄,他嘆道,若不是還有些用,我遲早讓李媽帶他出去好好耗一耗這身肥肉。多年前,我在莊子上住的時候,無意間就下了曾家母子和僕人李媽,卻沒想到,當年的救命針,真需要他以身相許。
我睡在牀上,看著打地鋪的曾桓道,我將你混入我父親的名錄中,是因為我尚且年幼,嫁人是逃離蔣家的唯一手段。只是這只是你我的交易,若是哪一天你喜歡上了別的女子,與我直說便是。辦賞之後,曾桓纔回,無妨,能報答你當年的救命之恩,我娘恨不得把我賣了都好。許多年後,等我生下了我和他唯一女兒的那日,他才說道,新婚之夜那句話讓我記到現在,我不敢死,生怕你以為我娶你只是為了報恩。
當年你就下我和孃的時候,我這條命便已經是你的了。此後,我幫你打理產業,借你運籌帷幄,那時起我便知道,這輩子曾桓只可能喜歡這一位女子。你甚至都不知道,當我得知你願意與我成親,哪怕當時你只是想逃離蔣家的時候,我有多歡喜。婆婆真把我當女兒養,時不時要和我一起睡。我知道,她是擔心我年紀小,怕曾桓沒有分寸。
當年我嫁入高家,也是差不多的年紀,可他們家裏的一群齷齪之人,竟躲在牀位後看我和高月的圓房。或許是從那一晚起,我便在沒有尋常女兒家的柔順心思,滿心想的都是怎麼殺進高家人。外人看著光風霽月,那裏不堪入目的高家,也不知道蔣分嫁進去又會如何,只希望我現在在他出門繡鞋裏的養藥有些效果,讓他連著養個十天半個月,最後僥倖潰爛纔好。
他要給我塞一個前世他自己親身認證過的無用丈夫,我只是讓他受些皮肉之苦,甚至弄不好還因禍得福,讓高家那群瘋子不再輪流賞玩他的廉祖。嗯,我可真是個大好人啊,曾家的生活雖然並沒有大富大貴,但也小富即安。
軍戶們只擔心自己的生計,祖皇帝定下軍戶,本是防止軍中打仗的人不夠,只是天下承平久了,軍戶們也開枝散葉,一家人只有一個能入軍中,只是俸祿也稀薄,更不用說家裏人多了,一帶其他男子便要另謀生計。
曾家這一片住的都是軍戶,平時與我打交道,多些的都是個家婆婆,嫂嫂,身材高大,一手拎著一桶水,輕輕鬆鬆,鞋底沾了水,踩下一個接一個大大的但是有力的腳印,是我上輩子最羨慕的,只是重生回來,我也有了。
天族雖然在那些文人看來不美,但是身為女子,我長腳是為了自己走路的,不是為了迎合他們的喜好,他們不曾裹腳,不知道三寸金蓮走路的辛酸,更不用提災難戰爭面前,巴掌大的腳的絕望,或許這也是他們想的,用一種畸形的審美,用一種世人的喜好,變相地斬去女子肆意奔跑的能力,從此只能侷限於小小的四方房子裏,做個深閨婦人,可是我不,我偏要用這雙腳去走路,四面八方都是路,憑什麼我就不能去?
我當年去莊子上住下的那兩年,救下曾桓母子只是一篇插曲,實際上,我當掉了當時僅有的金銀,找到上輩子最信任的心腹,也是那一年在這個莊子裏只是個還被繼母辱打的家奴,拖他跟的記憶裏還算厚道的行商,去毗鄰的南方幾個州縣購買棉花,那年是瑤州有史以來最冷的冬季,那批棉花讓我賺得盆滿缽滿,也為我之後的生意提供了充足的本金,此後救下曾家母子之後,依靠著救命針,我將手裏的生意交由他們打理,
同時用心腹遏制監督,我只負責決策。李媽也是那時與蔣家簽了契約,雖然只是個看後門的,卻能與我傳遞消息。之後用錢開路,我更是收買了蔣府一連串的人,雖然有的只是些不起眼的人物,但是發揮的作用可大著呢。像當年曾桓氏怎麼入了我爹法眼的,還不是看書房的老奴裝作無意間提到的。
我在蔣家雖然是透明人般的存在,但是我太知道,一個在家從父,一個孝順父母,便能將我壓得被迫唯唯諾諾,我自然要為自己打造出足夠安全的環境。這樣的人脈,我當年在家的時候能為我所用,遮掩住了我從商的細枝末節,不叫我那雙爹孃知曉,如今更是能夠源源不絕傳來孃家的消息。
我在曾家不用做家務,也不用如上一世成天操心應付瑤州那群癖好連族的老變態,手裡的生意早就成了氣候,沒有進一步擴張野心的我如今,只需要時不時看看賬本就好。聽蔣分的笑話能消磨閑暇的時光,果然他一進門便腳癢,連著癢了三四個月,引得高家人不滿。高家老太君更是斥責了數次,罵他沒有好好保養連族。事情鬧到這份上,兩性姻親,爹孃都舔著臉上門好幾次,最後不得不將蔣分接回家,住了些時日纔好。
只是蔣分回家後,與弟弟鬧得很是不愉快,後來更是和爹孃日日吵鬧,罵他們偏心此類的話,蔣家後宅一度雞飛狗跳。等翻過年,年初二回孃家,我和曾環,蔣分和高月同時進的蔣家大門,我便看見蔣分面容憔悴,沒有精心護理的臉蛋搭拉著,看著與我印象裡兒時的圓潤福氣的女孩子已然完全不同了。哪怕回門,她也沒給母親一個好臉色,一頓飯下來,反而我和曾環是吃得最開心的兩個。
到了臨回去的時候,娘纔像終於意識到我這個女兒一樣,問我過得如何。我恭謹地笑,感謝娘讓人叫我管家算賬的本領,如今做了些小生意,日子過得還算可以。母親撇撇嘴,我知道她看不上我這個樹香門第的女孩去做生意,只是好在沒有開口罵人,可能她也是不想過年造些口業吧,只是也算給慶和五年開了個好頭。
慶和五年秋冬,瑤州仍是一幅平安景象。可是我知道,再往北去的州縣,活不下去的流民已經逐漸匯聚成一股不容小覷的勢力,在此後數年間裂土稱王,此後更是陷入各方混戰之中。我更知道,這場王朝末年的更迭中,盤踞在豫州的元氏一族在民亂中休養生息,暗中蓄力,最後一舉成為最後的贏家,開闢了新朝。豫州是群雄割據的數年中,少有的不受戰亂侵襲的城市。是時候前往豫州了。
這些年,我手下的生意都漸漸轉移到了豫州。今年夏天,曾桓和婆婆的君戶戶籍也在我不懈的砸錢下終於勾成名籍。我迫不及待地辦好了錄影,便要娶嫁東遷。臨行前,我這輩子最後一次回了蔣府。爹孃對我要和曾桓一同前往豫州的事情不置可否,只說,到了豫州,背後沒有孃家撐腰,你要當好妻子,對待夫婿賢慧溫順,多為曾桓開枝散葉,纔是我蔣家女兒的美德。
我本就是來為曾桓升職東遷這齣戲唱最後一個結尾,他們說啥我並不在意,全當左耳朵進右耳朵出了。只是最後臨走的時候,我還是沒忍住提了一口,夫君從北方出宮差回來的時候,說北地那邊今年格外冷,許多百姓沒有飯吃,竟有成了流民的趨勢。
他讓我告訴二老,我還未說完,回門的蔣芬便惡狠狠地截住了話碴,小門小戶的就是容易被嚇到,你怕不是地價眼界也低了。你不想想,我們蔣家,書香門第,祖上可是出過好幾位進士的,更不用說高家,從前朝便傳下來的史家,如今更是有數人在朝為官,你那擬腿子夫婿的消息,也只能嚇嚇你了。我心裡嘆了口氣,良言難勸要死的鬼。
我言盡於此了,蔣芬當年也曾經歷過戰亂,只是他這一番話讓我確信了,他應該在這兩三年間便去世了,沒有親眼見到蔣家家破人亡,高家苟且逃生的場景。只是見爹孃和弟弟雖然也曾鬧得不可開交,卻還是更信任蔣芬的看法,我也無意辯駁。我此生父母姐弟親緣淺,早就是不爭的事實。從此天高雲闊,我與瑤州的一切終於可以劃上句號,與玉州開啟我人生的新篇章。
我有新的親人,新的生活,這又怎麼不是一種重生呢?中……後……季……八年之後,我終於在玉州開了第一家女校。彼時戰亂散去,新的王朝朝廷休養生息,百姓的生活也漸漸走上正軌。新皇登基免了數年稅賦,平民百姓兜裏也都有了錢,多少有那麼幾家也能生出把孩子送學的念頭來。自然,女校的學生有限,畢竟固有觀念是男性讀書能考科舉,女性讀書能有什麼用呢?
家裡但凡有錢,肯定是緊著送男丁去讀書的。但自從出來報名的三五個女孩被我的繡房錄用,一個月能有一兩銀子之後,事態便變了。原來三間大瓦房的女校,只有一間是學社,其餘兩間空閒,如今是三間都設成學社,才勉強夠用。女校只有一個招生限制,那便是不能裹腳。在朝代更替,戰亂剛兮的當口,蟬族的風尚讓步於戰時,沒有能夠再度裹鞋起來,形成不可抵抗的力量。
戰爭中對生命的渴望也讓許多蟬族的人與前世的我一樣後悔。一來二去間,沒有蟬族的女孩比起戰亂之前要多得多。在女校前,有剛剛蟬族的小女孩三下五除二解下裹腳不往大人懷裡塞,塞完之後快步走向報名處,也有蟬了多年腳都已經定型的女孩哭號聲不絕耳,更有許多蟬族的女孩娘親向我跪地求情,我壓抑著心中的不忍,轉身進了學社。
裕州的知府夫人前些天同我打過招呼,她要將慈幼院收留的戰亂中的女性遺孤都送來,希望她們學個手藝也好立足。我一眼看過去,便被其中熟悉的臉龐所擊中,一個像極了長姐幼年的小女孩,約莫六七歲,扎著兩個小啾啾,面容柔和,雖然有些瘦弱,臉上的神采卻很是動人。她聲音也是一如幼年的長姐般嬌俏,我叫高思思,今年六歲。我娘去世了,在慈幼院長大,我要學帳房,娘說過,我小姨聰明,她當年就在慈幼院工作。
當年帳房便學得好,要我和她一樣。我心中一動,輕輕蹲下身,聲音輕得和飄起來一樣。思思,你娘還說過什麼了?娘說,小女孩疑惑地看我一眼,一本正經地回我,要思思發誓,這輩子不裹腳,不然就天打雷劈。哈哈哈哈,慈幼院裡的小姑娘們笑了起來,思思,你娘是不是傻,慈幼院的婆婆們是不給我們裹腳的,要不然我們怎麼能進女校啊?
我也不知道嘛,高思思扭捏著道,我娘說小腳不好走路,她逃到豫州腳都爛了,說都怪我當時還小,一路都要抱,她手臂酸死了。娘還說好在,當年皇后在豫州召集開了慈幼院,她帶著我孤兒寡母,才能活下來。只是後面她的小腳壞了爛了,成天發燒,沒過兩年人就沒了,就留我跟著婆婆們了。高家與王太守結仇,又是風雨飄搖的動盪年代,大煞傾頹再正常不過。只是沒想到,嬌氣的長姐,竟然也有護著女兒獨自逃難的勇氣。
我摸了摸思思的頭,你娘說的對,好好學帳房上的本領,回頭到曾毅手下當掌櫃。嗨,小姑娘眼睛笑成一條縫,旁邊的小女孩們也爭先恐後舉手,說她們也要好好學,日後當掌櫃。我笑著一意答應,數年後,我老了,我的獨生女接手了我的生意,高思思也如願成為了她的心腹掌櫃。
他們這一代女孩子裡,纏足的越來越少,在往後等我孫輩出生時,皇帝明文下旨,廢除了纏足。當然,在此之前,天下州縣和豫州一樣,都開設了女校,越來越多的女性已經走出家門,成為了繡娘,帳房,廚師,商人,夫子。這纔是廢除纏足陋習的基石。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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