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安一隅】我是蕭府唯一的妾。夫君迷上一位商戶女,那女子痛罵我:「就是你們這種人,壞了女人的名聲,離了男人就活不了。」為了給她一生一世一雙人,夫君甩我一沓銀票讓我滾。我大喜,連夜拿錢跑路,生怕他反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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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頻概述
AI 生成這是一個關於重生與自我救贖的故事。女主角蘇檀前世作為蕭衍的妾室,雖有救命之恩卻被正妻柳望叔陷害至慘死。重生後,她果斷放棄依附男人的生活,拿著遣散費獨立創業,在碼頭經營包子攤,最終在自強不息中找回尊嚴,而陷害她的柳望叔與薄情的蕭衍則落得淒慘或悔恨的結局。
蕭衍府裏只有我一個小妾,她賢盛經閨秀俗氣,偏偏迷上了一個商家女。
她腰桿筆直,指着我的鼻子,就是你們這種人,壞了女人的名聲。
塗脂抹粉,爭風吃醋,離了男人就活不了。
蕭衍追了她半年,她才點頭。
她遞給我一打銀票,你走吧。
她要一生一世一雙人,前世我跪着求她留下。
最後被她誣陷偷人,灌了紅花,賣盡咬子。
這一次,我把銀票收進袖中。
好,一個字,乾脆立嘍。
她愣住了,你就沒什麼想求的?
沒有,我生怕她反悔,頭也沒回的走了。
沒想到半個月後,蕭衍喝得醉醺醺的,站在我家院門口。
我接過銀票的時候,蕭衍的眼裏閃過一絲不忍。
這些夠你置辦的小宅院,做些小本生意。
她說,你於我有救命之恩,我也不希望你過得不好。
我低頭看着那疊銀票,厚厚一達,數目確實不小,能夠在聖經偏遠處買的小宅子。
她說的對,蕭衍頓了頓,你該有安身立命的本事,不該一輩子困在後院,我答應了她要一生一世一雙人。
世子說的是,我把銀票收進袖中,恭恭敬敬給她行了個禮。
就像過去五年裏每天做的那樣,可這次,沒有了以往的嬌稱。
她皺了皺眉,俊美的臉上閃過一絲不悅,你就沒什麼別的想求的。
我想了想,袖中的手指微微犬緊,能否把奴家的賤疾消了。
就這,蕭衍的眉頭皺得更深了,她大概覺得我會哭,會鬧,
會去求那個即將成爲世子妃的商家女柳望叔開恩,允許我繼續留在府裏做端茶倒水的侍妾。
前世我就是這樣做的,我苦苦懇求柳望叔,只要留下我,我定然不會爭寵,安分守己。
我只想活下去,我是賤疾女子,若是出了府,定然沒有生路。
蕭衍礙於情面,終是將我留了下來,畢竟當初我被抬爲妾室,也是因爲替她擋了刀,於她有恩。
可無論我怎麼安分守己,都會被說成獻媚爭寵,府裏開枝過大怪我,府里名聲不好也怪我,我整日過得提心吊膽,節劇不堪。
蕭衍一日宿醉在我這裏,也被柳望叔說我是蓄意勾引,可儘管我如此忍耐,依舊被趕了出去。
不,不是趕,是賣,我懷了蕭衍的孩子後,柳望叔就誣陷我和馬復司通,把我賣進了瑤子。
我沒有私通,可沒有人聽,老鮑強行灌我紅花湯的時候,我死死護住肚子,可被兩個壯夫按住手腳,我拼命掙扎,湯藥還是灌進了我的肚子。
我那苦命的孩子就這樣從我小腹裏墜了下來,鮮血淋漓,疼得我慘叫不止。
孩子沒了,我也成了青樓的妓子,日日生不如死。
若是這世道有活路,我也不願意當妾,若是我有柳望叔那般的家世,我也不願把男人當成天。
我扶了扶身子,就這,蕭衍臉色沉了下來,又重複問了一遍,蘇檀,你可要想清楚,當真沒所求了嗎?
前世就是他暗示我去哀求柳望叔,原來,他是這個也想要,那個也不想丟。
見急的事,我會讓管家幫你辦妥,他不知怎地生了氣,蘇檀,出了府沒人能護着你,你可別後悔。
我點點頭,乾脆利落地背上我的小包裹,頭也沒回地走了,身後傳來茶盞碎蒂的聲音,驚得樹上的鳥都飛走了。
我沒有回頭,走出書房的時候,正遇上了那位說要掌舵家人生的大女主,柳望叔。
他站在迴廊下,一身素色長衫,髮際高挽,像個行走江湖的女俠。
看見我出來,他微微仰起下巴,目光從我臉上掃過,隨後爽朗地笑了笑。
他說,蘇檀,我並非容不下你,只是看不慣你那副離了男人就活不成的樣子。
你說你長得也不差,手腳也齊全,爲何要當一個妾室呢?女子活一世,總該有自己的本事。
我八歲那年就跟我爹跑山,什麼苦沒吃過,你看我什麼時候靠過男人。
我笑了笑說,柳姑娘說的是,他挑眉看了看我,似乎對我的平靜有些意外。
我不像你,我從未學過什麼爭寵的下作手段。
這世上多少女人,就是被你們這樣的妾室壞了名聲,日日只知道塗脂抹粉,爭風吃醋,把男人當成天,活該被人瞧不起。
是,我側身繞過她,沿着迴廊往外走,身後又傳來她的聲音,你就沒什麼想說的。
說什麼呢?說我也想活得像個人,說她那套女子當自強的道理,對一個賤極女子而言,還沒有吃飽飯重要嗎?
都不必說了,我繼續往前走,出了府我就坐上了門口的馬車,車簾放下的瞬間,我聽見府裏的小丫頭在門後小聲問,蘇姐姐就這麼走了。
另一個老嬤嬤嘆了口氣,不走能怎樣,世子非要的是一生一世一雙人,她留下暗眼,可蘇姐姐是替世子擋了刀,才被抬上來當小妾的,這可是救命之恩。
快別說了,這世道,妾室就是妾室,馬車動了,我靠在車臂上,撫上了自己的小腹,我一直以爲硝煙心中是有我的,不然她不會讓我留下來。
她不會明知柳王叔不喜她來看我,還在晚上偷偷來我房中,可如今想來,在她心裏,我什麼都不是,她曾答應護我周全,卻聽信了柳王叔說我私通,她不肯承認夜晚來我房中的是她,連孩子都捨棄了,這一世哪怕清貧點,我也不願再當硝煙的妾了。
我在聖經最東邊的永安巷買了一處小院,這裏離蕭家最遠,雖然只有兩間屋子,可以夠用,只是還沒找到適合我的生計,不過太平盛世,想要活着還不容易,搬來那天,我蒸了些糕點送給隔壁家的鄰居,他們都很友好,還幫我搬了些新買的傢俱,只是他們也疑惑,委婉地問起,姑娘,你怎麼一人住這裏?你的家人呢?
我笑了笑,說,我是孤兒,雙親去世很久了。是啊,太久了,久到我已經想不起爹孃的模樣了,八年前那場洪災,讓我們全家斷了生計,像我們這樣的賤極人家,連朝廷發的賑災糧都領不到,家裏人死的死,病的病,我往自己身上插了根草,想要賣身葬父,是硝煙的母親將我買了下來,帶回了家,她讓我當硝煙的貼身丫環,
也讓我當硝煙的耳包神,硝煙很難伺候,她任性,驕縱,動不動就爲難我,冬天讓我在門外站着等她起牀,夏天嫌我打扇的風不夠涼,把茶潑我臉上,若不是當年蕭家去上香祈福,入獄漢匪,我爲硝煙擋了一箭,她也不會對我好,那道刀傷在我的胸口留下了一道很醜的疤,癢了三個月纔好,鄰居見我面露憂傷,還以爲戳到了我的痛處,
忙安慰,把日子過好纔算本事,姑娘年紀輕輕就能在盛京安家,已經是很了不起了,我笑着說是忙碌了一上午,纔將小院收拾妥當,可等我翻開包裹,發現裏面裝了不少貴重首飾,都是硝煙以前送我的,我明明記得,我只帶了幾件貼身衣服,我離開蕭府的時候,柳望叔的丫環一直跟着我,她不許我帶金銀細軟,直言這些屬於蕭府真正的女主人,
難道這些是硝煙放進我的包裹裏的?我不禁覺得好笑,若是以前,我定然會覺得她心裏有我,當她小妾的時候,她說最喜歡聽我撒嬌,我總趁着給她捶被的時候,輕哼,夫君,奴家想要方寶齋的翡翠鐲子,還有琉璃方的釵環,她會一把將我撈進懷裏,吐息落在我的耳畔,音調蠱惑,那得看你用什麼來換,
那些濃情蜜意,不過是鏡花水月,我竟然天真的以爲自己能攀上蕭衍,殊不知自己在她眼裏不過是一個物件,說賣就賣的物件,等過幾日有空閒,我就把這些首飾都當掉,換成銀子,銀子攥在自己手裏活下去,纔是最真的。
我搬來永安巷三日後,蕭衍和柳望叔舉行了大婚,鳳冠霞配,十里紅妝,整條街都擠滿了圍觀的人,蕭衍穿着喜服,騎着高頭大馬,親自去迎娶她的心上人,前世蕭母並不喜歡柳望叔,每次讓蕭衍相看的都是一些千金閨秀,可蕭衍嫌他們無趣木訥,只會繡花寫字,總有一百個理由拒絕,
蕭母無奈只能吩咐我,讓我多加規勸,我的命都是老夫人給的,自然無有不應。那夜月色如水,繁星如喜,我已在她的懷裏,輕聲說,郎君,奴家也覺得你已經到了娶妻的年紀了,是該相看了,夫人日日爲你的婚事憂心,郎君也要顧念夫人的身體,可她卻臉色瞬間冷了下來,難道你希望我娶別人?
我只能耐心勸解,你總是要娶的,我也希望你能娶一個賢惠安靜的妻子,可她生了氣,冷冷地看我一眼,轉身就走了,那次也是我爲她擋刀後,她第一次對我發脾氣,後來她便冷落了我,一心求娶柳望叔,蕭母儘管不同意,可也拗不過她的心一點了頭。
人群中,我跨着菜籃,在街角靜靜看着她,我站的位置並不顯眼,可蕭妍好似看見了我,今日是她娶妻的日子,也是她苦苦求來的一場婚約,可她好像並不高興,嘴角沒有一絲笑意,忽然,她像是感覺到什麼,朝我這個方向望過來,隔着攢動的人頭,隔着鑼鼓喧天,她的目光落在了我身上。
她看着我,眼底暗沉,漂亮的眸子裏翻滾着晦暗不明的情緒,可我毫無波瀾,轉身走進了巷子,我已離開蕭府,此後與她形同陌路,我住在盛京的東邊,這裏離城門最近,來來往往的都是商販和走卒,我考察了很久,想盤一個攤位賣餛飩,包子。
我沒有柳望叔經商的本事,只要夠我一日三餐溫飽,每月能攢下一筆銀子,就知足了。說起柳望叔,她是商家貴女,柳家的布料生意在盛京是出了名的,多少王公貴胄都奔柳氏布莊的招牌。她從小就被當作男兒教養,讀書識字,算賬經商樣樣拿手,她性子張揚自信,倒是和蕭衍配得很,她不必依附男人,因爲背後有萬貫家財。
我也應早些獨立,雖成不了她那樣的大氣候,可只要靠自己活下去也是一樣的。我將那些貴重首飾當吊換了銀子,又去集市上轉了一圈,相中了一個賣餛飩的攤位。攤主李老頭要告老還鄉,連鍋碗瓢盆帶方桌長凳一起轉讓,要價十二兩,我還了價,十兩成交。
鋪子盤好後,我決定再去人市找一個幫手。如今雖是太平盛世,可天災時有發生,人市裏賣的,大多都是逃難的賤籍。人牙子一個一個將奴隸滴溜上臺子供買家相看,孩童以及女子要價高得離譜,更別提身強力壯的男子。
我剛在告示牌上貼上招貼,就有一人牙子用推車推着一個病弱男人走了過來。十兩銀子,只要十兩銀子,就能把人帶回家。周圍的人紛紛搖頭,低聲言語,這一看就是有病的,說不定是什麼治不好的瘟病,一兩銀子我都不敢買。人牙子見賣不出去也急了,拿起鞭子就甩在男人的身上,疼得他蜷縮着身體,渾身顫抖。
五兩銀子,只要五兩銀子,大家看到了沒,那可是會喘氣的。價要得越低,反而越沒人敢買,眼看圍觀的人都散了去,人牙子氣得又揚起了一鞭子。真是晦氣,早知道就扔亂葬崗了,白費老子的力氣。男人衣不蔽體,傷痕累累,他看見了我,露出了祈求的眼神,口型不停地在說,救救我。
我好似看到了以前的自己,也是這樣插根草想將自己隨便賣了,實在可憐。我走了過去,問男人牙子,二兩銀子,賣不賣?二兩,少說也得五兩,這可是……那你就等着扔亂葬崗吧,正好省點銀子買個身強體壯的。姑娘別走,二兩銀子,成交。
人牙子爽快地將推車都扔給了我,拿着銀子就跑了,生怕我後悔。其實我也有點猛,本想僱個幫手,結果買了一個男人,還是個病秧子。我請了郎中給病秧子看病,我問他的名字,籍貫,還有年齡,他都回答不上來。郎中說這是失憶症,這種人往往是受了過大的創傷失了憶,他身上有很多陳年舊傷,臉腫得像饅頭,不過這倒不妨事。
最主要的是他高燒不退,渾身滾燙,看着就快要死了。郎中開了幾服藥,說若是他命大能扛住,退了燒便能活命,若是扛不住,神仙也難救。
我無奈只能先停了攤子的事,先照料他,可一天一夜過去,他依舊沒有退燒,我都準備等他嚥氣後買口棺材葬了他,誰知第二日的早上,他竟然奇蹟般地醒了。
看着他那裹滿藥膊的臉,我想了半天,這世道,賤人都是冒風險的,萬一他是什麼朝廷通緝犯,我豈不是搭上了自己的後半生,於是開口道,我雖買下你,可你連名字也沒有,賣身契也是不作數的,等你病好了,該去哪裏就去哪裏,我不會留你。
可我沒有地方可以去,男子滿眼傷懷,帷露眉眼恰如春水漣漣,碧波盪漾。我可以打獵,砍柴,看家護院,做體力活,還希望娘子別攆我走。他急切地想要站起來,證明自己什麼都能幹,可一不小心牽動了身上的傷,還是疼得臉上浸出了汗。
罷了,他這副模樣,出去也活不了多久。我寬了寬他的心,你先安心住下,以後的事以後再說,可你總是要有個名字啊,不然多不方便。他想了想,脫口而出一個名字,裴悟,你叫我裴悟吧。你是想起來什麼了嗎?他又搖了搖頭,這個名字好像就在嘴邊一樣,自然而然說出來了,我想,大抵是我的名字。
唉,真是可憐。病秧子好的差不多時,我也把攤子支起來了。他臉上雖然饞着不薄,可幹活還算利落,還能幫我和麪。起初我也休得叫賣,總是靜靜地杵在那,隔壁賣糕餅的大娘勸我說,不叫賣幾聲,怎麼吸引客人。於是我也開始喊,熱騰騰的肉包子兩文錢一個,餛飩四文一碗。這招果然有用,很快就做滿了人。
一天下來,我也賺了一貫錢。我很高興,回去的路上都在哼着歌,我從不求什麼大富大貴,只要安穩地活下去就足矣。可第二天,就出了事情,先是來吃的客人莫名其妙不付錢跑了,後又來了幾個壯漢,剛吃完就捂着肚子摔在地上,直言包子的肉不乾淨。我想去扶他起來,卻被他推搡了一下,還好裴悟及時將我扶住。
我急忙喊裴悟去報官,我在這裏守着。圍觀的人越來越多,那幾個壯漢大有破釜沉舟的意思。我感到無比的窘迫和害怕,偏偏這時,劉旺叔和蕭衍也圍了上來,他們應該是在閒逛,蕭衍的手上還拿着一串糖葫蘆。劉旺叔仰着頭笑,聲音爽朗,我當是誰做生意如此糊塗,原來是你,人家都疼成這樣了,竟然還傻傻站着。
蘇檀,這裏不是蕭府,你從前在府裏當妾,哭一哭,鬧一鬧,擺個可憐樣,蕭衍就心疼你了,這可是外頭的生意場,誰吃你這套?光會抹眼淚可不行,一旦激起千層浪,周圍的人也紛紛附和,怪不得這小娘子長得媚眼如絲呢,原來是給人家當妾的,誰知道她是怎麼招攬生意的,說不定是掛羊頭賣狗肉。
蕭衍臉沉了沉,你到底是從蕭府出來的,給你的錢本夠你安分守己地活着,何必出來拋頭露面?那壯漢匍匐在地上不停喊疼,都是吃了你的包子才疼的,怪不得你這小娘子想賴賬,原來以前是給人家當妾的,沒皮沒臉慣了,你整日裏勾搭郎君,怎會做包子,你這小娘子是想要害人性命啊?
天下所有人好像都認定妾室就是勾搭郎君,就連蕭衍也是這樣覺得。他忘記了我爲救他性命擋刀,他也忘記了我爲他縫了多少件衣裳,一句又一句難聽的話砸了下來,我握緊了拳頭,挺直了幾倍。
是,我以前的確是在蕭府爲妾,可如今我已經是平頭良民了,不信的話可以跟我去官府看戶籍文書。我雖是第一次做生意,可也是打算在這裏立足的,怎麼會自砸招牌?現在我們就去報官,讓官老爺來評判,包子若有問題,我定然謹遵律法,該怎麼罰就怎麼罰。
柳望搖了搖頭,嘆了口氣,像勸晚輩一樣,勸我,蘇壇,衙門是什麼地方,哪裏能爲你這點小事就去鬧,何況你這一鬧,日後誰還敢來你這攤子吃飯?若是再出個問題,是不是都要被拉去官府啊?旁人還不嫌晦氣,我真心勸你,還是好好拿錢消災,陪着人家,息事寧人。
如今已經沒有蕭府給你撐腰了,旺叔是做慣了生意的,你還是聽他的話,賠償這位公子吧。日後有什麼困難,儘可去尋我,生意難做,你沒有經驗,還是個女子,總是要吃虧的。我忍不住反問他,爲何我和您夫人同爲女子,我就會吃虧呢?你和旺叔怎能相提並論?
他從小經商,你自打進了蕭府錦衣玉石供者,最會的不過是哄人的手段,何時學過這些?罷了罷了,今日我再替你料理了此事。
蕭衍黑着臉吩咐下人,拿一吊錢給他。我攔在他前面阻止蕭世子,我並不需要。蘇檀,我冷着臉,站在他面前,不肯挪步。
劉旺叔拉了拉蕭衍的袖子,故作安慰。夫君,還是我來替蘇檀解決此事吧。他說罷,笑得坦坦蕩蕩,繞過我給了那壯漢一串錢。壯漢收了錢,捂着肚子裝模作樣的走了幾步,一溜煙就跑了。蘇檀,做生意就是做生意,不是你哭一哭就能了事的,以後還是自求多福吧。
夫君,我們走吧。他晚上蕭衍的胳膊準備離開,蕭衍也聽話地跟着他,親手拿着糖葫蘆,親手餵給他吃。我站在原地,攥緊了拳頭,人散了,攤子也砸了。碎碗的瓷片摔得到處都是,裴物蹲在地上,一片一片撿着。他臉上的布帛鬆了,露出了青子的傷痕,看來又捱打了。裴物低着頭不肯看我,手指差點被碎瓷片劃傷。
今日是我不好,沒能打過他們,官也沒報成。我搖搖頭,將掃把遞給了他。用這個掃,小心傷着手。裴物,不怪你,蕭衍的護衛都是練過武的。從蕭府出來的時候,我以爲最難的是活下去,如今才明白,最難的是別人允許你活下去。我將翻倒的椅子扶好,拿起抹布擦桌子,又繼續活面。明天我們繼續出攤。
他笑了笑,露出的那雙眼睛,亮似繁星。好,可街頭人來人往,包子的香味飄得越來越遠,等夕陽西下,再沒有賣出一個包子。隔壁的攤主也不再同我搭話,周圍路過的人也不敢停留。
我將還有餘溫的包子,餛飩盛了出來,招呼裴物吃晚膳。他拿着抹布,不停地擦着桌椅,雙眸低垂,情緒低沉。你吃吧,我不餓。我強行將他按在椅子上,自己也拿起一個包子嚼,笑得眉眼彎彎。吃啊,裴物,無論何時,吃飯最大。
他們不是說我們包子有問題嗎?我們自己吃,證明給他們看。他點點頭,雙眸清澈。蘇壇,包子很好吃。是嗎?是他們沒口福。我聞煙,咧開了嘴。明天我們去碼頭擺攤,那裏人搬搬扛扛乾的是體力活,累積了懶得等,包子也比較好賣。他吃完就開始收拾攤子,沒有絲毫猶豫。都聽你的。
凌晨我還在睡着,就聽到竈臺上傳來噼裏啪啦的聲響。剛洗漱完出來,他就爲我盛了一碗米粥。裴物比我想象的要聰明,擺攤子要用的桌椅板凳,廚具米麪全都收拾到了推車上,還留了一個位置,讓我坐。他勁兒大得很,麻繩綁得很結實。
我家中沒有男子的衣服,就去集市上扯了幾塊便宜的麻布,按照他的身量趕製了兩身玄色衣衫替換着穿。裴物看起來瘦弱,可身姿修長,肩寬腰窄,麻布穿在身上也未遮蓋他身上的清冷之姿。他臉上的就傷還未好,昨兒又添了新傷。也不知這不薄之下,又是怎樣一張臉?他並非像尋常百姓。
我再次問他,你還是什麼都想不起來嗎?裴物點點頭,等天剛矇矇亮,清晨的薄霧在金光的照耀下逐漸消散,第一籠包子也出爐了。裴物尋的這個位置極好,背靠江邊,離碼頭不遠,視野開闊,周邊也沒有賣麪食的。
纔剛擺好桌椅板凳,就有客人來了,光着膀子的漢子走了過來。這包子聞着怪香嘞,怎麼賣啊老闆?包子兩文錢一個,餛飩四文一碗,上兩籠,再來碗餛飩。好嘞。裴物和着面,我招呼着客人,沒一會兒功夫就做滿了,我們倆也忙得腳不沾地,今天的收成比想象的要多,還沒等天黑包子就賣完了。
我數了數荷包,總共賺了七十二文錢,開心地哼起了歌。裴物,我們今天晚上不在家吃,我們去酒樓,帶你下館子。好。
他沉穩得很,默不作聲地收拾着攤子,可霜眼亮地發燙,不薄下的脣角,勾了又勾。這是我人生中第一次下館子。以前在蕭府的時候,蕭衍從來不會帶我出去,我會讓他給我買天南地北的首飾,可我不會提讓他帶我出去。
但是,我有想過的,柳旺叔沒嫁進來前,我在府裏還有些分量,我賄賂了蕭衍的小廝,讓他提議嘴上圓花燈,帶我出去遊玩,讓我也見見世面。門外,我欣喜地等待他接受這個提議,可他卻直接拒絕。
那時的我,很想哭,可又忍住了。我是妾,一個卑微的妾,一個上不了檯面的妾,可我知道,我是人,一個活生生的人,一個愛熱鬧的人。蕭衍誇我懂事,讚我手裏,贈我金銀,可他從未了解過真正的我。
酒樓裏,被斬碰了一次又一次,我依舊沒哭,笑得眼睛亮亮的,舉杯暢飲,賠物,以後我也是靠自己站在這一方天地的人了。他猴姐滾動,聲音也有些啞,你以前過得很苦嗎?我知道街上那麼多流言,他肯定聽進去幾句,我也沒必要避諱,也沒有很苦,我是妾,當妾總要丟掉些臉面。
我也想要好好活着,想要靠自己,而不是總被說靠男人。他點點頭,舉起杯,我也希望你好好活着,無論何時。興君如月,杯斬碰撞,這是我出府後第一次這麼開心,我醉得厲害,走路都要靠賠物稍微扶着點。
今日月圓,柔霧的光在大地上鋪着一層淡淡的青紗,沒成想,還未出酒館的門,就聽到了一陣熟悉的聲音,我昨日白得了一吊錢,今日兄弟們定要喝個痛快。五老二,你倒是說說你這錢怎麼賺的,大家有福同享啊。這是個祕密,我也是拿錢辦事,多的也不敢多說。
來來,碰杯,一串串字眼鑽進耳朵裏,我才確定那日果然不是個意外,我拉着賠物出去,吩咐他去準備一個麻袋,還有繩子,等賠物回來,他們也久過三巡,準備散場,我們硬是跟了他三條街,等他落單時,纔將他捆住。
沒成想這五老二長得這麼壯實,卻是個慫貨,他在麻袋裏顫抖得像篩子,問他是不是說了不該說的話,他就嚇得求了饒,柳娘子,冤枉啊,我只是和兄弟們打打牙祭喝個酒,絕對沒有將您交代的事說出去啊。
我冷着聲問,是嗎?你得了我的錢,怎麼沒幫我好好做事呢?冤枉啊,實在是那女子狡猾,她換了地方,我也不知去哪裏尋,我看是你沒本事,壓根解決不了她。柳娘子,我辦事您放心,上次我裝肚騰鵝那貪主蘇壇的錢,又找人散播她原本是小妾的謠言,說她做的包子不乾淨,這方圓幾里都無人再敢買她的包子,她這才換了地方。
呵,果然如此,當天晚上,我就拿到了吳老二的口供,讓他畫了牙,裴紅問我是否要告她,我搖了搖頭,若柳旺叔沒有嫁給蕭衍,我或許可以告得贏,可現在她已經不是商家女,而是官家婦,她若出醜聞,蕭府必拿清府之力保她,我又何苦自討沒趣?吳老二貪財,又不驚嚇,難保她翻供,此時她認下也只是想活命。
這份口供只是一個物證,裴紅警告了吳老二,若是再來招惹我們的生意,一定去告訴柳旺叔,說他兩頭要錢,出賣了她。吳老二隻能認栽,再三保證今後不會再找我們麻煩,這就夠了,日後也能安穩做生意了。
我和裴物在碼頭經營的小攤越來越紅火,兩三張桌子根本坐不下,我們就在碼頭附近盤了一個鋪子,這樣最起碼風吹不到,雨淋不着。裴物的傷也逐漸好轉,布帛摘下後露出了一張絕美的臉,五官精緻柔和,尤其那雙眼,好似六月湛藍的湖水。
再次見到蕭衍,已經過了大半月,每逢暑熱,蕭母就會坐船去蓬山避暑,這次也不例外,蕭家的船隻停靠在岸邊,蕭衍和柳旺叔都來送蕭母上船,陣仗好不熱鬧。
他對上裴物的視線後很驚訝,薄脣緊敏,周遭散發出一股冷冽的氣息,而柳旺叔的臉色更是難看,也是後來我才知道,裴物的這張臉早已是他身世的最大象徵。
入夜,月色在陰雲的遮蓋下忽明忽暗,剛落了鎖,就聽到有人在敲門,我以爲是鄰居,就披了件衣衫,匆匆去開門,蕭衍喝得醉醺醺地站在門口,他看到我後,直接撲到了我身上。
檀兒,我想吃玫瑰酥餅,包子,餛飩。我將它推開,嫌棄地看着他。蕭衍,你喝醉了。他像耍無賴一樣,緊緊抱住我的肩膀。檀兒,你胸口的疤還痛嗎?你不要再辛苦了,跟我回蕭家吧。我會去求旺叔答應的,我會護着你,這樣你不用再操勞了。
我忍不住冷笑,你夫人不會答應的,她會答應的。蕭衍忙搖頭,他只是覺得女子不應該輕賤自己。他看到你的骨氣了,檀兒,你跟我回去吧。旺叔說過不會爲難你的,他如今也後悔把你趕出去。是啊,他又想把我拘在府裏打殺了。我推開他,從房裏拿出了吳老二的供詞,白紙黑字,還有畫押。
蕭衍,我知道你在裝醉,我想這份供詞你應該看看。月色昏暗,烏雲翻滾,雷聲震震。蕭衍接過了供詞,在蠟燭搖晃的照耀下,一字一字讀了下去。蕭府蕭衍之妻柳氏,吩咐我攪黃你的攤子,將你趕出聖經後,埋伏在路上殺之。
閃雷在空中穿梭,光落下來時映出了她蒼白的臉。白西的手上青筋顯露,她顫抖着說,不可能,怎麼會?我笑了笑,聲音更加冷冽。你真的覺得,她自稱掌舵自己的人生,真的會容得下丈夫和小妾嗎?她忽然感受到莫名的寒意,好像豢養了一條毒蛇。她一直盯着那張紙看,等一點落下來,打溼了供詞,她才疊起來,塞入懷中。
以後我會派人暗中保護你,不會打擾到你。屋外風雨飄搖,我進了屋後,睡在外廳的陪屋點了燈。她問,你還好嗎?我點點頭。她又接着說,不要傷心,我會保護你的。
雷聲貫徹雲霄,風吹得唯慢晃動,她做了一夜的噩夢。是血,鮮紅的血。她先是夢到了蘇壇爲她擋刀的那天。鮮血從她胸腔裏噴湧而出,曾經一直跟在她身後的小姑娘,躺在她懷裏,奄奄一息。她想起了小姑娘甜甜地笑,在她溫舒煩躁時,總會沏上涼茶,還有香甜的玫瑰餅。
小姑娘很愛笑,像風鈴一樣,還喜歡吹牛。她在書房裏,總能聽到她在門口和小廝聊天,她說她想學武功,想闖蕩江湖。她忍不住笑,心裏想着,就她那瘦板的身材,都揮不起拳頭,看到老鼠都能嚇得竄到她身後。
可是,膽小的蘇壇爲她擋了刀,還好她活了下來,還好母親允許她留在府裏。她知道,她這樣的官宦人家是一定要娶一位門當戶對的妻子的。她也知道,父親那些小妾多半沒有好下場,父親去世後,母親就將那些妾室趕了出去。母親也是官宦小姐出身,用了很多手段折磨小妾,硬是讓他們生不出孩子。
碰不到好的當家人,小妾真的很苦。她想要保護蘇壇,就只能選一個崇尚平等的女子。柳望叔就出現了,他說,女子也可掌舵人生,女子不該被挫磨在內宅裏。
一切都在有條不紊地進行着,只是沒想到,和婚更帖都換了,她卻說容不下蘇壇。她想要的是平等,不是和小妾的平等,是和丈夫的平等。她只能屈獻救國,她這般爲女子說話的人,應該不會爲難蘇壇。她只能假意趕蘇壇走,等他求饒,等他哭着喊着不肯走,去求柳望叔。
真是個噩夢,好像有千斤重的石頭壓在她的身上,她夢到了柳望叔像她的母親一樣,折磨蘇壇。她聽到了蘇壇的哭聲,那個笑起來清脆的像鈴鐺的姑娘,哭得撕心裂肺,肝腸寸短。她看到了那一灘血,是她孩子的血,她的心好像被鞭子抽了,被車輪碾了,她在呼喊那個無動於衷的自己快去救蘇壇。
可是那個,她卻聞似不動,她走過去,纔看到自己的雙眼早就瞎了。她終於明白,那個說要掌舵自己人生的柳望叔,想要一步步瓦解蕭府,讓她變成廢人,讓蕭府成爲她的登雲梯,讓她成爲唯一的當家人。
雨聲淅淅瀝瀝,漸漸停了。她醒來後,大汗淋漓,枕頭都溼了。是夢嗎?太真實了。她喊了小廝,說想要查看蕭府一年的賬目。柳望叔當家後,她再也沒有管過賬,可這次,她感受到了徹骨的寒意,是想到她就恐懼的寒意。
我終於知曉了裴物的身份。雨過天晴,空氣也飄着青草香。有位姑娘跑到了鋪子裏,看見裴物後,就哭得梨花帶雨。我找了你這麼久,原來你在這裏。我這才知道,裴物,並不叫裴物,裴物,是這位姑娘的名字,是她的未婚妻子。她叫燕淑,出生在江南,彈得一首好琴,因長得好看而盛名。江南大戶千金裴物一眼相中了她。
兩人琴瑟和鳴,許下了婚約,可婚禮當天,她卻被人陷害而失蹤,也就有了後來的事情。那位裴小姐哭着抱住她,若不是柳娘子,我恐怕這一輩子都見不到你了。柳娘子,柳望叔是也。
我站在原地,露出一抹蒼涼的笑。燕淑扭頭看了看我,面色單憂,欲言又止。那姑娘瞪大了雙眼質問她,我是你正經的妻子,身世清白,從未嫁過人,難道你會留戀一個身子都不乾淨的小妾?燕淑不說話了,一個是江南富戶的大小姐,一個是被趕出府的小妾,是人都不會選我。可那又如何?我是當過小妾,可我身子乾淨。
裴姑娘,你若再出言不遜,她的賣身契我就不給了。裴嫵氣得將擦淚的手絹都扔到了地上。我再次開口,這次是對燕淑說的,你走吧,去過你自己的日子。燕淑猶豫,想要開口,可又不知說什麼,停了很久,纔開口。我跟你走,你不要爲難她。
裴嫵喜極而泣,高興地拉着她的手上了馬車。車輪滾滾,風掀起簾子,我看到了燕淑眼裏的掙扎。是啊,掙扎。我轉過身,開始忙碌自己的生意,擦桌子,端盤子,蒸包子。我的心願,只是靠自己能夠過上好日子。至於燕淑,她的掙扎,已經給了我答案。
柳望叔被休了。我驚訝的是,蕭衍竟然如此迅速,一天之內查清了蕭府的賬。如今,蕭家大半財產基本一主,掛的都是柳望叔的名字。其實也不算是大事,畢竟夫婦一體,可蕭衍鐵了心要休妻。他寫信告知柳府,讓他們前來接人。離譜的是,柳府竟然回信說,他只是通房丫鬟所生的孩子,能否留在蕭府當個燒火丫頭,這已是天大的福分。
萬望垂憐,莫傷了兩家和氣。後來蕭衍打發他去了蕭母那裏,還寫了一封信,但不知內容是什麼。柳望叔登船那日,我也去送了他。昔日大大咧咧,看似坦蕩的他,如今垂頭喪氣,烏髮繚亂,指甲橫斷。他不服氣地問,你是來看我笑話的嗎?別以爲我下唐了,你就能當蕭衍的正妻,你也不配。
我指了指簿子,面帶微笑,我已經靠自己能夠活得很好了,你不是說要掌舵自己的人生嗎?你渴求的事情,成功了嗎?那一瞬間,他好似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跌坐在地上,大罵着賤人。不過很快,柳望叔就罵不出來了。這些事,還都是我以前在蕭府的朋友說的,聽聞他到滄州之後,蕭母將他搓磨得不成樣子。
我忽然知道,那封信的內容是什麼了,我的鋪子照常開着,生意也越來越好,以前在蕭府交的好友也都會來照顧我的生意,人情往來之間,我也找回了笑容。
市井之中,再也沒有人說這是誰誰誰的小妾,只記得碼頭邊上有位娘子蒸的包子極好,只是家中常會來幾位不速之客,比如蕭衍,吃饞着我說她這輩子都不會娶妻,只想讓我跟她回去,我當然不會回去。還有江南的燕淑,她不知怎麼回想起了一切,才知曉自己不是被人陷害而失蹤,實在是她不想入墜,逃了出去。
她日日來店裏打下手,只想重新回到我的視線之內,氣得硝眼牙癢癢,可我不會考慮嫁娶,人生還長,我要爲自己掙一個前程,我或許無法掌舵自己的人生,可我能把握現有的時間,我是自己的大女主。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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