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結】阿娘說，她是來救贖阿爹的穿越者。但她的金手指，只有一身蠻力。她在村裏當屠婦，給富貴人家抬棺材。以此跟系統兌積分，換來了秀才阿爹的功名。《隨阿娘脫離世界後，阿爹瘋了》 #有聲小說 #小說 N995

他是來救贖阿爹的穿越者 但他的金手指只有一身蠻力 所以他在村裡當屠夫 給富貴人家抬棺材 以此跟系統對積分 換來了秀才阿爹的功名 可阿爹當了大丞相 卻和喪夫的沈娘有了孩子 他說沈娘守寡不容易 他想兼挑兩房 讓沈娘和阿孃做平妻 那天阿孃脫下了還沾著豬血的襪子 沉默看了阿爹兩久 阿爹慢慢垂下了頭 但最終還是沒改口 那晚深夜 阿孃抱著我睡覺 我聽見 他小聲和空中的大塊頭說話 系統我想回家了 我猛的睜開眼 死死抓緊了阿孃另一腳 阿孃去哪 可以帶常樂一起走嗎 阿孃緊緊抱著我 看向了空中的大塊頭 我用全部的積分 換我女兒跟我一起走 大塊頭問她 積分全部清空的話 男主得到了一切也會失去 不留下一點初始積分嗎 阿孃搖了搖頭 不聊 他不配 阿爹將沈娘接入府時 我正陪著阿孃 從肉鋪裡回來 阿孃在屠宰坊裡 跟一幫大漢一起 殺了豬宰了羊 又在吳屠夫的肉鋪裡 幫忙割肉賣肉 忙到傍晚 纔拿著賺到的足足一兩銀子 帶著我離開 吳屠夫送我們出門 搓著手 羞懶的偷瞄我阿孃 這樣能幹的娘子 往後得是哪家男人有福氣 能娶到你 阿孃向來性格直爽 開得起玩笑 文言 卻頓住了步子 她認真而不滿的看向了吳屠夫道 我是有相公的 我的相公 是這京城裡最好的男人 這是我們的女兒 你沒看見嗎 她說著 抓緊了我的手 我立馬也仰高了頭 跟阿孃一樣 生氣的看向了 那肥頭大耳的男人 吳屠夫一瞬仗紅了臉 我 我看你 一直獨自帶著孩子 以為你相公 阿孃不理他了 拉著我回身就走了 我們穿過長長的街市 往丞相府走 阿孃今天賺得比往日多 卻不高興 一直不說話 我們經過街邊小攤 有小販朝她招攬生意 娘子 給家裡人買個香囊吧 保平安的 阿孃不信這些 但那小販又說 香囊上還可以繡字呢 阿孃還是頓住了骨子 香囊賣得很貴 香了玉 要了足足半兩銀子 但阿孃咬咬牙 還是買了一支 讓當場繡上了她的名字 再往家裡走時 她臉上就有了笑 她彎著眼跟我說 回去就要你阿爹戴上 阿爹如今是大丞相 從未帶她見過外人 所以這滿京城裡 誰都不知道 她一個殺豬的屠婦 是丞相夫人 阿孃希望 別人至少能知道 她的名字 皆是月色如水 阿孃笑 我就也跟著笑 我滿心歡喜 等著回家看阿爹戴香囊 阿爹生得極好 高大俊朗 阿孃說 她戴什麼 都是極好看的 可等我們快步走到丞相府外 卻看到了 停到府門外的 一頂金絲軟轎 阿爹官服還未脫下 匆匆從轎內出來 再回身 小心掀開轎簾 寬大的手掌伸進去 裡面一隻纖細白嫩的手 就搭上了她的手臂 含羞待怯的年輕女人 扶著她手臂下了轎 一併牽下來 一個約莫三歲的小姑娘 夜裡有些昏暗 我看了半場才認出來 那是一年多前 被阿孃趕出了府的沈娘 和沈孃的孩子 阿爹一手攙扶住沈娘 另一手牽著那孩子 朝府內走 阿孃牽住我的手 舒然用力 攥得我身旁 我嘀呼了一聲 她纔回過神來 立馬鬆開了手 連帶手裡那隻花了半兩銀子的香囊 也掉到了地上 我歪頭 看到她有些灰白了的臉 她死死盯著阿爹和沈娘 突然拉開了跨在腰間的布袋 掏出了她每次去屠宰房 都會隨身帶著的那把屠刀 再二話不說 朝就要跨入府門的人衝了過去 她氣勢洶洶 像是在屠宰房裡那樣怒吼 我看今日誰能讓她進去 阿爹剎那頓住了步子 回過身 看向攥著屠刀怒沖沖逼近的阿孃 她好看的眉毛擰了起來 墨色的毛子裡浮起燕霧 她迅速伸手 護住了沈娘和她的孩子扶腰 就好像 阿孃真的會發瘋捅傷他們 沈娘自從叔父走了後 腦子就不好了 她見我阿孃拿著刀子 粗布掛子上還沾著血 她滿面驚恐嗚嗚的氣著 牽住扶腰 連連往我阿爹懷裡縮 扶腰死死抱著我阿爹的腰 急聲大呼 父親 父親快把這瘋婆子趕走 阿孃更生氣了 她握著刀的手顫抖著 抬起手 將刀尖指向沈娘和扶腰 滾 你們給我滾 扶腰仍是死死抱著我阿爹 沈娘也瑟瑟在阿爹懷裡 阿孃於是將刀尖 對向了阿爹 附容時 讓他們滾 要嗎 我跟常樂和你就此了斷 阿孃生氣 我就也很生氣 我學著阿孃之前那樣 將手插在腰上 板著臉氣鼓鼓衝過去 想到什麼 我又回身撿起了地上的香囊 悄悄塞進了衣袖裡 花了足足半兩銀子裡 阿孃要殺好多豬宰好多羊 才能賺到的 我再衝過去 站到阿孃身邊為她撐腰 我鼓圓了眼 瞪著沈娘和扶腰的 我阿孃叫你們滾 沒聽見嗎 扶腰脣角哆嗦著 滿目委屈 眼淚掉得更兇了 阿爹常說 她生得白嫩乖巧 一看就像大戶人家的小姐 不像我 灰頭土臉 像是街邊的小企兒 可我卻頂頂瞧不上扶腰 我像她這樣大的時候 早就能幫我阿孃守肉鋪 早就不哭鼻子了 我不耐煩的 再朝他們逼近了一步 挺著脖子道 哭什麼哭 跟你阿孃趕緊走 我話音未落 對我阿爹怒聲打斷 夠了 沈堂 你看看你 再看看你帶出來的好女兒 哪裡有半點 丞相府夫人和千金的樣子 她滿目失望而難堪 似乎我和阿孃 是她這個高高在上的大丞相 最大的恥辱 阿孃攥著刀 看向她失笑出聲 丞相 傅容實 要不是我 你如今還是那山溝裡砍柴的樵夫 別說當丞相 你就是當個秀才也不配 阿爹如今當了大官 被人順著捧著 最受不了被看輕 她一張臉 迅速紅白交加 聲線惱怒不堪 我有今日 靠的是我的學識本事 你當真有那樣大的能耐 怎不捧那跟你眉來眼去的吳屠夫 也去當個丞相 阿孃愕然看向他 半賞 似是明白了什麼 你跟蹤我 阿爹一雙鳳毛含著審視 連聲冷笑 你要是身子正 怕誰跟蹤 阿孃看著他 看著看著 舒然又笑了 那我改天試試 讓吳屠夫去讀書 阿爹徹底黑了臉 他再不遲疑 靜止讓府裡管事 將沈娘和傅丫領了進去 在看向阿孃時 他謀敵止於冷意 沈堂 我跟你直說吧 傅丫她 是我的骨肉 我打算將昭昭娶進門 也算是替我故去的弟弟 好好照顧她 往後 她與你是平妻 阿孃氣得通紅的一張臉 聞煙差點間僵住了 她好久沒有動 也沒有說話 就那樣一動不動地看著阿爹 像是突然間回不過神來了 阿爹在她那樣的目光裡 眼神猶豫起來 她似是有些不安起來 垂下了眼 右側目 看向別處 視線四處飄動 垂在身側的寬大手掌 指節有些僵硬地拳曲著 街上夜裡起了風 風無聲 捲起地上枯黃的槐樹葉子 我聽不太懂他們的話 覺得有些冷 又因阿孃少有的沉默 而感到了惶恐 我靠到阿孃身前 抱住了她 阿孃隔了好久 才抬起手 摸了摸我的頭 我感受到了 她摸到我頭頂的手 在顫抖 我抬起頭 看到她慢慢地 慢慢地點了點頭道 好 挺好 阿爹好像是說了很過分的話 可阿孃臉上的怒意 反倒散了 看起來變得格外平靜 我從前溜去茶室裡聽書 說書先生講那些 纏綿匪策的愛情故事 嘆息著說 那小姐一顆心死了 反倒是不哭也不鬧了 我覺得 阿孃此刻就像是 那說書先生說的那樣 阿孃緩緩將手上的屠刀 放回了布袋裡 再牽著我 走過阿爹身旁 走向裡面 再沒說一個字 向來不愛主動說話的阿爹 卻在我們身後 疏然似是帶著絲疾竊盜 那時 那時榮瑾剛走 招招腦子出了問題 我又喝多了酒 是意外 阿孃猛地回身看向她 情緒失控 目字欲裂 夠了 她赤紅著眼 終於再也裝不下去冷靜 拿出屠刀撲了過去 你負了我 誰要聽你說這些 真有愧 就去死吧 我一瞬驚懼不堪 卻本能地 並不想去攔阿孃 只是將在原地 死死攥緊了手 削肉如泥的刀子 揮過去 阿爹卻沒有躲 刀鋒在阿爹手臂上 劃出長長的猙獰的一道傷口 鮮血剎那淋漓而出 阿爹紅了眼 卻始終沒有動 府裡的正婆婆 和一眾婢女 尖叫著跑過來阻攔 夫人怎能下這樣的狠手 怎能下這樣的狠手 可我卻知道 阿孃才沒下狠手 她在屠宰房時 這把屠刀一刀下去 就可以輕易割下一條 肥瘦的豬大腿 她還是捨不得 所以阿爹手上 才只留下了這樣一條傷口 閤府的人都撲過去 心疼阿爹的傷 斥罵阿孃得了失心瘋 只有我哆嗦著跑過去 抱住了阿孃拿刀的那隻手 但又問她 阿孃 你的手疼不疼啊 我看到她攥著刀的手 手指都白了 阿孃像是一個英勇無畏的戰士 她大戰沈陽和傅鴦 又大戰阿爹 昂首挺胸 連眼睛都沒紅一下 可她垂下了眼 看向我問她的手疼不疼 她就忽然哭了 一滴眼淚落到了我的手背上 在倉皇背對著阿爹 迅速抬手擦掉了眼淚 又恢復成了 那個滿臉冷漠的戰士 我看著她哭 也跟著她格外難受 像是她的悲傷 通過漏斗流到了我的心上 我小聲哭出聲來 阿孃抱起我 無聲道轟轟心疼阿爹的一眾人 回了我們的臥房 深夜裏 我靠在她懷裏 迷迷糊糊聽到她說話 我睜開眼 看到半空中 那個很久沒再見過了的大塊頭 阿孃跟那大塊頭說話 聲線輕而落寞 系統 我想好了 我要回家 我生出很強烈的預感 阿孃要離開我了 我驚慌不已睜開眼 連裝睡也顧不上了 伸手 死死抓住了阿孃的衣腳 似乎只要這樣 她就無法離開我了 我產生恐懼 阿孃要去哪裏 可以帶上常樂嗎 常樂會乖 會什麼都聽阿孃的話 我越說越想哭 越說越害怕 總感覺下一刻 他就會消失不見 阿爹說我像是小淺 如今 他又接來了沈娘 還說傅丫是他的孩子 阿孃走了 沒人會再疼我的 我死死抱緊阿孃 午夜出聲 阿孃看向窗外的夜 涼久 她輕輕嘆了口氣 常樂 娘是要回另一個世界 在那裏 再也不會有阿爹 不會有和你一起玩的大壯 沒有丞相府 也沒有你最愛吃的四喜丸子 大壯是吳屠夫在路邊撿的小乞丐 養在身邊 成了他的兒子 我平日裏 和阿孃一起去屠宰房 或是肉鋪 大壯總是最愛和我一起玩 而吳屠夫用鮮肉做的四喜丸子 是這滿京城裏最好吃的 我有點捨不得大壯 也有點捨不得四喜丸子 又似乎還有一點點 捨不得阿爹 但我只是極短暫地猶豫了一瞬 就打定了決心 我緊緊抱住了阿孃道 我只要阿孃 哪怕阿孃帶著常樂 真去當小乞丐 只要有阿孃在 常樂就高興 阿孃面容有些悲涼 卻又為我逗笑 她抱緊了我 溫柔摸著我的頭髮 涼久 她到底是對著那大塊頭嘆息道 我要用全部的積分 換我女兒一起走 空中的大塊頭閃動了幾下 再想起那個奇怪的聲音 宿主 積分全部清空的話 男主得到的一切也會失去 您不考慮 留下一百的初始積分嗎 這樣的話 也足夠您帶走您女兒 阿孃看向外邊黑乎乎的一眼 好一會 她捂住我的耳朵 輕聲做了回答 可我捱得近 還是模糊 聽清了她的聲音 她說 不留了 她不配 她大概怕我聽見了 會傷心 可我纔不會傷心 是阿爹自己曾說過的 要像阿孃曾經待的那個世界一樣 和阿孃只忠於彼此 一生一世一雙人 可現在 她要娶沈娘 還和沈娘有了孩子 阿孃不要阿爹了 是因為阿爹犯了錯 我不傷心 可我靠在阿孃懷裡 眼睛裡還是有點發酸 我悄悄眨了眨眼 把酸液嚥了回去 熄了燭火 我睡得迷糊時 聽到阿孃輕聲疑難 常樂啊常樂 你說人心 怎麼總是一變呢 從前她說 要替我上刀山下火海 如今 刀山沒來 火海也還沒來呢 我在阿孃懷裡蹭了蹭 含糊回答 常樂的心就不會變 常樂永遠最愛阿孃 阿孃在我頭頂輕笑 傻孩子 我纔不傻呢 我知道的可多了 阿爹如今當了大官 阿孃卻仍不願輕顯 仍是執意繼續當屠夫 抬棺材 賺不體面的銀子 阿孃不是自討苦吃 是隻能以此跟大塊頭交換 讓阿爹繼續過得好 她說 這是做任務 這些年 她晚上悄悄跟大塊頭說的話 我好多次都聽見了 從前連秀才都考不上的阿爹 鬱鬱不得志 在小村子裡當僑夫 一天辛苦砍一擔柴 才得十文錢 砍夠一百擔 方能換來一兩銀子 而要入京趕考 少說也得幾十兩銀子的盤纏 阿孃就是在她最落魄時 被大塊頭送過來的 她在山間找到阿爹 說自己迷了路 阿爹就將自己揣在懷裡 一整天都沒捨得吃的一隻饅頭 給了阿孃 阿孃說自己是孤兒 沒有家 阿爹也是孤兒 只有個病弱的弟弟 他自己都窮得揭不開鍋了 還是收留了阿孃 後來 阿孃替他擔柴 一擔子柴 輕易扛在一邊肩膀上 腳步輕快下了山 阿爹看得目瞪口呆 良久回不過神來 再後來 阿孃的大力氣 在十里八村都出了名 她不怕人笑話 跟著一幫漢子 殺豬宰羊抬棺材 賺的錢不體面 卻比阿爹砍柴賺到的多多了 阿爹白日裏有了功夫讀書 夜裏有了錢點蠟燭 他苦讀數月 院士終於考中了秀才 得了個幫縣老爺家抄書的夥計 抄了一月有餘 拿到了一兩銀子 回鄉的路上 他跑了趟首飾鋪子 一兩銀子半點沒留 給阿孃買了根白玉簪子 那是他送阿孃的第一件首飾 送出去時 他耳朵間都是紅的 聲線裏都是愧疚 阿堂 我沒本事 這簪子配不上你 等有朝一日 我若是出人頭地 定送你那京城裏 最好最貴的簪子 阿孃笑他傻 又紅了眼 村裏有姑娘和婦人說 阿爹被首飾鋪騙了 那簪子一看 就不值一兩 又有人說 那顏色老氣了些 跟阿孃不相配 唯獨阿孃笑得彎了眉眼 去哪都得將簪子戴在頭上 他一句一句 反駁別人的話 這簪子就是頂好的 榮實挑的 就是頂好的 後來 阿孃用自己幹的活 跟大塊頭一點點兌換了 阿爹的容貌和前程 阿爹從前當樵夫時 在山間摔下去 被樹枝石塊劃傷了臉 幾乎半張臉 都毀了容 阿孃跟大塊頭交易後 阿爹臉上的傷疤 漸漸神奇般的隱退 他繼續考試 又中了舉人 再進京趕考 一路高中狀元 當了高官 他兌現了當初的承諾 送過阿孃許多件 更好更貴的簪子首飾 可阿孃戴得最多的 仍是那根白玉簪子 他說 那是阿爹的初心 也是他完成了大塊頭的任務後 仍選擇留下來的緣由 他說 阿爹值得 阿孃不是看錯了人 是阿爹朝前走了太遠 到底丟掉了初心 我躺在牀上 借著微弱的月光 看到阿孃發尖 又忘記摘下的 那根白玉簪子 簪子早就老舊了 這麼多年 他還是捨不得丟下 我悄悄伸手 小心摘下了那根簪子 再藏到了枕頭下 否則 他明早照鏡子看到了 又該傷心的 阿孃跟大塊頭談好了 等娘後上元節那天 就帶我走 這一晚 他睡得很安穩 隔天我們用早膳 沈娘和傅丫也在 沈娘佔了阿孃的位置 最愛吃的四喜丸子 被擺放到了傅丫面前 我與阿孃剛跨進前廳 看見沈娘傻乎乎的 抱著阿爹手臂說話 夫君 我要吃魚 阿孃醋了醋梅 從前 他就是因為這個 將沈娘和他孩子 趕去外面住的 但這一次 他沒有生氣 也沒有再責罵驅趕沈娘 阿爹看向走進來的我們 某底劃過一絲慌亂 迅速抽回了自己的手 他張嘴 似乎是想解釋什麼 從前他說過很多次的 沈娘腦子不好 沈娘不清醒 沈娘將他認成叔父 而傅丫 他還小 不懂事才叫他父親 總之 他們都不是故意的 但阿爹話未出口 阿孃以側目看向我道 常樂 你餓嗎 我有些餓了 但阿孃說過 要是和不喜歡的人一起吃飯 就是最好吃的飯菜 也是索然無味的 所以 我看向那疊四喜丸子 暗暗嚥了咽口水 但還是堅定道 常樂不餓 不想吃 阿孃於是牽緊了我 冷眼看向阿爹道 我過來是跟你說一聲 我跟常樂的東西收拾好了 往後就搬出去住了 阿爹剎那冷了臉 丟下了筷子道 你何必這樣呢 昭昭和嫣獨自住在外面宅子裡 昨日被街頭地痞欺辱 我才接了他們過來 我要娶她的是 你不瞞也大可直說 不必這般 阿孃謀敵只於下嫌惡 她不耐煩打斷了阿爹的話 我為什麼要不瞞 大丞相三妻四妾 理所應當 我跟常樂不先住出去 難道非得一起喝你的新婚喜酒 阿爹氣得仗紅了臉 他總是吵不過阿孃 好一回數次張嘴 也只在說出來一句 你 你搬出去又能上哪住 阿孃冷聲 吳屠夫幫我找了處宅子 就不勞你多費心了 他牽著我 回身就走 身後阿爹一張臉 只剩鐵青 他連聲冷笑 好好 我年後上元節迎娶昭昭 到時你不要來鬧 我想說真巧 我跟阿孃要離開的那天 也是上元節呢 但我怕阿孃不高興 還是沒開口 這一次 阿孃再沒回阿爹一個字 她帶著我 回臥房拿了包袱 大步走出丞相府 阿爹丟下碗筷追了出來 追到了銅門外 我與阿孃走下臺階時 她很是彆扭 又有些急切的開口 沈 沈唐 你可別後悔 你當真要去找別人 阿孃再也不理會她 她帶著我靜止離開 走向遙遙的街道的盡頭 她沒回頭 我就也不回頭 我想 阿爹當了大丞相 卻變得不講道理了 明明是她自己找了沈娘 卻說阿孃找別人 阿孃才沒找別人呢 她要帶我搬出來住的事 吳屠夫根本不知道 阿孃帶著我 找了處客棧放置了包袱 再仍是去了吳屠夫的屠宰房 她說 在離開前 再幹些活賺點銀子 買些能帶去另一個世界的瓷器和字畫 到時能賣很多錢 也好讓我過好日子 她說 這些尋常東西 到了那個世界 就是很值錢的 叫古董 我們剛到屠宰房 就見到了面容曲黑的大壯 她今天沒急著幫忙暗珠抓羊 而是站在大門口 遙遙張望 她手裡捧著個點心盒子 打開盒蓋看了一眼 似是嚥了咽口水 又小心翼翼 將盒子重新蓋上 我每次見到她 就覺得高興 我朝她喊了一聲 她抬眸看到我 興奮不已 幾步跑過來 將盒子遞向我道 諾 我正要給你這個呢 昨晚我跟阿爹去送肉 一個官家管事給我的 是芸片糕 一看就香香軟軟的 特別好吃 我問她 你嘗過了 大壯臉一紅 我 我是男孩子 纔不愛吃這些呢 給你 你就拿著好了 她將盒子塞到我懷裡 紅著臉去抓羊了 傍晚忙活完 吳屠夫留了塊最鮮最嫩的豬腿肉 做了一大盆四喜丸子 她執意留我跟阿孃吃晚飯 阿孃過意不去 但看我口水都要流出來了 還是點了頭 我跟大壯歡天喜地 吃飯時 大壯連連往我碗裡夾丸子 我吃了許多個 吃得直打嗝 吳屠夫憨笑著 給我倒水 天色漸漸暗了 皎潔月光隔著窗戶照進來 我忽地想起 以前阿爹廚藝也好 他做的四喜丸子 也很是好吃 都快能趕上吳屠夫的了 他也會在我吃飯時 看著我憨憨地笑 給我倒水拍嗝 他看著阿孃時 也跟吳屠夫一樣 也總是憨憨地笑 紅著臉 明明想看 又總是隻悄悄地看一眼 就迅速一開眼睛 他會心疼阿孃辛苦 心疼到夜裡 看著看著書 就悄悄掉眼淚 那時我伏在岸旁看他 覺得他跟孩子似的 後來阿爹進京當了官 家裡有了大大小小許多個廚娘僕從 阿爹就再也不下廚了 也再也不盯著我和阿孃 憨憨地笑了 我吃飯在打嗝 他就說我粗魯 不像話 阿孃出去殺豬宰陽臺棺材 他說阿孃沒苦硬吃 招人笑話 他穿著官服 特別好看 也特別神氣 可我只覺得 阿爹當了大官 就不像阿爹了 阿孃還是沒忍住 跟吳屠夫說 吳大哥 等過完年關 上元那天 我要帶著常樂走了 往後就不來了 吳屠夫手裡的碗 疏然掉到了地上 大撞嘴裡還塞著半隻丸子 驚得半嗓 纔回過神來 他伸手抓緊我的手 急得 竟連眼淚都掉下來了 我不要 我不要常樂走 吳屠夫悶著頭 紅著眼 兩久都沒說出話來 我跟阿孃要離開時 他忽然起身 從櫃子底下翻出來一支錢袋子 往我阿孃手裡塞 這裡邊有三十多兩銀子 和一些銅板 你 你拿去 有困難就先用著 他臉漲紅 難過卻又手足無措 沒 沒多少 不用還的 這該是他全部家當了 他連銅板也沒有一個 阿孃紅了眼 這我不能要 吳大哥 我不缺錢 吳屠夫一時心急失措 靜止伸手握住了我娘手腕 錢袋硬塞到了他手裡 你拿著 我樂意給你的 他話音未落 木門猛地被撞開 阿爹帶著幾個侍衛 猶如閻羅鬼煞 面容鐵青站在了門外 他看過來 視線緩緩垂下 如刀子一般 落在吳屠夫抓著我娘手腕的那隻手上 阿孃因突然被撞開了門 而嚇了一跳 看清門外的阿爹 他剎那冷下了臉 他沒有解釋 只默然 看向門外的人 阿爹眼底的怒意更深了 吳屠夫不認識阿爹 他看了看阿爹和幾個侍衛的穿著 一頭霧水好聲好氣道 官爺 您是不是 找錯了地方 阿爹輕蔑地溺了他一眼 再看向我嘴角還殘留著的肉屑 聲線寒涼道 家裡做的丸子說不餓 到了這裡 倒是吃得高興 你倒是聽你孃的 你娘如今 想給你找個新爹 你是不是也立馬換人叫阿爹了 他當了官 話就少了 什麼都不屑於多說 如今卻一口氣 說了這樣多 我卻也聽得出 他說的不是好話 我氣急要反駁 阿孃已經擠不上錢 揚手一耳光扇在了阿爹臉上 他怒聲 傅榮石 你說話太過分 阿爹跟阿孃鬧得最兇時 也向來是打不還手的 今日他卻抬手 一把攥緊了阿孃的手腕 手背上輕輕突起 他面容緊繃 鶴唳身後的侍衛 這屠夫哪隻手碰的丞相夫人 就斷了他哪隻手 幾個侍衛一擁而上 將吳屠夫按到了地上 吳屠伕力氣比阿孃還大 卻寡不敵眾 終於明白了什麼 臉上敬畏之色散了 轉為厭憎鄙夷 他被按在地上起不來聲 仍是朝著阿爹的方向 狠狠催了口口水 呸 還丞相呢 自家娘子在外邊吃盡了苦頭 如今還被逼得要帶著孩子離開 洛夫 我不怕你 要砍就砍 一條手臂而已 阿爹謀底怒意洶湧而起 有膽色 那還愣著幹什麼 動手啊 大狀被嚇得面無人色 撲上去阻攔幾個侍衛 被侍衛反手推倒在地 他的頭撞到了牆上 鮮血流了下來 我沒見過這副模樣的阿爹 從前在燭光微弱的暗頭讀書 掉著眼淚 心疼阿孃的男人 纔不是眼前這個怪物 我撲上去 死死抱住了那個拿劍 要砍下去的侍衛的手 我急著開口 好像是想大罵 又好像是想哀求 可我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窗外皎潔的月光 悄悄引入雲層裡 只剩下無盡漆黑的陰森的夜 我感到無比的恐懼 憤怒 還有其他無數的 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在那些怪異的雜柔的情緒裡 我第一次清楚地意識到 從前那個阿爹 真的沒有了 眼前人披著跟阿爹一樣的皮囊 變成了一個惡煞 侍衛按住了無徒夫的一條手臂 另一個侍衛輕易推開了我 再揮起了劍 大狀拼命爬起來又撲上去 驚懼地大哭 阿爹聲線變得不耐至極 猛地抽出了劍 磨磨蹭蹭 我來 在一片混亂的心驚的嘈雜裡 我忽然聽到 一道突兀的撲通聲 我回過身 看到阿孃在阿爹面前跪了下來 阿孃不曾跪過誰 從前日子最苦最難的時候 鄉紳惡霸看阿爹一個讀書人文弱 故意上門欺負人 他們逼阿孃下跪磕頭 阿孃也不曾跪過 家裡被砸得一團糟石 阿爹緊緊抱住阿孃說 阿唐 往後我一定讓你過好日子 這輩子 都不會讓你被逼跪任何人 而如今 阿孃第一次被逼下跪 跪在了阿爹面前 她面上的木藝沒了 只剩下木染 像是街市上的木雕娃娃 阿爹手上的劍掉到了地上 她某抵一瞬浮起驚慌 連手都抖了起來 或許在這一刻 她也突然記起了 自己曾經的承諾 阿孃抬眸看向她 她聲線變得很平靜 平靜到空洞 我跟她 真沒有什麼 你放了她吧 我和你回去 阿爹啞了聲 她說不出話來了 她看著阿孃 垂在身側的手 緩緩鑽成拳 眼底漸漸一片通紅 兩九 她猛地將阿孃抱了起來 面容緊繃著顫動著 回身大步走了出去 她一聲未吭 翻身上馬 將阿孃抱緊在懷裡 縱馬離開 她上一次騎馬 帶阿孃過城街 還是多年前 出入京城那日 那時她剛風光 覺得能將阿孃帶在身前 是最驕傲的事情 我與婆婆坐在軟轎裡 掀胎轎簾看 馬上的阿爹阿孃 京城春意盎然 卻不及阿爹滿目春光 阿孃那樣如漢子般豪爽的人 竟也紅了臉 後來 阿孃見到了別的高官家的夫人 個個如珠似玉 她怕丟了阿爹臉面 不再願意與阿爹一起遊城街 再後來 阿爹漸漸開始說起 他做的活計不體面 說起喪夫的沈娘 雖然腦子變得不好 卻也乖巧溫順 他們開始吵架 滿京城裡也沒人再記得 如今的丞相出入京城時 曾將夫人帶在身前 我拉回思緒 被侍衛帶回了家 阿爹帶了阿孃回臥房 關上門 不許我進去 我被婆婆帶去別的房間睡覺 深夜裡 卻聽到劇烈的響動 婆婆起身匆匆出去 我立馬跟了上去 我看到阿孃的臥房門打開 阿爹跌跌撞撞 從裡面走了出來 他左臉有了一道長長的傷痕 鮮血冒出來 再緩緩滑到他冷白的脖梗上 我隔著大開的門 看到阿孃爹坐在了地上 眸色赤紅 周身站立不直 他手裡死死抓著一根簪子 肩上帶著血色 阿爹失魂落魄 回身看向裡面的人 他聲線痛苦無措 阿堂 為什麼 你從前 從前是愛我的 阿孃赤紅的眸子 死死盯著他 他剛回身看過去 阿孃手上的簪子 就已抬起 狠狠抵上了自己的脖子 阿爹笑得慘然 笑著笑著 落下一滴眼淚 這是我第一次見到阿爹哭 他模樣狼狽 終於還是離開了院子 我著急跑進去 跑得連鞋子掉了 都顧不上緊 跑到阿孃身前 再小心抱住她道 阿孃 你快放下簪子 會被滑傷的 阿孃緩緩低眸 失神看著我 手上一鬆 簪子落到了地上 她緊緊抱住我 像是要將我揉進身體裡 阿孃嚇到常樂了 嚇到常樂了是不是 乖 阿孃沒事 我靠在她懷裡 悄悄忍著 沒有掉眼淚 只認真說 常樂不怕 阿孃沒事就好 阿孃變得不愛說話了 從前她會怒罵沈娘 裝瘋賣傻 斥責傅嫣 小小年紀 就像她娘 她會毫不示弱 跟阿爹吵架 但現在 她什麼都不愛說了 只數著日子 說要帶我回去 或許 是從那夜阿爹 差點砍了吳屠夫一隻手起 阿孃突然開始明白 阿爹如今當了丞相了 她不是從前的那個人了 所以 她不跟他吵架了 阿爹仍是來了許多次 想進阿孃的臥房 阿孃冷冷地看著她 她就走了 轉眼年關過去 到了上元節的前夜 丞相府裡 早已是喜氣洋洋 籌備好了阿爹跟沈孃的大婚 沈娘沒有孃家人 阿爹給她備了最豐厚的聘禮 也給她備了最風光的嫁妝 足夠十里紅妝轟動京城 從前她許諾給阿孃的 如今都兌現給了沈娘 阿孃連夜清點了行囊 跟我說天一亮就走 說要帶去另一個世界的瓷器字畫 她都已經託婆婆買來了 全部小心裝進了行囊裡 她很高興很期待 抹底半絲不捨都沒了 她抱著我 難得噓噓叨叨 跟我說了許多話 娘在那個世界 也沒有親人 但帶這麼多東西回去 也夠換很多錢了 肯定不讓常樂受委屈 那裡有常樂沒見過的很多好東西 娘都帶你去看 我靠在她懷裡 很是憧憬 阿爹卻又闖到了院子裡來 這一次 阿孃冷冷看著她 她也不願走 她似乎是喝了酒 面容有些不清醒 她有些踉蹌地走上臺階 走到了我跟阿孃的臥房門口 神情恍惚 緊緊盯著阿孃看了許久後 她忽然開口道 阿唐 我要是明天不你一場婚禮 你要 阿孃像是聽到什麼可怕的事情 急切打斷了她的話 我不要 阿爹面容正著 抹底止於落寞 她眼睛紅了 也不知是因為喝多了酒 還是別的 兩酒 她點了點頭 扯動嘴角笑道 好好 我與你說笑呢 招招婚服都快穿上了 她回身走向院外 到院中間 又回身看向阿孃 沈唐 你明天可不要鬧啊 阿孃已經起身 關上了臥房門 她什麼都沒再說 帶著我睡下 如同什麼都沒發生過 次日 丞相府迎親的車馬 天未亮就準備出發了 我與阿孃走出院子時 遠遠看到 阿爹一身大紅婚服 背影淒長 她闊步走出府 走向已等在外面的高頭大馬 我忍不住看了一眼 但阿孃一眼也沒再看 府裡忙碌不堪 她趁亂領著我 走小門離開了府 去往另一個世界 阿孃說 要到郊外尋一處無人的地方 纔好召喚出系統 開通回另一個世界的通道 否則要是有人看見 會嚇著別人的 阿孃幹的是 殺豬宰羊臺棺材的粗活 心思卻最是仁善 我們經過長街時 遙遙看見阿爹去迎親的車馬 阿爹高坐碼頭 像是出征的大將軍 好步威風 身後長長的車馬隊伍 帶著如山的聘禮 滿京轟動 萬人空巷 街頭巷尾 都蜂擁過去圍觀 燕先生不覺於耳 說丞相新夫人天大的福氣 有人朝經過我們身旁 差點將我撞倒 阿孃立馬伸手 護住了我 大紅車馬 就要消失在長街盡頭 這一次 阿孃隨著人潮的方向 朝那邊遙遙看了一眼 但只是一眼 她就收回了目光 我想 一定是冬日裡風大 風吹到了阿孃的眼睛 阿孃纔好像有一瞬紅了眼 我又想起許多年前 阿孃夜裡抱著我 與阿爹說起 他們簡陋的婚禮 日子窮 他們又都是無父母的孤兒 幾乎沒有聘禮 沒有嫁妝 阿爹殺了家裡唯一的一隻雞 阿孃從屠宰坊裡忙活完 咬咬牙買了塊肉 請林裏吃了頓飯 就算是成了親 那晚阿孃說起那些時 阿爹紅著眼 滿目愧疑說 阿唐 等來日我一定給你一場大婚 定要十里紅妝 萬人空巷 阿爹說過很多的承諾 他學傅武車 記性最好 卻似乎唯獨記不住 對阿孃說過的那些話 車馬迅速消失在長街盡頭 阿孃牽緊了我 繼續去往郊外 半路上 我們去找了趟吳屠夫和大壯 阿孃用心攢到了一些積分 全部用來換了兩套平安符 送給了吳屠夫和大壯 她說 平安符給不了他們頗添富貴 但只要他們一直留著 就永遠不會有大病大災 我們離開時 吳屠夫肩膀聳動著 那樣粗獷的漢子 竟也差點哭出聲來 大壯卻不哭了 他認真看著我的 不管你們去多遠的地方 我跟阿爹也一定會找到你們的 我想說 我跟阿孃是要去另一個世界 無論如何 他們都找不到了的 但我還是不忍再說 怕更傷了她的心 我想了想 摘下頭上的頭繩送給她的 這個給你 你以前不是總盯著看 說想拿去鞭罵著嗎 頭繩是阿爹送我的 從前大壯說要 我揍了他好幾次 但現在 這個也不重要了 我跟阿孃去了郊外 阿孃召喚出了大塊頭 說準備好了 天邊像是劃開了一道口子 我看到刺眼的光 阿孃抱緊了我 朝光湧出的方向 伸出了手 那光裡 似乎也長出了一隻無形的手 她拉住阿孃 拉住我 拉下那道裂開的口子 我好像開始看到了 阿孃說的另一個世界 可不等我和阿孃背光吞沒 臨間不遠處 突然想起了 沉悶急促的馬蹄聲 幾乎一眨眼的功夫 那高頭大馬 就移到了我們眼前 一身大紅婚服的阿爹 目字欲列翻身下馬 沖向了我和阿孃的方向 她滿目驚懼不堪 聲音像是被撕裂開 阿唐 別走 阿孃剎那沉了臉 從前她對阿爹滿眼暗意 而如今 她像是見到了 她急切不堪地 將我拉向那道撕開的口子裏 急聲站立 系統 快一點 把通道關上 可在刺眼的光要隱去的前一刻 阿爹以瘋了般撲上來 死死抓住了我一隻手腕 阿孃捨不得鬆開我 她答應了的 要帶我一起走 阿爹謀底的驚懼 漸漸轉為不管不顧的瘋狂 你要是捨得 就儘管丟下長樂走 我告訴你 我一定不會善待她的 我會將她趕出去 讓她流落街頭 將所有的好 都給招招和負壓 我以為 應該會懺悔 會道歉 儘管哪怕這樣 阿孃也肯定不會再心軟 可阿爹大概也清楚 阿孃已經很多天沒笑過了 也很多天沒跟她說過話了 她看向她的目光裏 半點在意都沒有了 阿爹知道 她不愛她了 所以 她拿我威脅阿孃 要逼阿孃留下來 就像那晚上 她說要砍掉無徒夫一隻手 阿孃就跪下了 就乖乖跟著她回去 我看到阿爹近乎扭曲的 勢在必得的目光 她認定 我一定比無徒夫 更讓阿孃捨不得 我覺得她很可怕 我不希望阿孃留下來 我用盡力氣 將自己的手 從阿孃手心裏 一點點抽出來 阿孃滿目驚恐看著我 嫦娥 不要鬆手 阿孃會帶你走的 阿孃答應了你的 那道強光 在越來越用力地拉拽她 她快要抓不住我了 我的力氣很小 但咬咬牙 還是一點點 將自己的手抽了出來 我難過又害怕 難以想像沒有阿孃的日子 但我還是擺出了堅定的目光 看向阿孃道 嫦娥捨不得阿爹 捨不得大狀和四喜丸子 嫦娥不想去那個陌生的地方了 想留下來 阿孃 對不起 嫦娥不想走了 我不想當阿孃的累贅 不想阿孃繼續被困在丞相府裏 看著阿爹十里紅妝 娶回沈娘 不想看阿孃掉眼淚 將簪子抵到自己的脖子上 我的阿孃 能殺豬宰羊 是這世上最勇敢最厲害的 她不該被困住 不該是那樣的 我用盡了全部的力氣 終於從阿孃手心裏 徹底抽出了自己的手 那道強光裏黑乎乎的洞口 剎那拽走了阿孃 我看到阿孃迅速消失的身影 和她撕心裂肺的聲音 嫦娥 阿爹猛地甩開我 撲向那洞口 可一瞬的功夫 洞口已經消失不見 只剩深冬林間光禿禿的樹幹 荒涼的土地 阿爹瘋瘋癲癲抽出長劍 瘋狂劃過阿孃消失的半空 可那個像是被撕開的洞口 再也無法出現 周遭只剩死一般的禁忌 她喉間痛苦不甘粗喘著 猛地回過身 將我從地上拽起來 她腳下一軟 跪了下來 寬大顫動的掌心 死死按住了我的肩膀 你瘋了 你把你阿孃推走了 她是你阿孃 是你阿孃 你怎麼能讓她走 我呆呆看向 阿孃消失的方向 兩久 再看向眼神 像是恨不得殺了我的阿爹 我覺得她真奇怪 我看著眼前模模糊糊的人影 吃力而不解道 阿爹 是你趕走阿孃了呀 阿爹好像真的瘋了 她將我抓回了丞相府 關進了阿孃的臥房裡 寸步不離 她說 阿孃從來最疼我 一定很快會來接我的 只要她守在我身旁等 就一定能等回阿孃 到時候 她有很多的話 可以跟阿孃解釋 外面鑼鼓喧天 迎親車馬接來了沈娘 喜婆到臥房門外催促 叫阿爹去拜堂 阿爹不應 也不起身 只赤紅著一雙眼 盯著我的四周 似乎阿孃 真的很快就會冒出來 她說這一次 只要阿孃再出現 願意留下來 無論要她做什麼 她都會答應的 我問她 那阿爹能不跟沈娘成親 能趕走沈娘和傅嫣嗎 那天晚上 阿孃就是那樣跟阿爹說的 叫他們滾 那一晚 阿爹沒答應 這一次 她仍是沉默了好一會 最終 還是露出痛苦而無奈的神情來 常樂 沈娘是因為叔父過世了 腦子纔出了問題 她跟嫣都很可憐 獨自住在外面 孤兒寡母總被人欺負 叔父是阿爹的弟弟 阿爹得照顧他們 所以 就是不能了 那她又為什麼要說 無論阿孃要什麼 她都會答應 我覺得跟她說話真沒意思 有些不耐煩起來 經歷誰不知道 那宅子是丞相租下的 才沒人敢去欺負 我出不去 走不了 索性歪頭看向窗外 不再搭理她 我很想阿孃 也不知道她平安到另一個世界了沒有 希望她一切都好 再也不要回來 我悄悄攥緊了手 忍著不讓自己掉眼淚 阿爹神情落寞不已 他平日話少 今日卻一直在我耳邊噓噓叨叨 聽得人耳朵疼 嫣兒其實是你沈娘和叔父的孩子 阿爹 阿爹撒謊 就是因為不舒服 看那麼多粗漢子 跟你阿孃眉來眼去的 他為什麼不能像你沈娘一樣 乖乖待在家裡 當個體面的夫人 學學琴棋書畫不好嗎 我 我出門與人交際 誰當官的不要個面子 我實在聽得煩了 忍不住歪頭看過去問他 阿孃是突然開始跟那些叔伯一起 做個體面夥計的嗎 阿爹出來京城 帶阿孃遊長街時 阿孃不是屠夫嗎 阿孃從沒變過啊 她一直都是那個 殺豬宰羊抬棺材的粗人 阿爹面容一瞬正著 好扮上 說不出話來 良久 他纔有些語無倫次的 終歸 終歸不一樣了 我如今是丞相 誰家高官家裡 有個殺豬的娘子 我實在聽不明白 丞相又怎樣呢 阿爹當了丞相 阿爹就不是阿爹 阿孃就不是阿孃了嗎 京城裡多的是雲錦軟緞 錦衣華服 可我與阿孃 還是喜愛那一身粗布掛子 粗布掛子穿著自在 沒有束縛 京都首飾鋪子裡 一根簪子能賣二十兩白銀 可阿孃仍只喜歡 那根白玉簪子 我也仍覺得 阿孃戴那根簪子最好看 當了丞相又怎樣 進了京城又怎樣呢 從前我們一家 日子過得高興 為什麼如今 就不能那樣過了呢 阿爹面容猛然顫動 眸底漸漸浮起霧氣 對啊 當了丞相又怎樣 我的阿堂 一直都是那樣的 我從前不曾嫌過他的 我 我怎麼就 他是那樣巧言善辯的一個人 此刻 卻面容痛苦支支吾吾 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了 我腦子裡只惦記著阿孃 再不想看他 我重新看向窗外 想著那個能將人帶去 另一個世界的大塊頭 不知還會不會出現 大概 不會了吧 沒關係 阿孃走了就好 阿爹守了我一整日 喜婆和婢女來了好幾次 勸他出去跟沈娘拜堂 招待客人 又說連皇帝都派了貼身太監 送了賀禮過來 阿爹無論如何 是要親自去領下謝恩的 可阿爹卻像是丟了魂 說什麼也不願意離開 喜婆又勸他 哪怕帶上我一起去也行 他還是不願意 說外邊人多雜亂 阿孃肯定會趁亂 將我接走 他失魂落魄說 我要是被接走了 阿孃就真的再也不會回來了 直到天色漆黑下來 客人也都樣樣散去 婢女委婉來傳話 說皇帝派來的公公 沒被阿爹親自迎接 離開時 很是不悅 要不是 阿爹如今是全清朝野的大丞相 怕是皇帝早就治大罪了 婢女又說 沈娘在新房裡 還等著阿爹去掀蓋頭呢 她腦子不好 哭鬧著要見夫君 阿爹仍不動 像是丟了魂 只固執地繼續守著我 婢女沒辦法 進來點了蠟燭 我藉著燭火 忽然看到阿爹許多天前 被阿孃用簪子劃傷了側臉 如今傷痕竟還在 甚至好像比剛被劃傷時 還要顯眼 丞相府裡有最好的金瘡膏 連入骨的傷 都能不留疤 阿爹明明每日擦了藥 卻似乎半點好轉的跡象都沒有 那一長條的傷痕 如今 甚至好像開始擴散開來 我覺得奇怪 又感覺似乎有些熟悉 阿爹入京城前 左臉上就是有疤痕的 是上山砍柴時 摔下山被劃傷的 半邊臉近乎被毀 孩童見了都會害怕到哭 後來阿孃幫他湊夠了盤顫 要讓他入京趕考試 聽人說 京裡要是考中了進士 當大官的話 容貌也是不能差的 他擔心阿爹因臉誤了前程 就用了許多積分 跟大塊頭對話了阿爹容貌恢復 而如今 我看向阿爹臉上長長的那道傷痕 我忽然感覺 那不像是被阿孃用簪子劃出來的 而更像是 阿爹曾經半張臉的傷疤 慢慢又重新浮現了 我忽地又想起 那晚大塊頭說的那句 積分全部清空的話 男主得到的一切也會失去 門外 婢女又趕了過來 聲線急切驚慌 說沈娘等不到阿爹過去 開始大哭大鬧不止 還說阿爹丟了 拉著腹煙要撞牆尋死 阿爹趕走了婢女 說自己不會過去 可等婢女離開 她又還是坐不住了 臨近半夜 她一把將我抱了起來 急步走了出去 她怕沈娘腦子不好真的會尋死 帶著我急切趕了過去 跨進院子剛到門外 卻殊然聽到 裡面杯盞被砸碎的劇烈聲響 沈娘聲音目不可遏 絲毫沒了往日的傻氣 一群廢物 跟她說我跟煙要去死 她怎麼可能還不來 我告訴你們 往後我纔是這丞相府裡 當家作主的夫人 你們再敢給我陽奉陰違 惦記著那個粗鄙的屠夫 我讓你們全部滾出府去 阿爹抱著我的手 殊然用力 我看到 他額腳連青筋都凸起了 面容驚愕至極 像是 青天白日裡見到了鬼 我卻覺得格外尋常 絲毫沒什麼可感到意外 阿孃早就說過無數次 沈娘裝瘋賣傻 她說 屠宰房和肉鋪附近 就總有傻子 想討口肉吃 真正的傻子 纔不會是沈娘那樣的 她跟阿爹爭吵時 也說過無數次 可阿爹從來不信 她說 沈娘很可憐 沈娘嫁給她病弱弟弟 不到三個月 就喪了夫 肚子裡還已經有了孩子 說沈娘是悲痛過度 才壞了腦子 她說 阿孃成日裡殺豬宰羊 心也跟著冷硬了 不知道可憐人 而現在 她口中可憐兮兮的沈娘 正與她一門之隔 囂張怒罵府內的一眾下人 當初要不是那個沈蒜子告訴我 傅容石身旁有福星相照 日後勢必發達 我犯得著嫁他那塊死的弟弟 來接近他 我今日就做到了 就都告訴你們了 你們誰有膽子 儘管去告訴傅容石去 但往後在我手裡頭 別想過辦點好日子 連向來膽怯溫順的傅丫 也一紙氣使道 都給我安分點 往後這府裡 全是我阿孃說了算 還不快想辦法把傅容石叫來 她尖細的嗓音還未落下 阿爹一張臉 以黑塵聖人至極 猛的抬腳踹開了門 門外和院子裡 多的是婢女和侍衛 沒人敢吭聲 也沒人會分不清 這府裡的主人 到底是誰 沈娘得意忘形 以為有人守在外面 阿爹來了 就真的會有人立馬告知她 門被踹開的剎那 她跟傅丫臉上的猙獰張狂 都沒來得及守住 沈娘手上 還拿著阿孃那根白玉簪子 正要往自己頭上插 她總愛學阿孃的模樣 如今連一根不值錢的簪子 也想佔了阿孃的 但這一次 阿爹擠不上錢 謀色鮮紅 奪過了她手裡的那根簪子 沈娘驚恐至極 嚇得面無人色 身形一亮嗆 爹坐了下去 傅丫年紀小 以為還是從前那樣 她掉著眼淚 又跟阿爹裝可憐 父親 母親摔倒了 母親一直在等您 連飯都還沒吃 阿爹冰冷至極的目光看向她 誰是你父親 都給我滾 她掌心站立 用力而小心翼翼的 攥緊了那根白玉簪子 謀敵已是一片通紅 斯亞不堪道 將他們趕出去 從今往後 他們是死是活 都跟丞相府再沒關係 沈娘和傅丫 驚懼痛哭 被侍衛拽起來 丟出了府 沈娘還在不甘大喊 我們已經成了親的 傅榮實 我們成了親的 我已經是丞相夫人了 你不能趕我走 阿爹冷笑 我與你 何時拜堂成親了 沈娘猛地回過神來 纔想起 阿爹還不曾與她拜堂 他面容浮起絕望 被拖出去 又瘋瘋癲癲大笑 你趕走我又怎樣 趕走我又怎樣 我都聽說了 那個屠夫消失了 再也不會回來了 傅榮實 是你自己什麼都信我的 自己趕走他的 哈哈哈哈 這一次 他像是真的瘋了 被侍衛拖出了丞相府 還在堅力大喊 直到侍衛抬手 打暈了他和傅丫 再將他們 丟去了城外的乞丐窩裡 阿爹面容慘白坐在地上 呆呆看著掌心裡的白玉簪子 兩久 是啊 是我不信你 是我自己趕走你的 阿唐 我趕走了他們 我錯了 我真的知道錯了 你回來好不好 阿孃不在了 沈娘和傅丫也被趕走了 阿爹日日酗酒 悶在房裡盯著我看 他漸漸頻繁走神 說我沒眼向阿孃 漸漸在醉酒時 盯著我失神叫我 阿唐 我皺著眉頭糾正他 我不是我阿孃 我是常樂 他像是聽不見我的話 眼眶又紅了 浮起濃烈的悲傷無措 對不起 我 我辜負了你 我對你承諾過那麼多 我說過會永遠愛你信你 連常樂都知道 我當了丞相 也還是阿爹 還是你相公 我怎麼就 怎麼就忘了呢 對不起 他說著說著 又在燭火下掉了眼淚 從前他在燭暗下落淚 說覺得愧對阿孃 我跟著他難過 還有些感動 阿孃也會紅著眼抱著他說 榮實 現在就很好 我很知足了 可如今 我只覺得 他的眼淚真難看 他辜負了阿孃 虧欠了阿孃 害我也沒有阿孃了 他掉再多眼淚 又有什麼用呢 我歪過頭 再也不想看他 也再也不想理他 偌大的丞相府裡 從前總是熱鬧 如今 只剩下死氣沉沉 阿爹連上朝都數次沒去 聖上開始對他日漸怨憤 聖上又聽人說起 阿爹大婚那天 太后的貼身侍婢 也送來了厚重賀禮 聖上從前是太后手裡的傀儡皇帝 如今好不容易掙脫了太后的手心 開始獨當一面 他是個好皇帝 任人唯賢 寬厚待人 卻唯獨因年少時的經歷 疑心病極重 尤其格外忌憚 太后一黨 聖上開始疑心阿爹 與他生了嫌隙 可從前最是聰慧的阿爹 卻仍是整日魂不守舍 不曾自證清白 更是在半月後的朝堂上 就北一來犯一事 竟然讓陛下 派驍勇山寨的魏大將軍去應敵 一句話 如同丟進草堆的火摺子 徹底點燃了陛下對他的猜忌 魏大將軍 是太后的親外甥 聖上獨擋一面後 正設法削減他手裡的兵權 那之後 聖上再不曾召阿爹進宮 朝堂上 也幾乎 不再過問阿爹的看法 阿爹的實權和事務 也漸漸被聖上轉與其他官員 我對這些不感興趣 我總是想念阿孃 夜裡整夜整夜睡不著 夢裡 我夢到那個大塊頭 阿孃從大塊頭裡露出臉 伸手說要接我回家 我連日委屈不安 剎那清醒而出 哭得哽咽 伸手要去握住她的手 卻疏然從夢裡驚醒 只見到冷冷清清的臥房 和微弱的燭光 阿爹睡在我牀邊 聽到我哭 迅速起身看向我 我見著他 立馬咬緊了脣 哆嗦著將哭音嚥了回去 我好像已經很多天沒說過話了 阿爹面容灰白問我 常樂 怎麼了 我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又小心翼翼問我 是不是做噩夢了 夢到阿孃了是不是 我呆呆看著他 又拼命搖頭 不能夢見阿孃 不能讓阿孃回來 阿孃回來 也會跟常樂一樣 被阿爹關起來的 阿爹伸手 似乎想摸我的頭 我驚恐不已 色縮退到了牀腳 顫抖著用力抱住了自己 阿爹面容抖動著 滿是悲傷 你也跟你阿孃一樣 不願理我了嗎 從前 常樂最愛說話了 我睜大了眼 警惕地盯著他 阿爹看了我兩久 忽然抬手 雙手捂住了臉 他半邊臉上的傷疤 已經變得很大了 那樣寬大的掌心 都幾乎要捂不住了 他變回了從前的阿爹的模樣 但卻再也不會 是從前那個人 兩久 他鬆開了手 在微弱的燭光裡 看向我道 常樂 阿爹犯了錯 應該自己承擔錯誤 對不對 常樂小的時候 阿爹教過你的 聖上開始忌憚一個人 自然有的是法子 挑他的不是 才一個多月後 我就聽人說起 阿爹犯了事 好像要被聖上送進大禦了 可能 還要被流放去很遠很遠的地方 別人還說 可能會牽連家人 讓我也跟著去蹲大禦 阿爹面容日漸憔悴 連眼窩 都開始深陷了 半張臉上的疤痕 已開始讓人不敢直視 阿爹忽然跟我說 要帶我去郊外玩 我仍是不說話 乖乖被他抱上馬 走的路越看越熟悉 直到他將我帶去了 阿孃消失的地方 他將我放下 又跟我說 阿爹有點事 常樂在這裡等阿爹 好不好 我只想去找阿孃 不願意等他 但我如今已經不會說話了 阿爹蹲身到我面前 抬手摸了摸我的頭 又將我襪子上的釦子 一顆一顆的 小心地細細地扣好 扮上 他纔在輕聲道 不等 也沒關係的 那道光啊 每天都來了這裡 阿爹每日過來 都見到了 阿孃 一直在等常樂 我說不出話來 阿爹緊緊抱住了我 他的眼淚落到了我的脖子上 有些燙 他說 對不起 他鬆開了我 翻身上馬離開 阿孃消失的地方 那道光 真的開始閃動 在慢慢地 拉成長線 成了劃開的一道口子 我猛然喊出聲來 阿孃 我真的又見到了阿孃 他從那裂口裡 朝我伸出手 神情萬般驚喜 常樂 快來阿孃這裡 但這一次 他坐在了輪椅上 我顧不上問他 突進那道裂口裡 突進了阿孃的懷裡 這一次 光終於將我和阿孃 一起帶去了另一個世界 我在視線餘光的最後 又看到了阿爹 他坐在馬背上 遙遙看向我和阿孃的方向 落下一滴眼淚 然後 他被許多許多的侍衛抓走了 我在看過去時 已經看不到他了 我跟著阿孃 掉入了一個像是神話故事裡的世界 我見到了比盆還要大的蠟燭 阿孃在牆上按一下 它就亮了 發出的光 跟太陽一樣亮 阿孃拿出小塊頭 在上面按一按 晚些就有人來敲門 送來許多許多的食物 五花八門 味道比無土夫做的還要好吃 我問阿孃 阿孃 你是天上的仙女嗎 阿孃抱著我笑 笑得直不起腰 她坐在輪椅上 站不起來了 阿孃說 她去找阿爹前 就是坐在輪椅上的 她跟大塊頭做了交易 去救贖阿爹 換回自己健康的雙腿 而現在 她將救贖完成的獎勵 換成了接我過來 所以 她還是坐回了輪椅上 我愧疚到掉眼淚 阿孃抱著我道 沒關係 阿孃輪椅坐了許多年了 早就習慣了 阿孃從小是孤兒 如今有了常樂 纔是最大的幸事 我靠在阿孃懷裡 還是有些難過 大塊頭來找過阿孃幾次 說阿爹被下了大獄 又被流放去了黔州 黔州剛好與阿爹曾待過的小村子 離得不遠 倒像是 阿爹真的又回到了 遇到阿孃前的模樣 同樣的毀了容 同樣的落魄 大塊頭又說起 沈娘和傅丫被阿爹趕走後 在乞丐窩裡 被人欺負 還遭了玷污 沈娘羞憤絕望尋了死 而傅丫成了街邊氣 變得神志不清 最後 她嘆息著問阿孃 男主真的知道錯了 宿主 你要考慮再回去救贖她一次嗎 阿孃抱著我 坐在沙發上喝奶茶看電視 趁著廣告的見戲 她才抽空看了眼大塊頭的 你說什麼 她用帶回來的古董 買了別墅豪車 帶我日日吃好吃的 又請了個大廚 給我做四喜丸子吃 我才來了兩月多 胖快十斤了 大塊頭嘆了口氣 算了 不送你們 再去遭耐罪了 春末時 阿孃帶我去草原上旅遊 草原廣闊 我們有些樂不思蜀 住了半月 四處遊玩時 認識了個面容屈黑的叔叔 他說他在草原上放牛羊 包了萬畝草地 有時也幹殺牛宰羊的活 阿孃當了許多年屠夫 與他聊起宰殺牛羊的技巧 聊得一見如故 他邀請我們 去他的帳篷裡吃飯 我們過去時 一個比我大三四歲的小男孩 從帳篷裡跑出來 他是男人的兒子 送我一隻繩子編的螞蚱 我在草原上大好的春光裡 忽然看見他耳後 那塊小小的胎記 和大狀一樣 我舒然生笑 他也跟著我 憨憨地笑出聲來 我最後一次見到大塊頭 是在小年那天 草原上的那個叔叔 帶著他兒子 來京市遊玩 阿孃邀請了他們來家裡吃飯 做了四喜丸子 煮了火鍋 我們圍坐在窗前 熱熱鬧鬧吃飯 叔叔在熱騰騰的火鍋霧氣裡 偷偷看一眼阿孃 轉而就紅了臉 坐在我身旁的男孩 幫我夾著丸子 我吃得直打嗝 窗外隔著街的廣場上 在放電子煙花 煙火綻開 喜氣騰騰 我與阿孃側目看向窗外 卻看到了半空中的大塊頭 他說 阿爹死了 前週一場瘟疫 阿爹不顧安危 和其他地方官員一起 拯救無數災民 再染上疫病 不過數日就離世了 他死時 手裡還緊緊攥著 那根早已老舊的白玉簪子 那個大塊頭 只有我與阿孃能看見 我收回眼 在陰暈的霧氣裡 對上阿孃一瞬微紅的眼 叔叔又起身 給美人倒了杯酒 我們舉杯慶賀小年 祝歲歲平安 我在恍惚裡 似又看到了著暗下的阿爹 我趴在暗前陪他溫書 深冬裡身上還穿著單薄的衣裳 他將我拉進懷裡 紅著眼抱緊我說 來日 阿爹一定要將這世間最好的 都給常樂和你阿孃 一晃眼 他就不見了 我在泛紅的視線裡 舉杯 與眼前人碰杯道 年年歲歲 都平安 全文完 如果你喜歡我們的故事 歡迎點贊和在評論區留言討論劇情 咪咪會積極回復大家的哦 我們下期視頻不見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