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何波斯人最討厭被叫阿拉伯人 揭秘波斯vs阿拉伯千年恩怨 波斯和阿拉伯究竟有何不同

2006年伊朗前總統內賈德訪問黎巴嫩 黎巴嫩電視臺主持人熱情地說 歡迎來自阿拉伯世界的兄弟 內賈德的臉色瞬間就變了 他打斷主持人 伊朗不是阿拉伯國家 我們是波斯人 場面相當尷尬 但是這對伊朗人來說 這不是小事 把伊朗叫成阿拉伯國家 就像把韓國人叫日本人 把奧地利人叫德國人一樣嚴重 技術上你能找到一些共同點 但你有可能會被當場暴揍 在外人眼裏 中東就是一片模糊的標籤 伊斯蘭教 阿拉伯字母 石油 沙漠 所以很多人理所當然地認爲 伊朗也是阿拉伯國家之一 但是這觀點是錯的 伊朗首先是波斯文明的繼承者 波斯比阿拉伯國家的歷史早了一千多年 波斯人說的不是阿拉伯語 信的不是阿拉伯人那種伊斯蘭教 甚至在基因上也和阿拉伯人不是一回事 今天我們就來聊聊 伊朗和阿拉伯世界到底有什麼區別 爲什麼波斯人最討厭被叫阿拉伯人 公元前522年 波斯國王大流士一世繼承王位 他統治的阿契美尼德帝國 是當時世界上最強大的帝國 領土從埃及延伸到印度河 從黑海延伸到波斯灣 大流士一世在波斯玻利斯 修建了壯麗的宮殿 宮殿的石柱高達20米 牆上雕刻着各地臣民 向波斯國王進貢的浮雕 埃及人 巴比倫人 希臘人 印度人等等 23個民族的代表排成場隊 獻上黃金 象牙 駿馬 波斯帝國有完善的行政體系 大流士一世把帝國分爲20個行省 每個行省由總督管理 他還修建了域道 從小亞西亞的薩迪斯 到波斯首都蘇薩的2500公里道路 沿途設立驛站 保證信使能快速傳遞情報 這套系統比羅馬帝國的道路系統 波斯帝國的文化也非常先進 索羅亞斯德教是世界上最早的伊神教之一 強調善惡二元對立 對後來的猶太教 基督教和伊斯蘭教 有很大的影響 波斯的天門學 數學 建築技術 都領先於同時代的其他文明 而同一時期的阿拉伯半島 是一片荒涼的沙漠 貝都因人過着遊牧生活 在綠洲之間遷徙 靠放羊和打劫爲生 阿拉伯半島沒有統一的政權 只有幾百個互相爭鬥的部落 麥加和麥地那是沙漠中的小綠洲城市 靠着朝聖貿易勉強維持 這種歷史落差讓波斯人 形成了一種根深蒂固的優越感 我們是古老文明的繼承者 你們阿拉伯人只是沙漠裏的遊牧民 阿契美尼德帝國在公元前330年 被亞歷山大大帝征服 但波斯文化並未消失 公元224年 薩珊王朝建立 波斯再次統一 薩珊王朝是波斯歷史上 最輝煌的時期之一 首都泰西豐 是當時世界上最大的城市之一 人口超過50萬 薩珊王朝的建築、藝術、文學 達到了頂峯 薩珊王朝和羅馬帝國 打了幾百年的架 波斯軍隊一度攻佔耶路撒冷 扛走了真十字架 但長期的戰爭 讓兩個帝國大傷元氣 公元7世紀初 薩珊王朝和拜占庭帝國 剛打完一場持續26年的戰爭 結果兩敗俱傷 就在這個時候 一個新的力量從阿拉伯半島崛起 公元632年 伊斯蘭教創始人穆罕默德去世 他的繼承者們開始向外擴張 阿拉伯穆斯林軍隊 首先征服了阿拉伯半島 然後一路向北進軍 公元633年 阿拉伯軍隊打進伊拉克 公元636年 阿拉伯軍隊在卡地西亞戰役中 擊敗薩珊波斯軍隊 薩珊王朝驚慌失措 他們沒想到 這些沙漠裏的野蠻人會如此強大 公元642年 納哈萬德戰役 薩珊軍隊再次慘敗 十年後 薩珊王朝末代國王伊斯茲三世 在逃亡途中被殺 薩珊王朝滅亡 阿拉伯征服波斯的過程充滿血腥 許多波斯貴族被殺 索羅亞斯德教的火神廟被摧毀 波斯的古老典籍被焚燬 據說阿拉伯將軍在征服波斯玻利斯後 下令焚燒波斯的圖書館 他的理由是 如果這些書和古蘭經一致 那他們就是多餘的 如果他們和古蘭經矛盾 那他們就是有害的 真是個邏輯鬼才啊 波斯人被迫改信伊斯蘭教 不改信的人要繳納沉重的人頭稅 許多索羅亞斯德教徒逃亡印度 成爲今天的印度帕西人 阿拉伯語成爲波斯官方語言 波斯語被邊緣化 波斯的行政官員必須學習阿拉伯語 才能保住公務員職位 這場征服在波斯人心中 留下了永久的創傷 但波斯文化並沒有消失 波斯人採取了一種巧妙的策略 表面上接受伊斯蘭教和阿拉伯統治 暗中保留波斯文化和身份認同 公元八到九世紀 阿拉伯哈里發國的官僚體系 大量使用波斯人 波斯人憑藉自己的行政經驗和文化素養 逐漸在哈里發國中佔據重要位置 許多阿拉伯哈里發的宰相是波斯人 阿拉伯帝國的許多制度 比如稅收體系 義道系統 官僚等級等等 都是從薩珊波斯學習過來的 波斯文化也對伊斯蘭文明產生了深遠影響 伊斯蘭建築中的園頂 馬賽克 花園設計都源於波斯 伊斯蘭的詩歌 音樂 繪畫也深受波斯影響 十世紀開始 波斯地區出現了獨立的王朝 薩曼王朝 布韋西王朝 塞爾鑄帝國 這些王朝名義上效忠阿拉伯哈里發 實際上是獨立統治 波斯語也在這個時期復興 十世紀的波斯詩人 菲爾多西寫下了史詩《獵王記》 講述波斯從創世到薩珊王朝的歷史 獵王記成爲波斯民族認同的核心 至今仍是伊朗文化的象徵 相當於史記《山海經》 在中國人心中的地位吧 這段歷史在今天的伊朗人心中 仍然鮮活 伊朗人對自己的古代歷史非常自豪 伊朗的國旗上有波斯帝國的象徵 但是1979年伊斯蘭革命後 被改成了伊斯蘭標誌 這也是很多海外伊朗人認爲 神權政府沒有合法性的原因之一 當然原因有很多 大家差不多都知道怎麼回事 伊朗最重要的節日不是伊斯蘭節日 而是波斯新年 波斯新年起源於索羅亞斯德教 每年3月21日春分 伊朗人會跳過篝火迎接新年 這個傳統有3000多年曆史 比伊斯蘭教要早得多 伊朗人在談論歷史時 往往會強調伊斯蘭之前的波斯 說起這段 伊朗人會表現得很自豪 即使你不問他 他也會告訴你 他們的祖先在波斯玻利斯 修建宮殿的時候 阿拉伯人還在沙漠裏放羊 這種歷史記憶 造就了伊朗人對阿拉伯人的複雜情感 一方面被阿拉伯人征服了 這是奇恥大辱 另一方面 波斯文明比阿拉伯文明高級得多 阿拉伯人只是靠運氣打贏了波斯人 如果說歷史記憶 是伊朗人和阿拉伯人區別的精神基礎 那麼語言和宗教 就是兩者之間看得見摸得着的鴻溝 伊朗人說的是波斯語 屬於印歐語系 和阿拉伯語完全不同 更重要的是宗教 伊朗信奉什葉派伊斯蘭教 阿拉伯國家大多信奉遜尼派 這不僅僅是教派差異 更是政治立場和文化認同的分野 伊朗在16世紀將什葉派定爲國教 既是爲了區別於奧斯曼土耳其和阿拉伯國家 也是爲了凝聚波斯民族認同 印歐語系是世界上最大的語系 包括英語 德語 法語 俄語 印第語 波斯語和這些語言有着共同的祖先 阿拉伯語屬於陝米特語系 和以色列的希伯來語是親戚 陝米特語系和印歐語系完全不同 語法結構 詞彙 發音都不一樣 但很多人會困惑 波斯語不是用阿拉伯字母寫的嗎 那不就是阿拉伯語的一種方言嗎 這個說法是不對的 字母只是書寫形式 土耳其語在1928年之前也用阿拉伯字母 難道土耳其語是阿拉伯語嗎 馬來語 印尼語歷史上也用阿拉伯字母 難道它們是阿拉伯語嗎 波斯語用阿拉伯字母 是因爲阿拉伯征服波斯後強制推行的 波斯語的詞彙 語法和阿拉伯語完全不同 更重要的是 波斯語的發音比阿拉伯語柔和得多 阿拉伯語有大量喉音 聽起來像是吵架 而波斯語發音聽起來順耳得多 波斯語中確實有很多阿拉伯語介詞 就像英語中有很多法語介詞一樣 但這不代表波斯語是阿拉伯語的方言 如果說語言是文化認同的標誌 那麼宗教就是政治立場的分野 什葉派和遜尼派的分裂始於公元7世紀 公元632年 先知穆罕默德去世後 沒有明確指定繼承人 穆斯林社群分裂成兩派 一派認爲繼承人應該由社群選舉產生 他們選了穆罕默德的岳父 這一派後來發展成遜尼派 另一派認爲 繼承人應該是穆罕默德的堂弟兼女婿阿里 阿里這身份好奇怪啊 他們認爲阿里是穆罕默德指定的繼承人 但被阿布貝克爾篡奪了權力 這一派後來發展成什葉派 歷史上什葉派一直是弱勢群體 遜尼派控制了伊斯蘭世界的政權 沃瑪亞王朝 阿拔斯王朝 奧斯曼帝國都是遜尼派 什葉派穆斯林被完全邊緣化 只能在伊拉克 伊朗等地祕密活動 到了16世紀 情況發生了變化 1501年 撒法維王朝的依斯瑪依一世統一了伊朗 建立撒法維王朝 依斯瑪依一世做了一個大膽的決定 將什葉派定爲伊朗國教 這麼做有幾個原因 第一是區別於奧斯曼帝國 撒法維王朝和奧斯曼帝國是死敵 打了兩百年的仗 因爲奧斯曼帝國信奉遜尼派 依斯瑪依一世就選擇什葉派 以此來強調和土耳其人不一樣 第二是區別於阿拉伯國家 阿拉伯世界大多信奉遜尼派 伊朗選擇什葉派 等於在宗教上跟阿拉伯人劃清了界限 第三是凝聚波斯民族認同 什葉派強調受苦受難 反抗壓迫 這和波斯人被阿拉伯征服的歷史記憶高度契合 依斯瑪依一世用極端手段推行什葉派 他下令處決拒絕改信的遜尼派學者 摧毀遜尼派清真寺 幾十年內 伊朗從一個遜尼派爲主的國家 變成了什葉派佔絕對多數的國家 什葉派和遜尼派的區別不僅僅是歷史紛爭 更是世界觀的不同 什葉派有一套獨特的神職人員等級制度 最高領袖是有宗教權威的馬爾甲 下面還分了幾個等級 這些神職人員不僅解釋教法 還在政治上有相當大的影響力 1979年伊朗伊斯蘭革命後 霍梅尼建立了政教合一制度 最高宗教領袖擁有超越總統的權力 這種制度在遜尼派國家是不可能出現的 最高精神領袖的頭銜就是這麼來的 什葉派還有一個原則 允許教徒在受迫害時隱藏自己的信仰 這在遜尼派看來是懦弱 但在什葉派看來是生存智慧 所以伊朗人看起來不像遜尼派教徒那麼極端 甚至你會發現伊朗人很圓滑 跟這也有一點關係 當然了 波斯人嘛 祖上就是跑江湖做生意的一把好手 靈活一點也是情有可原的 什葉派的聖地也和遜尼派不同 並尼派的聖地是麥加和麥地納 什葉派的聖地除了麥加和麥地納 還有伊拉克的納傑夫和卡爾巴拉 什葉派和遜尼派的對立不僅僅是神學問題 更是地緣政治的核心 伊朗是什葉派世界的領袖 伊朗支持黎巴嫩的真主黨 就是那個動不動就跟以色列幹一架的真主黨 還有伊拉克的什葉派民兵 前兩天不是誤傳伊拉克向伊朗派出部隊嗎 其實是伊拉克的什葉派民兵組織 當然更少不了大名鼎鼎的拖鞋軍 野門的胡塞武裝 傳說胡塞武裝擊沉過美國航母 那是相當厲害 還有一個是敘利亞的阿薩德政權 這位已經在俄羅斯養老了 這幾個組織都是屬於什葉派的 全靠大哥伊朗罩着 如果說歷史和宗教是伊朗和阿拉伯世界的硬差異 那麼文化審美就是兩者的軟差異 波斯文化強調個人精神追求 阿拉伯文化強調集體榮譽和戰士精神 今天伊朗人依然以自己的文化爲傲 認爲阿拉伯文化粗糙原始 而阿拉伯人則認爲波斯人過於軟弱 過於世俗化 波斯人和阿拉伯人在文化上的差異 比宗教差異大得多 如果展開敘述 估計要講半個小時 2006年那場尷尬的採訪之後 內賈德的話引發了阿拉伯世界的憤怒 埃及批評波斯人總是這麼傲慢 沙特的話更難聽 波斯人以爲自己比我們高級 但他們只是個另類而已 無論阿拉伯世界怎麼說 伊朗人都不在乎 對伊朗人來說 被叫做阿拉伯人就是一種侮辱 這兩種對立的視角 註定無法調和 所以下次如果你遇到伊朗人 千萬別叫他阿拉伯人 這可能是油膩的伊朗人 唯一會憤怒的時候 好了 本期節目就到這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