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馗妙計破鋼爪!惡鬼自焚鷹嘴山,謊言騙子終遭現世報;十指鋼鈎難敵天師面具,巧言令色終成劍下亡魂:解密民間奇談中的因果循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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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賬目,終有算清之日。本期視頻為您講述《斬鬼傳》第六回:誆騙鬼作惡多端,終被同夥摳掐鬼活活摳死;惡鬼佔山為王,十指如鈎傷及無辜,天師鍾馗巧借“涎臉面具”克敵制勝,逼得惡鬼自焚謝幕。而滿口荒唐的丟謊鬼,竟在公堂之上強詞奪理,最終淪為鍾馗劍下之鬼。善惡到頭終有報,且看鐘馗如何一劍斷乾坤。
第六回 驱骗人反被人抠掐 丢谎鬼却交鬼偷尸
引子
有词一首,道尽世情:
世事循环何日了,这个才赊
那个随来讨
总是缘人诚实少,苍天故把乾坤小
幸有钟馗心地好,除去那顽
才觉东方晓
任他变化千般巧,当庭一断如包老
这词的意思,说的是人世间的账
从来没有算清的一天
你方才赊了我的
转过头我又去讨他的
冤冤相报,环环相扣,究其根由
不过是世人心眼太活,诚实太少罢了
也亏得老天爷开眼,晓得人心叵测
才特意生出一个钟馗来
专管人间这些狡诈奸邪的勾当——他到一处
那处的乌云便散
黑暗便退,正如东方破晓一般
任凭你奸计使得千般巧妙
到了他跟前,终究是一剑两段
判得比包龙图还要爽利
这便是今日要说的这段公案的来历
一、黑心分赃
上回书说到,那诓骗鬼使尽机关
把讨吃鬼与要碗鬼骗来的整整一万两纹银
独吞了一半
剩下的一半,与丢谎鬼两个平分
他心里那点小算盘,打得极精:
这两个被骗的,一个是讨吃鬼
一个是要碗鬼
皆是些没脑子的痴货,虽说眼下懊悔
可架不住三言两语再哄一哄
于是他故意先打发丢谎鬼回去
自己留下来
一面安顿家小
一面又编派出一个天大的谎话
把讨吃鬼、要碗鬼哄得云里雾里——讨吃的依旧沿街讨吃
耍碗的依旧沿街耍碗
谁也没往心里去
只当是自家命该如此
浑然不觉得银子早已进了旁人的腰包
诓骗鬼办完这一桩,志得意满
暗自冷笑:天下事
只要一张嘴皮子转得快
什么银子赚不来?
他哪里晓得,人算终究拗不过天算
俗话说得好,暗室亏心,神目如电;
你昧了良心得来的财
看着是白花花的银子
其实早已在阎王簿上记了一笔账
只等着讨债的那一天
有诗为证:
奸谋巧计切休夸,无义之财岂富家?
江面飘来水面去,苍天报应总无差
诓骗鬼揣着这泼天的横财
径直与丢谎鬼一路南下
到了南京地界
到了地头,他也不敢太张扬
寻了个僻静地段,租下一间铺面
堂而皇之地做起生意来
门口还挂了块匾
写着诚信为本四个大字——旁人见了
谁不说他是个本分商人?
却不知这四个字底下
压着的是几条人命的血账
二、抠掐鬼现形
做生意不比骗人,一个人忙不过来
诓骗鬼便想寻个伙计帮衬
恰好这时,湾里锅家有个叫抠掐鬼的
正闲赋在家
这抠掐鬼原是从锅家一场厮杀里逃出命来的——他曾与人争斗
十指往人身上一抠
竟活活抠死了对头
这才落下抠掐鬼这么个骇人的绰号
诓骗鬼与他有一面之交
见他手脚麻利
又会算账,便请他来做了伙计
这一步棋,诓骗鬼走错了
他万万没有想到,这抠掐鬼心里
正憋着一口气
原来当年诓骗鬼骗人衣服的时候
也曾坑过抠掐鬼一道
虽说事情不大
抠掐鬼却是个睚眦必报的性子
那口气咽在肚里
三年五年都不带消的
如今得了这个近水楼台的机会
他便动了报复的心思——只是他不明着来
偏要暗着使坏
铺子里进出货物,抠掐鬼经手
卖出去的东西明明值一钱银子
他登在账上,却只写五分
中间那一半
神不知鬼不觉地落进了自己的腰包
他做得极有耐心,今日抠一点
明日抠一点
如同蚕食桑叶一般,不显山不露水
诓骗鬼起初还蒙在鼓里
只当生意清淡
利钱微薄
心中虽有些疑惑,却也没往深处想
谁知不过三个月光景,五千两的本钱
竟被这抠掐鬼生生抠去了一半!
那一日,诓骗鬼盘点铺中货物银钱
越算越是心惊
越算越是气短——白花花的银子
怎么凭空就少了一半?
他手里捏着账本,手指都在发抖
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那股子邪火直往脑门上蹿
他把抠掐鬼唤到跟前,厉声追问下落
抠掐鬼见事情败露,倒也不慌
只是支支吾吾,东拉西扯
一会儿说是行情不好折了本
一会儿又说是遭了贼偷
前言不搭后语,破绽百出
诓骗鬼何等样人
一听便知是搪塞之词
当下再也压不住心头的怒火
一声大喝
冲上前去,揪住抠掐鬼的衣领便打
这一打,可是捅了马蜂窝
只见抠掐鬼被逼到了绝路
眼中凶光暴闪
冷笑一声道:你也有今日!
话音未落,双手陡然舒展开来
十根手指,竟似十把精钢打就的钩子
寒光一闪,直往诓骗鬼身上招呼
诓骗鬼哪里见过这等惨烈的手段
只觉浑身皮肉一阵剧痛
低头一看,胸前衣衫已被撕得粉碎
露出的肌肉竟被生生抠去大片
鲜血涌泉一般往外冒
他张口想喊救命
喉咙里却只挤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便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十指连心的剧痛还未来得及传到脑中
他的魂魄已经离体
落了个呜呼哀哉的下场
好一场自食其果!
那诓骗鬼一生靠一张嘴骗人钱财
到头来却死在自己请来的伙计手里
死得比讨吃鬼、要碗鬼更惨
天理循环,果然半分不爽
三、保甲无功 县尹震怒
街坊邻里听得铺子里惨叫连连
纷纷围拢过来看热闹
一见这血淋淋的场面
无不吓得魂飞魄散
地方上的保正、甲长得了信
率人前来拿人
心想不过是一个伙计杀了东家
量他能有多大能耐
谁知抠掐鬼杀红了眼
哪里还怕这些乌合之众
十指再度舒张
如利爪一般四下横扫——保正甲长猝不及防
登时被抠得皮开肉绽
鲜血直流
一个个抱头鼠窜,哪里还敢近前半步!
这一番折腾,闹得整条街鸡飞狗跳
保甲们捂着伤口,你看看我
我看看你,脸上写满了惊惧
谁也不敢再上前——这哪里是人
分明是修罗附体!
没奈何,只得连滚带爬跑到县衙
跪地哭诉
县尹端坐堂上,正批阅文书
忽听得堂下一阵喧哗,抬头一看
只见几个保甲蓬头垢面、衣衫染血地跪在阶下
战战兢兢地禀道:
小的们是地方上的甲保
方才有个叫抠掐鬼的
生生把个诓骗鬼抠死了!
小的们奉命去拿他,谁知他十指如钩
竟将小的们也抠得体无完肤
委实拿他不住
恳请老爷速差快皂前去缉拿,若再迟延
恐他闻风逃逸
人命关天,连累小的们担待不起啊!
县尹听罢,勃然大怒,一拍惊堂木
喝道:
光天化日之下,竟有这等凶顽之徒!
当即传令两班快手连同值日皂隶:
火速与我拿来!
那两班人马领命而去,个个摩拳擦掌
只当探囊取物一般容易
不多时,却见他们捂着脸、抱着头
一个个哎哟连声
跌跌撞撞地跑了回来
个个面色惨白,浑身是血
县尹见状大惊,问道:
怎么弄成了这般模样?
皂快们叫苦不迭,禀道:
老爷有所不知
那抠掐鬼实在厉害得紧!
小的们奉命前去,他伸开十根手指
逢人便抠,遇人便伤
小的们竟无一人能近他三尺之内!
恳请老爷调些兵马前去
方能拿住此人
县尹听了,皱眉沉思半晌
摇头道:非也
此人纵是凶悍,终究是血肉之躯
你们这许多快皂
怎会连近前都做不到?
依我看,此人绝非寻常人类
多半是妖邪作祟
若真调了兵马前去,恐怕也是无益
反倒平白折损了性命
他顿了一顿,又道:如今之计
须得访求一位有法力的高人前来降妖
方是正理
皂快们面面相觑,为难道:
只是小的们委实不知何处去寻这等高人
县尹想了一想,觉得有理
便道:也罢,我便出一张告示
遍告合邑军民
若有能人异士,自然会来应命
当即令师爷拟了一张告示
张挂于城门口显要之处
上写道:
本县正堂,为除邪逐祟,以救生民事
照的光天之下,难容魑魅潜形
化日之中,未许魍魉弄术
是以律有明条,师巫犹特禁止
况显为民害者耶?
近来本县不德,不能正化民
以致妖邪作祟,竟有抠掐鬼者
具虎狼之姿
恃抠人之术
心如毒蛇,遇之者家败人亡;
手若钢钩,当之者肉枯髓竭
若不早为驱除,势必人尽遭害
为此示仰合邑军民人等知悉
或有斩邪之勇
或有拿妖之法,或己不能而转荐他人
或此处无有而求之别县
果然能除害安民
本县不惜重赏
务期合力同心,不可自贻伊戚
特示
四、地溜鬼献策 请出钟馗
这告示才刚刚张挂出来,墨迹未干
便已引来一群人围观议论
常言道,无巧不成书
恰好地溜鬼从此处经过,见人头攒动
也凑上前去挤入人丛,探头张望
他从头至尾读了一遍
心中顿时有了主意
脱口说道:这有何难?
众人一听,纷纷侧目
有那胆大的问道:你莫非能斩妖除魔?
地溜鬼摆手笑道:我虽不能亲自斩鬼
却认得一位专门斩鬼的高人
能请他来
众人一听大喜过望,也不容分说
一拥而上
簇拥着地溜鬼便往县衙里去
县尹升堂问道:你有何法术
可以除得了这鬼?
地溜鬼躬身答道:小人不才
实不能斩鬼
只是小人知道,当今天下能斩鬼者
唯有一人——姓钟名馗
乃是天子亲封的驱魔大神
如今领着一位司马、一位将军
并三百阴兵
正巡行天下,除妖斩魔
老爷若要除去这恶鬼,依小人愚见
除他之外,再无第二人能够办到
老爷这边只需差人随小人同去
将他请来便是
县尹一听,喜出望外,连声道:
若果真如此,真是天助我也!
当即赏了地溜鬼纹银五十两
又差了两名腿脚麻利的快手
随着地溜鬼星夜兼程,飞马般去请钟馗
五、金风萧瑟 阴兵夜行
且说钟馗自打了讨吃鬼一顿之后
这一路巡行
正逢中秋时节
金风渐渐送凉,玉露悄悄凝霜
天地间一派萧瑟秋意
昔日颜潜庵曾有诗描摹此景:
金风萧瑟楚天长,人世光阴属渺茫
田舍稻炊云旧滑,蛩结离愁夜正凉
雁传归信天河远,山园霜熟老木香
况是江山摇落后,闲居潘鬓渐苍苍
钟馗领着阴兵,缓缓而行
沿途但见衰柳之上乌鸦哀啼
凉风乍起,惊得孤雁南飞
一派秋日萧索之象,看在钟馗眼里
倒生出几分感慨——他斩妖除魔多年
见惯了人间的贪嗔痴怨
此刻对着这满目秋色
心中却也不免生出几分悲悯:
这世上的鬼怪,说到底
也不过是人心中的贪念、嗔念、痴念所化
若人人心地清明
又何至于生出这许多妖邪来祸害生灵?
正行之间,忽见前方三人拦路跪下
为首一人正是地溜鬼
旁边两个乃是县尹所差的快手
钟馗勒住脚步,沉声问道:
汝等有何话讲?
地溜鬼叩首道:小人正是地溜鬼
钟馗眉头一皱,喝道:
俺专为斩鬼而来
你既名为鬼,怎敢大胆拦俺去路?
地溜鬼连忙分辩:老爷息怒
小人虽名为鬼
却从不曾害过一人一命
今日冒死拦路
正是要请老爷前去斩鬼
绝非有意冒犯
说罢,便将县尹的敦请之意
原原本本禀报了一遍——那抠掐鬼如何抠死诓骗鬼
如何伤及保甲皂快,如何猖狂无忌
说得声情并茂
甲快在旁也连连点头作证
钟馗听罢,心中甚喜
暗道:又是一桩为民除害的差事
当即分付两名快手先行回县复命
自己则令地溜鬼在前引路
一行人马竟直奔那抠掐鬼藏身之处而去
并未先绕道县衙
六、鹰嘴山下 恶斗连场
且说那抠掐鬼自从抠死诓骗鬼
又伤了保甲皂快之后
心知县尹必不肯善罢甘休
索性一不做二不休
招罗了一伙同样擅长抠掐之术的凶顽之徒做起小兵
占据了鹰嘴山
自立为王,做起了山大王的美梦
他心里盘算得倒也周全:山高路险
官府的人马未必敢轻易上山
纵是来了
凭他这一手抠掐绝技,也未必怕他
谁知地溜鬼早已探得他的老巢所在
引着钟馗一行
径直杀到鹰嘴山下
山上小卒探得消息,慌忙飞报上去:
山下来了一个钟馗
领着兵将,扬言要斩大王!
抠掐鬼一听,勃然大怒
猛地从座位上跳起,眼中凶光四射:
好个不知死活的钟馗,竟敢寻上门来!
他也不迟疑,当下结束齐整
抄起一条镰银棍,率众冲下山来
两军对垒,钟馗这边先是富曲出马
舞刀相迎
两员战将你来我往
斗了足有顿饭的功夫
棍来刀往
杀得难解难分,竟是不分胜负
抠掐鬼见一时占不了上风,心中一急
索性丢了手中的镰银棍
猛地舒展开十指——那十根手指骤然绷紧
指尖泛出一层冷森森的青光
如同十把淬毒的钢钩
径直朝着富曲的脸上乱抓乱挠而去!
富曲万万没料到对方竟有这等诡异的手段
一时慌了阵脚
手中兵刃支架不住
脸上已挨了好几下
登时血流满面,只得狼狈败退回阵
钟馗见富曲满脸是血,狼狈至极
不觉皱眉问道:
将军怎会弄成这般模样?
富曲又惊又愧,喘息道:
那贼厮的手段果然厉害至极!
末将纵横沙场多年
从未见过这等邪门歪道
竟是硬生生用十根手指头厮杀
教人如何提防!
钟馗听罢,心头怒气陡然升腾,暗想:
此獠既伤我大将,俺岂能坐视!
当下提剑亲自出马
那抠掐鬼见钟馗气宇轩昂,剑光凛冽
倒也不敢托大
重新拾起镰银棍来迎战
这一场恶斗,端的惊天动地:
镰银棍不离耳畔,青铜剑只在眉峰
那个说:俺抠死了诓骗鬼,与你何干?
这个说:俺奉了唐王命,专斩妖精
那个说:俺舒开十个指,人人胆战
这个说:俺舞着一口剑,个个心惊
那个说:俺和你谁走了,不算好汉
这个说:俺和你谁胜了,才算将军
正是:两家废尽千般力
试看何人立大功
两人斗到酣处
那抠掐鬼渐渐左支右绌
眼看棍法已然遮架不住钟馗的剑势
情急之下,故技重施
丢了镰银棍,又要舒指来抠
钟馗久经沙场,早知他这十指的厉害
不肯与他硬拼
虚晃一剑,佯装不敌,暂且退回本阵
抠掐鬼不知是计
只当自己又占了上风
得意洋洋地收兵回山
七、涎脸破敌 贼首自焚
钟馗回到阵中,兀自沉思破敌之策
一旁的咸渊看出他的心事
上前献策道:
大人,属下细细思量
这抠掐鬼所仗恃者
唯有那十根手指罢了
若能寻一物遮护住大人的面容
教他十指再无处施展
那时再战,斩他又有何难?
大人何不将那涎脸鬼的脸壳戴上一试?
钟馗闻言,眼前一亮
抚掌道:此计甚妙!
当即取来涎脸鬼那副面具戴上
重新催马出阵
那抠掐鬼见钟馗再次前来,冷笑一声
心想:方才教你尝了厉害
这回索性连棍子也不用了
当下也不拿兵刃
径直伸出十指扑将上来
一心要将钟馗抓得皮开肉绽
谁知这一抓之下
才觉不对——那面具坚厚异常
任凭他十指使出浑身力气
竟连一丝一毫都撼动不得!
反倒是他自己那十根赖以横行的手指
被这坚硬面具磨得鲜血淋漓
痛彻心扉
一时竟施展不开,只得慌忙缩回手去
抠掐鬼这一惊非同小可
他这一身的倚仗
从来无往不利,何曾吃过这般大亏?
还未等他回过神来
钟馗已然大喝一声
声如惊雷
手起剑落,照着他头顶劈将下来!
抠掐鬼魂飞魄散,哪里还敢应战
狼狈不堪地转身便逃
一路仓皇逃回山寨
俗话说,蛇无头而不行
鸟无翅而不飞
抠掐鬼这一败,山上众小卒早已丧胆
眼见大王都敌不过对方
一个个偷偷溜下山去,顷刻间作鸟兽散
抠掐鬼独自一人退回寨中
越想越是绝望——他自忖今日一败
再无翻身之日,官兵旦夕将至
与其受擒受戮
倒不如自我了断,还留个全尸
他心一横,关紧了寨门,四下点起火来
眼睁睁看着烈焰腾空而起
将自己连同这座山寨一并吞噬
落了个自焚而死的下场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他竟是命中注定要闭门子火烧杀的结局!
八、县衙设宴 戏文寓意
地溜鬼见抠掐鬼已死
忙飞奔回县衙报喜
县尹闻讯大喜过望,率领阖邑百姓
敲锣打鼓地出城迎请钟馗
钟馗见百姓如此盛情
也不好过分推辞
便随县尹一同回到衙门
抬头只见堂前廊柱上悬着一副对联
写道:
百里清风回绿野,一帘明月照琴堂
字迹苍劲,颇见气度
此时衙内早已设下丰盛筵席
铺陈得极为齐整
县尹亲自把盏,恭请钟馗坐了正席
咸渊坐了左席,富曲坐了右席
自己则谦逊地坐在下席相陪
酒过三巡,戏班子捧上戏单
请钟馗点戏助兴
钟馗随手点了一出《关圣斩妖》。
戏子们粉墨登场
先是周仓唱了一大套
接着请王道士上场书符念咒
念出一个凶恶妖精来
那妖精神通广大
三两下便将王道士打得抱头鼠窜、狼狈逃去
正当众人以为妖精要得逞之际
恰好吕纯阳云游至此
见状大惊
当即发下牒文,请来关夫子降妖
关夫子一到,威风凛凛
命周仓上前生擒妖精
自己手起刀落,将那妖精斩于马下
县尹看到此处,抚掌大笑
向钟馗恭维道:大人今日斩鬼之功
只怕关夫子也未必能及!
钟馗也含笑答道:若论起来
大人相请俺至此
倒当得起那吕纯阳的美名了
县尹兴致更浓,转头又打趣富曲道:
将军可算得戏中的周仓了?
富曲一听,脸上顿时露出几分苦笑
连连摆手道:
不敢当,不敢当!
那日交手,被那贼厮抠得满脸是血
狼狈得紧,依我看
倒是那被打跑的王道士
与我更相称些!
此言一出,满座轰然大笑
气氛越发热络融洽
九、园中论诗 风流糟腐
酒宴将散,钟馗便要起身告辞
县尹却再三挽留,恳切说道:
下官府中有一座小园,虽不甚大
倒也清幽雅致
恳请大人在此盘桓数日
也不枉下官这一番诚心敦请
钟馗见他情真意切,只得应允下来
县尹亲自陪同,引着钟馗进入园中
但见四面粉墙环绕,中间三间敞厅
厅后一株苍劲的古松,绿荫如盖
将满园笼罩得潇洒清幽
庭中陈设摆放得极为雅致
一看便知是文人雅士常来聚会之所
宾主落座,钟馗随意一瞥
见天然几案之上放着两卷诗稿
便随手取来展玩
打开一看
是两位作者分别吟咏秋风、秋月、秋山、秋水四景的绝句
题目相同
韵脚也一样,倒是有趣
钟馗先展开第一卷,逐首读来
那吟秋风的写道:
金风满洒逗窗纱,燕子排空影欲斜
今夜愁多应有梦,不知吹去到谁家
那吟秋月的写道:
清秋清夜沐清光,散尽天香桂影长
愿借嫦娥清寂寞,好来窗下舞霓裳
那吟秋水的写道:
丹枫摇落晚烟多,雨后凉风细细波
窃爱澄鲜如新月,每临秋水忆娇娥
那吟秋山的写道:
白云飞去复飞来,霜叶如花满径开
最喜谢安高致好,拟逢仙女到天台
钟馗读罢这一卷,微微沉吟
评点道:此人才思倒也不俗
只是字里行间透着一股轻狂放浪之气
看这满纸的娇娥、霓裳、仙女
必是个放达不羁、心猿意马之人
说罢,又展开另一卷来看
那吟秋风的写道:
秋日风来不用纱,街头摇落酒旗斜
舞雩坐后情犹在,结伴还须味到家
那吟秋月的写道:
月明逢秋分外光,天香先占一枝长
嫦娥若肯垂青盼,脱去兰衫换紫裳
那吟秋水的写道:
源泉有本水偏多,每到秋来不起波
孺子灌缨应到此,岂容盥手映娇娥
那吟秋山的写道:
萌蘖才生人又来,秋山所以少花开
年来王道无人讲,松柏焉能似五台
钟馗读完,不禁掩口失笑
摇头道:这一卷倒是满口道学文章
句句要引经据典
却写得迂腐呆板,教人读来生厌
县尹在一旁听了,不禁抚掌称奇:
大人真是好眼力!
这两卷诗稿
正是下官所收养的两名童生所作
那卷稍显轻狂的
才思确实还算过得去
只是此人生性浮荡
常常纵情于花街柳巷之间
行事全无规矩法度
钟馗点头道:看他每首诗的后两句
其人品性心思,也就可想而知了
县尹又接着说道:至于这一卷酸腐的
为人处事恰与前者截然相反——开口便是圣贤大道理
一举一动都要装出安详端方的模样
便是如厕之时,也一定要整理好衣冠;
纵是冒雨赶路
脚步也从不敢慌乱失序
只可惜对世态人情竟是一窍不通
食古不化
因此同社里的朋友
便给这二人各取了个诨号
一个叫做'风流鬼',
一个叫做'糟腐鬼'。
钟馗听罢,微微一笑
感慨道:这倒也罢了
孔子曾说:'不得中行而与之
必也狂狷乎
'中行之道,自古至今能有几人做得到?
狂放也好,迂腐也罢
终究都是有所偏执罢了
正谈论间
忽听得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鼓声
原来是有人击鼓鸣冤
送进衙门一纸状子
十、丢谎鬼具状告状
这状子究竟是谁告的?
原来正是那丢谎鬼
自从与诓骗鬼平分了骗来的银子之后
他也摇身一变
做起财主来了,还买了两个小厮伺候
一个唤作捕风,一个唤作捉影
专替他跑腿打杂、探听消息
这捕风、捉影二人办事倒也伶俐
替主人又寻了两个伙计:
一个是梁山泊时迁的后人
生就一双毛手毛脚
专擅偷鸡摸狗的本事,人称偷尸鬼;
另一个则是列国时祝驼的子孙
生得伶牙俐齿
惯会耍赖抵赖,唤作急读鬼
这两个伙计一进铺子
便暗地里打起了自己的算盘
仗着东家丢谎鬼平日疏于查账
偷的偷,赖的赖
铺子里的银钱物件
一点一点地流失出去
这一日,也是合该有事败露:
偷尸鬼正把一宗银子偷偷塞进裤裆里藏匿
恰巧被捉影瞧了个正着
捉影不敢当面戳穿,怕吃了眼前亏
只得悄悄回去禀报主人
丢谎鬼起初半信半疑
将信将疑地过了几日
亲自到铺中盘查账目,这一查不打紧
竟发现东西果然短少了一大半
账本上还有许多莫名其妙的长支记录
丢谎鬼心头火起,质问急读鬼道:
东西没了大半
怎么账上还记着这许多长支?
急读鬼却是丝毫不慌,反倒摇头晃肩
一脸理直气壮地答道:那长支的银子
正是我拿去用了
日后自然会慢慢还你
若是不还,教半天里马踏杀我便是!
说罢,竟还愤愤不平地嘟囔起来
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丢谎鬼见他这般无赖嘴脸
心中又气又急
几次三番想要动手教训,可转念一想
又想起诓骗鬼被抠掐鬼活活抠死的惨状——前车之覆
后车之鉴
谁知道这偷尸鬼、急读鬼手里是不是也藏着什么邪门手段?
他这么一想,顿时不寒而栗
那股子怒气生生咽了回去
只得忍气吞声,敢怒不敢言
回到家中,丢谎鬼越想越不甘心
翻来覆去睡不着觉,心里盘算道:
这口气若咽下去,往后铺子还怎么开?
罢了罢了,唯有告到官府
才能讨回这个公道
主意一定,他便寻了个代书先生
打了几壶好酒,又奉上几钱银子
千叮咛万嘱咐
只要求状子写得越厉害越好
务必要耸动官府
那代书先生也不管其中真假虚实
问明了大概情由
提笔便写就了一纸状子
交与丢谎鬼收好
县尹与钟馗一同展开这状子观看
只见上面写道:
告状人丢谎鬼
为明火劫财杀人无数事情
因某一生谨慎,并不妄为
齿积三月有余,得银五千余两
指望创业垂统,以为子孙万代之计
不料命骞时乖
忽有偷尸鬼与急读鬼以虎狼之心
恃鲸吞之术,托名伙计,实系盗贼
竟于某月某日
明火持刀,尽将财物劫去
窃思财为养命之源,彼既劫去
我身必亡,数十性命一时俱毙
似此罪恶滔天,王章安在?
伏乞仁天老爷,速将元凶治罪
以救良善
倘蒙追获,终身鼎感无既矣
为此哀鸣上告
县尹看罢,眉头微皱
若有所思地说道:
这状子里的说辞,恐怕有些不实
既然是伙计,又怎会同时是盗贼?
倘若真是'明火持刀'公然抢劫
又哪来的'伙计'之名?
其中必定另有隐情
待下官升堂细细审问便知
钟馗闻言,微微一笑,说道:
容俺在暖阁后面听听审案,如何?
县尹忙道:大人若肯屈尊
这样最好不过
十一、暖阁听审 怒斩谎鬼
于是县尹整衣升堂
先唤丢谎鬼上前问话:
你这状子上所写,可句句属实?
丢谎鬼把胸脯一挺,一脸正气地答道:
小人生平从不说谎!
县尹冷笑一声,追问道:
你不过三月光景
怎么就积攒下五千余两银子?
这银子从何而来?
丢谎鬼略一迟疑
随即振振有词地答道:
这其中自有缘故
小人别无其他本事
唯独凭着一张嘴皮子度日糊口
原有一个要碗鬼与小人相交甚厚
小人费尽了三寸不烂之舌
整整说了三个月的好话
方才骗得他这五千两银子到手——这难道不正是小人'齿积'而来的么?
县尹听到这里,已是怒火中烧
强压着性子又问:
那他两个又是如何'明火'你的?
丢谎鬼振振有词道:
他两个与小人算账的时候天色已黑
特意点起灯来核对
这不正是'明火'么?
他们又是偷、又是赖
把小人的银子想方设法弄走
这难道不是'劫财'么?
县尹又问:你状纸上说'杀人无数',
可有什么凭据?
丢谎鬼这下说得更是理直气壮:
他把小人的银子劫走了
小人往后势必要活活饿死
倘若小人手里还留着这银子
自然要娶上几房妻妾
生下几个儿子;
儿子长大了再娶媳妇
又生下孙子——如此一辈传一辈
绵延不绝,休说数十条人命
就是数百条也说不定!
如今他这一劫
生生断绝了小人的子孙后代
饿死小人一人
可不就等同于饿死了无数子孙么?
这难道不是'杀人无数'?
县尹听着这满口的荒唐歪理
气得脸色铁青
一拍惊堂木正待要发作治他的罪
忽听得暖阁后面一声怒喝
钟馗大步而出,手中剑光一闪
早已一剑将这丢谎鬼斩于堂下——那魂魄眨眼间便被打发去了阴曹地府
只怕到了阎王殿前
还要照旧编派他那些荒诞不经的谎话去交差应付!
县尹见钟馗当堂手起剑落,取了人命
心中未免有些惊讶,正要开口
钟馗已先解释道:
大人不必惊讶
这等信口雌黄、颠倒黑白之徒
杀了才教人痛快!
只是那偷尸鬼与急读鬼
也还得传来仔细审问一番
方能了结这桩案子
县尹这才醒悟过来,忙令人取出火签
差了两名素来以雷厉风行著称的快手
火速将偷尸鬼、急读鬼捉拿归案
钟馗便与知县并排坐在堂上,一同看审
十二、双鬼受审 各显丑态
县尹先唤上偷尸鬼来,厉声问道:
你为何偷盗丢谎鬼的银两?
偷尸鬼一脸委屈,连连摆手道:
小人并没有偷他!
这不过是暗地里拿些东西
不叫他知道罢了
若说是真偷
小人的妻子难道不会告发小人么?
分明是他信口诬赖小人!
一旁的捕风、捉影再也听不下去
一齐上前禀道:
老爷明鉴,小人二人是原告手下亲随
亲眼见他偷窃!
老爷若是不信
他身上此刻多半还带着未及脱手的赃物!
县尹当即命人搜身,这一搜
果然从偷尸鬼身上搜出好些赃物来
铁证如山,再无可抵赖
县尹勃然大怒,转头问钟馗道:
此人该当如何发落?
钟馗略一沉吟,说道:他好偷东西
罪过全在这两只手上
索性将他双手剁去
往后他便再不能偷了
县尹点头称是:大人断得极是
当即分付将偷尸鬼两只手齐齐剁下
以正其罪
接着又唤上急读鬼来问话:
你如何急赖丢谎鬼的银两
从实招来!
急读鬼一听,忙不迭地喊冤道:
老爷容禀,小人从来不曾胡乱赖账
只因一时手头周转不开
动用了一些长支的银两
小人当时便满口应承
说好分三期归还
怎奈那丢谎鬼死活不肯依从
这与小人有什么相干?
县尹皱眉问道:什么叫做三限?
急读鬼忙道:
此事现有立下的文书为凭
说着
双手将一纸文书恭恭敬敬地呈了上去
县尹接过展开一看
只见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
头一限,王母娘娘转了汉
若是转过了,再到第二限
天上明星看不见
若当不见,是再到第三限
河里鱼儿变成雁
若是变过,一总不见面
县尹越看越是气恼,猛地一拍惊堂木
怒喝道:王母娘娘岂能转男身?
天上明星岂会看不见?
河里鱼儿又怎能变成飞雁?
这三桩事,桩桩都是永无成就之日!
你这分明是有意刁难赖账
还敢狡辩说不是耍赖么?
钟馗在旁听罢,冷笑道:
此人一条舌头,颠倒黑白,反复无常
正反不一,索性把他的舌头割了
教他往后再也编排不出这等混账文书来
县尹依言,也照此施行了刑罚
审理完毕,县尹与钟馗一同退堂
合邑百姓感念钟馗为民除害、主持公道的大德
纷纷自发筹措
兴工动土,为钟馗建起一座祠堂来
此事暂且按下不表
十三、蝙蝠又飞 东西两路
且说钟馗与县尹闲坐衙中
正说些闲话
忽见地溜鬼又匆匆赶来求见
钟馗宣他进来,问道:
你此番前来,又有何事?
地溜鬼禀道:
小人打探得西边有两个魅鬼
行迹十分可怜,恳请老爷前去安抚
钟馗听罢,便要起身告辞前往
县尹连忙挽留道:大人不必如此心急
多留几日,从容前往也不妨事
钟馗却正色说道:大人这般盛情厚谊
俺心中感激不尽
恨不能日日与大人聚首,朝朝聆听教诲
只是天子委俺遍行天下、剪除妖魔的重任在肩
倘若俺贪恋这一时的安逸
因循怠惰
岂不是有负君命,旷废了自己的职守?
县尹听他这般说,也不好再强留
便转念道:方才所说的那两个鬼
想来不过是些寻常小怪
稍加安抚便可
何须劳动大人亲自前往?
依下官之见
不如就烦劳司马大人走一趟
大人只管安坐此地便是
咸渊在旁听了,慨然应道:
大人尽管吩咐,末将这就去走一遭
主公只管宽心坐候便是
于是领了一半阴兵
与地溜鬼一同上路去了
钟馗刚刚坐定不久
忽见那只随身多年的蝙蝠又扑棱棱地展翅
径直向东飞去
钟馗心中一动,喃喃道:
奇哉,难道东边也有鬼怪不成?
县尹在旁不解,问道:
大人如何单凭这蝙蝠飞向
便能断定有鬼?
钟馗解释道:俺这蝙蝠颇通灵性
凡是有鬼怪盘踞的地方
它自能感应得知,因此俺这一路巡行
从来都离不得它
它便如同俺的一员向导官一般
如今它径直朝东飞去
想必东边必定又有鬼怪作祟
俺少不得也要走这一遭了
县尹忙道:
这也不必劳动大人亲自前往
咸司马已经往西边去了
不如再烦劳富将军往东边走一趟
如何?
钟馗转向富曲道:也罢
大人既如此吩咐
你便去查看查看,是何等情形
富曲得了钧命,不敢怠慢
也领了另一半阴兵,径自往东去了
有分教:
五鬼欺心,半夜三更闲舍命
钟馗无伴,少靴没帽受迍遭
要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