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聖陶:蘇州園林

國學經典故事
13粉絲
22 次觀看·2026年7月7日
AI 生成·可能包含錯誤
視頻概述
AI 生成本文探討蘇州園林的藝術特質,強調其核心在於追求「如在圖畫中」的視覺美感。作者透過分析佈局、對稱性、假山水池、植被及建築細節,闡述蘇州園林如何將自然之趣與工藝美術結合,成為中國園林的標本,並對陳從舟教授的相關著作表達讚賞。
1956年,同濟大學出版陳從舟教授編撰的《蘇州園林》。
園林的照片多到195張,全都是藝術的精品。
這可以說是建築界和攝影界的一個創舉。
我函購了這本圖冊,工作餘閒翻開來看看,老覺得新鮮有味,看一回是一回愉快的享受。
過了18年,我開始與陳從舟教授相識,才知道他還擅長繪畫。
他贈我好多幅松竹藍菊,全是佳作,筆墨之間透出神韻。
我曾經填一闕《洞仙歌謝他》,上半磚就他的《蘇州園林》着筆,現在抄在這兒。
園林佳集,已多年真完。
拙政諸途既深眷,響同時長與窗履溪遊,蹤跡遍山徑樓廊廳岸。
這是說《蘇州園林》使我回想到我的童年。
《蘇州園林》據說有一百多處,我到過的不過十多處,其他地方的園林我也到過一些。
倘若要我說說總的印象,我覺得《蘇州園林》是我國各地園林的標本,各地園林或多或少都受到《蘇州園林》的影響。
因此,誰如果要鑑賞我國的園林,《蘇州園林》就不該錯過。
設計者和匠師們因地制宜,自出心裁。
修建成功的園林當然各個不同,可是《蘇州園林》各個園林在不同之中有個共同點。
似乎設計者和匠師們一致追求的是,務必是遊覽者無論站在哪個點上,眼前總是一幅完美的圖畫。
爲了達到這個目的,他們講究亭臺宣泄的佈局,講究假山遲早的配合,講究花草樹木的應稱,講究近景遠景的層次。
總之,一切都要爲構成完美的圖畫面存在,絕不容許有欠美傷美的敗筆。
他們唯願遊覽者得到如在圖畫中的實感,而他們的成績實現了他們的願望。
遊覽者來到園裏,沒有一個不心裏想着,口頭說着如在圖畫中的。
我國的建築從古代的宮殿到近代的一般住房,絕大部分是對稱的。
左邊怎麼樣,右邊也是怎麼樣,蘇州園林可絕不講究對稱,好像故意避免似的。
東邊有了一個亭子或者條迴廊,西邊絕不會來一個同樣的亭子或者一道同樣的迴廊。
這是爲什麼?我想,用圖畫來比方,對稱的建築是圖案畫,不是美術畫,而園林是美術畫。
美術畫要求自然之趣,是不講究對稱的。蘇州園林裏都有假山和池場,假山的堆疊可以說是一項藝術,而不僅是技術。
或者是蟲卵疊帳,或者是幾座小山配合着竹子花木,全在乎設計者和匠師們生平多月裏。
胸中有秋鶴,才能使遊覽者遠望的時候,彷彿觀賞宋元公比雲山或者泥雲林的小品。
攀登的時候,忘卻蘇州城市,只覺得在山間。至於池藻,大多飲用活水。
有些園林池藻寬敞,就把池藻作爲全園的中心。
其他景物配合着佈置。水面假如成河道模樣,往往安排橋樑。
假如安排兩座以上的橋樑,那就一座一個樣,絕不雷同。
池藻或河道的邊沿很少砌齊整的石案,總是高低曲曲任其自然。
還在那兒佈置幾塊玲瓏的石頭,或者種些花草。
這也是爲了取得從各個角度看都成一幅畫的效果。
池藻裏養着金魚或各色鯉魚。
夏秋季節,荷花或睡簾開放。遊覽者看魚戲連夜間,又是入畫的意境。
蘇州園林栽種和修剪樹木也着眼在畫意。
高樹與低樹俯仰生姿,落葉樹與長綠樹相見。
花石不同的多種花樹相見,這就一年四季不感到寂寞。
沒有修剪得像寶塔那樣的松柏,沒有閱兵式式的稻旁樹。
因爲依據中國畫的審美觀點看,這是不足取的。
有幾個園裏有古老的藤蘿,盤踞林荀的枝幹就是一幅好畫。
開花的時候滿眼的珠光寶氣,使遊覽者只感到無限的繁華和歡悅。
可是沒法細說,遊覽蘇州園林必然會注意到花牆和籃子。
有牆壁隔着,有籃子藉着,層次多了,景緻就見得深了。
可是牆壁上有磚砌的各式鏤空圖案,籃子大多是兩邊無所依旁的,實際是隔而不隔,借而未借,因而更增加了景緻的深度。
有幾個園林還在適當的位置裝上一面大鏡子,層次就更多了,幾乎可以說把整個園林翻了一番。
遊覽者必然也不會忽略另外一點,就是蘇州園林在每一個角落都注意圖畫美。
街氣旁邊栽幾層樹帶草,牆上蔓延着爬山虎或者薔薇木香。
如果開窗正對着白色牆壁,太單調了,給補上幾根竹子或幾棵芭蕉。
諸如此類,無非要遊覽者即使就極小範圍的局部看,也能得到美的享受。
蘇州園林裏的門和窗,圖案設計和雕鏤琢磨功夫都是工藝美術的上品。
大致說來,那些門和窗儘量工細而絕不庸俗,即使簡樸而別具匠心。
四扇、八扇、十二扇,綜合起來看,誰都要讚歎這是高度的圖案美。
攝影家挺喜歡這些門和窗,他們斟酌着光合影,攝成襯心滿意的照片。
蘇州園林與北京的園林不同,極少使用彩繪。
梁和柱子以及門窗欄杆大多漆廣漆,那是不刺眼的顏色。
牆壁白色。
有些室內牆壁下半截鋪水磨方磚,淡灰色和白色對稱,屋瓦和巖漏一律淡灰色。
這些顏色與草木的綠色配合,引起人們安靜閒適的感覺。
而到各種花開的時節,卻更顯得各種花明豔照豔。
可以說的當然不止以上寫的這些。
病後心思體力還差,因而不再多寫。
我還沒有看見《風光畫報》出版社的這冊《蘇州園林》。
既成竹我作序,我就簡略地說說我所想到感到的。
我想,這一冊的出版是陳從舟教授《蘇州園林》的繼續。
裏邊必然也有好些照片可以與我的畫互相印證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