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前聽完一本書，今天我們讀——《秋天的懷念》

睡前聽完一本書,今天我們讀秋天的懷念。 你有沒有過這樣的時刻,在某個毫無徵兆的午後, 一片落葉打着絮兒飄到你的窗前,或者一陣帶着涼意的風吹過你的後頸。 你整個人忽然就僵在那裏,心裏某個封存已久的,甚至你自己都以爲已經遺忘的角落。 咔嚓一聲,裂開一道縫。 往事的潮水,混合着悔恨,疼痛,還有遲到了數十年的巨大的溫柔, 瞬間將你淹沒,你喘不過氣,也說不出話, 只是靜靜地被那股洪流裹挾着,沉下去,再沉下去。 今晚,我想帶你進入的,就是這樣一個時刻。 它不是一部紅片鉅製,它只有短短几頁,薄得像秋天最後一片懸在枝頭的葉子, 但它承載的重量足以壓垮一顆故作堅強的心,它就是實體生的秋天的懷念。 這不是一個關於成功或奮鬥的故事,恰恰相反。 它講述的是墜落,是一個二十一歲的青年, 如何毫無準備地從人生的山巔筆直地墜入無底的深淵, 以及在那片無邊無際的黑暗裏,一束微弱卻固執的光, 如何試圖爲它照亮哪怕只是腳下的一寸土地, 這束光來自他的母親,所以這更是一個關於看見與看不見的故事。 我們如何在命運最猙獰的時刻,才第一次真正看見那個始終在我們身後, 用盡全部生命愛着我們的人,而那份看見爲何總來得那樣遲,那樣痛? 要理解這篇散文裏每一個字的分量,我們必須先了解寫下這些字的人。 21歲之前,他和那個年代所有風華正茂的青年一樣,對未來有着火熱的憧憬。 他去了陝北插隊,幹農活,身體強壯,生命力像野草一樣蓬勃, 你幾乎可以想象出那個畫面,一個精瘦結實的小夥子, 在黃土地上甩開膀子幹活,汗水在陽光下閃閃發亮, 小聲能傳出很遠,然後,命運露出了他最殘酷的一面。 21歲那年,一場突如其來的大病,或者說是醫療事故, 徹底改變了他的人生軌跡,他的雙腿永遠的癱瘓了, 從此他的人生被劈成了兩半,前半截是奔跑,跳躍, 用雙腳丈量大地的自由,後半截是無休無止地困在輪椅裏, 困在四壁之間,困在自己那具背叛了他的軀體裏, 他曾無數次描寫過那種絕望,那不是一種失意的憂傷, 而是一種物理性的,野獸般的咆哮和自毀, 他砸東西,把周圍能碰到的一切都變成碎片, 他怒吼着我可活什麼勁兒,他一遍又一遍地跑去當時荒蕪的地毯公園, 一帶就是一整天,他不是去散心,他幾乎是去赴死, 在那裏,他靜靜地反覆地思考着生與死這個最根本的命題, 地毯那些波時的琉璃,淡褪的珠紅,壇款的高牆, 還有那些深深不息的老柏樹,野草荒藤,都成了他沉默的對話者, 他用了十五年時間,在地毯的寂靜裏,一寸一寸地把自己從死亡的懸崖邊拉回來, 而秋天的懷念寫於一九八一年,距離他癱瘓已經過去了將近十年, 這十年是他與母親陰陽兩隔的十年,這篇文章是他終於有力量回過頭, 去凝視那段最黑暗歲月裏的微光時,寫下的一封懺悔錄,也是一曲安魂曲, 他的寫作動機,樸素到讓人心碎,他是在用文字,一遍又一遍地回到母親身邊, 去做那些他活着時從未做過的事,去理解她,去看見她的痛苦, 去對她說一聲遲到的對不起,和我懂了, 現在讓我們回到那個故事發生的起點,是北京的秋天, 故事一開始就把我們扔進了一個令人窒息的低氣壓中心, 雙腿癱瘓後,我的脾氣變得暴怒無常, 實鐵身沒有任何鋪墊,直接撕開了血淋淋的傷口, 這個暴怒無常是什麼樣子,他寫得極其具體, 畫面感強到讓你身臨其境,幾乎能聽到瓷器碎裂的刺耳聲響, 能感受到那股毀天滅地的戾氣, 他會突然把面前的玻璃砸碎,沒有任何緣由, 只是心裏那股無處發泄的邪火轟的一下燒穿了理智的防線, 他會猛地把手邊的東西摔向四周的牆壁, 那些東西是什麼,可能是喝水的糖漬缸子, 可能是收音機,也可能是母親剛剛給他疊好的衣服, 所有代表正常生活的物品,在他眼裏都成了可憎的嘲諷, 最刺痛人的是他對美好的憎恨, 他會聽着聽着李谷一甜美的歌聲,突然把身邊的畫報撕得粉碎, 你看連甜美都成了他的敵人, 因爲那份美好映照出他內心的荒蕪與醜陋, 他承受不了這種對比, 他活得像一座隨時會噴發的火山, 而岩漿就是他的絕望。 那麼,母親在哪裏? 母親始終在,但她像一個影子,一個無聲的, 小心翼翼地隨時準備承受衝擊的影子。 石鐵申用了一個極其精準的詞來形容母親當時的反應, 躲。 這個躲字,千斤重,母親就悄悄地躲出去, 在我看不見的地方偷偷地聽着我的動靜。 她不是離開,她是躲。 她要確保自己不在兒子暴怒的視野裏, 以免進一步刺激他, 但她又要留在聽覺範圍裏, 以便在風暴稍歇時能第一時間回來, 收拾滿地狼藉,也收拾兒子破碎的心。 當一切恢復沉寂,她又悄悄地進來, 眼邊紅紅的,看着我。 請注意這個細節,眼邊紅紅的。 母親在外面躲着的時候,不是在休息, 不是在抱怨,她是在哭。 她背對着兒子,把所有的眼淚, 心痛,無助,都吞進肚子裏, 只留下紅紅的眼眶, 作爲一個無法完全掩蓋的,愛的證據。 她開口說話,是試探性的, 是陪着萬分小心的。 聽說北海的花兒都開了, 我推着你去走走, 這不是一個普通的出遊邀請, 這是一個母親,在試圖爲兒子撕水一談, 充滿自我仇恨的生活, 投下一顆小小的,名爲外界與美好的石子。 她渴望她能重新對這個世界產生一點點興趣, 哪怕只是一朵花。 但兒子的回應是什麼? 是更深的傷害。 不,我不去。 我很命地錘打這兩條可恨的腿, 喊着,我可活什麼勁兒。 他把對命運的仇恨, 全部傾瀉在自己身上, 而每一拳,都實實在在地錘打在母親的心上。 面對這樣的咆哮,母親怎麼辦? 她沒有反駁,沒有講大道理, 她只是撲過來抓住我的手, 忍住哭聲說, 咱娘倆在一塊,好好活, 好好活。 這幾個字,成了貫穿全文的咒語, 也是母親用盡一生力氣, 想傳遞給兒子的唯一信條。 但在當時, 被痛苦矇住雙眼, 塞住耳朵的兒子, 他聽不懂, 他只覺得煩, 覺得這是蒼白無力的安慰。 母親沒有放棄, 就像吸水沖刷石頭, 她用的是最柔韌, 最持久的方式。 她又來了, 站在窗前, 看着窗外飄落的樹葉, 喃喃自語般地說, 北海的菊花開了, 我推着你去看看吧。 她的語氣裏, 帶着一種近乎哀求的期待。 這一次, 兒子的反應有了一絲鬆動, 也許是母親眼中那份藏不住的渴望 打動了她, 也許是她自己, 也在漫長的憤怒中感到了一絲疲憊。 她點了點頭說, 什麼時候, 就這一個詞, 什麼時候, 讓母親高興地一會兒坐下, 一會兒站起, 那是一種猝不及防的, 巨大的喜悅。 就像一個在黑暗中, 跋涉太久的人, 忽然看到了一線微光, 他立刻開始籌劃細節, 那就趕緊準備準備。 準備準備什麼呢? 準備兒子出門的衣服, 準備輪椅, 準備路上喝的水, 這些瑣碎平常的事, 對這對母子來說, 卻是一項需要鼓起全部勇氣的, 偉大的遠征。 母親興奮地念叨着, 看完菊花, 咱們就去訪山, 你小時候最愛吃那兒的豌豆花, 還記得那回我帶你去北海嗎? 你偏說那楊樹花是毛毛蟲, 跑着, 一腳踩扁一個, 她突然不說了, 爲什麼? 因爲她提到了跑, 提到了踩, 這些對於健康人再普通不過的動作, 對於輪椅上的兒子, 卻是最殘忍的禁忌, 是再也回不去的曾經。 她忽然住了口, 她比兒子更敏感地觸碰到了那個傷口, 她立刻感到惶恐和自責, 她對於跑一類的字眼, 比兒子更敏感, 更禁忌。 她的愛, 已經小心到了這種地步, 連回憶裏的歡樂都要先過濾一遍, 深怕刺傷她, 而兒子呢, 他並沒有看見她, 是的, 這是全文最核心的悲劇之一, 兒子的眼睛只盯着自己的不幸, 他看不見母親正在經歷什麼, 他看不見母親瞬間的尷尬和驚慌, 看不見他眼中閃過的淚光, 看不見他爲了這次出行, 在背後要克服多少身體上和精神上的困難, 約定好的那天, 卻沒有到來, 母親出去了, 就再也沒回來, 她不是去準備出行, 她是吐着鮮血被鄰居抬進醫院的, 直到這時, 兒子和妹妹才知道一個晴天霹靂般的祕密, 母親早已病入膏肓, 她常常肝疼得 枕袖枕袖翻來覆去的睡不了覺, 那個在兒子面前強裝鎮定, 小心翼翼的母親, 獨自在夜晚承受着怎樣劇痛的啃食, 她把自己的病痛藏得那樣深, 深到兒子毫無察覺, 在她生命的最後階段, 她心裏盤算的, 嘴裏唸叨的, 不是自己的病, 不是自己的死, 而是兒子的生, 要推她去看菊花, 要讓她好好活。 鄰居的小夥子揹着我去醫院看母親時, 她已經是彌留之際, 這是母子最後的相見, 也是全文情緒最緊繃, 最讓人心碎的時刻。 母親昏迷前的最後一句話是什麼? 不是交代後事, 不是抱怨命運, 她艱難地呼吸着, 斷斷續續地對着一雙兒女說的最後一句話是, 我那個有病的兒子, 和我那個還未成年的女兒, 這句話沒有說完, 但每個聽到的人, 都明白那後面省略的是什麼, 是你們倆要好好活, 她把生命中最後的力氣, 最後的意識, 全部凝結成了, 對兩個孩子未來的牽掛, 她至死, 都沒有提到自己一句, 她的生命, 徹底爲她的孩子燃盡了。 如果要從這篇字字氣血的文章中, 選一個最具穿透力的場景, 我認爲不是結尾看菊花的部分, 而是母親去世後, 妹妹推着我在院子裏散心時, 那個看似平靜的瞬間, 風波過去, 母親不在了, 家裏忽然變得空蕩而安靜, 靜得能聽到樹葉飄落的聲音, 妹妹推着我在院子裏慢慢地走, 兩個人都不說話, 一種巨大的, 共同的悲傷籠罩着他們, 但其中也混雜着 一絲風暴過後的虛脫與麻木, 然後, 妹妹停下了腳步, 看着遠處, 用很輕很輕的聲音, 彷彿怕驚擾了什麼似的, 說了一句, 哥哥,媽媽的那些話, 你記着嗎? 就是這一句簡單的問話, 像一把最鋒利的冰錐, 猝不及防地刺穿了 我所有的防禦, 也刺穿了所有讀者的心, 在此之前, 我或許還沉浸在一種混合着悲傷, 空虛甚至些許茫然的情緒裏, 但妹妹這一問, 像一道閃電, 瞬間照亮了過去 所有被我忽略的黑暗角落, 哥哥,媽媽的那些話, 是哪句話? 是咱娘倆在一塊, 好好活, 是北海的菊花開了, 我推着你去看看吧, 是她在劇通中 喃喃的我那個有病的兒子 和我那個還未成年的女兒, 就在這一瞬間, 過往的所有畫面 不再是孤立的片段, 他們被這句話串了起來, 注入了一種全新的 令人站立的含義。 母親每一次悄悄地躲出去, 每一次眼邊紅紅地進來, 每一次小心翼翼地提議, 每一次提到往事 又突然地沉默, 所有這些 曾經被我視爲凡人, 無用的舉動 此刻全部復活了, 他們針線恐後地湧到我面前, 每一幅畫面 都帶着母親壓抑的哭泣, 強忍的疼痛 和那深不見底的愛。 我忽然全明白了, 明白母親不是在 簡單地安慰一個病人, 她是在用自己即將熄滅的生命 做最後一次 也是最用力的一次託舉, 她想把兒子 從那個自我毀滅的泥潭裏拉出來, 哪怕只能拉出來一寸, 她所有的好好活 不是一句空話, 那是她用最後的生命能量 爲兒子指出的唯一生路, 而我明白了什麼? 我明白了母親的肝病, 明白了她夜晚的輾轉反側, 明白了她爲什麼突然住了口, 明白了她那高興地 一會兒坐下, 一會兒站起背後, 藏着多麼沉重的病體 和多麼奢侈的期待。 我明白了, 在我沉浸於自己的雙腿不能動時, 母親的心 每分每秒都在爲我流血。 我明白了, 我的痛苦是顯性的, 是爆裂的, 是可以摔打,可以咆哮的, 而母親的痛苦 是隱形的, 是沉默的, 是連同她自己的絕症一起 被她死死地按在心底, 然後化作臉上最勉強的微笑。 這種明白 不是一種獲得知識的愉悅, 它是一種畸形, 它意味着 你永遠失去了彌補的機會, 你所有曾經的暴怒, 冷漠,不耐煩, 此刻都變成了扎向自己內心的刀。 你多麼想回到過去, 對那個在病痛和孤獨中掙扎的女人說一句, 媽, 我知道, 我看見了, 對不起, 可是再也沒有可能了, 那個最愛你的人 已經帶着你給她的傷害 和你從未察覺的她的劇痛 永遠地走了。 這個由妹妹一句親吻 所觸發的頓悟時刻 比任何嚎啕大哭 都更有力量, 它是一種靜默的, 內核的坍塌與重建。 在這一刻, 我才真正地長大, 才真正從兒子的身份裏 艱難地誕生出一個懂得責任與承擔的人。 也是在這一刻, 那秋天的懷念 纔不僅僅是悲傷, 它開始混合着無盡的悔恨, 遲到的理解 和一種必須繼承下去的生命意志。 秋天的懷念 之所以超越了個人回憶, 成爲感動一代又一代人的經典, 正是因爲 它觸及了我們人類 共同面對的幾個 最核心的生命命題。 一,關於苦難的雙重性 與愛的隱形負重。 《屍鐵聲》展現了一種 殘酷的真實, 苦難從來不是孤獨的。 當一個家庭成員 遭遇滅頂之災時, 整個家庭都會墜入 同一條苦難之河。 文中,我的苦難是可見的, 尖銳的, 癱瘓的身體, 破碎的夢想。 而母親的苦難是隱形的, 它至少有三重。 第一重, 是眼睜睜看着心愛的兒子 遭受厄運, 那種心被凌遲 卻無能爲力的痛苦, 遠勝於自身的病痛。 第二重, 是他自己肝癌晚期的劇痛, 他必須獨自吞嚥。 第三重, 是他要承受兒子因痛苦 而轉化出的戾氣與傷害, 並且不能抱怨, 只能默默承受。 這皆是了一個令人心酸的真相。 最深的愛, 往往伴隨着 最沉重的隱形負重。 第一重, 那個愛你的人 替你扛下了多少 你甚至都不知道存在的風雨。 我們常常像文中的我一樣, 只看見自己的不幸, 並把所有情緒 宣泄給最親近的人, 卻從未想過 他們可能是比我們更痛的受害者。 愛, 在很多時候, 不是甜蜜的分享, 而是悲壯的分擔, 甚至是單方面的 沉默的承載。 二, 關於看見的遲來與溝通的鴻溝, 全文最大的悲劇張力, 就來自於看見的錯位。 母親看見了兒子的 一切痛苦與絕望, 並用盡一切方式去回應, 而兒子, 卻看不見母親, 看不見他的病, 看不見他的痛, 看不見他笑容背後的破碎, 看不見他每一句好好活背後 是與死神賽跑的膠着。 這何嘗不是 所有親密關係的縮影。 我們總是習慣性地認爲, 家人就應該理解我們, 包容我們。 我們把最壞的脾氣 留給最親的人, 因爲我們認爲他們的愛是安全的, 是取之不盡的。 我們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 忽略了去看見他們 也是一個獨立的, 會痛苦, 會脆弱, 會需要被關懷的個體, 直到失去, 直到某個秋天的提時降臨, 我們纔像被閃電擊中般, 忽然看清了一切。 而那時, 往往只剩下無盡的懷念, 是鐵神用血淚告訴我們, 不要等到懷念時, 才學會看見, 愛的首要能力 是看見對方的存在, 而非只關注自己的需求。 3. 關於好好活, 終極的生命救贖。 好好活, 是母親留下的唯一遺囑。 這四個字, 在文章裏出現了三次, 一次比一次沉重, 一次比一次深刻。 最初, 它是母親戰戰兢兢地懇求, 中間, 它是母親未盡的遺願, 最後, 它成了兒子必須用一生 去踐行的誓言。 什麼是好好活? 對於癱瘓的石鐵神, 它絕不是堅強樂觀的膚淺雞湯, 它有着沉甸甸的。 具體的內涵, 它意味着接納殘缺, 不再與無法改變的事實 癱瘓爲敵, 不再把生命能量消耗在 憤怒和自毀上, 是與命運達成和解, 承認我即是殘疾, 殘疾即是我, 然後在這個基礎上 重新定義生命的意義。 它意味着承擔記憶, 揹負起對母親的 愧疚與懷念, 讓這份沉重的愛 不是壓垮自己的負擔, 而是推動自己前行的力量, 替母親, 也替自己, 把生命這條路走下去。 它意味着創造價值。 石鐵生後來用筆 在輪椅上開拓出了一個 無比遼闊的精神世界, 他寫作、思考 成爲無數人的精神燈塔, 他的好好活 就是把母親給予他的, 看似絕望的生命 活出了驚人的寬度和深度, 他證明了 生命的價值不在於你擁有什麼, 而在於 你如何對待你所擁有的, 哪怕你所擁有的 是一片廢墟 因此,好好活 是一種在絕境中生起的 莊嚴的生命態度 他不是對苦難的否定, 而是對苦難的超越 他說,命運 可以摧毀我的身體, 可以奪走我的至親, 但它不能剝奪我如何活的選擇權 我依然可以選擇 有尊嚴的,認真的 充滿愛意的度過每一天 這是對母親 最好的告慰 也是對命運最有利的回答 四 秋天與懷念 創傷如何轉化爲精神的養分 題目是秋天的懷念 爲什麼是秋天 秋天 是萬物凋零的季節 象徵着死亡與終結 但秋天 也是成熟的季節 是果實沉甸甸掛在枝頭的季節 象徵着領悟與收穫 懷念 也不是單純的悲傷回憶 對石鐵生而言 懷念是一種持續的內在對話 是讓逝去的母親 以一種精神形態 繼續活在自己的生命裏 當她和妹妹 最終去北海看了菊花 看到那黃色的花淡雅 白色的花高潔 紫紅色的花熱烈而深沉 潑潑灑灑 秋風中 正開的爛漫時 她完成了與母親的象徵性重逢 她看懂了母親 想讓她看的東西 生命的形式可以千差萬別 如同各種顏色的菊花 但生命的內核 那份熱烈 深沉潑灑的活力 是相通的 母親的肉體死於秋天 但她的精神 通過懷念這種形式 在兒子的心中 獲得了永恆的春天 所以 創傷本身沒有意義 但人對創傷的回應 可以創造意義 石鐵生把個人巨大的創傷和喪失 轉化爲了普世共通的 關於愛 生命與救贖的思考 他讓我們看到 人類精神最偉大的地方 就在於這種轉化的能力 將痛苦的殺戾 孕育成珍珠 文章的最後 石鐵生和妹妹 看着北海濫滿的菊花 懂了母親沒有說完的話 她說 我倆在一塊兒 要好好活 這句話從母親口中 傳到兒子口中 完成了一次沉重的 關於生命責任的交接 和尚這篇文章 窗外的秋意或許正濃 你可能想起了某個人 可能是母親 父親或是其他曾用沉默而笨拙的方式 深深愛過你 守護過你的人 你想起了自己的任性 想起了那些被忽略的細節 想起了那些 沒說出口的感謝 以及可能永遠也沒機會 再說出口的抱歉 石鐵生的輪椅 停在了地毯 停在了北海 但他的追問 卻穿越了數十年的時光 滾燙的 落到了我們每個人的心裏 他用自己的破碎 爲我們拼湊出一面鏡子 照見我們自身的不察於僥倖 我們遠比 石鐵生幸運 我們的雙腿還能行走 我們所愛的人 大多還健康地活在身邊 但那份看不見的盲目 那份把最壞情緒 留給最親之人的習慣 那份總覺得來日方長的錯覺 我們又何嘗沒有 所以 在這個容易讓人沉浸下來的秋夜 最後 我想留給你一個問題 在你此刻的生活裏 有沒有那樣一個默默躲出去 又眼邊紅紅地回來 始終承受着你的一切 卻被你習慣性看不見的人 而在真正失去之前 你打算 何時才能真正地看見他 願我們 都能在秋天學會懷念 但更能在每一個當下 學會看見 學會珍惜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