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是潮汕？越是出走，越是回望。越是艱辛，越是燦爛！

這是一個你的舌頭比腦子更熟悉的地方 牛肉火鍋,砂鍋粥,生醃,滷鵝,魚飯,紅桃果 無數你吃過或沒吃過的美食 組成了一個獨一無二的美食宇宙 這也是一個你可以一戰式拜神的地方 媽祖,雙中公,城隍爺,安祭聖王,三山國王,玄天上帝 無數你聽過或沒聽過的神明 又組成了一個琳琅滿目的神明宇宙 當全國多數地區已進入開工模式 這裏的春節卻仍在持續 鑼鼓喧天,歡歌齊舞,滿地燈火,漫天神明 火焰燃成星子,星光照亮夜空 這就是潮汕 在千城一面的當下 潮汕人依然自顧自祭祖先,說潮語 食茶看戲,婚喪嫁娶,自成一派 讓潮汕成爲中國傳統民俗保存最完好的地區之一 那麼潮汕爲何會如此特別 在接下來的視頻裏 我們會嘗試回答這個問題 當然在這之前 我們需要在地圖上找到潮汕 翻開一張中國地圖 你會發現並沒有一座叫潮汕的城市 要找到它 我們的目光需要跨越整個中國 來到大陸最南端的廣東省 再跨越整個廣東省來到它的最東邊 在這裏潮州汕頭揭陽三座城市 共同組成了我們口中的潮汕地區 潮汕雖在廣東 卻和神會廣州相隔近400公里 相當於從廣州跑到桂林 再加上一座蓮花山脈 從廣東東部向西南斜切下來 把潮汕阻隔在角落 讓這裏顯得越發山高路遠 是的 省域的邊緣 國境的角落就是潮汕 在重重邊緣的套疊下 它在很長的一段時間裏 都只是中原王朝眼中的蠻荒之地 官員的流放之所 在唐代 當詩人韓愈知道自己要被流放到潮州時 幾乎是抱着必死的決心 抵達潮州後 他也寫詩描述在餐桌上 身披厚甲的厚 張牙舞爪的章魚 中原人甚少食用的蒲魚 生蠔 扇貝 還有口眼猙獰的蛇蛙 都讓他驚嚇不已 汗流浹背 而面對江中肆虐的鱷魚 這位儒生甚至有些束手無策 他洋洋灑灑地寫下一篇鱷魚文 虎口婆心反覆勸導 試圖通過用道理感化鱷魚 讓它們南遷大海 這就是早期的潮汕 不過這片土地雖然偏遠 卻並不貧瘠 群山之間 寒江 溶江 煉江三條河流分湧而出 衝擊出潮汕平原 爲這裏留出了誕生文明的可能 而潮汕一半以上區域位於北迴歸線以南 與熱同期降水充足 因此這裏的底色是高飽和的 草木之綠 花卉之豔 海潮之瀾 萬物生猛 但這些都只是潮汕故事的開始 這片土地仍然在等待着真正定居此處的人 這是一處潮汕的祠堂 仔細看 你會發現門匾上卻寫着別處的地名 西河眼派 西河是春秋時期的黃河沿岸地區 在今天的河南省境內 而在潮汕 這樣的場景並不是隔離 那麼爲何潮汕人家的祠堂上 要寫着別處的地名呢 實際上地名中暗藏的是潮汕的歷史記憶 從魏晉南北潮時期開始 中原的數次戰亂讓人們舉足難遷 先是江南再是福建 而宋代開始 福建也無法安身 於是大批的移民開始遷向鄰近的潮汕平原 千里遷徙顛沛流離而來的移民 唯有以宗族爲單位抱團取暖 他們習慣拒族而居 建築對外封閉向內敞開 讓人們在這樣的空間中獲得安全感 他們驕傲地保留着自己的語言 來自中原的古漢語層層疊加在潮汕方言中 潮汕話因而被稱爲古漢語活化史 他們同樣保留着古老的習俗 少男少女十五歲時要穿紅衣紅木屐 晚鏡臉上絨毛象徵長大成人 隨着一批又一批人的到來 這片蠻荒之地逐漸被改造爲繁華的城鎮 潮汕面向大海 大批百姓便以海爲生 他們逐海爲鹽 又以附近筆架山上的高陵土燒製陶瓷 遠向東洋南洋 經濟發展後文教興起 學子們日夜苦讀 金榜提名後位列公卿 其中的佼佼者可在城中主街上立起牌坊 在僅僅1.6公里的府城大街上 鼎盛時期每隔35米就有一座牌坊 總數足有43座 密度之高 全國罕見 神明信仰也如俗世人間 人們將高大的山欄尊爲國王 相信他們可以管理陰陽兩界 自福建傳入的媽祖信俗庇佑着出海漁民的平安順利 媽祖廟因而遍佈潮汕 心繫百姓的官員也能在潮汕得到更高一層的領域 受到人們的廣泛信仰 不同時空的神明祖先和諧共處 觀照出一個熙熙攘攘的潮汕人間 但繁花似錦下 憂患正在露出爪牙 明代開始海禁政策實行 直擊潮汕沿海百姓的生計 慣於自尋出路的潮汕人不甘認命 有流民入海爲寇 離潮汕海岸十公里的南澳島成爲海盜的天堂 有海商主力不止 他們在規則縫隙間與官府對抗 出海走私 至清代 韓江與大海交匯處的張陵港興起 最多時甚至擁有一百多隻遠洋船隊 潮州商幫由此登上歷史舞臺 但更多被受壓迫的平民 在倭寇盜賊的陰影下只能見其寶寨自衛 到了晚清 人口劇增 矛盾升級 宗族之間的械鬥成風 讓這塊土地長期存在的制約徹底暴露 那就是可耕之地實在太少 潮汕已經無法容納更多 無地可耕 無工可做的潮汕平民最終無可奈何 選擇過番 也就是下南洋 此時的東南亞美洲政治開發 大量潮汕人或是被當成豬仔邁至海外 或是主動謀生前往異鄉 潮汕人似乎又踏上了和自己的先輩相似的道路 再度遠走他鄉 1861年汕頭開埠 潮汕徹底擁抱海洋 潮人下南洋抵達高潮 潮州商幫關係網通達且牢固 他們往返於汕頭 香港 泰國 新加坡之間創造出頗添的富貴 其中的佼佼者附加南洋 一個更大的潮汕正在通過潮汕人的再次出走逐漸形成 遷徙是潮汕的關鍵詞 潮汕人越是遠離故土就越思念家鄉 於是在潮汕 在南洋 在美洲 在世界上每個有潮汕人的角落 都在延續着一場持久的懷鄉念祖 彷彿只有極致的豪奢壯美才能撫慰怒海求生的艱辛 潮汕商人在外迅速積累的財富 化爲家鄉一座座精美的民居 祠堂和廟宇 工匠們也極致內卷 木雕要多層鏤空 錯彩漏金 石雕要玲瓏剔透 屋頂也要處處生花 山海物產 戲曲藝術 南洋風情都融會於潮汕的建築中 形成登峯造極的潮式極繁美學 無論多少動盪 宗族連結依舊緊密 華僑返補原鄉的同時 也在海外建起潮人社會 他們從商從政在東南亞落地生根 編織起一個龐大的海外潮人網絡 如今 珠三角也已成爲潮汕人心的目的地 但無論在哪裏 潮汕人似乎都能迅速找到那個網絡 他們憑藉語言識別身份 依靠飲食確認歸屬 通過信仰達成共識 這樣跨時空的強大凝聚力 成就了這個跨時空的獨一無二的潮汕 潮汕族群誕生於動盪與遷徙 宋代遷徙至潮汕 明清遷徙至南洋 如今更是遍佈世界各地 或許正是一次次的出走 成就了潮汕的特別 潮汕人背井離鄉 依然不忘歸途 千辛萬苦依然不忘祖先 越是出走就越是回望 他們跋山涉水 落地生根 遠渡重洋 卻依然活色生香 越是艱辛就越是燦爛 而每到歲末年初 忙碌了一整年的潮汕人 便選擇用傳統的方式與漫天神明一道 近日狂歡 無論這一年經歷了什麼 人們相信年初之時足夠虔誠 熱鬧出彩 來年纔會闔家平安 興旺發達 這場狂歡是潮汕人告慰山海的饋贈 感念先人的奮鬥 期待來日的出彩 更是人們千百年來都不曾改變的願望 一年有喜驚霄過 兩鬢風霜明日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