戛然而止的青澀3-3:我生命中的1989 ( 20190420第414期 )

兩三年前我在跟一位德國的朋友在聊天的時候在談到一個問題 我說89年的春夏之交我是在戒嚴的當天離開北京 爲什麼呢因爲我去北京呢不僅僅是我個人的事情 一個呢是有同學大家約定的是戒嚴的時候就離開北京回到南京 有一些人是可以回去的回到南京 傳達一下這個北京目前的情況給同學們給南京的同學們 是吧我們在南京的同學其實鬧得也挺兇 我弟弟他們這幫人是南京醫科大學的 他們後來被懲罰的也很兇 他們是危機班就是醫學院專門爲這個醫院培養的這個計算機操作人才 他們那個班三十多個人 學潮的第二年他們這個班被解散了 所有的人拿的是一頁文憑 就是不需要你們了 這個班就沒有了消失了知道吧 也有一些同學就是受到的這種隱性的摧殘也相當厲害 其中我好像說過一個南大圖書管理系的一個同學 讀了四年書計算機管理電腦圖書館 現代圖書館管理 等他畢業了分到這個南京特殊學校 特殊教育師範 幹什麼的呢 培養這個聾啞人教師的 就是給聾啞人講課的這些老師培訓的地方 整個這個特殊教育師範圖書館就沒有一臺電腦 也就意味着你在大學學了四年 基本上就讓你荒廢 你不是學潮嗎 你不是南大圖書管理系參與學潮的領頭人嗎 所以參與學潮各個城市都有 然後有一些不是很怎麼說呢 沒什麼問題的 不是那麼太顯眼的人 其實是可以回去的 所以我們當時有幾個同學就回去了 我呢是因爲派出所已經到家裏了 找到家裏了 找到家裏之後 我打電話回去的時候 我在北京也有親屬 裝甲兵總部 跟我家裏聯繫以後就決定 我不能直接回南京 回南京可能就要被找 是不是抓是吧 這東西不知道 當年就根本搞不清 有這種疑惑 所以當時就安排我從天津去大連 在大連海軍政治學院的一個 正師職教員家裏住一段時間 意思是從他那兒待個一年都可以 爲什麼呢 因爲離他們很近 就是大連的天津街 上海街 南京街 就是做服裝的 個體戶比較集中的地方 你可以在那兒做點小買賣吧 不要急着回南京 所以我當時就從北京上車 去了天津 從天津興港上到海倫到大連 全程都是安排好的 我算是避禍吧 我離開北京的時候 車站反覆地在播戒嚴通告 在這種氣氛中我離開了北京 那麼離開了北京到了天津 我在天津還待了幾天 玩了一玩 吃吃很出名的是吧 炸醬麪 狗補裏包的 對吧 煎蘋果的 天津我印象中好像就這些東西 挺出名 一直是牧民 是吧 從來沒來過 就沒在這兒停留過 在天津我待了大概有好幾天 然後買上票 坐這個興港到大連的海倫 這是我第一次坐海倫算是 其實在我眼裏跟倫渡差不多 就這麼個東西 但上去以後發現不對了 不對了 爲什麼講不對了呢 因爲它要16個小時大概是 類似於要睡一覺 然後起來你得洗臉刷牙 是吧 沒有經驗 洗臉的水沒有問題 漱口的時候就不行了 你稍微一步一步嚥下去 你發現它是苦的 它是海水淨化 海水淡化 它沒有完全的淡化好 所以你漱口的時候不能往下抿 萬一要是習慣上 有一些嚥到喉嚨裏 會感覺到特別苦 那是第一次出洋相 第一次坐海倫出洋相 完了以後 在海倫上的餐廳裏面吃飯 印象也很深 五六片青椒 四片火腿罐頭切成片 就是肉片炒青椒 就那麼一份 20還是25一份 飯是不要錢 一份打一份上不要錢 就相當於一份快餐 對吧 你還不能嫌貴 嫌貴你有本事跳下去 你不要買我的 你到別的地方去買 對不對 我坐輪船上就這一個餐廳 愛吃不吃 是吧 排隊 你不吃換人 是吧 別堵在這兒 你咬着牙沒辦法 你只能選 是吧 其他的套餐更不划算 我唯一最後能接受的 就是這一份 印象很深 那真是叫什麼 就這一家店 沒得選 現在我們 有的時候想想條真的挺好玩 中國有很多時候就是這樣 他乾的就是這買賣 你後來在機場說吃高價麪條 幾十塊錢一碗 或者在火車上吃這個 三十塊錢 五十塊錢一份的快餐 我都沒有感覺 因爲在海倫上的那次經歷 讓我深刻地認識到 在這個社會中 當它只有一家店開始供應的時候 你真的沒得選 你要不然就餓死 對不對 你說你一天 一天不吃 一頓不吃 甚至一天不吃都可以 時間長了 這海倫要開個十天半兩月 你要不吃它的 你不就餓死了 對不對 沒得選 所以中國的現實社會中 其實有很多事就是這樣的 那麼到了大連之後還行 因爲涉及到一些家族的朋友 照顧得都很周到 沒什麼事 也算是散散心 因爲那個時候 其實風聲已經不對了 你不能說你是從北京過來的 你得說你從南京過來的 你到大連來旅遊的 對吧 去看看服裝市場 看看人家怎麼賣鞋子賣衣服的 對吧 見識一下 因爲大連人好穿 穿一打扮 他們能花掉工資的三分之一 甚至二分之一 對吧 我還見過一個賣假的運動鞋的 人家東北老鄉很直爽 是吧 花200塊錢買阿迪達斯的運動鞋 完了以後 冬天去走訪親戚 因爲這鞋子貴 200塊錢 當時就不得了的價錢 對吧 進口的 名牌 世界名牌 最後在雪地裏 踩了沒多遠 凍瓣了 最後腳趾都凍得發黑了 跑到醫院之後截肢 切掉大概兩三個腳趾頭 這買鞋子的哥們也挺牛逼 不讓你退錢 不給你退錢的機會 人家直接帶了一把砍刀來 據說是西瓜刀 挺薄 挺鋒利 但是砍不動骨頭 只能砍動肉 賣鞋子的就賣這個 假冒僞劣的攤主 背上 他只砍背 背上皮糙肉厚 是吧 砍不死人 背上砍的 後來隔壁的攤主形容 縫得像麻包一樣 縫了二百多針 在大連我第一次見識到 什麼叫有軌電車 就是電車開的過程中間 還叮叮噹噹有鈴鐺聲 挺好玩 在大連我算是輕鬆了一下 輕鬆了沒多久 我們就在電視上看到了清場 看到了政府宣佈的暴徒 是吧 燒死解放軍士兵的 這些照片 很多視頻都很血腥 其實我覺得好像 其他時間段裏 中國的電視臺 真沒播放過 類似的這些血腥的這種圖案 這種視頻 現在想想就 真的挺好玩的 很多不知道情況的人 都以爲學生真是暴徒 其實我知道 包括頭上砸個白帶的 說要絕食 要這個要那個的 都是才子 很多人發表自己的意見 這些領袖們 都是全國各地考來的人間 根本沒有暴徒的傾向 就有幾個 可能是有點自說自話的 這個我相信 但是讓他們去殺人 去把人像烤豬一樣的 撂到火裏燒 這可能性是沒有的 但是你怎麼說呢 你敢說嗎 其實我也不敢說 那個時候我也不敢說 我在大連住了很久 一直到我父親 跟我們當地的派出所 鬧着要他們發通告 發通緝令 在全國範圍內找我 說你把我兒子搞丟了 沒了 你別天天在我家門口守着 我們家樓下自行車棚裏面 我們當年的警長 派出所的警長 護騎警 帶着聯防 在我們家樓下 守了我22天 最後還不錯 算是有一些長輩打招呼 這個事就算了 我到第二年纔回到南京 89年的這場經歷 我印象很深 爲了它 我後來又付出了很多代價 但是我覺得在我的人生中 我沒有有愧於我的親人 我覺得作爲一箇中國人 作爲一箇中國青年 我在我能遇到的這個年代 做了應該做的事情 從此以後 我更加關注中國的改革 中國的變革 包括中國的現實 這一次的經歷 影響了我整個 後面30年的人生 我原先有很多次 進入體制的機會 我都放棄了 當年的這種放棄 還有一些不情不願的 說句良心話 我確實想有一番作爲 但是因爲我的爺爺奶奶 死於土改 所以從我父親的角度上來說 他是不希望我能 爲這個政權工作 那麼89年 這一次經歷之後 我就徹底地斷絕了 爲這個政權 做任何一絲一毫的 貢獻這種念頭 我非常希望中國 能有一次變革 對未來呢 說我悲觀也可以 但是有一點我很樂觀 我覺得在我的有生之年 我會看到中國 這種極權政治 會被人民推翻 因爲他們現在 唯一能夠讓這個世界 容納他們的 就是他們能跟整個世界 有經濟上的交往 當外部世界 不奢望中共自身 能夠進行變革的情況下 中共與外部世界的交往 將會被逐漸地阻絕 在這種情況下 他們要想自己再維持下去 這個遊戲就不太好玩了 所以我相信 中國與國際社會 一旦形成對峙 他們根本就維持不了 經濟的內循環 那麼中央如果沒有財力 來維持各個省 那麼各個省 對中央就會產生零星 中國的變化 是由經濟而引起的政治變化 這是一個連鎖反應 現在我們看到的 僅僅是一個開始 我個人認爲 中央政權對全國的控制 不過也就一年半左右的時間 如果說對峙形成了 我們可以倒計時就可以了 不要奢望 中共會越來越強 因爲失去國際經濟 對他們的需求 他們自身 是沒有辦法維持 長期的運轉的 坍塌只是一個時間問題 謝謝大家 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