戛然而止的青澀3-2:我生命中的1989 ( 20190419第413期 )

到了北京以後呢,我住在木樨地跟原木住一棟樓 無非就是說,他住在樓上,我住在樓下,我住地下室 可能有很多人知道 就到北京,住在這個機關招待所 當年是算機關招待所 後來開放了以後,應該來說 更加開放了以後 可以說連防空洞都變成招待所了 或者說變成這個可以住人的 就是按月租的都可以了,常住的都有了 那麼住在這個地下的這種 地下室做的這種招待所 一個呢就是價格便宜 第二個呢,比較靠近市中心的地方 你都可以住 如果說你要真的住旅館的話,可能就會很遠 是這麼一個情況 那麼我每天呢,不是都能走很遠 是吧 當年也沒有什麼出租車之類的 最起碼不是很普及 老老實實坐地鐵,一圈一拐的 是吧,去廣場 去了廣場以後,我屬於那種比較悠閒的 來了以後還帶點錢,對吧 反正又不缺錢 那麼就爬到這個天安門廣場邊上的那個鐵塔上 就是天安門廣場有幾個路兩側 有幾個這個鐵塔是給中央 中央這個電影製片廠搞設置的 設置這個廣場上的一些大型活動 設置組拍電影拍這個紀錄片用的 就爬到那個頂上 下面就是一隊一隊的學生 我們天天能看到這種 有各個學校的標語,是吧 像罵了一棚的,是吧 敬愛的周總理,你的養子不像你,是吧 每一個學校都有自己的一些標誌性的語言 都很,現在講起來都可以說好聽一點 都很令人印象深刻,是吧 那麼市民以及捐助的這些單位 其實他們非常同情支持學生 或者說把學生可以當作未來的希望 這都是往好說 說到底一句話,拿學生當槍使 是吧,反正你沒有負擔 政府也沒有辦法盜你,是吧 所以我們當時看到了很多 支持學生的這些機關團體 包括企業,他們贊助了很多東西 其中就包括你走在路上天熱,是吧 喝的水 你沿著這個路邊,路右邊 你看到一筐一筐的這個可樂,汽水 蓋子開好了,玻璃瓶的,插上吸管 完了之後你自己去拿,是吧 遊行的學生口渴了,彎個腰 從路邊拿一瓶汽水 然後一邊吸著可樂,一邊往前走 汽水喝完了怎麼辦呢 很簡單,往路邊靠右邊 停在路邊放下來就可以了 專門有人會去收 廣場上有很多個體戶 騎著這個250的摩托車 他們就幹一件工作 從小的這種學生自己搞的印刷廠 印刷一些傳單 印刷一些中央祕密的一些文件 一些信息,全國的支持者的信息 各個城市的一些變化,最新的信息 很多估計都是編造 但是當時非常鼓舞人心 誰誰誰哪兒又支持我們了 又怎麼樣怎麼樣了 哪裡的人民又起來了 支持學生,支持怎麼樣 包括中央開會 開了什麼樣什麼樣的會 說了什麼樣什麼樣的話 有的說鄧小平說的 傳單上印的清清楚楚的 鄧小平說的 小平說,北京人拿這個中央領導人 我們從來都不帶姓的 直接喊名字 紫陽,小平 都是這樣很親切 聽他們說好像就是家門口老大爺似的 沒有什麼尊重 都是平等的 那麼說這個廣場上有30萬學生 我這個北京周邊有37萬士兵 據說當年有這麼一句話 其實廣場上不僅僅是學生 市民也很多 無論市民到廣場上來也好 還是學生來也好 他不都是走路來的 有很多人是騎自行車來的 學生一旦開始遊行 整個天安門廣場就被佔領了 根本就沒有公交車來通行 不可能的 那完了以後 天安門廣場這個馬路上 停的全是自行車密密麻麻的 你看起來就是一個自行車的海洋 但是井井有序 每一個人一把車停好了鎖好了 等你過個幾個小時你要走了 你再拉的時候 一點都不擁擠 很有秩序 其實沒有人維持 都是自發的 我在廣場一直到5月20號戒嚴 整個這段時間 我有的時候是回招待所 有的時候就直接在廣場 類似於入宿 我至少經歷了三次 公安部大院裡面出來的武警 試圖衝進人群 隔離一排學生 每次都是五千人以上據說 因為他人很多 你根本沒法計算 只能說猜測 五千個武警 連腰中的大頭皮帶都不記得 就人造革命那種皮帶都不記得 穿著解放鞋 衝進 手拉手衝進廣場 三次都被人群阻攔回去了 他們沒有一次 能夠成功地分割開人群 那麼作為城市的管理者 他們還有絕招 晚上想趕你走還是有絕招的 你廣場上人多 對不對 號稱有三十萬 其實真的 誰也不知道有多少萬人 對吧 有的人人多 有的時候人少 人最多的時候 其實就是人擠人 人擠人 很少有相對寬鬆的地方 基本上人捱得 又是夏天 天又熱 那麼你到了晚上 他把路燈全給你關了 整個天安門廣場沒有路燈 沒有路燈怎麼辦呢 你沒辦法照明是不是 所以我們看到BBC 看到美國之音 看到這些外國電視臺 他們的攝像記者 完全依靠著攝像機 上面的攝像燈 在人群中做照明用 當然了應急燈之類的東西 那個東西用乾電池的 那就到處都是了 廣場上據說 後來的東西越來越多 因為我們知道 有很多是手鋼捐助的 帳篷 食品 飲水 包括好像是 當時的私通公司 也贊助了很多設備 很多器材 全國各地都有民眾 自發地幫助學生 其實在廣場的這麼長時間 30年來我回顧一下 其實我們就做到了一件事情 讓中共改變了迎接 外國元首的歡迎儀式 從中共建政以後 好像是長年保持在 天安門廣場的 人民英雄紀念碑下面 外國元首來了 三軍儀仗隊列隊 中國元首陪同外國元首閱兵 完了給無名英雄紀念碑獻花 這是保留節目 這是一個套總 當年堵著戈爾巴喬夫 就是不想讓他 在天安門廣場閱兵 所以學生直接在 人民英雄紀念碑下面 就搭建帳篷 佔領了紀念碑 所以從那一年開始 從戈爾巴喬夫訪華開始 中共迎接外國元首的儀式 就放到了首都機場 從此以後就沒有改回 天安門廣場了 30年來我看了一下 好像就這一個成果 別的真沒有什麼改變 時間過得很快 一轉眼30年過去了 很多沒有去過北京的人 他們認為 他們認為天安門廣場是什麼 其實在那個時代裡面 稍微有一些血腥的青年 只要是在北京的都參加了 沒有什麼特別的英雄 我們看到很多 D6的電磁喇叭 在那兵房五四 發表自己演講了 現在大家還能記得的名字 應該至少有三個 對吧 王丹 柴玲 吾爾凱西 是不是 其實還有很多人 包括現在已經離開中國的 有無數的演講者 其實我告訴你 演講沒有什麼平臺 就是D6的喇叭你就能說話 那麼有的人覺得 你說得不到位 說得不盡興 他想說話了 上來跟你商量一下 接過你的電磁喇叭 他就能發表一篇演講 這有什麼呢 我看到很多人 非要拽著三十年前的這點光環 來研究中國的改革史 是吧 其實89年的這場學潮 從它開始一直到結束 沒有提出民主的主張 甚至也沒有提出 推翻共產黨 取消一黨專制 軍隊國家化 這些東西都沒有提出來 我們見到很多 記憶上模糊了 或者有些人為了 攫取話語權 他們編造了一些故事 其實當年的人非常簡單 他們只是希望 中國改革的步伐能夠快一點 能夠不要讓官員的親屬 是吧 從康華開始 一直到趙紫陽的公子 是吧 都是官倒 包括李鵬在內 沒有什麼好東西嘛 對吧 當時人們是反官倒 正好是八十年代 思想上稍微有一些 自由化的縫隙 中國的改革 是經濟改革和政治改革 配套執行的 這個關鍵的 一個選擇的點 所有的青年都參與了這次變革 很少有人 比如說北京附近的學校 也有被封閉在學校裡 完全沒有參與的 軍校就沒有參與 我有一個親屬 他當年就是軍校生 軍校已經封門了 機槍就架在門口 他們一直到學潮結束 都沒有離開學校過 參與的人已經太多了 回憶的文章也很多 沒有什麼特別的 每個人的記憶都有偏差 人的記憶呢 都是有選擇性的 相對痛苦一些的記憶 我們的大腦 出於自我保護動物的本能 會把它模糊掉 刪除掉 這是人的大腦 自動的一個保護機制 所以我們看到三十年來 很多人寫的文章 與事實不盡相符 更多的是人們刻意的 添加了一些素材 以獲取自己 在這場學生運動中 所起到的位置 所起到的作用 甚至編造了一些 當年學生們沒有提出的口號 任何一個歷史事件 後人想還原它的時候 都很難獲得一個真實的 全面的寫照 而八九年的這一次不太一樣 因為它有很多外國記者 全程同步的在報導 甚至一直到血案發生的當時 我們看到有很多 當時被清場的這些照片 血淋淋的照片 八九年的這次運動 它在中國歷史上 必將要被後人紀念 我希望參加過這場運動的人 能夠從自身的親身的經歷 真實的還原歷史 給後人留下來一個 相對真實的素材 無論後人怎麼去解讀它 不要人為的添加 自己太過於理想的這些素材 現在我們這些人都還屬於 沒有到老年癡呆的那一步 完全可以做這個工作 好了 謝謝大家 再見